第8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玉城王府建在玉城城内最繁华的地方,我站在府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来锦木与玉城的战役并没有影响这个地方多久,百姓们还是那样安定和宁的生活。想到即将要见到父王与姐姐们,我深吸一口气,反过身子,快步向王府大门走去。
“停!”还没到大门,只见寒光一闪,两柄长剑在我与碧绿面前交错挡住我们的去路,我微微抬头,那人僵硬着脸,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大胆刁民,王府是你想进就进来的?”
他怒目圆睁,声音也是极大,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有些百姓仿佛已经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朝这边看来,便心里一急,猛然扯下蒙在脸面的薄纱,低吼道,“我是八公主皖雅,还不快让我进去?”
那人愣愣的看向我,竟像是傻了一样,一旁的碧绿突然踢了他脚一下,这才让他缓过神来,刚要惊呼出声,我便猛地捂上他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快让我们进去。”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五章 又见亲人
进了王府便不像在外面那般拘谨,刚踏入门,便有小太监飞快的跑进大殿向父王他们通报,霎那间,一声高过一声的“皖雅公主”传遍了整个王府。
即便我想偷偷溜进府里给父王一个惊喜,但貌似这也不大可能。不一会儿,八公主回家的消息便如插了翅膀,很快院子里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皖雅……”,父王带着哥哥姐姐在院中央等候,像是不可思议一般,人人都瞪大了眼睛。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人世变幻,世事无常。当初我走的时候父王是如此的健壮,即便在皇朝也是略微有些苍老,但是今天看来,这慵老的体态,竟让我感知到了年月的无情。
还有三姐芳雅,我临走时分明只是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丫头,而今天,却蜕变成了宫廷贵妇的模样,那眉眼里渗透着的沧桑与成熟隐隐让我心疼,只是不知道,她嫁的是哪家的男人?
卓达汗王的子女,一向都是为民族尽力的。但我那几个哥哥,却还是一副不争气的公子哥儿模样,那玩世不恭的眼神,让我不由的想起皇朝的景唐帝来,一样的年纪,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做派,那种举手投足间的王者气息,竟是一分也没有。
在众人的闹闹哄哄中我被迎接到了大殿,家人许久不见,免不了又是涕泪满面的互诉思念之情,父王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边儿急着吩咐丫头,“赶紧去把大公主、二公主请过来,我卓达家族。今晚要好好聚一聚!”
我有些纳闷,“怎么,二姐还在锦木吗?”
“当然。”父王宠溺的看着我。“不在锦木能在哪
我没继续问下去,锦木与玉城曾经反目为仇。二姐竟还与他那窝囊丈夫生活在一起,单从心里想想,就知道二姐生活的是多么郁闷,若说以前还是联姻的女儿,现在地角色则更像是看管二姐夫的牢头。这样的代价,果真是身为玉城部落首领地子女必须付出的。
待众人激动地情绪相对稳定之后,我屏退了左右侍从,将正儿八经的话题撂了出来,“父王,果真要与皇朝对抗到底么?”
父王一愣,浑浊的眼睛里竟浮现出阴鸷之色,“景唐帝欺我太甚,要了我的女儿。却又想要我的疆域,要江山又要美人地好事儿,哪能是这么如意就得到的?”
“皖雅……”。二哥突然叫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小腹。“你的肚子……你有喜了?”
“嗯。”我不好意思的看着父王。“大概四个多月了。”
二哥的眼睛突然抹过一丝光芒,那束光转瞬即逝。我甚至琢磨不透里面的含义,只是父王在尽情的表达自己地欢喜,“这么说,我要有孙儿了?”
我轻轻点头,但却还是不愿意在我有喜这事儿上多做周旋,“父王,你好糊涂!两国交战不斩使臣,即便你已打定了对抗皇朝的主意,又如何能对钦差下手呢?”
父王像是听不懂一样,只是无辜的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以为他是不了解里面地重要性,再次叹道,“景唐帝原本还想拖延战机,或许还可以和您通过和谈的方式沟通玉城地事情,可是您气恼之下就把使臣砍了,一点儿后路竟也不给玉城留,若不是我苦心拦着,玉城只怕早被夷为平地了。”
父王看了看我,仍是一脸莫名。倒是一旁地二哥接过话去,“皖雅被你那男人迷傻了吧,从来就没有使臣来到玉城,又如何会被我们杀掉?倒是皇朝有意思的紧,两者如欲交战都会下战书,而这皇朝皇帝,竟然只派了信使送了书信悬于我们府门内侧,上面用尖刀牢牢钉住,幸好是守门奴才发现才拿了下来。即便我玉城不敌皇朝实力,但也不必用如此方式来羞辱我们!难道他觉得攻下玉城就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么?”
我呆愣的坐在那里,这才明白原来两方是有了什么误会。玉城竟连皇朝的使臣都没见着,又何谈杀戮?难道看了皇朝使者的,另有其人?
难道是廖君然?恍然中看到了碧绿的身影,我眼前突然一亮,只有廖君然有着出神入化的本事,在路上伏击皇朝使臣,并将其书信拿下,让辣兰用飞刀钉于王府门板上,从而激起两方恼怒激战,作为映域的十四皇子,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的心计,我不由的一凛,只觉得有些寒冷,我无数次盼望廖君然能退出玉城与皇朝纷争,乖乖的做个游侠,但没想到他还是掺入到了两方争斗中,并扮演了越办越混挑拨离间的角色。
“皇朝派来了使臣。”我无力的挥手,“只是到了晋遥就被杀了。整个皇朝还以为是玉城下的手,因此群情激奋,鼓励景唐帝一鼓作气灭了玉城。”
“怎么可能?”父王仿佛十分惊讶,瞪大眼睛看着我,“若是使臣,我玉城必会以礼相待,但是的确没见使臣的影子。”
四周都低声议论起来,父王也是一脸思考的样子看着我,突然间传来一声低笑,二哥却瞥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什么使臣被杀,怕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但是你们真的打算与皇朝对抗吗?”虽然事有误会,但我还是决定打消他们的念头,玉城与皇朝原本就不是可以公平比较的两方,就算是玉城拼尽全力,也注定只有一个落败的结果。“现在玉城百姓都认定了皇朝是欺我族民。”父王叹过一口气,“嫁了女儿却还要丢掉家园,单凭是个玉城族人,便不会甘心承担这样的辱名。为了免于祸端,当初我可是把玉城最宝贵的公主奉献给了他,可是他还要作出这样的事情……”父王反过身去,似乎是在痛心疾首。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的后果?”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眼下祸乱在前,玉城王府竟然人人都怀着空有的民族气节,他们怎么不想想一旦战争开始,玉城会是如何的惨状,搞不好,我们一家人连命都会葬送于皇朝士兵之手!“皇朝可是派了最精锐的部队,就在晋遥守着!他们还在等待我们俯首称臣,如果态度良好,顶多就是咱们归属于皇朝,总不会丢性命丢家人不是?”
“皖雅这是在替你那皇帝男人说话么?”我话音刚落,奚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见二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发动战争,掠我子民征我土地还是有理了?”
我愣愣的看着二哥,实在想不出以前那个老实巴交总喜欢呆在父王身后的大男孩怎么会变成如此刻薄的样子,“那你觉得呢?让所有夏族儿女带着大刀,牵上自己家的马匹,雄赳赳气昂昂的去面对皇朝的挑衅去?是,就说皇朝是欺负玉城,可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将所有玉城儿女捆绑起来,退到城门处阻挡皇朝的炮击吧?”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六章 挑拨
霎那间众人无话,父王紧锁眉头不做声响,象是都被我的话惊住了一样,男人们脸上浸染的是深沉与黯然,而女眷们瞳眸里显现的则是更多的惊恐。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二哥走到我面前,灰黄的眼睛中流淌出一丝得意之色,“有神军相助玉城你不知道么?上次锦玉大战便是他们相助,大概是映域的队伍,里面竟人人都有火枪。所以凭借他们,我们才没让锦木逆贼得逞。而这次与皇朝的战争,他们早已送过字条给我们,字条中承诺,必定会更加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们。”
这便是廖君然了。我紧紧咬着嘴唇,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看来我想的确实不错,廖君然是决心插手玉城与皇朝之间的纷争,他像一个教唆犯,不停的教唆玉城被民族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们,作战吧,作战吧,我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给你们胜利的希望,然后在一旁的角落里,冷笑着看着玉城的覆灭和皇朝的元气大伤。
“你们见过对你们许诺的人吗?”我反问他们,心想廖君然竟与他们见过面?
“这个倒没有。”二哥脸上拂过一丝不肯定,但是一触及到我的目光,便再次倔强的昂起头,“全天下人都知道,火枪只有映域国才有。而映域是多年前也遭皇朝屠灭的可怜王国,必对皇朝怀有刻骨仇恨,这次皇朝与我们对抗,映域人应该会更加拼命的相助于我们,毕竟如果我们胜了。映域也算是借我们的手除掉了大敌。上次的锦玉大战不就是如此么?映域族人执于向我们示好,便是诚心与我们结盟了。”
我定了定心思,只觉得二哥分析的过为简单。但却没有理由辩驳,想了半天终于说道。“既与我们结盟,为什么又不肯露面呢?显然还是没有诚
“这……”,二哥被我堵地面色涨红,结巴了半天却又突然低声吼我,“皖雅。你非要替你那个皇帝男人说话是不是?果真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才出嫁了几日,就不认得爹娘了!”
“老二!”父王突然大喝,“皖雅好不容易回来,你却又说这样地赌气话,你还有没有半点儿良心?”
我怔怔的看着父子大眼瞪小眼地场景,心里五味杂陈。想我还在皇朝的时候,景唐帝在我身边柔声劝我,说一旦我回来便再也不是以前被玉城众星捧月的公主。怕是皇朝皇妃的身份早已掩盖了一切,都只道我是替皇朝说话的说客,却忽略了我玉城公主这个遥远地身份。景唐帝说的果真是真,即便现在身在玉城。全心思的为玉城着想来说这些事情。也会被别人说成居心叵测了。
虽说那日玉城王府为我准备了宴席,但是因为有过争执。自然也都是维持表面和睦,大家觥筹交错间,仿佛只是虚荣的将微笑挂在了脸面,我麻木的拿起筷子叨着玉城饭菜,却有些食不知味的尴尬感觉。
“皖雅。”父王将一盘玉蓉蘑菇推到我面前,“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菜,多吃一点
我连连应声,却迟迟未动筷子。因为有喜,现在见什么甜腻的东西便想恶心,但面对父王的宠溺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干巴巴地瘪瘪嘴,多喝了几口汤强制自己把恶心的感觉吞咽下去。
“皖雅……”正埋头吞咽那些食物,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耳中响起,我倏地回头,竟看见了二姐雅的面容。
“二姐?”我无意识中扔下筷子,兴奋地站起身,又是一副亲人相见地场景,只不过想起今日二哥的冷漠与讥讽,我面对玉城这些久未谋面地亲人,竟有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大姐因为孩子的缘故,并不能很快赶到玉城。看到往日俏丽的二姐变成如今半老的模样,我心疼无比。看来锦玉之战必是给她增添了很多痛苦。
安置好碧绿,我晚上特地与二姐同塌而眠,二姐细细的问了我关于皇朝的情况,当得知我肚子里的孩子竟是皇朝第一皇子时瞪大了眼睛,连连低呼景唐帝也是难得。
我长舒一口气,看来二姐雅是玉城家人中唯一一个对景唐帝还有一丝好感的人,便大着胆子,想起二哥今日的异常举动,故作平静的问道,“我怎么觉得二哥脾气大了好多啊?大哥作为长子,都没有那么张扬。”
“嗨。”二姐轻嗤一声,眼睛里竟流露出了丝丝不屑,“老二好命,锦玉作战的时候带了一小队人马竟阻拦了锦木的进攻,这也是除了那只神军外我们取得的唯一一场胜利,自那以后,父王便认为他有将相之才,慢慢对他培养起来,而他自个儿也老觉得自己是汗位的下一个人选。”
“那倒看不出来。”我轻笑道,“单看今天的跋扈劲头,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我说,那只是侥幸罢了。”二姐细心的为我盖上被子,淡笑道,“但是老二那性格,却偏偏还觉得自己是个正主
只经过了一晚上的相聚,二姐第二日便要匆匆赶回锦木,偌大的玉城王府仿佛又只剩了我一个人,与在皇朝时想象中的亲人欢聚的美好不同,虽然大家依然对我笑脸相迎,但我却觉得有一种隐讳的气息默默的在亲人之间流动,相对于父王的宠溺,二哥那嚣张的跋扈,在玉城中渐渐占了上风。
已经过去了两日,我在心里念叨,与成亲王说的是五日必返回皇朝军帐,看来我有必要再一次找家人说说战争的事情了。
“真的决定对抗皇朝?”我不甘心的问父王,“父王您可想清楚,守气节容易,但是身后事呢?”
“眼下玉城百姓已群情激愤。”父王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现在投降怕也是无回头之路,一旦低头服输,我苦心经营的民心就会在一夕之间全无。”
“可是有了民心又怎么样呢?”我觉得父王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一旦没了性命,更无从谈起民心所向这个问题了。”
“不如皖雅试试。”二哥突然打断我与父王的谈话,我不悦的瞪向他,却见他一脸戏谑的笑意,“明日便是夏族传统的祭神大典,你走了之后,我们的祭神大典虽然进行,但总也没个合适的人选。现在好了,恰逢你来到玉城,明日祭神大典的主角仍是你,顺便你也可以向玉城百姓说下你的主张,如若大家呼声四起,我便再无二话。”
我呆呆的看着二哥的笑容,那微勾的唇角,却让我品尝到了毛骨悚然的意味。隐隐觉得二哥仿佛不怀好意的成竹在胸,但是五日之期临近,我仿佛又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来说动他们就此放手,便只能咬牙点头,答应再次拾起花神身份,主持明日的祭神大典。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七章 祭典验民心
仿佛又回到了年幼的时候,自巫师说我是玉城花神化身的那一刻起,我的童年便再也没与那方神坛分开,每到传统祭日,我便要被打扮成仙子的样子,在巫师的引导下站在神坛上默默祈祷玉城来年平安丰饶。
却没想到,阔别玉城多年,已嫁与人夫的我,还会有重做花神的那一刻,幸好玉城花神化身不计较是否为处子,否则凭我现在挺着肚子的身姿,还真的没有资格。
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仔细想来,作为花神的记忆竟是我美好童年的所有积淀,由童子搀扶走上高高搭起的神坛,我低头俯视早已等候在坛下的信男信女,争取让自己作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毕竟,我一会儿要用这份笑意,来换得玉城百姓的平安。
大概没料到会是我现身,神坛下的人们先是出奇的静谧,待到父王用沧桑的声音宣布这次祭祀的花神是我时,坛下竟想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像是无数马蹄奋勇奔腾,竟给人一种心灵上的撼动。
“花神娘娘!花神娘娘!”神坛下无数信男信女卖力的呼喊着他们心中的神灵出现,在万众瞩目间,我深吸一口气,在花瓣做成的神坛中虔诚的点上三支长香,然后俯身叩拜。坛下的人也学着我的样子,高擎手里的佛香,祈祷他们心中的花神保佑玉城来年平安。仪式已经完毕,我慢慢起身向大家微笑,无意间环顾一周,我正准备向大家解释皇朝与玉城之间的事情,却没想到只是那么轻轻一瞄。我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人的影子。
虽然他也身着玉城传统节日服饰,但显然那件衣服与他平日飘逸脱尘的气质有所不符。一路看中文网首发一顶大大的帽子像是要遮挡别人对他地关注,可是就算怎么刻意遮挡。我也能发现他那双锐利漆黑的眼睛,仿佛和他有着特别的关联一般,只一眼,便可在万人间轻易分辨出他地影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默契。我不禁扯了扯嘴角自嘲。心里却恨起这个男人来,这个男人竟为了复仇,狠心地在玉城与皇朝之间周旋。即使玉城失败,他承受的或许只是丢了几支火枪的代价,而玉城则有可能会被屠城啊,一旦玉城执意走下去,皇朝必然会出动大炮轰城,那样的情形,我简直不敢想像。
祭神大典完毕之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我随父王来到玉城城墙上俯视全城,根据安排,我要与玉城子民们所说地话。就要在这儿宣布。
而那廖君然仿佛是下了决心要跟着我一般,竟又尾随着那些信男信女来到城墙下。也好。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儿,今天不管如何。一定要说服他们。尽管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是他们仔细想过之后便会发现,我是真的在替玉城着想,也好让那自不量力的廖君然看看,他试图挑拨玉城抗争的梦想是如何破灭的。
“皖雅。”二哥在身后轻轻戳我,我转过身去看他,却发现了一脸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怪笑,“是时候了,二哥倒想看你是怎么打动玉城百姓的。”
我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说就说。”
“众所周知,玉城经历了锦木之乱,现在刚刚恢复和宁的生活。”我大声喊着,似乎要拼劲全身力气,“可是皇朝已下战书,希望收复玉城为臣邦,如果玉城卓达汗王带领玉城子民臣服,皇朝帝君许诺于我,说玉城百姓还可安然自得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而且我们夏族还是会由我们卓达家族统领。但是如若我们不从,一味地抵抗下去,皇朝的大炮已经在晋遥准备待命,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再也没有耐心的时候便会攻进玉城来,到时我们玉城,必会成为人家地狱。”
话音刚落,城邦所有地子民均是一片安静,我的心渐渐揪紧,希望能得到子民们肯定地回答,却没想到片刻静谧之后,竟有一个中年男子振臂高呼,“让皇朝大炮轰过来吧,玉城抗争到底!”
接下来呼喊着抗争到底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澎湃的海潮渐渐淹没了我原有地自信,“二哥说的对吧?”戏谑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这伙愚民,就是这个样子。”
我侧头看了看幸灾乐祸的二哥,面对寄予王族厚望的子民,二哥竟用愚民来称呼他们,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我再次转过身去,微微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次拼命大喊,“注定会是失败的抗争,你们觉得有价值么?”
这下那些子民几乎没有思考,他们山呼着玉城万岁的口号,深切的让我感受到了这族人民对自己家乡的深切热爱,当然还有对皇朝侵略的刻骨仇恨。其实我何尝又不喜爱自己的民族?只是我身于皇朝,太知道这个帝国与我们小小部落之间的巨大差距,若是有一腔热情便可胜敌,那皇朝的大炮真的就成了摆设了?
我无奈的看着激愤的人们,突然感到了一阵无力,我这是在做什么呢?仿佛在对一群听不懂我话的人们吆喝,他们现在只是沉浸在自己高亢的民族热情中,[奇Qisuu.com书]并没有丝毫的理智来考虑战败的后果。
突然间,城下不知道有谁使劲喊了一句:“我们的花神娘娘竟要给皇朝老子生个孩子,自然会替他男人说话!”
“花神娘娘竟然弃本族不顾而相助于他人,真是让人鄙弃!”
“她不是我们的花神娘娘,不是我们玉城的八公主!”
“赶走她!把她轰下去!”
“她不是我们玉城的人,让她滚回皇朝!”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情势便出现了让人惧怕的变化。刚才还被众人敬仰的我,片刻间变成为狂热的玉城人民眼里的叛徒。很多玉城人还拾起街道上的蔬菜垃圾,拼命往城墙上抛去,我呆呆的看着疯狂的人们,像是在经历了一场噩梦,而那噩梦,最终在廖君然戏谑的淡笑中惶然惊醒。
我那好心的二哥再次充当了妹妹尽职的护花使者,他冲到城墙前,大声喊着自己的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其实并无二心。玉城人民的情绪依然高涨,他们一潮高过一潮的高呼声几乎让我头疼欲裂,最终,我还是在父王的拉扯下走下城墙回到王府。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八章 流言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几乎是瘫软在了大大的座椅上,呆呆的看着父王,“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就由他们心里的神女,沦落成了让人唾弃的叛徒。”
父王只是苦笑,爱怜的看着我却什么也不答,一直守在王府的碧绿却好似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一面为我端上热茶,一面说道,“这天下,最容易变更的就是信仰。一旦你与他们的利益不在一条船上,他们便会将自己亲自树立起来的信仰颠覆,然后那个信仰便会一文不值,甚至被人所唾弃。”
我原本心里就堵得慌,耳边老回想起玉城子民哄我下台时的山呼声响,碧绿又不咸不淡的说出这话,感觉她自己就像是可预卜先知的老神仙一样,早就将我今日的落魄预料清楚,却偏偏不和你说,非要让你撞个头破血流才算痛快。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表情,我突然想起廖君然今天淹没在人群中的身影,同样的戏谑与不恭,像是料定了会看我的笑话。瞬间我一直隐忍着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砰的一声掀翻了旁边的案几,清脆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对我的讥讽与嘲笑,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喝道,“既然玉城也不容我,那我回皇朝好了!”
强烈的委屈扑面而来,我蒙头躺在床上,压抑的不能自己。
为什么心心念念为他们着想的我,到了百姓的嘴里便成为不堪的叛徒了呢?反而我那个只会逞意气的哥哥,成了他们心中可以呼风唤雨地英雄。
实在是想不明白,我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现在的自己是如此想念千里之遥地那个皇帝,想起他坚定的告诉我,去玉城有可能会遭受到种种风雨。一路看小说网而我却想地那么简单,一直觉得他们是自己的家人。必然会相信我是与他们并行的最可靠盟友,却没料到,亲情也抵不住时间的冲击,再加之我现在敏感的身份,刚才地一切。仿佛又是自然之极。
“昊煜……”,我的手轻柔的在小腹上游移,想起他若是知道我有了孩子之后的惊喜表情,嘴角不自主一扯,想要露出笑容,却没想到手背一湿,滚落下来的竟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巨大的挫败感与空洞感贯彻了我的身心。脑海里全是他宠溺的看着我地眼睛,我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听他的就好了,现在留在玉城的我,除了一身尴尬。仿佛什么也没有,心心念念维系着我生存地亲情。好似也是不堪一击。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有一丝想我?我的唇角慢慢上扬。或许那年轻地太医已告知了他我有孩子地真相,那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搭配这件事情?我默默地看着窗外寂美的风景。心里一酸,竟有了想回到皇朝的念头。
“咳咳,咳咳。”侧殿父王疲惫的咳嗽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心不由的一紧,这次回玉城带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几年不见父王竟已苍老成如此模样,而一直在他手里紧握着的权势,似乎也已经落到了我那好大喜功张扬的二哥手里,每次和父王商量玉城的事情,二哥似乎都是在有意无意的掺和一脚,而父王却无能的再也不说二话来挥斥二哥的无理。或许真如雅所说,锦玉一战,带给玉城太多的变化,虽说玉城现在名义上还是卓达汗王来领导,但是实际上大权已旁落他人。
依稀从帘子中看到父王苍老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涩,暗暗下了决心,即便有着微小的希望,我也要再次争取。毕竟,玉城数十年的富足是父王一手所创,我始终相信他是爱民如子的部落首领,不会任由着自己的子民走入血与火的狂潮。
“父王。”我慢慢走到他身边,心疼的看着他不再挺拔的身子,“您真的看清楚这次战役了么?一旦开战,玉城是半点胜算可能也没有啊。”
“那能怎么办?”父王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他微微扯动嘴角,无奈的情绪慢慢流泻,“束手就擒?”
我将景唐帝事先嘱咐我的话全盘说出,并再三保证一旦玉城受降,皇朝不会为难玉城子民,而且我们卓达家族依然会是玉城响当当的首领,但父王听完我的话之后却又是一声低笑,“这些话你觉得说给百姓听,会有人信么?”
我有些愣,但随即认真的点头,“父王出去说,肯定会有人相信。”
父王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跌回在椅子里,“皖雅,父王知道你是好心,父王也知道你是一心为玉城着想,可是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民心所向斗争到底,光凭父王卖命的吆喝会有好的效果么?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如你今天这般,在他们心中多了一个叛逃者罢了,你作为花神都能如此,我的汗王身份又能保我到何时?”
“自从锦玉大战之后,父王着实感恩于那只火枪队伍的救命之恩。”父王摆了摆手,淡淡的微笑,“但那只队伍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帮我们抵挡袭击之后便会匆匆离去,害得数年来我竟没见过他们的真实影子,就像这次许诺帮玉城抵挡皇朝,也是通过字条联系,我与他们并无半次相见。”
“但是大战之后,玉城城内便有了奇怪的传言,说皇朝准备要收了玉城,起初我还不以为然,毕竟你在那里为妃,而皇上对你的情谊我是看在心里的。我总觉得时间一长,以皇朝与玉城的关系,再加之你在中间辛苦斡旋,父王总能让玉城人民感受到生活的和美,这些流言到时就会不攻自破。但是没料到的是,百姓却不知道在什么人的蛊惑下越来越坚信皇朝会对我们不轨,而那些人也时刻教唆玉城人要奋勇抵挡,他们映域已经暗地里组织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会全力帮助玉城抵抗侵略。时日一长,这些话便不胫而走,再加之你二哥在锦玉大战时树立了威信,便更加助长了这种观念,现在的玉城人一致对敌,家家户户男男女女都是一派激昂啊。”
有人恶意宣扬这样的战争情绪?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父王,父王苍老的面庞上书写的分明是无奈,“一旦人心所向,就算父王想要争取也是压制不下来的。虽然父王也知道我们胜算的可能性极小,但是以现在的情势看,玉城人民分明是不见棺材不死心,我若一味阻挡,反而会更加激起他们反抗的斗志。你二哥现在已经成了他们心里的神,就看上天给不给我们玉城脸面了。或许,”父王突然拉起我的手,像是要汲取一丝温暖,“上天会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儿上,给玉城一点儿福分,你是花神,你的意见就是神的懿旨,你希望玉城安然无恙,玉城必会和宁的度过这一劫的。”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六九章 人质(一)
父王确实是老了,我怔怔的看着父王,他壮年时的雄心大志已经全都褪去,现在的他,已经没了那样英雄的锐气与锋芒,反而浑身充斥着老态龙钟的无奈。“或许玉城命该此劫,胜也罢,败也罢,都是命中的定数。”父王悠悠的叹过一口气,“你二哥愿意折腾就折腾吧,以现在的势头,百姓们就是死在皇朝的铁蹄下也是甘愿的。”
我扬眉,“那可是数万万玉城子民的性命啊,父王你怎么可能……”
“我就不明白皖雅怎么老说玉城必败。”我话音未落,耳后就传来讽刺的声音,二哥讥嘲的笑意悬于眼角,“当真是做了人家的女人,胳膊肘就朝外拐了是吗?”
我瞪着他,真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去,但考虑到目前情境,还是强制自己压下怒火,平静的说道,“二哥说的没错,皖雅在皇朝生活多年,自然再也了解不过皇朝的军事实力,那样雄厚的力量,如果真的用来对付玉城,必会是玉城的噩梦。”
“切。”他轻嗤一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难道不知道,映域已经许诺全力助我玉城么?上次锦玉大战他们声称自己的军力只用了九牛一毛,这次他们会全力相助,再加之皇朝是不远千里的赶到玉城门口侵犯,军粮供给必然会不足。我玉城与映域联合,未必破不了他们的攻击。”
“你难道只想用玉城子民的性命满足你自己的将领欲么?”我终于忍不住低吼起来,“那个映域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如此信任他?”
“我不信任他难道信任你?”二哥眼睛抹过一道阴鸷,恶狠狠的看着我,“自己地妹妹的身子给了那个男人。网到头来竟连自己的部落都维护不住,好不容易回次娘家却口口声声来劝降。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地,给了他你的身子。给了他你地心还不够,还要成全他重整江山的野心吗?”
我呆呆的看着暴怒的二哥。他话虽然恶毒,但我却只能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让我相信映域,可是这世界上千错万错,还是有着同病相怜这句话。映域是被皇朝吞并的,心里必然有着万般仇恨,与我玉城联合,将这刻苦怨仇统统回击于你那个权倾天下地男人,这又有什么不对吗?”二哥突然停顿,上前一步狠狠的抓住我的胳膊,“你睁眼看看,现在受侵犯的是谁?与其让玉城人民沦落为祈求和平的丧家狗,还不如放手一搏。最起码有着五分的胜算希望。”
我皱了皱眉头,努力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出来。二哥依然执迷于他那份侥幸,我又能说些什么呢?竟然认为自己的胜算有着五成。既然话不投机,我反正已经努力过。想来也算尽了玉城公主的职责。至于有没有人听我地,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这个廖君然。我心里暗暗恨道,自己竟然还为了他与景唐帝产生了那么多的误会,果真是我单纯地很,这个人的手段,简直让人惊骇。在广袤地玉城,竟然采用流言传播地策略来赢得了玉城的民心,并且还取得了玉城王族地信任。二哥这个傻子,还一心认为这个他未曾谋面的人是为了玉城。
我张张嘴,想最后向二哥说明廖君然这个人的来历。但是看着二哥气盛的样子,终究将自己的话憋了回去,以现在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是我说,他也未必会相信的。
“那放我走吧。”我无力的走到门前,“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途,看着你们一切安好,也算是放了心了。”
看二哥只是阴沉着看我不答,我高喊碧绿,“碧绿,收拾东西,咱们回去。”
身旁突然笼上黑影,我猛地回头,胳膊却又被二哥狠狠的攥住,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是要印入我的眼眸,“谁说没有用途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亲人也能有将我视作人质的一天,在我与成亲王约定回营的第五日,二哥竟将我软禁了起来,他轻笑着看我,说是帮我验证一件事情,如果景唐帝对我有足够的爱意,看到我被囚在玉城必然不会攻城,尤其是现在我一身两命,应比映域的火枪还要强大几分,作为人质的我,将会是玉城的最大胜算资本。
这是一个卑鄙到极点的主意,令我更加伤心的是,王府上下竟无一人站在我这一边。作为一个已经出嫁多年的女儿,我仿佛已经彻底被孤立在了这个家族之外。或许是他们不理解我那日在城墙的行为,在王府,我被端端正正的扣上了叛贼的帽子。
我那父王,也只是充满怜悯的看我一眼,在他的眼里,女儿还是他的女儿,在他的终老之年,只要他的儿女能聚集在他身边陪他走完最后路程,用的什么手段仿佛他都不会理会,况且,他这个女儿只要呆在玉城,或许还会赢得他部落的和宁平安。这样一举两得的方法,父王自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仿佛一夕之间,幼时那般疼我宠我恨不得将我捧上天的家人突然变了性子,为了一己之利,冷漠的将我推向利用的位置。我被关在了未出嫁时在玉城王府的厢房,除了碧绿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和我来往。
但是一想到成亲王在军营外还等着我的消息,我就忍不住心急如焚。他们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的亲人将我限于囹圄,我这次回玉城,竟经受了比景唐帝预料的还要差万倍的结果。
说过千万次不能成为他的牵绊与阻力,虽然不能为他的江山增辉添彩,但是我是那么的想成为他背后的女人,只是默默的支持他,笑面如花的看着他指点江山,描绘他心中的盛世美景。
可是,我不由自主的咬了咬嘴唇,终究是害了他,如果他知道我被困玉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朝廷不稳,亲王又在外指挥作战,他一个人要应对如此多的事情,原本就是举步维艰,而如今……
胸膛似乎被千钧巨石压住,我只觉得愁绪万千,不由得走到窗前,门外却突然传来声音,“公主请回到内室安坐,小的们也是为少王爷做事,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们。”
我定了定心思,不由的往外望去,我这个哥哥竟怕我逃跑,窗子外竟也安排了人把守。看来我这个筹码,他果真是看重的很。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零章 人质(二)
我苦笑一声,慢慢的跌回在椅子上,当下之际,是想办法与成亲王联络,如果再这样耽误下去,我的失踪恐怕也会成为使玉城陷落的导火索。
绞尽脑汁的思索,突然想起身后的碧绿来,二哥监禁了我不说,为防我与成亲王联系,同样把碧绿关在了这里。父王说的那个在玉城传播流言的人必是廖君然无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便暗暗对碧绿生了恨意,却没想到还没行动,就被二哥关了起来。
“是廖君然传播的谣言吧?”我看着碧绿的背影,想亲口求证这一说法。
“是不是公主心里不是有数了么?”碧绿眉角轻挑,轻笑道,“这样明显的事情,就不用碧绿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吧?”
我原本就郁闷之极,玉城如今的状况,廖君然要担当大部分责任,他像是火上浇油的刽子手,明明知道战斗的结局,却偏偏还要唯恐天下不乱的掺上一脚。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碧绿淡淡含笑着的眼睛,怒火突然像是被风吹过一般,蔓延到了我的全身,“我现在是无法找廖君然算帐,但是信不信,”我咬牙迈前一步,作出最凶狠的表情,猛地扼住他的脖子,“我也可以杀了你解恨。”
碧绿斜睨我一眼,却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公主大可杀了我解恨,但是我会向公主保证,如若您杀了我,您会后悔一辈子。”
我怒瞪着她,“你是廖君然的人,虽然廖君然救了我的命,但我已尽数还与他。一路看文学网他如今竟要拿我玉城子民性命作为他复仇的筹码,这恨已经刻骨,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公主难道想在王府呆一辈子?”碧绿突然冷嗤一声。轻笑道。
我捏着她下颚地慢慢松开,“你的意思?”
碧绿稍稍翘起小指。暗示我凑近,我半信半疑的靠近她,虽然怀疑她地动机,但是我们现在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谅她也不敢动什么手脚。待我把头凑到她耳边之后。她低声说道,“公主难道从不好奇我怎么将宫里地事情传与姐姐么?”
“怎么传?”
“每到六日,十二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三十日,也就是每间隔六天,我都会与姐姐联系。”她收起了她那副玩弄的笑容,正色道。“也就是说,姐姐会在那几日,等待着我的消息。所以我在宫里时,皇朝皇宫的一切。主子都能尽数知晓。”
“怎么联系?”我依然纳闷。
“用这个。”碧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竹筒一样的东西。在我面前迅速晃了晃,“都知映域是最会使用火药地国家。映域火枪举世闻名,而他们不知道,映域已经将火药巧妙的用到了各个方面。”她示意性的指指竹筒的末端,“这儿有个导火索,只要轻轻一拉,便会升腾至天际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恍然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心里涌上了点点希望,但依然不放心的问道,“这么一响,全天下不都知道是哪儿发的了?”
“不会。”碧绿自信的点头,“如若那样,我该如何在皇朝与姐姐通信?无数次与姐姐联系,我都没失过手,宫里人也都不知道我以这样的方式与外界联系。再说姐姐已经知道我到了玉城,自会在附近等待我地消息。公主放心便是。”
我咬了咬唇,思索道,“今日已经是五日,这不明天便可联系?”
“嗯。”碧绿点点头,看着我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却又挑衅道,“公主还杀我么?”
我心里百味交集,却又没法说出来。是啊,明明现在对廖君然恨得要命,却还必须借着他的人与成亲王联系,这样地方式对我而言,还真是讽刺。
一晚上不踏实的睡眠之后,六日很快来到。我魂不守舍地盼着夜晚来临,看着一旁地碧绿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盼到夜幕低垂,我心急地拽拽她的袖子,“可以了吧?”
她并不回答我,却是不动声色的走到窗前,突然从袖子里掏出粉末状的一包东西,趁那看守回头看我们之际漫天一撒,然后那看守便像是瘫软一般倒在了地上,随即她便向着天空拉开了昨日给我看的那个竹筒,只见那东西嗖的一下窜向夜空,先是无声无息没有动静,过了一小会儿,才听到像是群鸟同鸣一般的刺耳声音。
“既然能把看守迷晕咱们为什么不就此逃出去?”我怔怔的看着倒下的看守,不解道,“干吗还费那么大的功夫?”
“药不够用了。”她转过身子坐回到椅子上,我的目光随之而去,真是求人之时不得不低头,眼看着她像个主子似的微笑着看我,我心里真是又苦又涩,谁让我还指望她告诉成亲王我的情况呢,看了她半天只能悻悻的站在窗口处,无奈的想着成亲王该是如何的反应。
碧绿的话果真没错。七日傍晚,我那跋扈的二哥便气势汹汹的到了我房间,不等我反应过来便啪的一声把门甩上,“皖雅,你是如何让那李静澈知道你被我扣留的?”
我看着他那副气急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成亲王已经知道我被困在这儿了,真是谢天谢地。
“我就不信有你在我手里他还真敢攻进玉城!”二哥气汹汹的攥住我的手腕,猛地一甩,恰巧摔到案几坚硬的角上,我几乎是要痛呼出声。他却无视于我的疼痛,继续发泄自己的怨气,“李静澈竟然将红衣大炮架到了玉城城墙外,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我倒要看看,大皇朝的皖妃娘娘在此,他如何攻城?”
“皖雅!”他狠狠的扯着我的胳膊,“跟我走!”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零章 人质(三)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人质功能开始发挥了功效,他如此心急的拉我,恐怕是要把我拽到城墙以此逼皇朝退兵。“你放开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一手还必须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你这么待我,不怕父王一刀砍了你么?”
“你竟还给我提父王?”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突然阴冷的笑了起来,“父王苍老已渐渐不问政事,老大无能,是我上次带兵才挽救玉城于水火之中,现在在玉城的眼里,我才是神!我才是他们的救世主活菩萨!连玉城的兵符都已到了我手里,父王就算是想救你也有心无力!”
“何况,那老头子最近咳嗽的愈加厉害。”二哥狰狞的看着我,“恐怕也活不长了,到时,他又如何护你?”
“所以,你还是好好听二哥的话要紧!”他猛地一用力,我挣脱不过还是被他扯到了门外,近乎粗鲁的将我拖到轿子里以后,只听骏马嘶鸣,一阵阵黄土飞扬的气息扑鼻而来。而二哥却一直不松开钳制着我的手,在马车突然停下以后,又是连拉带拽的将我拖到了轿外,蛮横的将我扯上了城墙。
一番举动之后我已是头脑眩晕,再加之突然到了这么高的地儿,更是觉得神志有些恍惚。我身子紧靠城墙厚厚的砖壁,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下意识的想城外看去,只见成亲王身着白色盔甲,气宇轩昂的骑在一匹黑马之上,旁边的是那大将姚善德,手里紧紧攥着一柄长矛,而玉城城墙的一周,则布满了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数不清的将士们跟在成亲王与姚善德之后,那凛然的气势,仿佛众人只要抖上一抖,这玉城也会地覆天翻。
“成亲王。”二哥突然走到我身后,抽出身上的长剑抵住我的下颚,高喊道,“你不是想攻进玉城么?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的大军向前迈过一步,你们的皖妃娘娘就会命丧黄泉!”
“辰葛!”成亲王高仰着头,手里紧攥的缰绳使得胯下的马儿不停的在原地挪动,为这僵持的气氛平添了几分狂躁,“他是你妹妹,是你八妹啊。你们玉城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数年前,因为她的和亲才换的玉城的一时和平,她在皇朝忍辱负重吃了多少苦,你们竟然还拿她作人质?”
“她不是我妹妹!”二哥扯着我的胳膊更加用力了些,“我没有这样的妹妹,玉城没有这样的花神!既然是玉城花神为什么还要劝玉城归降你们,她既已和亲,就应该保证玉城无忧!她现在已经伤透了玉城百姓的心,她背弃了玉城对她的信仰!”
不可否认,二哥句句话,都像是针扎一般戳入我的心口,硬生生的疼。
“堂堂玉城要一个女儿家保证安危,这算是怎么回事儿?”成亲王胯下的马仿佛也急躁起来,不停的在原地踏着大步,虽然遥远,但我却分明看到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必我失踪的几日,他也没睡着过。“辰葛,你要敢动皖雅一根汗毛,我向上天发誓,不出眨眼工夫,我后面的大炮,便轰平玉城!”
我的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觉得酸涩的胀痛。而二哥仿佛也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僵硬,再次把我往城墙处紧逼,“那咱们就走着看看,是你的大炮硬,还是我的皖雅硬。”二哥顿了一顿,突然盯上我隆起的肚子,大声冷笑道,“景唐帝果真待我玉城有恩,竟还送给我一个小的。一身两命,我倒要赌一赌,谁敢来侵我们玉城?”
随即便听见玉城城内一阵欢呼雀跃声,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侵入全身,无疑,二哥的这一番狂妄发言,又会被无知的玉城人民当成了民族英雄来崇拜。或许,这样的以妹妹相逼的小人招数,还会被玉城人民当作是足智多谋夸赞。
仿佛玉城属于卓达汗王的时代彻底远去,现在的人们,都像是中了卓达辰葛的蛊,二哥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当作救世主来膜拜。我无力的看着城外的成亲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看着我,无奈与疼惜交缠于他的深邃中,趁着二哥将那柄长剑松开的工夫,我慢慢的低下头去,不忍再看成亲王的眼睛。
我想过千万遍结果,想过劝降不成,想过会被父王他们所误解,但是却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成为我最爱的人的累赘。
仿佛就像是对我在皇宫时任性的惩罚,我心里一痛,再次强烈想念起景唐帝来。
这一番对峙最终以皇朝退兵而告终。二哥回到王府,先是得意的捏捏我的腮,轻蔑的笑容像是刀子一般划过我的心上,“皖雅总算有了些用处!我就知道,花神要比那些个大炮有用的多。”随即便丢下我,吩咐四下的人请来玉城最有名的歌女,花天酒地的为自己今日成功的逼退皇朝而庆贺。
不费一兵一卒,竟将强大的皇朝逼退,二哥今日的一举,又为他在玉城的功劳簿狠狠的描上了一笔。而我,则是又被关到了那小房间内,继续被当作人质严加看守。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一章 以静制动
肚子越来越大,因为有孕的缘故,我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那些事情,大概也是基于我的原因,皇朝再也没有类似的逼城行动出现。我甚至开始想,毕竟皇妃被扣留不是一件小事情,或许,他们回去搬皇帝去了。但玉城的气焰却越来越嚣张,大有挑衅皇朝的劲头。
我每日都在想自己该怎么逃出王府,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的主意来应付现在的情况。看着自己日渐挺大的肚子,越来越强烈的焦虑涌上心头,现在已过了差不多六个月,如若以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我也许还会在王府里产下孩子,恐怕孩子一旦出世,玉城便更有了要挟皇朝的资本。而与上次逼城已差不多有了一月时间,皇朝的以静制动,竟让我那二哥有些狂躁起来。
他太期待自己能有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胜利,太希望能超越父王问鼎夏族部落的成就,因此便可笑的认为,击退皇朝的攻伐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时机。而我却暗暗苦笑,他这样心性的人,何以担当治理玉城的大任?还真不如应了景唐帝的话,趁早归为皇朝管理。而景唐帝的按兵不动,依我看来,也是料定我毕竟是玉城公主,再加之皇朝军队始终窥视着玉城的举动,这才稳下心神,采取了拖延的政策。
拖延,虽说对皇朝来说极为不利,但是对玉城而言更是如此,整座城池都处于战备状态,百姓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必会产生动乱。二哥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在那一次之后屡屡将我带至城墙,像是炫耀我肚子的日益隆起一般,以此为威胁来要挟皇朝永远退兵。可是皇朝除了有几次姚善德出来应了几句之外。更多的时候只是二哥在城墙穷尽力气,皇朝并无应答。
而那喜欢掺和两方事情的廖君然。这次也和失踪了一样不见踪影。我半卧在床榻看着碧绿来回走动的身影,淡淡地苦涩盈上心头,若说这廖君然果真是精明的商人,在皇朝时说些甜言蜜语的迷惑我,以恩情让我与景唐帝产生罅隙。可是到了如今这真刀真枪地时候,还真的就如蒸发了一般,半分情况也难觅到。
我真傻啊,面对这样地人,怎么还能以报恩的态度来容忍他对我的利用?现在想想,廖君然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印上了利用的影子。
我正沉浸在自己地思维中无法自拔,二哥却又开始了他那样让人狂躁的威胁游戏,先是踢开我房间的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肚子,皮笑肉不笑道,“皖雅。这是几月了?”
“快七月。”这肚子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的事情,我遂老实回答他。果然见他眯眼一笑。再次迈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腕,“那二哥再领你看看风景!”
“二哥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奋力一甩。恼怒的拧起眉毛,“这样的游戏你还没玩够么?人家连理都不理,你一个人在城墙上疯子似地唱着独角戏,你是觉得光荣还是什么?”
“我想这样?”二哥加紧了握着我手腕的力气,“你别认为我不知道你那男人打的主意,想要无顾及地拖死我们玉城。可我偏想让他们看看,他女人的肚子,还能为他顶多长时间?”
“你……无耻!”
“现在说我无耻?”二哥一边扯着我地身子一边低吼,“什么是无耻,要了我妹妹地身子还要玉城这才是贪得无厌的无耻!作为玉城女子不为自己地家乡谋求出路却来劝降这才是无耻!比起你们来,我算是手下留情了!”
又被他扯到城墙处,我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谨慎的让自己没有一丝闪失。玉城百姓在经历过几次二哥的近乎空城计的逼城之后,反战热情也渐渐没有了第一次那般的热烈。城内只有少数人停留在城墙根处看着热闹,时不时的随着二哥的激荡之语吆喝几声,却再也没了那日惊天动地的那股霸气。
皇朝的拖延策略是对的,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二哥,只见他死死的盯着城外,冷凝的表情更像是痛恨的狰狞,拳头紧紧攥起,连额头上的青筋也爆发了出来。
我忍不住低头轻笑,是,狼来了的故事告诉我们,谎话说多了自然就会无人相信。二哥现在正是如此,对于他这样被子民高高的捧上天的少主来说,一次又一次的空城计,已经让百姓失去了拥护的耐性。
“成亲王!”二哥双手抠着墙壁上的灰砖,浓眉紧皱,再一次对着城外喊了起来,“你若不敢向我玉城应战,就尽早将你的队伍撤回你的皇朝去!”
城外依然静谧一片,只有呜呜的风声灌入我的耳朵,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更觉得刺骨的寒凉渗透至我的心里。“皇朝小儿,竟不敢出来应战!”二哥看我慢慢走到他旁边,突然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却充满了无尽的烦躁,“今天又白来了,咱们回去!”
我再次探过身看了看城外,那威风凛凛的大炮依然围着玉城布了一周,但却不见人的踪影。若不是还有这几门大炮作证,我几乎都看不出皇朝曾经派兵来过这里。而更加努力的往远处看去,依稀还能看到皇朝灰蒙蒙的军帐。数月前,我就是从那里来到了玉城,然后却再也回不到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突然有些心灰意冷。看到这几门披着红衣的大炮像是看到了景唐帝的脸庞,他微笑的站在我面前,骄傲的指着红衣大炮彰显其皇朝实力,然后温柔的将我揽在怀里,软言细语的安慰我大炮一定可以保证玉城平安。我呆呆的看着那大炮上红色的缎绸在寒风中飘舞,内心却突然变得胀涩起来,只能迅速的低下头去,唯恐再看一眼那大炮,自己的眼泪就会如心底那疯长的思念,控制不住的奔涌出来。
“皖雅,走!”二哥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眼神示意一旁的随从扶我下去。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扶着城墙跟在他后面。却听惊雷一般的响声突然从耳后传来,像是万马齐声奔腾一般,我甚至都感到了脚下稳固的城墙在阵阵颤粟,而那亢奋的呼喊声,则仿佛是集结了数万万人发自内心的绝唱,带着席卷天地的气势,朝着玉城奔涌而来。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二章 玉城逢君
听到这个声音,二哥猛地站住在原地,然后便疯了似的奔回城墙。我心里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事情,于是拼命甩开那两位侍从的搀扶,尾随他再次站到了城墙边,只见那城外旌旗飘飘,好似在刚才的一瞬间突然上演了一场撼动人心的大戏,数不清的将士坚定的握着长矛,整齐的列成方队肃立,而前方领队的大将跨着宝马,别有一种撼动人心的英武之风。我抬头看去,刚才灰蒙蒙的天也仿佛焕发了精神,一直躲在乌云背后的太阳也突然跃出云海,将天地渲染的熠熠生辉起来。
“皖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看到我出现,众将士竟不约而同的下马跪立,霎那间,请安的声音贯彻了整个天地,整齐却又震撼。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犹如经历了一场梦一般。无意间看着刚才还在叫嚣的二哥,他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就那样怔愣的看着城外,乌青的脸色泄漏了他内心的不自然,而那紧咬的嘴唇,像是不甘心一般目睹着皇朝神兵的突降,竟带了一丝恐惧。
我不由得沉浸在这梦一般的情境里,却没想到更大的梦还在后头。一声大喝之后,整齐的队列突然从中间闪出一条大道,不经我思索是怎么回事,如雷般“皇上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便响彻云端,循声望去,那大道的尽头竟出现了我思念数月的明黄身影,挺拔的身躯横跨与白马之上,在这乌蒙的天地间,竟又如天神降临一般,辉煌的让我神志几乎恍惚。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距我越来越近。像是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震撼。慢慢地,他深邃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胯下地白马不安分的在原地踱步。而他看我的眼睛却不曾离开半分。
我紧紧捂着脸,强忍着自己不哭出声来。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多少日子的思念。我只能对着自己腹中的宝宝后悔不听他言地后果,却没想到,他一出现,却还是让我数月堆积的思念轻易溃堤。
“卓达辰葛。”守在他身旁的姚善德大喝一声,“见到吾皇。还不下跪?”
二哥却好像仍然沉浸在这天降神兵一般的不可思议中,只是半张着口却不说话。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景唐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赶到玉城来的?虽然身上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足可平定一切的纷繁,但是我还是看出他的深陷地眼窝和微微苍白的面色,大概是因为马不停蹄的赶到玉城来,所以才会尽显疲惫之色。我微微眯起眼睛,猛吸一口气,虽说现在离他是那么地远,我却仿佛依然能嗅到他身上的龙涎气息。他静静地看着我。虽是一语不发,但那漆黑地眸子里还是渲染了我所熟知的心疼与关切,我慢慢抚着肚子。努力将身子往前凑去,想让他看地清楚些。想让他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有个孩子。却没想到他的目光触及到我凸起的小腹之时。浓眉却更加紧皱起来。
“我妹妹果真好使!”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中的二哥突然爆发一记冷笑,“折腾了这么多日子。竟把权倾天下的景唐帝也给招了过来!看来我这个赌注,倒是下对了。”
“辰葛,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景唐帝紧紧攥住手里的缰绳,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着一如既往的魄力,“拿朕的爱妃作人质,你最好为自己想条后路。”
“皇朝皇帝,我辰葛最大的好处就是从不为自己想后路。”二哥象是拼尽了自己的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我父王倒是为自己想了后路,为保玉城和宁,将玉城最美的花朵敬献与您,可是他收获了什么?现在不还是要面对您的铁蹄要践过玉城的现实么?后路,”二哥阴冷的一笑,“那只不过是怯懦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当断则断,从不给自己留余地。”二哥突然转过身子,几近粗鲁的将我拽到身边,我连忙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却听二哥志得意满的轻笑,“特别是,我还有这么一个法宝在身边。”
“所以皇朝皇帝,你大可让你那些军马攻进玉城,也可以让你的红衣大炮对准玉城城楼狂轰乱击,只要您舍得您的女人,”二哥轻佻的挑起我下巴,我厌烦的别过头去,却再次被他牢牢困住,恍然中看到景唐帝无奈痛楚的眼睛,和着我自责愧疚的泪花,在心里慢慢翻滚,而二哥迅速的看了我一眼,却又继续说道,“只要能舍得她,舍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么,我自然也舍得掉玉城。”
只听嘶的一声长鸣,景唐帝胯下的马突然狂躁的在原地大踏步起来,凄厉的马叫声在这空旷的原野里显得格外让人惊惧。我下意识的望着天空,一道烟花飞快的划过天际,qisuu奇书com飘渺的余烟袅袅的升腾。这马儿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惊了神。而看看景唐帝的样子,他大概认为是自己缰绳勒得太紧造成马儿呼吸不畅,所以才会惊起马来。于是便放松了缰绳,微微朝后仰了仰身子。
难道是,有人向廖君然报信?我惊慌的看了看四周,还好,他们都全神贯注的处于对峙状态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天空划过的烟火。而我也是因为碧绿向我说过这样的事情之后,才慢慢的开始对他们的信号发送方式有了反应。看那烟火消散的方向,正是我们的正上方,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廖君然就在我们附近藏身。
突然间强烈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我的心,我愣愣的看着景唐帝,他望着我的目光虽然遥远但却温暖,像是知道我会害怕一般,笃定的冲我微微点头。我无奈的苦笑,我自然知道自己会在玉城安然无恙,抛却我是玉城公主不说,我的人质身份也决定了他们不敢将我随意处置。可是廖君然呢,好不容易捱到景唐帝出了宫外,如此好的一个复仇机会,他怎么会舍弃?
又是一声骏马嘶鸣,景唐帝竟然猛地勒住马缰,不理会二哥的挑衅,旋身离去。那尊贵的身影渐渐在马蹄溅起的灰尘中变得迷茫,我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孤寂漠离。他现在肯定也是无助的,那么一个强硬的君主,居然因为我要承受部落番族的威胁,他的一生骄傲,终于在我的任性中,清浅的划上了屈辱记号。
这就是我要的爱情么?看着他为我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爱情?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三章 决断
七个月的身孕已足够让我举步维艰。玉城上下都知道皇朝皇帝御驾亲征,开始不自觉的人心惶惶。而二哥却依然是强硬的态度,自从上次景唐帝落寞返营后,他好似更加认识到了我这张王牌的妙处,更加放肆的宣扬起自己的功绩来。
又是一次为难的僵持,看得出,我是真让景唐帝为难了。若以他平时的性子,最受不得别人威胁,尤其面对二哥如此的挑衅,大可一炮轰过玉城了事。可是如今却是守在城外犹豫不决。
我轻轻闭上眼睛,眼前慢慢出现有关于他的画面,在皇宫时面对群臣时的桀骜,居高临下指点江山时的志得意满,宠溺我时的怜惜爱意,遇到廖君然时的痛恨决然,无数种他的表情渐渐在我面前重合,最终汇聚成了那日他离别时旋身的痛楚与无奈。
江山美人的论题,再一次横亘在我与他的面前。其实很早便知道了他想开拓一番大业,他像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在费尽心思除去了权臣的一手遮天之后,注定是要博出属于自己的天空。所以他才会面对征战玉城的问题时,尽管游移难决,但还是作出了征伐决策。
所以,这次我不要让他决断游移,是我自己酿下的苦果,该有我自己了结。我低头凝神,却不知道自己什时候竟用力攥紧了拳头,用力之大,甚至将我的手背掐出青青红红的印痕。这样的印迹掐在手上,却是疼在心里。以这样的形势下去,纵然皇朝势力再雄厚,长期拖延也必会酿成军心不稳的恶果,这样一来。他苦心树立地威信更会全无。
还是让我就替他作出决断吧,既然无法与他携手并看天涯,但至少可以成全他的天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现在已是七月,里面孕育着地小生命已时不时的会伸展身体来提醒我他地存在。天知道我是多么想为他生下这个孩子。但是看着二哥那阴狠的面容,一旦有了子裔,更会拿他作为威胁,到时的景唐帝又会面临另一个深渊。与其授人以柄,不如趁早消除祸患。我颤抖着双手抚摸自己的肚子。滚滚的眼泪象是带着开水般地温度,透彻的焦灼了我的内心。因为早不知道放手,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困苦。而这牵绊已像是浓汁苦药,越煎熬就越会让他感到束缚。
我扶着桌子,死死的看着那墙角,已经做好了磕下去的姿势。只要猛地跪倒在那高高的门框上,伴随着那如花的鲜血横流,我肚子里的生命便会就此枯竭。如果更幸运地话,连我。也会随他一起流逝。
那时候的景唐帝,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征战,驰骋于他地梦想中。气宇轩昂的做他地一代天骄。
“砰!”就在身子慢慢下滑地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踢开。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被人扯了起来,二哥那魔鬼般的面容再一次在我面前嚣张地狰狞。“跟我走!”
我甚至还未能拭干残留在两颊的泪滴,就被他凶狠的扯了出去,出了大殿,恍然听到城外轰轰烈烈的擂鼓声音,惊天动地,仿佛带着一股席卷天下的气势。
我用手护着自个儿的肚子,左手腕却被二哥握的紧紧的,甚至有一丝钻心的疼痛,却无从挣脱。气喘吁吁的随他来到城墙处,不自觉低头一看,皇朝将士们在景唐帝、成亲王与姚善德的带领下,再次凛然而立于玉城城墙外门。
我怔怔的看着一身戎装的景唐帝,又是好几日未见,他原本健壮的身子已经清瘦了不少,但那炯炯的双目,却依然将他的王者气质表露无疑。只是策马的一瞬间,我与他的目光便撞击在一起,他眼波流动,倾泻的却不是犹疑与不安。浩日当头,映的他如墨的瞳眸里渗透出一抹坚定与决然,还有那勉强压抑的痛苦,伴随着灼灼的烈日,逐渐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只那一眼,我便知道他做了如何的决定,默默对视,心里虽然酸涩,但却是欣慰无比。
其实有时候,牺牲与成全是相同的一组词。为心爱的人牺牲,其实就是成全自己的幸福。
“卓达辰葛,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姚善德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圣上仁慈,说你要现在放下屠刀,我们还可给你成佛的机会。你现在是娘娘的哥哥,好歹与我皇朝粘着一丝亲戚渊源,也可说是皇亲国戚。如若现在放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你的部族首领,我们也会成全你登极。”
“少花言巧语蒙骗我!”二哥握着我手腕的手却不曾放松,仿佛也是有些惧怕一般,手心里竟腻出了丝丝汗意,“我现在已成为贼子逆臣,早就说过没有退路,你要做的便可做,不用费尽心思说服于我。”
“只是在进行这个游戏之前,你要先仔细琢磨好我们之间的法则。”二哥的指甲甚至潜入了我的肌肉,钻心般的疼痛几乎让我掉下泪珠,“我说过,玉城被灭不要紧,但是我们就算死也要拽个垫背的。皖雅是我玉城花神,生死与我玉城同命!你若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尽管将那些手段使出来吧!”
还是那个让他们僵持的理由,只是在今天却仿佛失去了威胁。我呆呆的看着城外,只剩下那个高傲的影子孤单的仰望着我,一旁的成亲王却不知道什么没了踪影。他定定的看了我很久,嘴唇抿成一到坚毅果敢的弧度,却让我感到撕心般的痛。那紧皱的眉头分明是在向我诉说他无可奈何的抉择,他心里难言的痛苦与酸楚。我心里不由得一紧,终是不忍再看下去,低低的垂下头,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个预感,这就是诀别,恐怕我再看他一眼,只会让我俩更加痛不欲生。
只听一声清厉的声音,仿佛划破天宇的响雷,景唐帝猛地挥舞手里的缰绳,而那胯下的马似乎是耐不住这样的疼痛,尖利的嘶鸣起来,伴随着马儿的嘶鸣,景唐帝怒吼,“朕最讨厌受别人牵制,卓达辰葛,朕要让你知道,玉城要为你的行为付出如何的代价!”
二哥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我看着他,他的面容微微抽动,显然是在紧张。而我却明媚一笑,心里犹如卸下了一块石头,莫名的感到心安。仿佛数日来压在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尽,不管事情结局如何,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四章 轰城
我努力扬起嘴角,冲着城外的景唐帝展开最炫美的一笑,阳光刺眼的打在我的身上,慢慢的让我觉得他身影模糊,明明两个人是在咫尺,但却相隔了整个天下。
看到我的笑容,他终于挥手,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恨,声音决然而又痛苦,“开炮轰城!”随即猛地甩下马缰,像是急于逃离这样的场面一样,毅然的踏尘旋身而去。
而我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轰轰的大炮声夹杂着玉城城内百姓的叫嚷声轰鸣而来。突然间又是一声巨响,我抬眸望去,玉城最远处的城墙已经坍塌了一角。
“皖雅,跟我走。”二哥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拖下城墙,“跟我走!”
“不走!”我冷冷的看着他,拼命抠住城墙,大吼道,“你现在明白了么?想要以我作为筹码,最终只能是全盘皆输!你到底对不对住我,对不对住玉城?”
“我不和你多说!”他也对我大喝起来,脸色涨红,心焦的看了一下身后不断的轰塌的墙壁。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竟被他抱了起来,“那只是权宜之计,你终究是我辰葛的妹妹,赶紧随我走。”
我已有七个月身孕,因此抱起我这么个身体实属不容易,再加之还面临着城墙的坍塌威胁,只走了几步,二哥便已气喘吁吁。他将我拉到一旁的墙角处,一边用手护着我,一边不时的探头看着皇朝的攻袭,而我则因疲惫之极,身子不由得下滑。.原本做了与玉城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危难之际,这个薄情地二哥却又将我救了下来。
“二哥?”那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在我耳边消失。我纳闷的看过去,却见二哥地身子依然趴在城墙特设的弓箭口中。听闻我地呼唤,却不作回应。
“二哥。”我慢慢扶着墙,努力使自己站直身子,好不容易挪到二哥旁边,只那么轻轻一戳。二哥的身子便突然往一旁歪下,我惊恐的闪到一旁,却见二哥的额头中央正有个被火枪打穿的血洞,那黑乎乎地鲜血,犹如喷涌而出的泉水,肆意的流了出来。
“二哥死了。”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男子,只觉得满腹悲伤,眼睛涨得酸痛。但还是哭不出来,只能无意识的念叨着二哥的名字,铺天盖地的悲痛。彻底将我淹没。
我呆呆的看着二哥地身子,任由皇朝军士高呼着口号践踏过玉城。只听轰得一声响。炮声距我越来越近。眼看着最后一门炮也要将我面前的这段残垣炸平,耳后却温温软软的传来熟悉地声音。“雅儿?”
我渐渐转身,在这落魄狼狈的玉城,廖君然犹如那突然飘逸地神仙降临在我地面前,又恢复了我初见他时的样子,左手执扇显得儒雅翩翩,而右手却紧紧握住一把火枪。瞬间,风雅与残忍两种截然相反地气质在他身上纠结,他淡淡的冲我微笑,而我却觉得,他的眼睛里在流出嗜血的冷酷与阴冷。
“跟我走。”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敛起了笑意,只听背后轰然一声,他不由分说的扯起我的手腕,“危险!”
我任由他扯着手腕,脚步却像定住了一般不动。好可笑的事情,这几天,二哥对我说过跟我走,廖君然也让我跟他走,仿佛我只有跟着他们走才能活下去。我原本已经打算湮灭在皇朝的炮灰下,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二哥突然彰显了亲人情义,这廖君然反倒也来逞起好人,难道又想让我背负他们的情意么?
我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二哥的尸首,侧头看着廖君然,语气平静,“是你杀了我二哥么?”
他点点头,似乎原本就不打算多做辩驳,阴森的语气却与他的面容截然相反,他咬牙道,“他该死。”
“跟我走。”就在我怒目瞪向他的时候,他一个反身,猛地将我抱进怀里。我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却闻见他一声轻笑,紧接着耳边便响起呼呼的风声,廖君然竟腾空一跃,利用轻功将我带到天上。
腾起的那瞬间,我分明在地上看到了成亲王的影子。他带着一队人马正紧张的展开搜寻。我顿时恍然大悟,以皇朝原有的战术布置,定是要数门大炮并发来将玉城轰平,给玉城最痛的一击,可是因为我,皇朝便采取了分别轰炸的策略,在让二哥害怕的同时,另外吩咐成亲王带领人马前来寻我。如此完全的策略,只是为了保重我的性命,可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料到,我脱离了虎口,却还会落到了另一个狼窝。
“成亲王!”我用尽力气呼喊,想唤回他的注意。
“皖雅!”果不其然,他听到了我的声音,连忙抬头在天空寻找。就算是廖君然的轻功再了得,毕竟也是抱着我这么沉重身子的人,成亲王反映机敏,马上招来神箭手对向我的方向。
我闭上眼睛,只盼着成亲王那突然一箭能将该死的廖君然射下来,即便是把我摔得骨头碎裂,我也愿意。
可是那预料到的坠落疼痛却没出现,我耳边却传来了砰砰的枪击声。廖君然一手抱着我,一手却叩开了火枪的机关,我惊讶的看过去,成亲王竟捂住自己的左臂,表情痛苦万分。
而我,终于支撑不住这样的打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泊,只不过那些湖水的颜色却是鲜血般的红色。身后仿佛有人猛烈的将我一推,我溺毙在这样的血湖里,再无知觉。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五章 最后的利用
待我浑浑噩噩的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竟身在一个简朴雅致的小屋,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与前几日在玉城的颠簸相比,倒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把我放回去。”抬头便迎上廖君然平淡无波的眼睛,我想起成亲王最后痛苦的面容,恨道。
“放你回哪儿?”他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低头不看我,“回玉城?你那一家人全都死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回景唐帝那儿?”他突然顿了一顿,然后一字一句的打破我的幻想,“想也别想!”
“又想拿我作人质?”我冷冷的看着他,“费尽心思将我掳了过来,只怕又想利用我吧?廖君然,我真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小人,在玉城的地盘上竟也处心积虑的撺掇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抵抗皇朝,以你这般聪明,不会不知道皇朝与玉城一旦交战,玉城会有什么后果!”
他依然低头把玩着扇子上的吊坠,象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面容出奇的平静。
“你害死了我的家人,你害死了我的部族!”看到他这样我越发生气,不由得想起二哥那执迷不悟坚信他的样子,“你明明知道我二哥的性子,偏偏还利用他,利用完了又杀掉他,廖君然,你究竟是不是人!”
“我是真小人还是假小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突然他起头,凌厉的眼光中透着冷酷,“你的部族还没遭到灭族之恨你便如此心急,你想想我,亲眼目睹自己的家人血流成河,自己从水沟里爬出来才能苟活至今日。卓依皖雅,你想想这时候的情境,到底是我残忍。还是你地景唐帝恶毒?”
“那到底与玉城有什么关系?”我用力扯着他的袖子,“你不会不知道。玉城是无辜的!你只是利用玉城与皇朝地纷争,在里面恶语挑拨,从而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而已,廖君然你这个小人,你一直企图安享渔翁之利!”
“我若是想享受渔翁之利。那么费尽心思让辣兰带你出宫干什么?你也看到了,你的男人为了他地江山对你置之不理,你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又能如何忍心将你丢弃到玉城?”廖君然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迫使我清醒。
“你说他无情义,那么你呢?”我抬头迎上他的挑衅,“你若是面临他那样地情况,恐怖以你的手段,会更加冷酷和恶毒。”
“所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廖君然,少在这儿说些云淡风轻的话。”我冷笑道,“一个会为了自己的仇恨搭上另一个部族前途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三道四的评点别人?”
“好,我没资格。”廖君然盯着我看了良久。一抹笑意渐渐溢于嘴角。那笑容竟带着一丝苦涩,“我承认刚接触你时。是看重了你的身份,你是玉城人人敬仰的花神,如若让你为我所用,我的复仇大业便会容易地多。可是后来……”
“利用就是利用,哪还有那么多借口?”我捂住耳朵,狠狠的别过头去,不愿意再听他的任何辩白。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强硬对我,我心里还会好受些。但是刚才他眉眼间渗透出地无奈与落寞,仿佛让我不小心窥探到了他心里的疼痛,夹杂着玉城亲人尽然离去地消息,几乎让我有些痛不欲生……
“好,利用就是利用……”,他突然一声怒哼,阴冷地大笑,“卓依皖雅,你说我是利用,那我便利用下去。还记得成亲王吗?他被我放了一枪,不过在你昏死的过程中,我又遇到了景唐帝地伏击,辣兰为了护我,又冲着景唐帝放了一枪。”
我只觉得如雷轰顶,廖君然的声音慢慢的变得尖利与恐怖,“为了置人于死地,在这批火枪制作之时,我特地在里面添加了一种绝世毒药,你已经试过我映域的毒,不错,此毒虽不如那类毒药那般发作迅速,但毒性却也丝毫不逊与他。只要受过我映域枪伤的人,往往只有三个月的生存期限,三月之内必会毒作身亡。”
“而在这三个月里,伤者却并不觉得多么难过,如若不是伤及重要部位,他们顶多会认为是普通外伤而已。”廖君然的笑意渐渐放大,他慢慢俯身凑到我面前,低沉的呼吸犹如对我的诅咒,“纵使有再高明的太医也是诊断不出的,所以皖雅,他们只有等死。”
我的心慢慢堕入谷底,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觉得刀绞般的难过,终是艰涩的开口,“那么,既然是利用,交换的筹码呢?你想我如何做?”
“解药在我这里。”他缓缓直起身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你可以拿去救他们的命,只是要答应我,以后的日子里要随我走,再也不要与那皇帝产生任何纠葛。”
我的命运再一次被别人牢牢的操控,失去了家人失去了部落的我,上天甚至都吝于给我自杀的资格。而廖君然的胁迫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角逐,我没有一分犹疑的机会,因为我一旦摇摆不定,我就拿不到他们的解药。皇朝两名最为尊贵的人,一向是他们苦苦护我,而如今,我却要为他们放手一搏。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廖君然的要求,廖君然的眼睛微微一眯,淡淡微笑,而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果不其然,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把玩着我的发辫,“明儿个,咱们便去面见景唐帝。”
灰色的轿子在漫天飞沙的原野中显得尤为普通,谁也不会料到,里面坐的竟是两个最不普通的人。廖君然坐在我对面,眯眼假寐,唇角微勾,说不出是戏谑还是无奈。而我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轿外,任那狂呼的风吹进我的脖颈,想着一会儿与景唐帝的相聚,心里只觉得被马车碾过一般的疼。
“后悔了吗?”坐在对面的男人轻笑,依然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好像一会儿所要面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如果后悔咱们还可以回去,前面可就到了皇朝军帐了呢。”
“不后悔。”我定定的看着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回望着他的挑衅,“继续走下去好了。”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六章 与君辞别
大概是我看错了,竟发现他的眼神掠过一抹辛酸与痛苦,就在我想要追究他眼底的表情时,他却微微侧头,再次回过头时便又成了那副百毒不侵似的云淡风轻。我暗暗苦笑一声,也歪头看向窗外,马上就会与景唐帝相聚,不知道又会是怎样让我煎熬的场景?
就在我沉浸在相聚的想象之中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听一声威吓,“大胆贼民,不知道这是皇朝军帐吗?擅闯者死!”
廖君然冲我一笑,我立即意会到他的意思,微微将身子前倾,掀开轿帘探出身去,“我是皖妃。”
那人见是我,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惶惑与惊讶,待我再次重复我的身份之后这才跪地请安,大声喊道,“皖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很快便有人小心翼翼的将我搀扶下轿,廖君然也跟着走了下来。见我之后还跟着个男人,那些侍卫虽然警惕的看着他,但是碍于我的缘故,最终还是将其放行。我慢慢的往前走,却觉得前方好似是万丈深渊,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配合这样的相聚呢?其实不管怎么强作欢颜,这样的事情,收获的都会是辛酸而已。
“皖雅!”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像是中蛊一般猛然停住脚步,只知道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如廖君然所说被火枪所伤,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是眼睛里却渲染着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只是很快,那抹绚烂的喜悦便被廖君然的出现所消耗殆尽。他迎上前来猛地将我扯到身后,双目炯炯地看着廖君然。语气冷然凝酷,“廖君然,你胆敢伤朕!”
我轻轻的扯着他的袖子。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宠溺地眼神像是要把我融化。他再次转过身去看向廖君然,冰冷的语气却一下子放轻,“不过看在你送回皖妃地份儿上,朕就饶了你一命,功过相抵。虽然你再三挑衅朕的权威,但是朕仍可保你安全。”
我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拥堵了很多棉絮,终是艰涩的开不了口,景唐帝看我如此,以为我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便轻笑一声,拥着我的身子想把我接到皇帐里去。
“雅儿……”。还未完全转身,身后的廖君然便悠悠地开口,一声雅儿唤的极尽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暧昧。我吃惊的看着他,却见他可以做出一副情意浓浓的表情。脉脉的迎向我的惊诧。“事情说清楚即可,是不是就不用进账小坐了?”
景唐帝拧起眉毛。搀着我胳膊的手慢慢用力,看得出来廖君然那声雅儿再次成功的挑起了他地愤怒。我微微抬头,视线触及到他那被纱布缠绕起来的伤口,撕心的疼痛蔓延至了全身。想到我若不努力,三个月之后那种毒就会由这儿扩散至他地全身,脖颈就像被人扼住了一般,艰难的无法呼吸。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地伤口,我喃喃的问道,“疼吗?”
“不疼了。”他把仇怨地视线从廖君然的脸上撤离,看到我时又恢复了那般深情的目光,他温柔的摩挲着我的手背,道,“只一点儿小伤而已,又不是打到了心口。朕还能耐得住。”
而我的眼睛触及到他那抹温柔,竟是像被刀子划过心口,那样刻骨的疼痛,简直让我无法自持。
“雅儿……”,廖君然软软的开口,“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说完,竟朝我的方向走来,景唐帝下意识的将我的腰肢揽了揽,但却还是听到了他的低语,“不要忘了,是秘密的生死之约。”
“廖君然!”景唐帝先是怔了怔,揽着我的身子随即猛地退后两步,突然抽出随侍一旁将士的佩剑,抵到了廖君然的下颚,“不要认为居功,朕就不敢杀你!”
“雅儿!”廖君然不怒反笑,像是看到了一出无比好笑的大戏,只是将那柔情似水的眸光看向我,“你……”
“不要!”我从景唐帝的怀拥中挺身向前,大声喝道。而他却迷茫的看着我的眼睛,那样的不解与惊诧,渐渐灼伤了我的心。我却只能摇头,只能伸出手臂挡在廖君然前面,“不要杀他。”
“皖雅!”
“不……”
“朕知道你最善良,朕也饶了他所有的罪过,包括他谋逆的罪名,朕也可以一并给他免了。但是他刚才明着无视君主,你让朕……”
“不要……”我拼命摇头,心里那个理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我几乎想要痛哭,“不要杀他……”
看着我哭,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那柄长剑在景唐帝的手里无力的垂下,他的眼眸里泛着痛楚的光芒,声音却是如此的不可置信,“皖雅,你要护他?”
“我……”我只是用力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让我来说吧。”廖君然将我护于身后,淡然的声音却如寒冰般的冷酷,他仿佛是在欣赏我与景唐帝的闹剧,带着观望的态度,亵渎我们最深刻的感情,“皖雅做了决定,与其做你的女人,还不如随我浪迹天涯,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我答应她为了她放弃我的复国大计,从此心里只有他一人。而你,”他定定的看向景唐帝,目光无惧,“因为江山,便将她的部落收为己有。这样的爱情,配不上皖雅,所以,才会让皖雅答应与你分离。”
景唐帝突然看着我,我别过头去不忍看他。在路上想过多少次相聚的场景,却没想到这样的场面,还是让我承受不住。
“所以,请皇上恩旨,放我们走。”廖君然的声音犹如魔咒,隔绝了我触及幸福的所有希望,“从此,您也不用担心我会阻挡您盛世太平的治国谋划。我与您,皖雅与您,再也没有交集。”
“皖雅……”,身后的目光如炬,像是想要窥探我的内心。我又如何能抵得住这样探视,只能僵住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回望。
我怕我自己,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眼眸,便会不管不顾的投入到他的怀中,自此便全盘皆输。
因为爱你,所以不要让你死。我用力握着自己的拳头,想用这疼痛来缓解自己的压抑。死死的咬住嘴唇,唯恐自己的悲伤倾泻而出。身后却传来漠然的声音,像是绷断的绳子一般让我与他之间再无牵连,只剩下那细碎的疼痛缠绕心间,“让他们走!”
“皇兄!”是成亲王的声音,“皖雅,你怎么会……”
成亲王突然跑到我面前,“皖雅,你是开玩笑的对么?你知道皇兄虽然想取了玉城,但是为了你,却放弃了多少大好机会,直到现在还记得你的嘱托,命令皇朝将士不得在玉城城内乱砍乱夺。还有,知道你被玉城软禁,皇兄不眠不休,连日赶到玉城指挥大军,朝中无首,他会面临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皖雅!搞不好一个闪失,皇朝江山就有可能易主!这样的风险,都是为了你啊。”
成亲王猛地摇动我的身子,象是迫使我清醒一般。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泪水沿着衣服顺流而下。我怎么能不知道他为我所做的牺牲,可是有了命,他便能在他的江山上追逐他的梦想与霸业。如果没有生命,什么都是妄想。
我心下一狠,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成亲王,虽然已是一片朦胧,但我却能感受到他的焦灼与迫切,“他屠了玉城,害了我的全家……我无法,无法与诛我全族的人生活在一起。”
再也无法说下去,我在成亲王的注视下泣不成声,原谅我吧,原谅我用这个可笑的借口来成全你的生命,三个月之后,如果还能相识,再将这些痛楚说与你听。
“皖雅!”成亲王的声音慢慢放低,“你……”
“让他们走!”他的怒吼掺杂着绝望与痛苦,像是刀子一般,决绝的将我推离。而我则任由廖君然扯着我的胳膊,木然的迈动脚步,应该是他成全了我的退缩,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那么的疼?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七章 炼狱
与廖君然回到那座小屋不久,辣兰便带来消息,景唐帝随即决定回京,只留下成亲王处理玉城的战后事,近一半的皇朝大军也回到京城待命。玉城一战,最终玉城的惨败结局,二哥至死也没有想到,他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映域神兵,充其量只是加速玉城败落的工具,只是让玉城百姓更加投入的深入到那个灭城的噩梦中而已。
听到他走的消息,心里虽然是刀剜一般的疼,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坐到饭桌下吃饭。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到盛满米饭的碗里,我却毫无知觉,只知道木然的盛起一口放在嘴里,奇#書*网收集整理和着泪水味道的米饭又咸又涩。我迟钝的低头,晶莹剔透的碗壁却仿佛映出了景唐帝离别时的脸,往日坚毅的面庞此时却布满着痛苦与辛酸,他紧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眸光流转间,尽是遭人背叛的无力与脆弱。那双乌墨的瞳眸也不像平日那般坚强,只在那一瞬间便像是空洞了一样,那样的苍茫,让我难抑的心痛。
“不愿意吃就别吃了。”那个始作俑者淡然的放下筷子,平和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我继续埋下头,痛苦的往嘴里塞着大口大口的饭,只有我知道自己的举动,并非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我腹中的宝宝,就算是我再难过,为了他,我也要咽下苦水,自己的将来已变得灰白,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与孩子的父亲再次相见,唯一希望的,便是我腹中的孩子顺顺利利的长大。到时我便会贪婪地看着遗传自他父亲的那眉目、鼻子和脸型,守着那一份甜蜜的记忆。或苦或酸地度过余生。
又过了月余,这难熬的思念与痛楚已让我渐渐变得麻木与坚强。算起来,我有喜已经差不多满了九月。我每日都会在小屋前面晒太阳。望着那澄蓝地天空,一是为了打发孤寂。另外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舒畅一些,很多时候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其实并没有与他分离。也许他在皇朝的琉璃瓦下也与我一样正看着太阳,正看着月亮,正看着这寂寥的天空在心底苦笑。想到这儿心里便会有些满足。除了孩子,总算还与他有了一些共有的东西。
“雅儿,贵客来访。”我正沉浸在自己地想象中无法自拔,廖君然的声音打断了我一切思路。我慢慢转过身去,却不由的一惊,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成亲王。
“你们聊,我不打扰。”廖君然一躬身子,从我的院子里退了出去。厉色吩咐着一旁的辣兰,“去门外守着!”
我看着辣兰远去的影子不禁苦笑,廖君然一方面故作大量的让我与成亲王聊天。却又在背地里害怕我逃离,让辣兰守住门口。我还真是有福分。能让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患得患失地惦记着。
“皖雅……”,成亲王似乎欲言又止。只能喃喃的重复我的名字,“皖雅……”
“嗯。”我忍不住苦笑,是啊,与他那哥哥没了交集地我,现在与他又算是什么关系呢?我强迫自己勾出一抹淡笑,“他是怎么让你进来的?”
“念我将他从牢中救出有恩,他便让我进来看你。”成亲王眉头紧皱,似乎想要把我看个究竟,可是经历过这么长时间地煎熬,我早已练就了面无表情地本事,虽然心里依然是那般的疼痛,但却懂得了用麻木来化解内心地伤感。因此面对他的追问,我只能用淡笑来掩饰自己的怆然。
“皖雅,真的要和他在一起么?”看我不语,他却终究提到了那个话题,慢慢的走到我面前,凝视着我的眼睛,“你现在的笑容是空洞的,毫无一分光彩,”他顿了一顿笃定道,“皖雅,你定是有什么苦衷对不对?”
“没有。”我别过头去避开他的对视,却突然记起他的伤口,“上次伤到哪儿了?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左臂。”他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转变话题,竟是怔了一怔,“是个小伤口,不碍的,就是现在有些时候会有些痒痒的疼,太医说,是伤口渐渐愈合的缘故。”
我的心顿时跌到谷底,距离他伤已有一月之余,而我还要熬上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为他拿到解药,廖君然允诺我,三月之期的前一天,他必会将解药给我。而现在那痒痒的疼痛,必是药毒发作的症状了。
“皖雅……”成亲王摇晃着我的身子,“我怎么觉得你恍恍惚惚的?有什么不对么?”
我是多么想告诉他我留下的真实原因,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我已经足够知道廖君然,不是没想过告诉成亲王然后让他派兵强取解药的主意,可是以廖君然的性子,怕是强取不成,反而会逼他将所有的解药都销毁殆尽。对于他这样的亡命之徒,我现在还能想出什么法子?只能顺着他的想法,顺顺当当的拿到解药才是正经。
而已目前的情形,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不能有丝毫差池。
“没有。”想到这儿,我恍然一笑,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拽着他的袖子,“答应我,再过一个月的六日与我相见可好?就在玉城城墙下,我有事情要说,还有皇上,一定要让皇上也来。”
他拧眉,似乎不解我的意思,“我是行,可是怕皇兄……皇兄是派我安定玉城民心的,我自然可以多停留几日。前天还接到皇兄消息,说监国的右相杜逸又成党派,皇兄怕是要加紧处理朝中政务,玉城又与京城相隔遥远,若要皇兄……”
他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凝视我良久才将余下的话补充完整,“皖雅,皇兄已然心力交悴……”
“我知道。”我低下头,数日来,那般思念的疼痛像是已经渗透至我的血液里,只要一提及他,便会忍不住疼痛,“可是,我有话要对他说,所以,一定要让他来!”
成亲王终究没有允下我什么诺言,以景唐帝的性子,那日我仿佛已伤他至深,导致他似乎也不愿意再次踏足这个地方。我只记得成亲王临走时那黑夜般寂寥的眼睛,竟与他哥哥一般有着让我心动的璀璨,“皖雅,既然有话与我下月说,那我来便是。对于廖君然,”他长叹一口气,“还是在瑾榕殿时的那句话,如若一个人一世只能记住两个人,我希望除了皇兄以外你想着的那个人是我。廖君然心机太重,终会伤了你。”
我怎么会不知道廖君然心机沉重,看着成亲王渐渐远去的身影,我犹如被人抽去力气,瘫软的坐在地上,只是他们不知道,世上原本就有甘愿一词,而我注定要用自己的承诺,甘愿换回他与景唐帝的性命。为了如此,即便让心机如海的他,淹没了我也是值得。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八章 产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在心里默数着与成亲王的相见之期。却不知道为何廖君然的脸却日渐阴沉起来。难道是看到马上就要到给我解药的日子,自己又想反悔?我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并且暗暗盘算起以后的生活。
“皖雅公主。”辣兰突然唤我,“您觉得主子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慢慢抬头,微笑着看着辣兰,“我对他是恩仇相结,喜也好,仇也好,细细想来与他的相聚,竟如梦一般。但是过了那个期限,我便打定主意与他再无关联。你主子这样的人,我终究是惹不起。”
“其实主子对你……”,辣兰瘪瘪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都对他忠心耿耿。”我深深叹气,“可是辣兰,你的妹妹碧绿都为了他送了性命,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怨恨他么?”
玉城一战,碧绿再也没能回来,想必是已经葬身于玉城大战的炮灰中。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那个生性高傲的丫头,她微挑眉毛斜睨我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她是我的丫头,我尚能缅怀至此,可是妹妹的离去,作为姐姐的辣兰怎么会看不出悲伤呢?
“这是她的福分。”辣兰看了我一眼,突然背对着我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我们姐妹俩的命原本就是主子给的,能活到近日原本就是求来的福分,妹妹能如此离去,也算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辣兰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双肩似乎实在微微地抖动,心里不由得一紧,对啊。自己的妹妹突然离去,她怎么会不心疼?只是太过坚强的表面掩藏了她地女儿心性,面对悲痛困苦。辣兰习惯了用冷漠来麻痹自己。我愣愣的看着她俯身地身子,突然感到一阵疼惜。辣兰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我又何尝不是?想到这儿,便慢慢直起身子,想要过去安慰他,也顺便安慰自己苦楚的心灵。
却没料到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住了一样。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习惯性的向后仰过身子,下意识的抱住自己地小腹,但还是觉得那焦灼的疼痛慢慢侵袭至我的全身,伴随着辣兰大呼着我的名字,我突然感到两腿间涌出一阵热流,低头看去,竟是鲜红的血迹,犹如二哥死时那般耀眼的亮红。像是燃烧着的烈焰执意将我焚毁。
“皖雅,皖雅!”身体的剧痛让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只听见廖君然地声音慢慢逼近。那么冷血的男子,此时却发出了鬼一般的叫唤。而我只能紧皱眉头。咬牙苦撑着这逼人地疼痛,“皖雅忍着一点儿!”他蹲在我耳边低语。“产婆,我已经派人请产婆去了不知道自己是被怎么弄到床上的,我仿佛一直都处于半清醒半迷糊地浑噩中,偶尔听见产婆有些气恼地指使我用力,而我却像是虚浮了一般,什么力气也用不出来。
恍然间听到产婆向辣兰低声私语,“这位夫人怕是心思郁结导致身子不爽,竟使不出力气。”
辣兰心急的看着我,“那麻烦婆婆,会有什么危险么?”
那产婆再次蹲下身子,粗鲁地扒了扒我的眼皮,重重的叹过一口气,“如果再试一次还生不出来的话,那孩子恐怕就会憋死在母亲肚子里了。因此我觉得,还是趁产妇清醒让她说些身后语比较稳妥,万一一会儿醒不过来,也好留个后话不让你们遗憾。”
我想要苦笑却没力气,难道就要这样离开么?用力抬眸看着辣兰,她已经匆匆的向外奔去,看来是向廖君然汇报情况去了。
“皖雅公主,主子说你有什么心愿尽管提。”辣兰的语气竟然变得凝重起来,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我第一个反应竟是与景唐帝再也后会无期。
“嗯。”我极难的挺了挺身子,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如果孩子顺利出生而我要走的话,就将孩子抱给他父亲,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我阖目微笑,说出第二个假设,“如果我与孩子都未能逃脱死神的命运,千万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两个人痛苦总不比一个人痛苦,若他知道我为他留在这里,怕是一辈子心里都会有个疙瘩,而我,却是想要他好好活。”
“我走后,要将我的尸身焚毁,将骨灰撒向天际。”我喃喃的说着,眼前竟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画面,不由得欣慰而笑,“若我有灵魂,也想飞过去看他好不好,这样的误会……让我憾尽终生……”
上天怜我,这些遗言最终没能用上,我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最终换来了孩子响亮的一声啼哭,伴随着他的那声啼哭,我忽然觉得有种混沌顿开的明朗,但是终因身溃力乏,忍不住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孩子已经被廖君然紧紧的抱在怀里。我从他手里接过孩子,只见他眼睛紧闭,茸茸的睫毛顺从的覆盖在白皙的皮肤上,小小的鼻子像是被雕刻过的一样,完美的嵌于那张玉瓷般的脸。这个男孩儿最大程度的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点,简直就是个婴儿般的李昊煜。我呆呆的看着他熟睡的恬颜,眼角竟不自觉的有些润湿。感觉一旁的廖君然正目不转睛的看我,我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伤感消失在萌芽里。
“不要压抑。”他突然开口,“你想哭就哭。我侧头看他,他却像是故意躲开我的视线一般转过身子,“还有十天便到咱们的约定日子,你想好怎么做了么?”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个问题虽然在我脑海里想过千万遍,但我却从没想过能被他提出来,他这么一说,竟让我觉得太过突兀,于是便干脆不语。
“到时,你想走想留,都随你。”他径直走到门边,突然停住步子,却依然不回头看我,双目看向前方,仿佛是在迷茫,“我想过了,留得住人留不下心,十日之后,我会依约将解药给你。”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七九章 依约
自那天廖君然来找过我,十日里他竟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甚至有些小人心量的想,廖君然这个家伙,不会是耍赖不想给我解药了吧?但是看着他那天的偏偏君子风度,沉寂中渗透着漠然,实在不像是言而无信的样子。
我的心却越来越紧张,如若顺利,摆脱的日子近在眼前,但是若有一丝不妥,成亲王与景唐帝几乎就会堕入死神的掌控中。明天便是约定之日,可是我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廖君然的影子。
一夜未眠,翌日清晨,我急不可耐的打开屋门,抬头看向天空,点点星辉依然不愿意在天空褪去,像是依恋于这瓦蓝的美好一般,飘乎的守着自己的执着。
耳旁突然传来叹气的声音,我猝然转头,廖君然一袭青衣,衣袂飘飘的站在我的身后,看到我讶然的看着他,他却微微的上扬起嘴角,“走吧。”
“干什么?”
“十日之期已到,说好了给你解药的。”他不理会我的游移,径直向前走,我飞奔进屋里抱起孩子,匆匆的随他前行。走了大约百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与我住的小屋类似的房间,而他推开房门进去,却让我候在门口。我听话的在外等着,不一会儿便看见他手捧两个纸包出来,“这就是解药,将这些泡于清水中服用即可解毒。”
“你不和我一起去?”我看他转身,奇怪的喊住他。
“你若想回来,也许会看到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他不回答我的问话,却莫名的说了让我摸不着头脑地另一句,“你走吧希望你还会回来。”
“马车已经备好,车夫也在上面。”廖君然淡淡的撇下最后的一句话,而这句话几乎湮灭在他关门地吱呀声里。我慢慢的反身,果真看见灰色地马车停在我面前。
坐上马车。我不由的掀开轿帘看向廖君然进去的房间,若说以前的我便不懂这个男人,今天的他则更让我觉得不解。想起他当初几乎是用胁迫手段将我关了三个月,而今日最后离去地时候却是如此的平静了然。我执着的看着窗外,直到马车飞奔。那个黑暗的小房间渐渐变成遥远的句点,才放下轿帘,任那莫名的伤感带着我远去。
毕竟是盼了如此长的时间,一想到呆会儿就会将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我的兴奋之感便油然而生。低头看着怀里地宝宝,我不由得在唇角勾起一弯弧度,只要想着他父亲见到孩子的表情,唇角的弧度便会情不自禁地扩大起来。
“夫人,到了。”马车突然驻足。车夫掀开我的帘角,笑脸相迎,“到地方了。”
我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下车。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真见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待到马车离去。我慢慢走到那影子面前。抬眸展笑,果真是成亲王。
“皖雅。”见到我他却并不如想象中地那般喜悦。只是淡然垂首,“来了。”
“嗯。”我故意无视于他的落寞,欢快的应了一声,将孩子凑到他的面前,“你看,这是我的孩子呢。”
成亲王淡然一笑,抱过孩子正欲细细打量。我左看右看,却不见景唐帝的身影,刚想问他,却听到一旁的侍从高唤,“皇上有旨,宣皖妃见。”
他终是来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松了下来,要知道按廖君然的说法,这药必须在两日内送服,如若他不来,就算是我让成亲王快马送回京城,那也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奇 -書∧ 網,一切便都晚了。
想到这儿,我便长舒了一口气,从成亲王手里抱过孩子,正要大踏步向那明黄的君帐走,只觉得衣服一紧,我倏的回头,成亲王竟扯了我的衣角,剑眉微皱,仿佛是有什么难言的愁苦,而那微扬的唇角,也将他内心里的游移与苦涩诠释无疑。我纳闷的看着他,他却是苦笑一声,只是无奈的摇头。
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情?看着成亲王的样子,强烈的不祥之感涌上心头。难道真的是因为劳累过度,他体内的毒素过早的弥散全身?否则为什么连成亲王都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想到这儿,我便快走几步,不等侍卫通禀,便闪进了皇帐里。
却没料到,皇帐竟是一个人也没有。除了那明黄的颜色昭示着用帐人身份的绝世尊贵,我几乎寻不到他的一丝气息。这帐很大,竟然也像屋子一样,隔成了很多房间。大概是刚才快走的缘故,一直熟睡着的孩子突然高声啼哭,我惊慌的拍着孩子,却急于等待那个人的影子。
未见影踪,但内帐却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我紧紧的盯着那精致的账帘,果不其然,那里面竟走出一个袅袅婷婷的曼妙女子,尾随其后的,是我思念了三个月的男人。
他虽然身子又见瘦削,但那英俊脸上挥散出的快乐幸福,却是挡也挡不住的风采。我呆呆的看着他与那女子并排而坐,像是被泥水浇铸一般,只知道被动体验这样的痛苦,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让自己变得从容。
大概是那女人的衣衫起了一丝褶纹,他低头看去,悉心的为她扯平那道褶纹。我一时间无法自己,竟忘了慢慢拍打孩子的动作,孩子又是一声惊人的啼哭,彻底把我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皖妃见皇后还不下跪?”他淡淡的瞥我一眼,眸光里却毫无看到孩子的惊喜,“不知者不为罪,这是皇朝新册立皇后娘娘,你应赶紧叩拜请安才是。”
我怔怔的看着他,任怀里的孩子肆意的痛哭,数月来维持我生活的信念仿佛在一瞬间全然崩塌,我微微扯动嘴角,只觉得无比讽刺,一路上想到的各种欢聚画面,竟无一丝比眼前的这副画面让我觉得凄美。
这三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而他,却找了另一个女人……
卓依皖雅,这就是你苦苦想要的结果吗?追逐到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眼睛胀的酸痛,但却哭不出声。只能深吸一口气平息心里的痛楚。随即慢慢俯身,将包裹里的孩子放到一旁,然后做了一个无比端正的叩拜动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六卷 天为谁春 第一八零章 花开尽
话音刚落,我掀起嘴角,努力将最绚烂的笑容呈现在他们的面前,而这苍白空洞的笑意,正倒映在景唐帝那深邃的眸子里。我痴痴的看着他的眼睛,曾经让我如此迷恋的眸子,到最后,却只能映照我的黯然罢了。
“这是孩子。”没等他们号令起身,我便抱起孩子慢慢走到他们的面前,“刚满十二天,是个男孩儿。”
只是任我僵持着抱着,景唐帝却始终不伸出双手。我恍然忆起自己产下孩子的那一幕,那么凶险的情况,只为凭借着对他的留恋,才将自己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如果我能提前窥探到天意,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不知道还会不会撑到今天……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们两人嘲弄的木偶,一直在进行着自作多情的表情,而那观众却不领情,只回报给我这个演员冷眼相视。这样的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好歹是你的孩子。”我惨然一笑,将孩子放到他们面前的案几上,“最不济也要看上一眼吧?”
“还有,这个。”我慢慢的从袖子里掏出药包,轻轻的放到他的面前,“如若还信我一次,马上用清水兑付下去。”
我话音刚落,那名被称为皇后的女人便大喝一声,“来人啊……”
我知她是想唤来太医试药,这原本是个再也正常不过的程序,但是出现在我与景唐帝面前,却让我觉得有些落荒而逃。我直直的看着景唐帝,心想着他必会阻拦下那名女子,如若他拦下,我便给自己一个理由,向他解释所有的事情缘由,然后,给自己一个争取未来的机会。
可是,他却任由那名女子将太医唤回到我们之间,始终低垂着眼眸,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原来,他竟再也不相信我。那样默认的表情,是真的认为我会下毒给他吗?
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我凝睇着他的侧脸,终于决定转身离去。
这样的场景貌似出现过很多次,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会挽留我,而这次,却是毫无依恋的放我走了。
身后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尖刀一般狠狠的划在我的心上。我努力挺直身子,强迫自己不回头。可怜的孩子,跟着我肯定是没了未来,还倒不如跟着他权倾天下的父亲,也好有个安然的生活愉快的度过一生。
掀开帐帘,成亲王就守在门口,我想我的脸定然是苍白的骇人,要不然见多识广的成亲王不会是这样见了鬼的表情,“皖雅……”
我在袖子里掏出另一包药,想到这就是我三个月来思念求存的代价,自己都忍不住嘲讽自己,“成亲王,如果听我的,就将这药用清水服下去。”说完,便不等他的回答,猝然转身。
“皖雅,你到哪儿去?”看到我离开,成亲王大声喝住我。
“我要回家。”我低声回答他的问题,“回家……”声音之低,仿佛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自己的回答。
“皖雅……”
“静澈!你给我回来!”皇帐内那人的声音决然的响起,嘶哑中带着一丝痛楚,像是天籁般的绝唱,悠然在空中回响。
再见,再也不见。
从来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从此天人两隔,你质疑了我的感情,而我却要因此亲手掐断自己的生命。
第七卷 终是结局 (一)
始终记得那日的夕阳,如此艳丽的悬于天际,一如她在他面前浇娇丽的回眸。
他是故意气她的,是啊,故意,这是个多么隐晦的字眼儿。他站在高高的定乾殿下,不自觉的轻笑出声。只不过这次的轻笑,却是在嘲弄自己。他与她,仿佛一生都在做着同样一个名为“故意”的游戏,册妃洛悦,册妃瑾榕,甚至册了新后,向来就是为了故意气她,他希望在她脸上看到在乎的表情,他期待她为她嫉妒,为她纠结,那样小女儿的心思,会让他觉得她心里会是那么的在乎自己。可是每次游戏的结果,都是她骄傲的微笑着面对他的挑衅,从来没有落魄,从来没有狼狈。最后给他的一抹笑容,更是让整个天地都惊艳。
他拥有了天下,却不能自信是不是能握住她的心……
那日在众位将士面前,她重重的甩开了他的手,满含泪水站在了那个男人旁边。他试过用此生他最卑微的状态来挽留,可是她却依然绝情,给他的理由是他亏欠了她一生的疤痕,让他只知道疼痛,却无法拒绝。
看着她与那人并行的影子,他心里像是刀绞一般,从没体会过的疼痛,让他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想到离她越远越好,对,就是落魄而逃,他于当日下午便做了抉择,回到皇朝,回到与她开始的地方。
他特意将自己的弟弟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对她有情,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必会经受不住纳闷,会反过身去问他原因,却没料到。自己的弟弟也未能带回她回归到他身边地消息,只那一瞬间,他心里的自信大堤岿然倒塌。最后一个让自己留恋的机会也被无情地剥夺。
他习惯了自己作为主角,他习惯了反手为上。习惯了别人屈从于他的意志,而偏偏这次,自己却被最心爱地人抛弃一旁。他是这天地间最为尊贵的男人,又如何能承受的住这样的背叛与舍弃?
弟弟告诉自己她要在两月之后见他,他听闻此言。薄薄的嘴唇抿出苦涩地笑容,犹记得那日她哭诉着要求他放手,那么晶莹的泪珠落到他的手背,却像是热烈的火焰,深深的灼透了他的心。他痴恋着她如画的容颜,而那上面奔涌着的露珠一般的泪水,却不是为他而流。
自那一刻,他便下定了决心,自己要用百般地痛苦偿还与她。爱愈深,痛愈深,他是主宰帝国的君王。不管什么理由,为了她的负情。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只是很多时候。代价地索取往往导致复仇之人的痛苦。朝中不稳,再加之他流连玉城多日。已让很多贼心不死地朝臣燃起了操控朝政地希望。他已不是多年前那个任人操控的君主,又如何能让这样地事情肆意发展?思考良久,他最终决定另立新后。以联姻的方式,选取有实力的大臣之女作为能与自己并肩的皇后,但这女人的背景并不能像先皇后那般过硬,他要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外加一个能为他鞠躬尽瘁的家族而已。
这样的组合,无关乎感情,却能够最大程度平和朝中的势力。在帝国最风光的婚宴之时,他看着这个将与自己同走权势之路的女人却觉得陌生,大红的烛光随风摇摆,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眼眸,凄凄切切的看着他,像是在怨恨他的薄情……
是他薄情吗?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出神,只觉得鼻尖一阵醇香,侍女们已将酒端了过来。不等对面的女人交杯,他突然猛地仰头,将手里端着的烈酒一饮而尽。
卓依皖雅,他看着酒杯里的浅浅的影子,在心里恨恨的抒发着那个对他下了情蛊的女人的名字,每念起一次他的名字,心里便像是被刀狠狠的刺伤一次,这些永远不能愈合的心之伤口,缠绵眷恋的印下了他对她永远的痛恨与酸楚。欲罢不能,只能任由自己沦陷在日盛一日的哀伤中。
两月之期终于来到,他带着他的皇后早早的来到玉城。他的新皇后是难得的贤良女子,温淑典雅,没有田和惠的跋扈,也没有她的任性与娇纵,相处这么长时间,新皇后每次都会迁就他的意见,仿佛天生就是他的附属,他的意志便是她的意志,他的心情便是她的心情,她只会淡然的面对着他帝王的气势,却从无二言。
这样的女人成为自己的皇后,是幸?还是不幸?
自己的弟弟来来往往的在帐外徘徊,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息泄露了他此时的烦躁。而他却窝在内帐里,只觉得酸涩的紧张涌入了自己的心底,急切的想要见她,却又如此害怕看见她的眼眸。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艳丽女子,再一次强迫自己忆起那一日的痛苦诀别,暗暗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沦陷于那样的深情里,再也不要!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他的心突然揪紧,整个大帐仿佛突然弥漫了起来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悠悠然的飘入他的鼻孔,让他莫名的感到窒息。
他要给她最强的反击,想起那日的痛苦,他攥了攥拳头,冲着自己的皇后淡然一笑,慢慢与皇后并肩走了出去。
他刻意忽略掉她看到自己与皇后并肩而坐时的惶惑与惊诧,像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戏子,慢慢在她面前表演着自己与另一个女子的绵绵深情。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痛苦,她,也尝到了这样的滋味么?
那个孩子再次响亮的啼哭,像是刻意想要和解他父母的关系,一抽一抽的小身子让人心痛。她将孩子抱到他的跟前,想让他抱抱,可是他却再次忆起那日她甩开他手的伤痛,因此便狠心别开头,再也不看那孩子一眼。
最后的一次机会,是她让他服下一包粉状的东西。自己的新皇后是个恪守宫廷礼仪的人,便让太医进行再也正常不过的试药。听见喊太医,她大大的眼睛里沉淀了不可置信的悲伤,像是担负了莫大的耻辱,那样无辜痛楚的眼神,竟让他的心再一次狠狠的疼痛起来。
而他却强压住自己的心痛,他知道她不会害他,但是却想看到她因他而伤心欲绝的表情。这是一种多么变态愚蠢的想法,他是个睿智理性的帝皇,在这一刻,却偏偏固执的认为,这样让两个人深深无奈的互相伤害,理应是对他们感情的救赎……
却不知道,这样的固执,却让他悔尽终生……
第七卷 悔恨
其实从她放下孩子离去的时候他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大的帐子,足可以从这儿出去从另一边钻出来。也就是说,她走的一路,他也可以从帐子小小的窗户里看个仔细。她一出门,他便开始像疯子般的追寻而去,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弟弟唤她的声音,却没料到她只是低头,却从没停住自己的脚步,低低的声音犹如呓语,可是还让他听了个清楚:“我要回家。”
回家……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从自己这儿离去,玉城的亲人们又遭灭族,她指的家,难道是与另一个男人的栖息之所么?
豁然间,巨大的疼痛将他的全身击的绵软无力,他靠着窗户,仿佛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在倒流,只感到无尽的压抑与痛苦,被她背叛的伤痕再一次了然于世人面前,好似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清晰的窥探到他此时的痛心与软弱,终于,他象是疯了似的猛然大喝,一句让她走,彻底将她与自己别离……
他拒绝了好心的皇后的搀扶,慢慢的从窗前回到了案几旁边,心痛的感觉像是深入骨髓的毒症,越来越深的刺入他的心。他怔怔的看着她留下的那包粉末,几乎是木然的将它倒进茶碗里,然后像是饮下可以治愈他心伤的汤药,决然的仰头喝了下去。
新皇后纳闷的看向他,但是看到他脸上仓惶悲伤的样子,却不敢多言。
他与她的孩子是乖乖的宝宝,没有人哄的时候,竟可以自己睡的这么安静。他看着躺在案几上的孩子,暖暖的被褥包裹着那与他眉眼想象的小人儿,猛吸一口气的他,似乎还嗅到了她身上恬然的气息。
刚要抬手抱起孩子,他惨然一笑,却听到门外弟弟惊慌失措的喊声,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皖雅,便轻易的攫取了他内心最沉淀的恐惧。
他大步跑向帐外,自己竟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循着弟弟悲痛的声音看去,他清楚的看到了她躺在血泊中的娇艳影子。
她像是一朵毫无生气的玫瑰花,虽然依然有着让人留恋的外表,但那苍白的面容却永久的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一旁的巨石上书写着硕大的“玉”字,斑斑血迹在那雕刻的字痕里慢慢流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踉跄的退后几步,幸而被殷全儿扶住了身子才没有倒下。她终究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一头撞向自己部落被他轰倒的城墙,用这样的惨烈与悲壮,来回绝他的不信任与不原谅。
她要回家……她用自己的行动,永远的与他的族人呆在了一起,从此地始,从此地结。天意悠悠,只留下他一个人永远的怅恨!
他看着她哀婉的影子,鲜红的血迹竟像是她绽放笑意的脸,美丽的让他不忍移开眼睛。慢慢的,他像是被她的动人所牵引,只觉得眼前全是她娇俏的影子,活泼的声音,视线终于变得模糊,他的天地终于像她凝滞的血液一般渐渐归于黑暗,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竟想与他一起沉沦……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他看着自己身旁跪着的大大小小太医,从他们战战兢兢的眼睛里恍然记起了那令他痛苦一生的一幕。
她的身子早已被弟弟转移到帐,用华美的紫金檀木的棺材放置起来。他执意下床,想要再次看看她美丽的身影。却听见外面一声传唤,说是故人来访,务必见君。
故人,他还在这儿有故人么?他轻嗤一声,无力的挥了挥手,刚要回绝,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去。”他轻吐道,吩咐侍女为他换上衣服,虽然身体绵软无力,但还是在殷全儿的搀扶下去见那个所谓的故人。
第七卷 暮暮朝朝
故人,他还在这儿有故人么?他轻嗤一声,无力的挥了挥手,刚要回绝,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去。”他轻吐道,吩咐侍女为他换上衣服,虽然身体绵软无力,但还是在殷全儿的搀扶下去见那个所谓的故人。
玉城的风总是尤其凛冽,一旁的随从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而他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只是挺直身子大步向前。远远的就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凝睇着她离去的地方,孤单而又落寞。
果真是故人,他静静的走到他的面前,微微苦笑。从没想到对抗了一辈子的敌人,却能在她远离之后,能如此平静的对视。四目接触间,并无半分威胁与抵抗,两人有的,均是无尽的悲伤与哀漠。
“我来,是有些话想和你说。”他慢慢俯下身去,将脸贴向那块依然渗着血迹的石头,姿态虔诚而又哀婉。
“皖雅今天找你,是为了救你的性命。”他直起身子,双手却不停的抚摸着那块石头,像是依然能感知到她的温度,语气却如此低沉,“你与成亲王被我所伤,我告诉她,那射伤你的火枪均被添加了剧毒,如约三日未服下解药,你俩必会毒发身亡。”
“这并不是一个高明的欺骗。”廖君然的唇角慢慢扬起,像是回忆起了她的纯真,“但是因为与你有关,她竟然信了。其实我只想要她三个月的时间,便以此为借口,千方百计的骗她与我呆了三个月。她终究是你的人,而我却为了她可以拼掉自己的生命与梦想。原本以为拥有她三个月是不为过地,却没料到……”
“她在我这儿的三个月,是我生命里最绚烂的时光。我原本认为。我在这三个月里好好待她,再加之你杀了她全族地痛苦。她必会渐渐忘记你,全心全意的与我生活。可是没料到,她与我在一起地每一天,竟从没展露过笑颜……”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她吃饭的时候会哭,会抽噎,却因为有着你的孩子,还是和着眼泪将饭粒吞到肚子里去,只为再遇见你的时候,会让你看到与她的宝贝……”
“生孩子地时候,因为心思郁结,症状极其凶险。”廖君然轻轻拍打着那块石头,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心灵。“产婆还让她说了遗言,她说了三条,每一句都与你有关。都像是誓言。她说,如若她死了。就将她的骨灰漫天飘洒。她希望她的魂灵可以随风飘摆,能够看到你幸福的生活。那样的话,她便会死无遗憾。”
“我与她约定之日到时,她兴奋的一夜未眠,清晨便早早的在院子等待。”廖君然突然轻笑,仿佛又看到了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我说,如果她回来,我就会给她惊喜。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却没料到,我亲自送她走地,竟是一条不归路……”
他静静的听着那男人叙述事情的经过,突然猛地跪在地上,只能紧紧地捂住胸口,心痛的无以复加。他料定他们间会有好多结局,或幸,或不幸,却没料到,自己与她,会已这样地方式诀别……
能怨得了谁呢?廖君然只是提供了一个引子,而真正让她绝望地,还是自己的不信任与背叛罢了……
她已经失去了亲人,已经在这世上没有了一切,看到自己怀里拥着另一个女子,又怎么会不悲决?
终究是自己,让她觉得毫无可恋。他微微低头,却发现自己地泪滴竟大颗大颗的坠入泥土里,消失,再落,消失,再落……渐渐与她的滴滴凝血,慢慢混合。
“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拼尽全力,将她的父王从炮轰中救了出来。”廖君然半眯着眼睛,慵懒的靠在石头上,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般,“原想是当作给她的礼物,或许能博得她嫣然一笑,能深深的记住我,可是没料到,她死了,父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只听清脆的一声,他豁然抬头,廖君然腰间晶莹的玉石撞击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透明的南宫二字在阳光下尤为耀眼。而他的手臂突然一搭,双目也随之紧闭,玉白的脸色竟有了让他心悸的青白。他慢慢回身,惊慌的将手指探到他的鼻尖,竟一丝气息也无。
恍然间,那破碎的玉石反射着阳光,竟照得他睁不开眼睛,看着廖君然依然飘飘的衣袂,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命运戏耍一般,天地已将他彻底遗弃。他只有空望着那澄蓝的天空,却再也寻不到心里的那方影子。
或许,这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结局罢了。
(皇宫)
吉玛正全神贯注的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孩儿,用滑稽的动作逗他咯咯的笑,丝毫没注意到那个明黄的影子已站在身后看了她多时。从玉城回来,他便下令让吉玛必须在皇宫身着玉城服饰,不为别的,只为祭奠他的遗恨。
那孩子渐渐能看出像谁的模样,只要见过孩子的人,都知道他的鼻子像极了父亲的英挺,而那大大的眼睛,却更好的遗传了母亲的多情。只是在这宫闱,不论是与他并肩的皇后,还是芸芸的宫女,都不敢提孩子母亲的名字,皖雅两个字,彻底成为宫廷里最深刻的隐痛。
吉玛已被册封为吉贵妃,除了皇后之外,后宫中属她位分最高。再加之抚养着皇帝最喜爱的孩子,吉玛一时间成为了宫中的神话。宫中已有传言,皇帝将会立此子为储,也就是说,吉玛,很有可能会成为下朝的太后娘娘。
恭维吉玛的嫔妃渐渐多了起来,一如当时皖雅还在的情境。可是吉玛知道自己的恩宠来源于何处,在她的心里,自己的主子依然是主子。宫闱深深,只有主子才会为她做下那个决定,丢孩子保大人,在别人看来像是耍弄,却足可让她感激一生。
她仿佛看到了主子那娇笑的脸庞,殷殷嘱咐她要照顾好她的孩子。为了这个约定,她每次与皇帝行房之时,都要悄悄的含上不孕的药物。不为别的,只为成全梦里那最美丽身影的恬然。
那个孩子已渐渐长大,学会了调皮,学会了聪慧,也学会了牵挂……吉玛每日都要做的事情,就是向他诉说他母亲的点点滴滴,他,可以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但绝对不可以遗忘。
忘了告诉大家,他们的孩子,名字叫做李暮朝……
(本文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