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给汗王请安。”刚到瑾榕殿,一屋子的丫头太监便齐刷刷的向父王行起礼来,父王淡笑着将瑾榕殿环顾一周,“今儿一见才放心了,皇上果真待我女儿不薄,这寝殿修缮的,竟比我玉城王府好的多了。”
我拖着父王的胳膊将他引至软榻上坐下,“如果能让皖雅选择,皖雅倒情愿不住在这样的大笼子里,在皖雅心中,再富丽堂皇的宫殿都比不上玉城半分。”
大概想起了几年前我泪流满面的抗拒和亲的情景,父王面色一暗,嘴角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心里也是难过,却只能无所谓的别过头去。手心一热,父王将我的手握紧,静静的看着我,“皖雅……最近几年,过得好么?”
伴着父王温热的话语一落,数年来的经历霎那间全都闪入到了我的记忆里,与琳贵人交锋时差些被灌下秘药,幸好我福大命大才得以死里逃生;私自出宫竟被太后捉住,跪罚绣房一夜,差些难受致死,还有吉玛……想到这些,我鼻子好像进入了陈醋一般,忍不住的一阵阵发酸,慌乱的歪过头,我大吼一声,“你们都出去伺候,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全都到离大殿二百步以外候着。”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七章 父女相见(二)
只听大门嘎吱一声被紧紧关闭,我转过身子,看着父王那沧桑的面容,再一次像溃堤一般哭了出来,只是止不住的呜咽,却始终将这些话说不出口。父王心疼的将我拖近怀里,温柔的拍着我的背,“知道皖雅受委屈了……不哭……”待我情绪稍稍平稳之后,父王这才轻轻推开我,用袖子抹去我的泪水,眼睛里竟又是闪过一道让人酸的光芒,“几年不见,我的皖雅怎么瘦成这样子了?”说完迅速垂下眼眸,眼圈微红,嘴唇不停的颤抖,竟也像是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从来没见过父王这副样子,我心里一紧,有些乱了手脚,忙扯出一个笑容做到父王身边,“也没受什么难为,只是想念您罢了。好歹我是玉城公主,您也看到了我在皇宫的待遇,还是个人人不敢欺负的主儿,这宫里大到皇上,小到宫女太监,一般没有给我排场吃的。”说完又是一顿,“倒是您,怎么突然就到皇朝来了?”
父王一愣,“到皇朝来还要什么理由?”看着我迷惑不解的样子再次笑了起来,“父王最心爱的公主到皇朝,父王想来看看她,这不算是什么理由吗?”
看着父王的笑意,不知道怎么,我竟看出一丝牵强。不是我低估与他的感情,单是凭着父女情分,父王是不会千里迢迢的赶到皇朝里来的。我一直认为,我和父王的再见之日,或许只能是我大婚的时候。
“今儿个是你生辰。”父王看我探究的样子,又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父王想给我女儿过生日。别地就没有什么了。”只为了给我过生日么?”我晶莹的泪花再次闪动在眼眸,虽然父王的理由仍然有些不充分,但是仅凭生日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我打消所有地疑虑,再次绚烂起来。“这几年的生日都没有好好过过,我还以为这次也要静悄悄地过去算了,真没想到您来!”说完撒娇的冲父王怀里一靠,“这可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啦。”“姐姐们还好么?”我闭着眼睛缩在父王怀里,话音刚落。却感到父王的臂膀不经意动了一下,立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父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姐姐们出了什么事情?见到我紧张的样子,父王先是淡然一笑,随即猛地将我的脑袋按回怀抱里,“别瞎想,他们都好,只是父王刚才胳膊被压得酸痛了。皖雅虽然瘦了。但是个子却高了不少,父王一天天老了,抱着自然要费些力气。”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玉城还好吗?那些贼人们没有作乱吧?”想到以前在玉城的时候,虽然父王已经收复各部。可还是有很多部落伺机犯上作乱。每年玉城因此都要进行大大小小几次战争,虽然父王胜利居多。可是光这样战来战去的折腾,倒也使玉城渐渐出现了民不聊生的恶果。
我正拧眉思索,头顶却一阵疼痛,不满的抬头看去,父王正揪着我一缕头发故作恶狠狠地模样,“你这丫头,和父王好好呆在一起也不想着说些想念父王的话讨我开心,父王好不容易远离了政事想寻个清净,你偏还要提起这些事儿来……”
我咧嘴一笑,“父王哪儿的话,皖雅自然是最想念父王您了,天天想地茶不思饭不想的……”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看向父王,父王呵呵一笑,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竟在父王地笑意里琢磨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出来,怔怔地看向父王,他的眉眼虽是划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但是那笑容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只浮在那浩瀚的水面上,并没有渗入心底,无法掀起心里那股狂风与波澜。
“吉玛……”,父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试探性的开口问我,“听说现在的吉玛,成了娘娘?”
我微启嘴唇苦涩一笑,“嗯,吉贵人。”故作惬意的翻了个身子,我慵懒的打了个呵欠,“你是怎么知道的?皇上说的?”
“嗯。“父王略带担忧的看向我,有些愤懑的攥起拳头,“没想到这丫头也是个白眼儿狼,你若不是当初救了他,他哪能混得到今天?”
“人之常情。”看着父王为我打抱不平的模样,我慢慢直起身子,漠然看向远处,“在这皇宫里诱惑太多,成为皇上的女人,恰恰是能取得这些诱惑的最快捷方式。”
父王微叹一口气,默默伸出双手板正我的身子,深深迎上我的眼睛,微褐色的眸子里溢满了心酸与无奈,“皖雅,父王不该让你来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冲父王绽放一个和煦的微笑,“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既然来了就要在这儿好好活着,何况也是为了咱们夏族……”,我用力眨眨眼睛,唯恐自己在父王充满爱意的眸孔里变得再次不坚定起来,只能无意的别过头,淡然说道,“如果我在这儿能换的玉城一方安宁,其实也算是值得了。”
“看到你这样,父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父王在我背后像是在幽幽的叹息,轻柔的便可撩拨我的最痛处,痒痒的刺痛我的内心,“以前的你是个不管不顾的丫头,虽然任性,但却无忧无虑的让人羡慕。现在的女儿多了几分柔美,好像做什么事儿都有了自己的主张,原本父王该放心的,不知道为什么,父王却很难受……皖雅,你终究是长大了啊。”
“嗯。”我扯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忽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只觉得整个大殿都要被一种叫做压抑的气氛憋得难受,便扭过头,换了一副嬉笑的面容,“父王,您这次是真的专门为我庆生的么?”
“是。”父王先是一愣,眸中突然闪起粲然的光芒,“你知道这次是谁让父王来的么?”
我纳闷的摇头,“难道不是您主动来的啊?”
“傻丫头。”父王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你还以为这是在玉城啊,任咱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父王原本早就打算了想来,可是这是皇朝啊,以父王这么个汗王,若是贸然前往定会被当作挑衅或是奸细,即使是看女儿来也不行,到了好事者嘴里,肯定也会被扣上不堪的帽子……父王原本想让成亲王的信使捎过礼物来给你就行了,也解了对你的挂牵。可没想到竟然来了张旨意,让我去皇朝看你。”父王低沉的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我,“虽说皇上旨意说的是要事相商,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皇上是特意让我赶了你的生日那天来到这儿,要不然怎么会给我规定十二月二十七日这个期限……”
我大惊,只能瞪大眼睛看向父王,一脸的不可置信,“是皇上让你来的?”
“是啊。”父王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浓浓的笑意渲染在眉角,“还特地给我备了六匹快马,只为十二月二十七日前能赶到你这儿,于是我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这才勉强赶到。”
“就算咱们玉城人人善于骑射,但父王征战会怎么多年来,也没这么个骑马法儿。”父王突然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有一匹好马,竟然因为太累而力竭丧命。父王自己都打趣自己,这不像是来看女儿,倒像是赶命来了……”
“皖雅……”看到我似是被惊傻了的模样,父王收起了脸上那股笑意,静静的看着我,“要我说,这景唐帝对你也是极好的,为了个生日,竟然就这么费尽心思的让我过来……多少年了,咱们玉城王族就没踏进过皇朝宫廷一步,他们知道咱们玉城是强部,一向提防咱们的……”
听着父王语重心长的话语,我心里突然乱了起来。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景唐帝派人将父王请过来的,还特地挑了我生日的一天。是单纯为我庆生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眼前突然一亮,我似乎恍然大悟,玉城汗王来看和亲之女,那皇宫上下就没有理由将我继续困到修灵山那个鬼地方了,即使是太后也不行,千里迢迢寻女的老汗王,谁会忍心让他看女儿孤单单守陵的惨状呢?
果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想到这儿,我了然一笑,“父王能在这儿呆多久呢?好不容易来一次,皇上说时间了么?”
“半月左右吧。”父王一笑,重新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玉城事务繁多,光靠你那些哥哥们父王是极不放心的,所以在这儿短住些日子,我就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八章 婚事
黄昏的余晖刚刚温柔的撒到窗沿儿上的时候,殷全儿便带了旨意,让我们前去樾殿赴宴。因为是对玉城汗王的接风之宴,那阵势定然是不弱的,我和父王便急急的收拾好了行头,迅速的前往樾殿。
到了樾殿之时,景唐帝已和众位皇族大臣们候在了那里。我和父王先是走上殿中央,沉稳的躬下身子,朗声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悄悄的抬起头,这儿的人的确是不少,心里忽然感觉紧了一些,莫名的想起许久之前我初来皇朝时那次接风之宴来,仿佛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让我记忆犹新。那天的成亲王,为了避免我装晕受到苛责,毅然揽下了罪名,谎称我疾病未愈,却被景唐帝训斥一通。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环视一圈儿,下意识的找寻成亲王的身影,终于在廷宴左首看见了他,只是他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酒杯,面色阴沉。
“汗王、容安公主请起。”正在我怔愣的看着成亲王发呆的时候,景唐帝的声音悠悠传来,“众臣已然到起,那就请汗王及公主入座好了,朕立即下旨开宴。”
“谢皇上。”我和父王慢慢走到右首的空位子上坐下,从我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成亲王。一年多不见,他的身影仿佛萧索了些,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烦扰了他的心情,他一直是紧垂着头,浓眉深锁。恍然间,我下意识的想起那不堪的一日来,犹记得失去理智的我看到那幕时地落魄与狼狈。虽然在云霜的口中,成亲王仿佛也是受害的一方,但是一想起那日地刺激。我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地剜过一般,让人难耐的绞痛便会阵阵袭来。我不由得在心里嘲笑了自己。明明是自己承受能力弱,却偏偏还要将错误归根于别人身上。
或许,我能够容忍,但只是缺少时间而已。我不由自主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小心的喝了一口。霎那间酒香四溢在我地唇边,我眯起眼睛一笑,无意中看到了父王端起酒杯敬景唐帝的身影,霎那间,顿觉心安,父王来到皇朝,让我从心底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所以今天,我要做的。只是做一个乖女儿皖雅。在这些男人们的觥筹交错中,好好的吃我的东西,喝我的酒就可以。想到这儿,我不禁又绽开了一个傻兮兮的微笑。从清澈的米酒中。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发自心底的笑容。
“容安公主……”,正在对酒悦然。景唐帝戏谑的声音却响彻在耳畔,“不是不能喝酒么?朕怎么还是看你和个好酒之人似地,端着酒杯不肯撒手?”
“回皇上,皖雅喝一点儿还是可以的。”不等我回答,父王便接过话题,先是宠溺地看我一眼,然后正色看向皇上,“皖雅从小便喜欢酒水,但就是酒德大好……顶多两杯,便要东倒西歪地了……”看到景唐帝一脸玩味儿的看着我地样子,父王顿了顿,然后郑重的挺了挺身子,故意拉长声音,“所以在玉城时,小王一般不让她碰酒……”
“哦?那是为什么?”父王成功引起了大殿上所有人的好奇心,众人均是惊讶的瞥过我一眼,随即再认真的看向父王,我则是面腮涨红,恨不得将头埋进膝盖里掩藏起来,凭我的直觉,觉得父王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
“因为小王的玉城不像皇朝这么富饶广博,以小王那些家底,实在不够皖雅糟蹋的。”父王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皖雅九岁生日,差点儿把我的朝袍剪成碎片,把她母妃的遗物扔到垃圾里,还有玉城的千年镇城之宝玉麒麟,也被皖雅敲掉了一只耳朵……还有我们玉城的宝马疾风,甚至也被皖雅逮着拽掉了一把鬃毛……”
受不了了,耳边已经传出了众人低笑声,我不无气恼的看了父王一眼,父王却一脸怡然,像是在说什么光荣的事情。“那公主就会这么闹下去么?”抬头看向景唐帝,显然他也是在努力憋住笑意,只是唇角微勾,玩味的看向我,“这样的女子,倒是少见的很啊……”
“这倒不是……”,眼看着父王又要眉开眼笑的继续朝下扯,仿佛在说什么关于我的值得炫耀的事情,我猛地站起身,在桌上随便拿起一个蓉糕就往父王的嘴里塞去,父王猝不及防,转过身子惊讶的看向我,那糕点正好滑稽的挂在了他的嘴边,他苦笑不得的看着我,略微有些困难的将那些强塞进去的糕点吞进嘴里。可能因为吃得太急了被呛到的缘故,竟突然剧咳起来,我则在一旁尴尬的拍着父王的背,干巴巴的挤出笑容,“让你随便说我的糗事……这回,遭报应了吧……”
大概皇朝众臣都没见过如此的父女关系,一时之间只顾看我们的热闹,竟都换了副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愣愣的看向我们这里。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热,突然意识到自己闹得过火了些,随即转过身子,忙低眉顺眼的做乖顺状跌回到椅子上。想皇朝自有父命如天的规矩,这样大大咧咧敢于父亲叫板的女儿,这些大臣们也是没有见到过的吧?
“哈哈哈。”朝堂之上突然爆发了一阵爽朗的一声,伴随着那声笑意,众人均像是刚烧开的水壶,接二连三的咧起嘴来。我愈发努力的低下头,两腮更加不争气的灼烫起来,却见景唐帝稳稳的走下高高的台阶,径直来到了我们面前,父王忙起身相迎,我却几乎更加是有把头埋进膝盖里藏起来的冲动,只听他清冽的声音夹带着一丝愉悦,淡笑道,“容安公主,果真有意思!”
“我们皖雅……”,父王微微俯下身子,并不迅速接上景唐帝的话,反而是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我困惑的抬起头,父王的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迷幻的光辉,如迷似雾,突然间像是距我很远,远的我无法将他的表情看个清楚。而景唐帝也是微微簇起眉头,显然也是在等父王下一句话的意思。
“我们皖雅……”,父王垂在腰间的手心突然攥起,肩膀好似也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却见父王深吸一口气,突然横跨一步,闪出宴席一侧,直直的向景唐帝微躬了一下身子,表情凝重却又诚恳,沉声道,“小王注定不能在皇朝呆的很久,可能过段日子就必须赶回玉城。您也知道,皖雅是我玉城最得宠的八公主,现在入了皇宫,与小王两地相隔。小王内心思量,玉城与皇朝千里遥遥,与皖雅这次相见之后,又将不知下次相聚是何时。因此斗胆希望皇上能了小王的心事,那么小王,回玉城也会心安一些。”
“卓达汗王何必行此大礼?”景唐帝身子微微前倾,谦和的将父王微躬的身子扶了起来,“王爷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是。朕能应得了的,必然倾力扶持。“小王在皇朝停留期间,想亲眼见证我女儿卓依皖雅的婚事。”父王微微抬头,依然是那般淡然的神情,眉宇微拧,却带着一股坚定与挑衅的意味。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九章 和亲,与我无关
我错愕的抬起头,猛地伸出手抓住父王的衣襟,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是在说什么啊?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父王低头看我一眼,怜惜的冲我笑笑,随之再次正面看向景唐帝,依然云淡风轻的脸,口里的语气却不由的生硬了几分,“念在小王爱女心切的份儿上,还请皇上给小王一个交代。”
看到父王努力让我安心的表情,我豁然明白,父王这是看我在皇朝一人孤苦,再加之得知吉玛又已经背叛了我,这才难过起来,其实是怕我在皇朝以后在受个什么委屈,单凭公主的名分名不正理不顺的任人欺负。因此才惶然向景唐帝要了旨意,想把我和亲的身份匆匆定下来。
可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慌乱的扯着父王的胳膊,用力将他的手臂往下扯,想让他别停止说出那些可怕的话来。别说我现在还小,就算是年龄大了,也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嫁出去。太后说过,我要嫁的只能是两个人,以我与成亲王的关系,恐怕嫁过去也只能是尴尬的夫妻,而景唐帝则更不用说了,虽说我曾经对他用情,但是爱愈深恨愈深,他与吉玛的过去,至今仍是我不可回避的梦靥。现在仓促的完成我的婚姻大事,只能是对我人生的折磨而已。但是我的父王,却把这段无奈的和亲当成了我以后在皇朝生活安然无忧的最有力庇护……
这怎么能不荒唐?我一直刻意回避的事情,却被父亲以最合理的方式重新提了出来,这怎么能不荒唐啊。
我咬了咬嘴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皇上不要听父王的……”话还未完。便被景唐帝轻轻一挥手,深如净潭地黑眸恰到好处的映衬了我的不安与慌乱,他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淡淡的笑意描绘出帝王与生俱来地自信与傲骨,“只是王爷。为什么要如此仓促的替您女儿求婚事呢?您也知道,容安公主今年刚过1岁,而以我皇朝规矩,十五岁方算成人。”
“可皖雅原本的丫头吉玛也不过十五岁吧?”父王突然低笑一声,吉贵人的封号。又是如何而来的呢?”
父王地声音虽然可以放低,周围的人未必能听得见他的话语,而我却分明在他的话里勾勒出来一丝挑衅之意。慌乱的拽着父王的袖子,父王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仍是那般淡定自若的看着景唐帝,我抬起头,颇有些胆战心惊的看向景唐帝,实在不想因为我悲哀的婚事抗拒不成,反而搭送上了父王地性命。
却没想到景唐帝竟没有丝毫的不悦。只是微微怔愣一下,转眼间那让人忍不住探究的笑意便再次溢上眉角,他轻轻拿起我案上地酒碗。有意无意的描绘那晚上凸起凹陷地美妙花纹,淡然启口。“卓达王爷似乎想要议论一下朕地后宫诸事啊“小王只是想为不在身边的女儿寻求一个保护而已。”父王地声音沉稳低沉。丝毫没有平日得闻皇朝时那股不由自主的惊慌,“请皇上体谅小王的心思。这次小王得益于天恩才能见到皖雅,竟没想到几年不见,皖雅竟然清瘦的如此厉害……还有言语里那种淡淡的哀漠之意,以前的皖雅……都是没有这些的……”“那王爷认为,谁会适合保护您的女儿皖雅呢?”景唐帝微微瞥过我一眼,那眼神却不似刚才那般温和,隐隐带了些帝王的凌厉与压迫,只是还是那般看似和煦的笑意缀在眼眸中,“王爷的想法,自然是最为中肯的。”
“还望皇上体谅小王的爱女之心。”话未说完,父王突然直直的跪下,昂头看向景唐帝,语气别有一股决然,“小王恳请,将女儿嫁与成亲王为妃!”
父王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话音刚落,周围大臣们均抬起头惊愕的看着我们三人。我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王一直好好的,如何就兴起了将我嫁与成亲王的主意呢?这一路上,他看着我的眼睛里虽然不免有些心疼,但是却也没看出丝毫要将我嫁出去的意思。霎那间,我犹如麻木了一般,下意识的看向成亲王,他如玉的脸庞突然漾起了像火一般红的绯云,左手高高擎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则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澄澈却又让人感到模糊。
“容安公主,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知所措的垂下头,景唐帝的声音却响彻耳畔,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有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力。我怔愣的的抬起头,只见他英挺的剑眉仿佛又想沾染了愁绪一般微微的拧在一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像是布满了即将预兆暴风夜雨的阴云,颇有一种让人压抑的窒闷,在问完我之后,紧抿的唇线就再也不曾透出一丝缝隙,就那样微微勾起的划起一道凌然的弧度,恰如其分的表征了帝王的倔傲与不容置疑。
一直站在身边的父王突然看了我一眼,我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愣了好久,忙回过神来想要回话,嗓子却像哽住了一样,涩涩的发痛,让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我终于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胡乱支吾道,“我……”
“好了!”刚艰难的挤出一个音节,景唐帝便一挥手,仿佛是不想听到我下面说出的话,却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直直的看着父王,话音也不由自主的让人发冷,“朕想知道,汗王为什么想让公主成为成亲王妃呢?汗王不会不知成亲王已有正妃了吧?”
“因为小王知道成亲王才是真正爱护皖雅的人。”父王深吸一口气,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不似景唐帝冷如骨髓的声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宠溺女儿的温暖之意,“请恕小王还有许多理由不便告诉于皇上,小王现在只想找一个人好好爱护我的女儿,对她好,疼她让她一辈子。可小王也不会忘了约定,皖雅原本就是来和亲的,她的身份,相信也只有成亲王能够匹极了。”
我怔怔的看着父王,仿佛在他幽深的眸瞳里读懂了父爱的含义。父王在得知吉玛的事情之后,深知皇宫不是我的幸福归宿,而成亲王已然单独立府,在现在的父王的眼里,那个王府要比皇宫大院要单纯的多。吉玛一事,彻底让父王感到了深宫的冰冷与残酷。从小跟着自己的人都能言之背叛,更何况其他人呢?较起深宫冰冷来,成亲王不辞辛苦的每月一封书信的苦心布置,就显得温情多了。因此,他才会基于父爱的名义,丝毫不会考虑我个人的感情,就如此果断的为我求了婚事,在他眼里看来,让女儿安然无忧的生活,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由的在心底苦笑,原来我的幸福,竟是如此无奈与辛苦的事情,稍稍将头抬起,正好看到了景唐帝硬朗的侧脸,眼睛微眯,又是一副山雨欲来的危险表情。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零章 无奈成妃
大殿静谧的诡异,仿佛只能听见人们喘息的声音。我垂着头,脑子里轰然一片,面对父王如此的爱意,竟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拒绝或同意,仿佛此时都与我无关。当听到成亲王的那一瞬间我大概是想要回驳的,可是过后,眼前便好像诅咒似的又出现了吉玛与景唐帝香艳的一幕,那抗争的心,就像是被灌了重重的泥沙,再次沉下谷底。
“臣弟请皇上赐婚。”就在这难熬的静默悄悄流动时,成亲王突然一个跨步向前,我猛然抬起头,却见他昂着脸,冲景唐帝绽开一丝自信的笑意,仿佛是得了胜的将军在面对狼狈的俘虏,浑身上下洋溢着的志得意满,竟有一种如此刺眼的灼热,“既然王爷有心信赖臣弟,还请皇上做主。臣弟当下便可向皇上发誓,注定好好对待公主,如有违誓……”
“够了!”未等成亲王说完,景唐帝便一声怒喝,像被人激怒的雄狮,霎那间怒气席卷了整个皇宫。众人见状纷纷伏地叩拜,只有我仍然是木然的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这个发怒的男人。
“传朕旨意,”,只是掠过我一眼,他的怒气便像是被人浇灭的火焰,顿时消沉下来,我的心却像是绷紧了一般,猛地被提起,他是要宣旨了么?我真的要屈从于父王爱的名义,嫁给成亲王?
“传朕旨意,”景唐帝又重复一遍,旋过身子,紫金的龙袍在我眼中立刻成为虚迷的幻影,霎那间让我有一种捉摸不定的落寞与无力,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无视于跪拜地父王与成亲王,径直的走上了那华美的龙椅上坐下,凝神看向我。墨瞳犹如千年地深潭,幽魅却又清澈。我讥嘲的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传朕旨意,”像是要思考很长时间一般,景唐帝第三次重复起了这个平日里要说起十遍二十遍地常用之语,大殿之上的人虽然仍然惊惧,但也耐不住纳闷。都微微抬起头来聆听圣意,景唐帝环视众臣,那群臣子便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再次把头重重的垂到地上,“封容安公主为皖妃,从三品,五天后举行册妃典礼。至于册文,着礼部文官速速拟办。”
我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刚宣完旨意的男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一样。竟然没有一丝知觉。景唐帝眼睛微眯,大概看到殿下所有人均是一副目瞪口呆地模样,便猛地将手里的的折子狠狠的一甩。霎那间啪的一声,所有的人都被这声音惊醒起来。又是恭敬的低下头去。而为首的几个老臣则两腮涨红。颇有一种想要反驳却有没有胆量的尴尬与愤懑。
“殷全儿,着人记清楚了么?”景唐帝眼睛微缩。像是凝聚成了一道针孔般地视线,轻易便可戳透众人的心事。在众人都惊慌不已的时候,只见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碗,眼睑下垂,似乎毫不在乎众人那惊疑的表情,完全恢复了那般淡定了然地模样。
“公主,还不谢恩?”殷全儿小声地拿着眼风儿瞟我,我怔怔的站在原处,任由自己木然突兀地呈现在大殿乌压压跪着的人群里。父王的脸色已是灰暗阴沉,仿佛也没料到是这种结果,嘴唇微张然后又再紧紧抿起,下巴上细刺般的胡须微微颤动,良久,他才微微躬了躬身子,仿佛思考了千万遍一般,颤声问道,“敢问皇上这是为了什么?早在小王刚来皇朝时,皇上您便说要给皖雅一个特殊的生日礼物,这样的册封,只是那份恩赐的礼物么?”
我再次愕然的抬起头,什么?景唐帝还说要给我礼物?这样的册封,当真只是对我的恩赐么?想到这儿,心仿佛被细细的绳子缠绕一般,稍稍一扯,便会又紧又疼。我回过头,冲着父王自嘲一笑,父王心疼的看我一眼,再次抬眸看向那个高傲的帝君,“若是只为恩赐,那难保对皖雅不公平……请恕小王不敬之罪,看到皖雅如此,小王只想找一个能护他能爱他的男人……”
“堂堂皇朝里,还有比朕能护的了他的人么?”只听砰的一声,景唐帝猛地将手里的茶碗摔到案子上,“汗王心疼女儿固然值得赞赏,但是也要考虑清楚,朕若护不了他,谁又能护的住?”说完,凌目微扫殿下一周,充斥着不让人辩驳的权势与威严,视线转移到我与父王身上,那如冰的瞳眸竟然像是遇到春风一般,奇迹般的回暖,一抹自信但又骄傲的笑容扬在嘴角,“王爷敬请放心,您大可以将皖雅放心交给朕照顾。”
“我……”,父王担忧的看向我一眼,顺又看向成亲王,只见成亲王脸色铁青,紧紧的垂下头,左手用力的握紧酒碗,眼睛死死的盯在碗上面的纹路上,目光阴郁但又令人恐惧,“小王……”
父王依然欲言又止,我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霎那间头脑像是被搅浑的泥水,茫茫然搅成一片。微微抬头,恍然间看到了父王鬓角的丝丝白发,那样闪耀的白色,竟亮的让我触目惊
我离开时,父王那如黑缎般的长发,曾经是我记忆里最为温暖的一部分。短短几年,父王的头发竟然白了这么多。
我的心仿佛被又被勒紧了一般狠狠一抽,想这几年在玉城,父王肯定也是操劳到了极致。内忧外患的父王,随着年华无情流过,他又怎么能凭借一颗对玉城的热心,担保夏族的大小仓民安然无恙的生活?玉城内部的纷扰部争,皇朝时时刻刻准备征伐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成为父王心中的刺痛。想必我临走时架在玉城城墙外皇朝的几门大炮,早就成为父王的噩梦了吧?
我怔怔的看着父王的白发,内心酸涩不已,无关乎感情,单是在帝陵时云霜那番话就足够让我出人意料的清醒。已然和亲,当下的我已经别无选择,别说我还是有几分喜欢景唐帝,就算是全无感情,为了让我和亲的价值更加扩大些,我也应该顺从旨意……
说来说去,这只是迟早要来的事情罢了。
“小前跨过一步,大概以为我的为难,再次想要申请恩准。“父王……”,我微微一笑,将父王已经躬下去的身板慢慢扶了起来,他错愕的看向我,“皖雅……”
我轻轻摇头,随即慢步走到大殿中央,摆出了一个最为端庄的跪姿,迎眸浅笑,清洌的声音在大殿回响,“玉城八公主皖雅叩谢皇上恩典!”,话音未落,便慢慢垂下头去,紧紧的盯着大殿华美的瓷砖,再也不愿意抬头,直到眼睛发痛,才不由自主的微闭眼帘,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被我消极的隔离起来。我情不自禁的在心底苦笑,没想到我往日千方百计抗拒的和亲的名声,如今竟是我自个儿主动的扣正的。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一章 孰对孰错(一)
“皖雅……”,父王走到我面前,心疼的扶起我,眼睛里溢满了浓浓的不解与怜惜,“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灿然一笑,低声喃道,“父王切勿担忧,”却突然感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看了过来,我暗笑一声,侧头看向身后的景唐帝,他如渊的墨瞳像是要把人吞没一般,眼底交汇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光芒。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为妃吧?我垂下眼帘,心底突然涌上了一股难言的苦涩,其实我有什么资格说答应不答应呢?原本就是受摆布的一方,还是云霜说的对啊,自从我来到了皇朝,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今天这么一刻。我所决定的,只是早晚罢了,已然是和亲,还不如将这“和”字做足些,嫁与皇帝,总能给玉城带来一些安宁吧?
“皖雅谢皇上的生日礼物。”我抬起头,却感到那束让我不安的目光久久在我周围盘旋不散。也不知道是为赌气还是在为自己难过,轻轻扯开唇角,唇边竟绽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意,连我自己都觉得讶然起来,“很特别的礼物呢……皖雅及玉城上下,谢皇上厚爱了。”
“皖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宴席,脑子里最后残留的是景唐帝那双让人不安的眼睛及成亲王阴郁的面庞,四周仿佛都充斥了大小臣子们向父王道喜恭贺的声音,父王在那儿有一声没一声的赔笑应承,而我却在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灌下飘香四溢的美酒,大概是因为喝下太多地缘故,明明是上好的御酿。到了我的嘴里,却成为犹如黄莲酿造地药汤,但这酒好像也是有了愈伤的功效。整个宴席过程,我都在抱着酒杯接连不断地大口喝酒。这就像是对我下了恶蛊,明知道前面是如渊的苦涩,但我还是执着的抱着这份儿可怜的信念,坚定不移的朝下跳去……
这样贪杯痛饮地结果就是,我在众人一声声惊呼的包围下。很没有出息的醉倒了。
“皖雅……”,父王依然在我床头轻轻唤我,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我困乏的睁开眼睛,父王看我醒来,这才放心的浅笑,“好女儿,你可算是醒了。”
“恩。”我想让父王不要担心,却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儿却像是堵到了嗓子眼儿里,根本就无从说起。浑身软绵绵的没有气力,而我的头,更像是被人狠敲过后一般地胀痛。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却是背后一软。无力的靠在软枕上。父王看我难过。便从云霜手里接过碗,小心翼翼的凑到我嘴边。不无疼惜地看着我,“这是你的丫头精心煲地醒酒汤,说是对酒后难过最为有效地,赶紧趁热喝了吧。”
我顺从的就着父王地手一口一口将醒酒汤喝了下去,酸酸苦苦的药汤慢慢滑入喉咙,倒真的使我原本发涩的嗓子舒服了很多。喝完之后,我用力一仰,依然是慵懒的靠在靠枕上,却见父王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微褐色的瞳眸浸满了让人心痛的疼惜,“皖雅,昨天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看到我歪过头来看向他,父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愧疚,“父王原本想让你幸福……”
“我现在也很幸福……”,我将视线慢慢撤回,故意不愿意看到一向强势的父王如此哀婉的表情,比起昨日的事情,父王现在无力的悲伤,更让我感到揪心的痛苦与难过。装作无意的描绘丝被上的刺锦,我淡淡的微笑,“父王不要过于歉疚,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可是……”,父王转身,轻轻将手里端着的药碗放到一旁的案子上,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手却突然微微颤抖,只听清脆的一声,顷刻间,成为地上破碎的狼藉一片。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心里那股悲缅无意间慢慢蔓延至全身,怔怔的看向那原先精美的瓷碗,难道我的一生,也注定像这碗一样,看似完美的开始,却注定要狼狈的收场吗?
我昨天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一场错误?
“王爷勿需担心。”我正沉浸在对自己的犹疑中,云霜甜甜美美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抬起头,却见她正走向床侧,先是看我一眼,随即又对着父王盈盈一笑,“汗王为何认为公主成为皇妃就没有幸福可言呢?若我看来,嫁与皇上的公主,自然有更多获取幸福的机会。”
我恍然大悟,原来云霜还是赞同我昨天的决定,她是看我刚才犹疑的样子,唯恐我再次变得不坚定起来,如若继续产生想要逃避的念头,那么我的未来,夏族的未来,将更加不可预期。
“是啊。”我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像是在故意努力说服自己,“父王多虑,当初皖雅来时就是打了和亲的名号的,既为和,就要和的有价值,若女儿成为皇妃,那玉城的未来,不就会乐观多了么?而皖雅的和亲之名,也算是有了效果了。”
“皖雅……”,父王脸色暗郁,仿佛有千般话集结于喉咙,却无法释然说出,看到父王那般为难心酸的模样,我唯恐那样深刻的心酸也感染自己,便更加将唇边的弧度放大,直至两颊又没出息的微微胀痛,这才说道,“父王怎么也成了这般犹疑之人?皖雅自己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
“汗王怎知皇上不会好好待我们公主呢?”云霜见状,慌忙接过话头,迫不及待的想打消父王的顾虑,“皇上或许也对公主有意,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误会罢了……”
“是吗?”父王狐疑的看向我,“皇上,也对你很好?”说完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是呵,若是对你无意,怎么会让我大老远的赶你生日的过来看你呢?倒是父王糊涂了,一直觉得成亲王那种绵绵的关心来的更为温情一些,毕竟每月都不间断的派信使来往于玉城和皇朝之间,这样的事情看似一时简单,但是能坚持下来,也能看得出这王爷是个用情至深之人。所以昨日才贸然想起了这么个主意,想你跟着他自然也不会受苦,而他,必会百般疼爱与你。”
“谁知你却改了性子,一心想跟那皇上……”,父王微微轻笑了起来,虽说那皇上气势更胜那王爷几分,可是若是论贴心相护,本王倒是觉得,应该还是不及王爷的。”
“事到如今,您还以为这是公主在挑选驸马么?”我尚未回话,云霜却突然反问起父王来,虽然嘴角依然噙着笑意,但是那语气里淡淡的反驳之意却毋庸置疑。“您把公主派到这儿是和亲来的,汗王。”云霜可以加重了“和亲”两个字的字音,嘴角的笑意慢慢转化成酸涩的苦笑,“公主如此的情况,已然好了很多了。若是只为情,没有和亲诸事牵绊,公主大可做个随性的人,自个儿随着自个儿的爱情走。可是如今,公主还能一心任性的为自己活么?您的玉城夏族,可是都在眼睁睁的看着公主这段婚事呢!”
“不要胡说!”我狠狠的瞪了云霜一眼,不想让云霜把这些话当着父王的面继续说下去。父王现在已然知道了皇宫是个残酷的坑,以父王对我的宠爱,必会觉得愧疚,会认为是自己将女儿推进了火坑里,是他让我处于了现在这样的困境。如果再继续让他知道我的难处,岂不是更加残忍吗?
只见父王原本红润的脸色突然暗沉下来,注视我良久,终于呐呐说道,“父王明白了,若不是因为夏族……皖雅怎么会不计较吉玛的事情,反而要如此执意的要和皇上在一起呢?我的皖雅……向来是最讨厌背叛和欺骗的……”
霎那间,伴随着父王哀漠的低语,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簌簌而落。父王尽管不了解我在皇朝的一切事情,但却有一件事情猜到了我的心里,我还是那个皖雅,若不是听取了云霜的话为了夏族思量考虑,尽管吉玛与景唐帝的事情可以以“阴谋”这个词汇来衡量,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远离这个皇帝,从此与他再不相见。在我的心里,背叛的砝码,是与那份沉甸甸的感情相等的。吉玛如今贵人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像一把刀子,将我的心生生的刺个狠痛。
“所以说,”我抽出帕子,故作淡定的抹去眼角的泪水,挤出笑容道,“父王,您要百般支持我才是……其实皇上也许早已看清这些事情,只是女儿心里仍然无法释怀,觉得有些难过罢了。”
“汗王大可不必如此忧心。”云霜静静的看着我与父王,悠悠的开口,“尽管公主不让奴婢说这说那,但是奴婢看的清楚,公主为什么会如此牵强难过,还是因为对皇上有情……”
恍然间,我瞪大眼睛看向云霜,“你……”
“公主只是被吉玛的事情蒙蔽了眼睛。”云霜不顾我的阻拦,依然自顾自的说道,“以奴婢看,嫁与有情人虽然现在难过痛苦,但也要比和无情之人安然生活的要好。与有情人相守总有云开月明日,相信公主过段时间,心结就会慢慢打开的。敢问公主,对皇上谢恩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是充满了对皇上的记恨,而无一丝温暖的情谊么?”
我怔怔的看着云霜,她大大的眼睛透着慧黠的眸光。相比于我的感性,很多时候云霜都像个超凡的智者,仿佛能看透一切事情。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二章 孰对孰错(二)
“好个聪慧的丫头!”父王将视线转向云霜,大赞道。“你这丫头说得有理,虽说吉玛那丫头毁了你的这段生活,但是以父王这般过来人的角度看,皖雅现在的记恨,也是基于情字深深的层意上呢!”
“只是……”,父王突然话锋一转,随即站起身来,我抬起头愕然看着父王,他原本阴暗的脸色,竟浮现了出了面对众挑衅部落时的傲然与坚决之意,恍然间,我好似又看到了幼时在马上征战御敌的英武男子,竟不觉有些呆住,年华已逝,现在被岁月侵蚀的已日渐老态臃肿的父王,好像早就没有那般凛然的王者气度了。却没想到今日,我的父王,却依然还能有着雄鹰一般的凌然双眸。
只见父王深深看我一眼,嘴角竟然勾起了淡淡的笑意,瞬间,刚才的哀漠与心酸仿佛都已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是无尽的决然,“反正看你这丫头对你也是忠心耿耿,如若还像吉玛,父王这话也不怕被传出去。玉城虽说较起皇朝来是弱部残族,但若是拼足力气,也足可以将皇朝抵个朝运一时衰落。如若皖雅再在皇朝有个任何委屈,父王便是拼了夏族的命,也要带着玉城骑兵攻进皇朝,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来!”
五天的准备,对于册妃大典来言仿佛还是仓促。听云霜说,一般册妃,少则要准备半月,多则要准备一月之久。而我的大事则要在匆匆五天之内举办,可谓让内务院的大臣们忙乱了手脚,特别是父王要亲观册封礼,这样一来,更给皇朝增添了不少压力。原本我的身份就极其特殊。再加之景唐帝那日犹如誓言般的旨意,我地册妃仪式,注定要有一个不寻常的开始。
滑稽的是。仿佛大家都在为这事儿而忙,只有我在寝殿成日闲地不像话。转念一想。恐怕景唐帝也是和我一样坐等典礼吧?这样两个人的大典,叨扰地整个皇宫都在忙活,两个罪魁祸首却在云淡风轻的各干各事儿,想到这儿,我嘴角便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颇有一种无奈苦笑的意味,琢磨着三天后的册妃,到底会给我一个什么样地开始。其实想到那日便要将自己的人生悄悄定位,心里还是会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我下意识的端起案上的茶碗,猛地喝了两口,越是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是那颗忐忑的心,仿佛就越是躁动。
现在谈及后悔,仿佛也晚了吧?我站起身来。扑通一声坐到镜子前面,仿佛是和谁赌气似的,努力冲镜子里面的自己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原先是想让自己地笑意冲淡现在可怕的犹疑的,可是到了镜中。却越来越发现自己摆出地好像只是苦笑而已。不由的伸出手来。一边一只,用力将自己地两腮拼命往两侧扯。可是扯到腮边地肉烧伤般的疼痛,我那平日里引以为豪地绚烂笑容,此刻却像是冻结在了心里,任我努力用表情消融,可是心底那冷冷的凉意,却还是残忍的挥之不去。
不经意的抬眸,无意中却看到了一旁案几上叠着的一沓剪纸般的红字,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大红的喜字仿佛是燃烧正盛的火焰,瞬时间便将我的瞳眸灼的发痛。我微微颤抖着拿起一张喜字,慢慢举起放到窗口的阳光处,扬起头细细的瞧,突然间,吉玛与景唐帝那日缠绵的一幕又鬼魅似的重演在我的眼前。我心里一惊,手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那喜字就飘飘扬扬的落到了我的脚旁。
那日燃烧着的红烛,也如今天的喜字这般红的耀眼……我怔怔的看着脚下,难以言喻的恐惧慢慢挥散到了心底……假设我那日会体味到现在的惧怕,我还会那么坚决的同意为妃么?
“公主……”,就在勇气渐渐透支的时候,云霜突然像一阵风,还没等我发觉便闪进了殿里,看见我在那儿傻愣愣的对着大红喜子瞧,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公主也是等不及册妃的日子了吧?瞧奴婢一会儿没瞧着您,您自己就自己瞪着喜字傻乐起来了呢。”
我知她是调解我的心情,因此故意想出法子打趣我引我高兴,便淡然一笑不去搭理她的话。正要坐到案几旁临些帖子静下心情,大殿却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我抬头一瞧,云霜的身后,竟跟着四个嬷嬷。
“他们是……”,我纳闷的看着这几个嬷嬷,个个都穿的十分喜庆,端庄的宫服,得体的举止,一看便知是宫中的老人物。“这两位是皇后娘娘专门为您挑选的教您册妃礼节的教习嬷嬷。”云霜一笑,站在中间为我盈盈介绍,“而这两位,是太后娘娘专门吩咐过来的,说皇后娘娘指派的两位万一教习不周,再误了大事。因此便另加了两位嬷嬷来,顺便负责教习公主……”
云霜突然脸红起来,唇角挤出了一个扭捏的微笑,话到嘴边也没有顺流的说下去,反倒是不自在的扭着自己的手帕,似看非看的盯着我。
我狐疑的看着她,不耐道,“到底教些什么?如若我会的话就不用教了,也省的叨扰两位嬷嬷……”
“要教要教,公主指定是不熟悉这些事情的。”云霜看我略有不耐烦之意,慌忙跨前一步,神秘兮兮的贴到我耳边,小声低语,“呃……这两位是教习公主成人之礼的嬷嬷……”
“成人之礼?”我不由提高了声音,更加看不惯云霜现在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姿态,“什么是成人之礼?”
云霜大概没料到我犹如此反应,两颊更加鲜艳的红了起来,看到我如此茫然,也知道了像我隐晦的说这些事情恐怕只能搞得我更加一头雾水,便不由分说的从那嬷嬷身后拽出一个箱子来,猛然将那箱子拽开,“公主,这次您明白了吧?”
我纳闷的俯下身子,只见那箱子里都是些剔透玲珑的小木头人儿,大概又是什么宫中制品,做的竟是极其精巧。实在搞不明白这到底和云霜那别扭的表情有什么关系,我便蹲下,掏出一个小人儿,仔仔细细的瞧了起来,无意间一摆弄,这小人儿的胳膊和腿,竟然慢慢动了起来“还挺好玩儿的。”我稍稍咧开唇角,微微笑道,“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话语刚落,我便发现了这小人儿的与众不同之处。刚才只顾注意这小人儿精巧的工艺,竟没有发觉这些小人儿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没有穿上衣服。再翻动箱子里的其他小人儿,居然也都是如此。
就算我是再笨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我怔怔的看着一箱子的小人儿,突然联想起云霜刚才别扭的表情,还有那个什么教习成人之礼的嬷嬷……霎那间,猛地一推箱子,我脸色腾地涨红起来,亏我刚才还说如若自己会的话还不必教的狂语,只能手忙脚乱的站起身,“都收起来吧。”
“公主,这是皇宫规矩……”,云霜为难的红着脸,艰涩的向我解释,“必须要学的……”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三章 大婚之前(一)
“知道要学!”我旋风般的转过身子,甚至有些恼羞气急的低吼了起来,再一次不由自主的瞥向那箱子里的东西,想到还要学习这些事情,仍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却因为那两个嬷嬷是太后的人,又不能当面拂了去,而且只怕我在这儿学的丝毫成果,都会如实的一点儿不漏的反映到太后耳朵里,想到这里,我顿时便如瘪了一般没了底气,只能闷闷说道,“先放在那儿吧,过阵子再学。”
“公主……”皇后派的那两个嬷嬷开始教我宫中礼仪,大概是怕我出丑的缘故,每个细节都向我勾勒的十分清楚。最初我还是挺有兴致学习,但是却没想到规矩实在多,而我那向来不足以全神贯注的精力又无法坚持很久,所以等到嬷嬷讲到现在,我只能是无精打采的连连应声,基本已经到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地步。嬷嬷们大概已经看出我心不在焉的劲头,便正言道,“公主,皇宫规矩实在繁多,公主若不仔细学习,奴婢们实在怕公主到时出错,再坏了皇家体面。”
“公主现在若觉得这个规矩乏味,不如先让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们教您成人之礼?”我倏的抬头,却见那嬷嬷似乎在有意看我的好戏,喜盈盈的笑道,“这些个规矩,如果要混着学,自然是有意思的多的。”
我可不觉得这些怪模怪样的规矩混着学有意思。再一次看向那箱子,那两位嬷嬷别有深意的看着我笑,水纹般的褶子堆在眼角,微眯着眼睛看向我笑得瞳眸怎么看怎么让我心里发毛。看这几位教习嬷嬷认真负责的样子,我心知今儿的一顿学习是怎么也躲不过去地事情。便红了脸,一副认罪服输的模样,乖乖的任由那些嬷嬷继续向我脑子里灌输这些迂腐地宫廷遗毒。
“公主大可不用害羞。这是每个宫妃都必经的一步。”终于熬完了皇后娘娘派来地那两个嬷嬷向我传授婚仪,太后指派的嬷嬷随即抱着那让我面红耳跳的箱子喜滋滋的走了过来。“如若公主能听得进去奴婢的话,保准让公主以后成为皇宫里最得宠地娘娘。”
看我只是涨红着脸不言语,两位嬷嬷仍是觉得我是小女儿害羞的心态,不由相视一笑,仿佛没有见过像我这般窘迫的人。“奴婢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害羞,大概是因为公主远离家乡,以前并没有得知这些事情的缘故。在我们皇朝,”那嬷嬷又看了我一眼,微笑着顿了顿,“自从女子来过初潮之后,他们的母亲就会断断续续的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呢。”
“哦。”我实在懒得听这些嬷嬷闲言碎语般的向我讲述这些事情的渊源,心里只认准了一点儿,就是不管听得进去听不进去。总要装出一副认真刻苦的样子,让他们快速教习完这些东西之后,赶紧离开我地槿榕殿。于是便挤出笑容,几乎是呲牙咧嘴的说道。“还请嬷嬷们费心。皖雅自当好好学习,嬷嬷们就请快快讲来吧。”
那嬷嬷见我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先是大喜,“公主是个聪明人,知道奴婢讲得这些事情对于得宠天恩有着天大地好处。”说完竟神秘兮兮的冲我一晃脑袋,“奴婢是宫里地老婆子了,是太后娘娘信得过地人,若不是太后喜欢公主,肯定不会派老奴教习公主,这宫里曾有多少个得宠的主子,都是奴婢教习出来地呢。”
我几乎麻木的在脸上挂出笑容,心里却恨死了这个嗦嗦夸大奇谈的嬷嬷。原本只是想让他们赶紧讲完赶紧回去,可是没想到在他们眼里,竟觉得我急不可待的想知道这些媚俗的邀宠手段。但是又不能反驳些什么,唯恐再一多说,这些嬷嬷们更会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想法来,于是依然干巴巴的笑着,却听那嬷嬷继续炫耀道,“那洛妃娘娘,上次就因为失宠而上赶着找到奴婢门上来,要求奴婢教他一些得恩龙宠之术,奴婢虽说是个下贱奴才,但这些事儿也未必要遵从那些主子,可怜的洛妃娘娘,听说她现在,过的日子竟和冷宫里的那般悲惨呢。”
我越听越恼火,要是按照以前早就翻脸训斥,可是仔细想来,我却仍然必须笑脸相迎这两个似乎好几辈子都没有说话的聒噪老太婆。其一,这两人讨厌虽是讨厌,可毕竟是太后派来的。我就算想要打狗,也必须得看狗主人面子。第二,我还没做那个什么皇妃呢,如若现在传出去我对两位教习嬷嬷不敬的话,岂不是就此留下了骄横无礼的恶名?
想到这儿,仍是强自按压下了心里那股不悦,淡笑道,“嬷嬷快快讲来吧,瞧这时辰,也不早了呢。想嬷嬷这般的忙人,老停留在我这儿,太后娘娘若是以为你们办事不力,那就不好了不是?”
听完我的话,那俩嬷嬷随即宝贝似的捧出箱子里的小人儿,仔细的讲了起来。我目光一扫那些小人儿,心里依然不免别扭,从来没想到有一日这样的事情也会被堂而皇之的大肆宣讲,不觉苦笑,却只能装模作样的坐正身子,不时煞有其事的点头,而心却早已溜到了槿榕殿外,一点儿东西也没有真正的听进去。
“自古妻从夫纲,男人原本就是女人的天地。因此关于房事,女人也要无条件遵从于男人。夫上妻下,就是最为正统的位置。”虽然没有刻意听,但这些内容还是溜进了我的耳朵,我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突然感到有些无所遁形,却见那两位嬷嬷一人拿着小木头女子,一人拿着小木头男人,比划的娴熟精巧,就像是在说茶余饭后的琐事,丝毫没有尴尬羞恼的意味,“公主的夫君是九龙天子皇上,更应以此点作为准则。否则,亵渎龙威,那可是冒犯天尊的大罪。”
“不过假设皇上那日高兴,公主也可随机应变……”,突然,那嬷嬷又换了一副笑容,“先皇的妃子全妃,便打破纲常,以这样的方式赢得了先皇长久的青睐……”,说完又将那手中的小人随手一倒,两个木头人的位置随即做了变动,“想皇上虽是天子,但也是凡人,自古就看惯了妃子们战战兢兢的围之左右,若是突然……效果也应是不错的。”
“只不过此点,要讲究眼力。”那嬷嬷意味深长的笑道,“主要是看天子高兴不高兴了……若是龙颜不悦的时候采用这个技法,那可是要论罪行处,若是帝皇大兴,也许还能赢得灵动机敏的名声……”
“所以公主……”,那嬷嬷又绽放了一个颇为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您……”
话未说完,只听大殿门外一声熟悉的传唤,我腾的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手足无措的看向大殿门处,伴随大殿门外山呼万岁的声音响起,一道明黄色的影子闪进大殿,淡雅的龙涎香幽幽的唤醒了我原本有些恍然的知觉。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若不是那两个嬷嬷请安的声音让我及时的缓过神,恐怕我现在还要沉浸在不知所措的愕然里,看到众人均是跪下,我也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行礼。就在俯下身子垂眸叩拜时,眼前却出现了刚才那两个嬷嬷演示过的小木头人儿。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四章 大婚之前(二)
天啊!我死死的盯着那两个小木头人,这原本是应该在箱子里,怎么会出现在地上?心里砰砰的跳了起来,想必是刚才景唐帝突如其来进殿的时候,嬷嬷们只顾手忙脚乱的请安,却把这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这样的东西,若是被景唐帝看见,那还了得?想起教习嬷嬷刚才所教导的话,那种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话语,都是为了册妃之后与他的礼节展开……想到这儿,我先是拼命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镇定和清醒,然后愈发用力的垂下头,紧紧的咬着嘴唇,几乎想要将头埋进大殿下面厚厚的石板里,心里早就祈祷了千遍万遍,那样高傲的君主,应该是不会注意地上有什么东西的……他顶多会眼风一扫,轻描淡写的让我们起身,周围有了什么奇怪的布置,他应该不会注意……
良久却为听见他唤我们起身的声音,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视线由他停驻在我面前的青龙暖靴而慢慢上移到那明黄龙衫上,再不安的由此过渡至他的面颊,却见那平日硬朗的脸庞竟被渲染了一层可疑的绯红色,眉宇微蹙,面上带着一股有些倔傲的别扭与尴尬,瞳眸幽黑,紧紧的盯在那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小木头人上。
我的天啊!这些不堪的东西竟然还被他看见了!瞬时,我颇有些恨不得一头撞上殿内打柱的悲壮之感,此时殿内让人窒息的静谧,仿佛也在故意嘲笑我的尴尬。
“朕……”,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却也像是刻意在喉咙里挤出地字眼儿。透着一股暗哑与生硬,“都起来吧。”膝盖早已隐隐作痛,我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虽然被他撞见尴尬,可这也是宫中常情。他自个儿订的破规矩非要讲求什么成人之礼,我也没必要如此将丢人的罪名揽至自己头上,当前地情况,还是保重自个儿的身体要紧。想到这儿,我便一咬牙。自顾自站了起来。虽说是在刻意说服自己,但那股别扭还是久久地萦绕心头,我依然只能暗暗低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他。
“奴婢无状!”那两个嬷嬷突然重重的叩头,语无伦次的声音带着内心的惊惶恐惧,“不知道皇上要来,所以这些秘物还未来得及收拾,污了皇上的眼……”
“确实有罪!”景唐帝倏地转过身子,像是要刻意回避眼前的尴尬。我声望去,却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他不悦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还不赶紧收拾?”
“不知皇上来此是为了什么事情?”一个嬷嬷手忙脚乱的将那东西收拾进箱,而另一个嬷嬷则显然已经慢慢镇定自若。“奴婢斗胆呈请皇上。太后还让奴婢们负责教习公主礼仪,以免误了大事。而且以皇家规矩。册妃三日前为保持未来娘娘的仪容体面,皇上与其不得见面。眼看还有三天就要进行册妃典礼,”嬷嬷突然一顿,刚才不安的面容突然溢上了点点暧昧不明的笑意,“难道皇上,是等不及要看见公主了么?”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后抽了这个空来教我这些烂规矩破礼道,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可是景唐帝已经有了那么多妃子,自幼在宫里长大的他,会不知道这些事情么?那么他这次贸然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起刚才嬷嬷那意味不明的话,我心里突然一抽,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他,真地是为那个理由么?
却见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突然转过身,俊朗脸庞上淡淡的绯红像是天边被浓墨漂染过地云霞,渲漫的更加明显。四目交接间,他如渊地眸瞳呈现出一丝让人迷惘地澄澈,直剌剌的眼神盯地我又有一些无所遁形的不自然,我只能用强挤出来的笑意假装自个儿的镇定自若,却没想到他看到我清浅的笑意之后,竟也淡淡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一丝别扭的局促与不安之意,双手像是急于取暖一般,突然交集于胸前,用力揉搓了两下,“朕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想找玉城汗王说一会儿政事,情急之下,竟没有想到皇家规矩,倒是朕疏忽了。”
说完,不等我们相送,便像躲着我们似的,突然大步跨出了殿里。
我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由的呆住,深吸一口气,鼻子仿佛依然还能嗅到他刚才洒下的龙涎气息,大殿四下空荡,这好像是证明他来过槿榕殿的唯一证据。突然间,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情不自禁扑哧一笑,颇有些啼笑皆非的坐回椅子里,说些什么来找父王啊。他难道是糊涂了么?今儿一大早,父王只是匆匆来到我殿里一面就被他传唤了去,现在却又到我这儿寻人,这不是糊涂了么?
天还未亮,云霜风扬就动作麻利的将我拖进浴桶,我依然困意浓厚,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任他们拾掇,却突然感觉到脚指甲一痛,疲倦的困意立即驱散开来。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云霜正将我浸在一个宽大浴桶里,各色各样鲜艳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之上,而我则十分不雅的将上身浸在水里,大腿更是高高的翘在桶壁之上,风扬带着一帮丫头,竟像是研究什么稀罕的宝贝似的,对着我的脚趾甲交代个不停。
“你们可要仔细着手法儿。”风扬一边不无威严的训斥那几个丫头,一边垂头在我脚上涂着什么油料,念念叨叨道,“公主玉体若是出现什么差池,咱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主儿!”
我像是突然睡醒似的,惊呼一声,连忙收起了这个让我觉得惊世骇俗的动作,只听“哗”的一声,浴桶水花四溅,我有些羞恼的看着一丝不挂的身体,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能遮羞的衣服,只能气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平日里洗浴都是云霜自己伺候,可是今天怎么竟像是观光似的来了这么多人……云霜看我猛地坐起,不由分说的把我按倒水里,颇为好笑的瞪着我,“公主这是怎么了?教习嬷嬷难道昨日没交代过,明日就是册妃大典,公主今日应该彻底净身才是。”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五章 大婚之前(三)
我懊恼的跌回水里,要知道昨日那个嬷嬷说的东西实在太多,我只觉得甚是无聊,压根没将什么事情记在心里,隐隐觉得从现在开始是一个很繁杂的工程,便悻悻的收起了反抗的心思,任由他们收拾。风扬带着丫头们像是膜拜我的脚趾似的,拿着奇怪的工具对着我的脚趾头修剪个不停,而云霜则是在我全身涂满了什么特殊的油料,据说这样沐浴出来,可以有着肤如凝脂的绝佳效果。另一对丫头更是夸张,不停的将一篮一篮的花瓣倒进浴桶里,那娇艳的花瓣立即就在水里黏糊糊的贴在我身上。我不无可惜的看着这些花瓣,有些心疼的想着,能采得这么多花瓣,大概是要把御花园的花朵都揪光了吧?
正无聊的琢磨着这些琐事,云霜突然笑着看向我,公主,可以起了。”
我心里一亮,如大赦般的赶紧直起身子,只等侍女们为我围上浴袍。却见云霜再次指使下人们换上一桶新水,只是这次并不加花瓣,而是撒入了什么粉料。我瞪大眼睛看向浴桶,不可思议的看向云霜,“还要洗第二遍?”
“公主当真是没听进去嬷嬷说的话,净身之浴,是要进行三遍以上的。”云霜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我的讶异,“现在撒进去的是质国产的上等香料,花瓣浴只是将香气浮于您的玉肌表面,而现在的这次沐浴,则会让您由内到外都散发着香气。”
我半信半疑的凑近浴桶,夸张的将鼻子贴到桶边,果真,一阵扑鼻的香气挥散出来。不由得连忙朝后退了几步,不自在的揉揉鼻子,“赶紧把这水换掉。我不喜欢这样地香味
这么浓郁的香气。要是全都熏染到了身上,那不得和人体熏香似的……我可不愿意将自己弄成一个如此刺鼻地样子。抬眸看去,云霜仍傻兮兮的站在桶边,为难地看着我,“公主,这恐怕不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我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出了事儿我担着。至于第三遍浴水,要清澈的水,什么东西也不加。”
威逼利诱之下,难熬的洗浴终于结束,我又在众人地簇拥下来到了内室,无意间抬头看了一下窗外,已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我不由的苦笑,从天未大亮到现在这个时辰,第一次洗澡还能洗这么长时间。
按照云霜的说法。下面就要进行化妆、盘头这样的表面仪式。我要做的,只是强撑着精神任由他们在我头上艺术般的勾勒描绘。大概是因为设计发型时不小心揪着我头发的缘故,若不是因为脑袋上不时传来这样的阵阵刺疼。估计就以这样地麻烦功夫,我睡上几觉的心都有。
皇朝规矩繁多的实在让我难以想象。除了中间让我勉强填了几口饭。一整天。都有一群群认识不认识地人在我身边忙活。这样手忙脚乱的拾掇,显然让我原本不安地心更加浮躁起来。想到明日地册妃大典。我就像是快要溺水一样,愈发觉得前途渺茫的不可预测。原来想能见到父王,最起码可以让我地心稍稍安稳一些,可是忙来忙去一整天,却也没见到父王的身影,我纳闷的问云霜,这才得知皇朝还有这样变态的规矩。宫妃册封前一日,为保妃子绝对的纯洁,是绝不允许任何男子与其接触的,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行。更加过分的是,为了增加宫妃的神秘感,更添一分梦幻般的美丽,除了宫妃身边的丫头外,就连平日里伺候的太监,也是严禁见面的。因此,今天一整天,几乎全是一大堆女人在我面前绕来绕去,浓浓的脂粉气息熏得我几乎想要有呕吐的冲动,却因为头上戴的过多头饰,俯下身来呕吐实在是有伤大雅,我才憋住自己,郁郁寡欢的任他们拾掇起来。
一整套装扮完毕之后,几乎已经到了月朗星稀的时候,我无奈的看向镜中的自己,云霜倒是了解的透彻,知道我不喜浓妆,便依然还是用几乎不见痕迹的妆底将我细细勾勒起来。原本稚气的脸颊由于粉嫩腮红的装点,可爱之余倒多了几分女儿的妩媚。长而清浅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极了蝴蝶炫妙的翅膀,轻轻的覆在我的眼睛上,平添了几许灵动气息。不得不承认,云霜的装扮功夫的确是一流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的皖雅顽劣有余,娴雅不足。可是现在那个镜中的人儿,分明就是高雅尊贵的皇家公主。
我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声悠悠的叹息竟不由自主的逸出。不知道怎么,镜中的自己却突然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慌与惊悸。原本就对未来的生活感到迷茫,如今自个儿突然变成这个模样,好像更是若有若无的暗示了我注定会迷失在以后的生活里。为了玉城的我,到底会幸福的走下去吗?从此以后,真的会甘心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突然感到有种让我无力自拔的疲惫,我侧过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云霜,“折腾一天了,也该休息了吧?”
“新妃册封之前不能睡眠,要坐等一夜。”云霜几乎是苦笑的看着我,“公主,昨天教习嬷嬷的话您到底是听进去几句啊?这些规矩,都是嬷嬷们必教的呢,在成为皇妃之前,这样坐等一夜,其实取得就是大吉大利的意思,意味着您以后的生活安定祥宁。”
“安定?”我不由的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重重的脑袋,“我就要顶这样重的发饰苦熬一晚上么?”天啊,这不是开玩笑吧?
“嗯。”云霜重重的点头,“为了您以后的生活,当然也为了辛苦给您做好的发型不再凌乱,今晚,必须如此。”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故作端庄的坐在床上,强迫自己瞪大眼睛,然后憋足了力气一眨不眨的盯着床棱的花纹细细的瞧,企图通过这样的手段,使自己不会困倦的睡过去。可是就算是这样,愈来愈强的睡意还是肆虐着汹涌而来,偏偏丫头们还在旁边像是看守犯人一般守着我,我刚欲低头坐瞌睡的姿势,那些丫头便会如聒噪的麻雀,集体叫嚷着提醒我不要睡着。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六章 大婚之时(一)
可怜我原本就因册妃的事情连着几夜都睡不踏实,可偏偏还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因为实在困意难耐,我又烦透了那群丫头们大惊小怪的叫唤,便采用了另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就是恶狠狠的掐自己的胳膊,通过疼痛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可是却从不知道,人一旦是困意浓厚时,怎么掐自己也是无济于事的。我几乎是闭着眼睛,狠下心肠的掐断了自己胳膊和腿上的每一寸肌肤,但是好像随着困意的愈加浓厚,那原本剧烈的疼痛,却让我的知觉慢慢的麻木起来。刚开始还咬牙切齿嘶嘶喊痛的我,到最后直接就歪在床头,酣畅而眠。
大概那些丫头最后也放松了对我的看守,自己也体力不支的睡了过去。临到清晨,我才听到他们大惊小怪扯我起床的声音。我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看到一群丫头围成一圈儿将我守在里头,个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公主,您怎么睡着了?”
我不好意思的坐直身子,刚一动,却感到腰好像被人扯断一般的疼痛。正要正过头开口说话,脖子却像是被人用利器夹着似的,尖利的疼。我忍不住呻吟一声,然后下意识的伸出手揉捏自己的脖颈,剧烈的疼痛甚至让我有着想哭的冲动。
看我痛苦的样子,云霜好看的眉毛霎那间拧紧,大惊失色的看向我,“坏了,公主靠在床头睡觉,应该是拧着脖子和腰了……”
“那怎么办?”风扬焦急的看着我,再看看一旁的计时沙漏。那沙子无声的快速流淌,让本来就很冒火的风扬着急地差些呜咽出声,显然已经乱了手脚。“过段时间就是吉时,公主这个样子。可怎么参加大典啊……”
“还能怎么办?”云霜一斜眉毛,无奈的看我一眼,突然眸中光芒汇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随即吩咐下面的丫头。“现在也不好通知太医,临大典时公主却因贪睡伤了身子,如果传出去,只会遭他人笑话。幸好现在外面积雪未化,你们一部分人赶紧去院子里找些干净地雪来,另一部分人抓紧时间缝制些薄薄的布袋子,等到雪收集来之后,马上放进袋子里做成雪袋,放到公主地腰间及脖颈处细细治疗。”
霎那间。原本守候在我身旁的丫头们四散而去,只剩下云霜在我旁边,悉心的让我平躺下身子。可是我微微一动,腰间和脖颈处那钻心的疼痛就涌了上来。忍不住嘶嘶抽气两声。却又换得云霜又是责怪又是心疼的看着我,“公主。您让我怎么说您才好啊?”
我吃痛地一歪身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无论如何也是我的人生大事,能在大婚这一天出这样情况的,也就是非我莫属了……
很快,在云霜妥帖的按摩下,那些丫头们纷纷带着冰冷的雪块回来,只见她掀开我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雪袋放入我的瘀伤处,瞬时便有一阵清新地凉意,顺着疼痛就丝丝渗入了我原本不堪忍受的肌肤,原本有些灼烧刺骨的剧痛,也随着这股子凉意,慢慢降下温来。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较起刚才地痛意,已然好了很多。我咬了咬牙,硬撑着坐直身子,可是脖颈却像是被固定似的,依然不能轻易晃动。云霜紧锁起眉头,甚是无奈地看向我,“已经这样了,今儿这事儿公主就先忍着些,无论如何也得把册妃大典给熬过去。”
我点点头,随即慢慢走到镜子面前,眼前立即出现了一副极不和谐地图画,一名身着锦衣华服,描绘着精致淡妆的妙龄女子,头却始终微微歪着,像极了一颗歪脖子地小树,大概因为痛苦的缘故,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尴尬的笑意。
“有史以来歪脖子册妃的公主,大概我是第一个。”我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最终只能自嘲的冲云霜他们笑笑。云霜却面色暗沉,突然阴郁起来,“公主这副样子,还希望皇上不会怪罪下来才是啊……”
按照皇朝规矩,因为我是册妃的公主,早已住在宫里,所以这个迎娶嫁进的礼节,便顺其自然的转移到槿榕殿与翼心殿两殿进行。先是用着轿子将我抬进定乾殿,接受完众位王公臣子的恭贺之后,随即便抬入皇上的寝殿翼心殿。在走过这么个程序之后,册妃大典算是才正式的完成。
当然,因为身份的不同,典礼中间会有更多的繁文缛节以作点缀。以云霜的说法,礼节越是麻烦,证明所册妃子身份越位高贵。如若不是时间紧急,像是我这般的公主,册妃典礼需要整整一天,而还需要近两天的狂欢仪式。像是绿琳那般自宫女而升至皇妃的主子,则没有什么大典之类的过场,只是一道旨意,便被抬进了翼心殿匆匆了事。
当然也有特殊的,那个洛悦,这个曾经被这个帝王亲口以喜欢而允诺终生的女人,虽然没有大典,却还是在朝堂之上赢得了所有人的羡慕,下至所有宫女,上至皇后娘娘那样的中宫之主,也被这样的殊荣震惊了几分,只不过这样的殊荣,却还是一把双刃剑,在为其赢得高贵的身份同时,也引来了后宫诸人的敌对。我坐在轿子里,眼前突然掠过洛妃身着薄纱笑意绵绵的面容,那样盛极一时的荣宠,当真如那个老嬷嬷说的那样,已经被冷宫厚厚的墙壁彻底阻隔了吗?
她都如此,我难道能确定自己不会重复她的老路?心里突然强烈的不安定起来,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轿帘外热闹的丝竹乐礼声却像是对我许下的魔咒,我的心只能越来越往下沉,仿佛突然拐进了一个注定是陌路的死角……前面,等待我的究竟会是什么呢?突然,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惊慌失措的抓住一旁的布帘保持平衡,僵硬着脖颈看向外面,猛地钻进来一个脑袋,不等我反应,便将一顶红色盖头不由分说的蒙到我的脑袋上,云霜急促的喘息声随之而来,“公主坐正些,前面就到定乾殿了。”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七章 大婚之时(二)
我木讷的躲在盖头底下,突然感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紧张,想要低下头,但是脖子却依然僵硬着疼痛,让我连低头的能力都没有。我只能硬着脖子,艰涩的看向正前方,紧紧屏住呼吸,关于下一步,关于明天,甚至没有给我抉择的资格……
“容安公主到!”正在胡思乱想,轿子却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道明亮的光芒闪入轿内,虽然蒙着盖头,但我还是不自觉的用手遮挡住了眼睛,随即便向我面前一只手,示意性的让我扶住,有一种陌生的声音响在耳边,“公主,还请下轿吧。”
我瞪大眼睛看向前面,眼前已经被渲染成为模模糊糊的红色天地,只能看清楚人们的大体轮廓,却不能认准他们的实际模样,所以在现在的我眼中,只知道在我周边的都是人而已,至于具体是谁,却是糊涂的很。
那人将我搀扶下轿之后,突然却抽去了手,直留下我怔怔的站在原处。周围丝竹礼乐声依然喧闹,我却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弄的傻子,很快,又有个身影向我走来,隔着盖头就看到有一双手坚定的伸向我,慈爱的声音却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有让人流泪的冲动,“皖雅,父王送你。”
父王微微粗糙的大掌包容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不知道要将我带向何处,想到今日就是我正式成为皇妃的日子,我却没来由的泄气起来,那些为玉城,为夏族争宠夺耀的念头都一扫而光,我只希望自己能这样被父王牵着手。一辈子都这么安心的走下去。
可惜,前路茫茫,对于我而言。那未来就仿佛现在处于盖头下地我一样,让我有种心悸的模糊不清。父王的脚步越来越慢。一路上却不做任何声响,隐隐约约看着那不再伟岸地身影,似乎是庄严而又虔诚。
再长的路终归也有走完地时候,就在我梗着脖子痛苦万分的随着父王慢慢向前行的时候,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时候。父王突然松开了我的手,随即身影一闪,任由我在盖头下怔怔地凝望,那背影却依然如此决绝,没有回头,就眼睁睁的离我愈来愈远。
我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被世界遗弃一般突然置之不理。册妃的礼乐声仿佛也达到了高超,各种乐器弹奏的愈发热闹。而我仿佛就像是在戏台上表演的小丑,原本就茫然的自己。现在演绎的,不仅仅是困惑,更有一种悲哀的无助。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到处摸索。想要唤来一个人将我指引到安全的地方,无奈头顶上的盖头又不能摘走。只能任由我在黑暗中祭奠自己未嫁地最后一点儿镇定。就在我彷徨无奈的时候。纷闹地礼乐声却像是被淹没了一般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了夜一般地静谧。这样突如其来的寂静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将手伸向更前方,却没料到,一只温暖地大手却像是与我慌乱的感觉约定好了似的,那样温柔却坚定的包容,令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我瞪大眼睛看过去,依然不能看见这个与我执手的人的模样。恍惚中只觉得他慢慢的引我前行,而他领我所到之处,周围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匍匐跪地,这样齐刷刷的动作,甚至像是带来了一阵轻风,吹得我华丽的嫁衣,簌簌作响。
难道是他?
我视线前移,强忍住脖子钻心般的疼痛,慢慢的低下头来,透过盖头精美的流苏,我分明看到了那双帝皇才能传的九龙紫靴,那威严中透着霸气的龙袍衣摆,像是在和着我嫁衣的摆动节奏,与我嫁衣的裙衫,不时缠绵的纠缠到一起瞬时,我下意识的使出力气,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那双手的主人却像是早就料定到我的想法一般,握着我的手又用力了些,寒冬依然,那双手的手心却沾染了丝丝汗意,粘粘的依附于我的手背,突然有一种不能意会的尴尬逐渐延伸至我的全身。手的主人却依然像是没事儿一般,执着前行。而被握在他手心里的手,因为他逐渐用力的缘故,有些麻痹了的痛意,顺着手心,慢慢延伸至心底。
伴随着臣民们山呼万岁的声音,他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像是怕我会逃脱一般更显钳制,我吃痛的皱起眉毛,为这钻心的疼痛而倍感不值得,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小心,有台阶……”
很快,他转过身子,而我也随着他转过身来,蒙着盖头,依然是让人眩晕的红色侵袭着我的视觉,只知道那股龙涎香盘旋在我四周久久不散,其余,什么都看不清楚。
“众卿平身。”,他这才放开我的手,将左臂微微一挥,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优雅的弧度,“朕的大喜日子,众卿不必多礼。”
迷茫的看过去,雾蒙蒙的景色中,只觉得众人仿佛又都站起身来,苍茫大地,漫漫大雪张扬的将世界润色成了白色的天地,更使得此时的气氛微妙而沉静起来。突然,咣当一声,不知道敲打什么的声音重重的响彻耳畔,仿佛是故意想惊醒人们迟钝的感觉般,在这静谧的气氛里竟显得格外突兀与肃穆,我不自在的在原地小挪了下身子,突然觉得有些压抑。
身旁突然有个身影一跃而出,我微微转过头,强忍着自己脖颈上的痛苦看了看去,虽然还是一派模糊,但那人的声音我却是熟悉的很,“臣弟李静澈,奉圣谕任此次大典司礼大臣一职,必将竭心尽力,为皖妃祈祷,为吾皇祈祷,为吾朝祈祷。如有违心之处,天地祸事必会降临于小臣身上。天地为证,日月明鉴!”
“怎么这次是成亲王做司仪官?”旁边已有人用蚊蝇般的声音议论起来,“王爷身份高贵,怎可担任此职?”
“好像是皇上亲口要求的,”不知道谁小声附和道,“这皖妃做公主时便闹得宫廷不得安宁,看来以后会更厉害,只一个册妃大典便动用皇家王爷作为司仪官,看来皖妃在这宫里,又会掀起一阵大风大浪了……”
我怔愣的看着前方那英挺却模糊的身影,心里突然五味杂陈,像是被谁在心里搅拌一般的难过,只见他微微顿身,笔挺的身躯仿佛傲然于天地的一尊神灵,突然显得让人炫目起来。温润如常的声音慢慢回荡于天宇,像是在虔诚的祷告一般,时而高亢,时而低迷,仿佛是一曲让人迷醉的礼乐。而我,则是怔怔的看着他寂寥的背影,他优美的词言,抑扬顿挫的语调,仿佛都飘散在无边的天际里,我哀漠仰头,只觉得这样的他,越来越距我遥远,慢慢的,就会再也触及不见……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八章 大婚之时(三)
我像是被人牵制的木偶一样,面无表情的听完祝辞之后,再木然的听从于嬷嬷们的教导,再次回到喜轿。与来时不同,景唐帝坐在华美的御撵上,仿佛是在引领着那个在大红的颜色里摇晃的我,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洞房的龙穴----翼心殿。
“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坐到了床边,眼睛一扫,只觉得床微微一颤,我的心也随之颤动起来。景唐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萦绕耳旁,我不自觉的朝旁边挪了挪身子,却听到身旁嬷嬷一声传唤,“还请皇上挑开娘娘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微微一阵风划过头顶,那遮盖了我一路的盖头便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飘飘摇摇的飞至一旁。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突然接受强光竟然刺激的眼睛难过,而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更像是要渗入我的肌肤。我下意识的想要低下头去,无奈脖颈依然僵硬的要命,硬是无法低下头来。我不禁自嘲的扯起嘴角,人家做新娘都是羞涩的,而我却不得不仰着头做傲气十足的样子,这对于寄人篱下的我来说,倒真的是个讽刺。刻意忽略身旁那道锐利的目光,我微笑着看向前面,皇族王臣们都静悄悄的站在一旁,虽说是有了“闹洞房”的闹字,可却还是一派恭敬的样子。看到我淡笑着面对他们,眸瞳里无尽的惊讶,竟都慢慢蔓延开来。
“臣等祝吾皇万岁纳得贤妃!”突然,一个领头大臣模样的人突然跪地,继而所有人都俯下身来,山呼万岁的声音在这空荡的翼心殿显得格外震耳。绣着紫金锦龙地袖口微微一抬。那些人便像意会到了什么一样,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
寂静,又是难挨的寂静。转眼间,那山呼般地号鸣便像是过眼云烟一般。飘渺着不见。嬷嬷们喜盈盈的看着我们一笑,也抿着嘴退了出去。按照规矩,应该还有很多礼节要走,可是景唐帝却像是疲累了一般,大手一挥。那无尽地规矩礼节变成了空文,我还在那儿巴巴的等着嬷嬷们说吉祥话讨赏的时候,景唐帝无言的挥手,便阻滞了我所有的幻想。
虽说我千思万想过现在地场景,可是事实摆到面前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如坐针毡般的难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身子,耳旁却传来他柔情的低语,“皖雅……”
我下意识的想要转过头去,可是却忘记了那僵硬着的脖子。稍一转头,钻心的疼痛便肆虐着而来,我丝毫没有形象的呲牙咧嘴呻吟。害得景唐帝大惊失色,倏地跨前一步蹲到我的面前。如墨的眸瞳里尽是关切之色。“怎么了?”
“没事儿。”看到他距我如此之近,我又朝后坐了一些。本能地与他拉开距离,他无意于我的小动作,只是更加担忧地看向我地眼睛,“哪儿不对么?”
我干巴巴的挤出笑容,“脖子有些不得劲,嬷嬷们说因为今天册妃,为了取安定之意,晚上不能休寝地。”他眉睫微挑,探究的光芒一闪而过,似乎是在等待我说下去,我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争气,实在抵不住了,便睡了过来,又无法躺在床上休息,便靠在床头坐了一夜。”
“什么?”他半蹲着的身子突然直了起来,眉宇间的结似乎也打得更加深,“你竟然一晚上没有睡觉?”接着便要转过身子,雷厉的眸光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凌然气势,“来……”
我知他又要唤人,便慌忙的扯住他的袖子,他不解的回过身,语气轻扬,微怒的看向我,“这群丫头如何伺候的,竟让你一夜未眠……”
我苦笑的仰头,“那是规矩……他们也都一夜未寝,陪着我熬了一休……”
“只是你这脖子……”他好像颇为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即又低下身来,“就这样梗着?要不就让太医来瞧瞧?”
我慌忙摆手,我可不想册妃当日便成为整个皇宫的笑谈,他见我如临大敌的模样,却也顺了我的心意,再次坐到我的旁边。我心里一紧,又微微的朝一旁躲了躲,他只顾关切的看着我僵硬着的脖子,依然没有在意我的闪躲,只是微微扬起语调轻问道,“真不用要太医来看啊……”
“不……”,我正要回答,门外殷全儿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景唐帝下意识的将头往回一缩,只见殷全儿略微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复又低头说道,“奴才斗胆问万岁爷,外边已经开宴了,您该出去……”
“不去了。”景唐帝极快的扫了我一眼,不等我分析他是什么表情,便应道,“外边你先照应着,就说朕身子不爽,今儿的宴席暂不去了。”
“这……”,殷全儿先是犹疑的抬起头,但是看到景唐帝那不容人置驳的表情,还是猛地咽下吐沫,将嗓子里的不满之意憋了回去,只是战战兢兢的看了我一眼,便退了出去,“是,奴才这就安排。”
我怔愣的看着殷全儿退出去的淡青色影子,耳旁却突然传来景唐帝温柔的声音,他拍了拍与我中间隔着的空,剑眉微挑,“过来。”
“啊?”我不解的看向他,看到他和暖的笑意慢慢在眼角蔓延,心里一紧,反而又朝后躲了躲,他看我如此,先是无奈的扯开嘴角轻笑,随即自个儿又朝我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微蹙的眉毛挺起,突然举起胳膊向我靠近。我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睛,心里的惊慌显露无疑,难道这么快,他就要……他就要那样了?他看我躲之不及的样子,反而是更加无奈的淡笑,像是在欣赏一件很糗的傻事,淡然的笑意停留在平日里那疏离的唇角边,却显得有一种特殊的动容,“朕给你揉揉脖子,省的僵的难受。”
我抱着床头上的枕头,紧张干涩的笑,深知自己这副笑容肯定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不用劳烦皇……”
话还未完,那边的声音又已经响来,依然轻柔的声音此时却充斥了不容人质疑的不悦之意,我愣愣的看着他,只见他冲我点点头,似乎是很不满意我的抗拒,再次拍了拍床,幽深的眸瞳似乎是想看透我一般叮住我,“过来!”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九九章 大婚之时(四)
我慢慢挪过去,倒不是怕他训我,就是担心万一惹得他不高兴再会引起更坏的后果,现在这大殿空空的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万一有个好歹……想到这儿,便还是没有骨气的垂下眼眸,低眉顺眼的凑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无言的看了我一眼,便将胳膊抬了起来放到我的肩上,隔着厚厚的嫁衣,由肩膀慢慢揉到脖颈,初始时还有些微微的疼痛,我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拿捏的手便突然停下动作,改为更轻柔的捶打。大概是距我太近的缘故,温热的呼吸竟慢慢延至我的脖颈,使整个气氛,都变得有些暧昧不明起来。我始终警惕着背后的动作,唯恐其再一个不轨对我不利,可是揉捏了很久,那双充满力道的手依然规矩的在我肩头游移,慢慢的,我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舒服点儿了没?”他一直默默的为我按摩,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如若还不开口,我甚至都会恍惚的认为是云霜为我拿捏脖颈,那力道的恰到好处,丝毫不亚于一个专业伺候人的嬷嬷丫环,见我不做声响,那按摩的手掌却依然未停止,“怎么?还难受?”
我如梦初醒的用力摇头,“没什么”,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响亮,眼前飞过一阵亮影,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划了出去,景唐帝猛然朝后一靠身子,用力将我推到一边,随即便传来玉器破碎的声音,我从枕头上坐起身来,惊慌失色的看着那地上的碎玉,下意识的摸摸头顶。这才想起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用力太猛,插在脑袋上地众多头饰禁不住摇晃,这才飞了过去。
好险啊!看着那精美的簪子已成为地上摊碎的一片。我后怕地吞了口唾沫,若这尖利的簪尖戳着我与景唐帝中地任何一个。那后果,都会是不可设想的……
“把头发上的饰品取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满头的簪饰,突然开口,“还有这身喜服,也脱掉!”
我下意识的紧紧攥住自己地袖口。警惕的瞪着他的眼睛,妄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一毫的不轨之意来,没想到他看到我的模样,竟又是苦笑一声,看我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幽深的眸瞳里顿时收起了笑意,竟是垂下眼睑,自顾自的脱下了身上华美地龙袍,一边脱一边说道。“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一头戴的实在辛苦,这衣服。也着实重了些。”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一心一意地脱着自己身上宽大威严地衣服。那沉稳而用心的表情。实在不像是有着奸诈阴险点子地模样,心里便一沉。想他说的也是不错,我总不能顶着这么一头沉甸甸的饰品呆一晚上,而这身沉重的嫁衣,也实在是不方便我做事情,想起我里面还穿着比较厚的里衣,就算脱掉了喜服也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便放了心思,轻轻的叹了口气,也慢慢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来。
这衣服穿起来费劲,脱下的时候也是不省心思。我一个人够不着腰后的扣子,便让景唐帝帮了忙,将那别扭的扣子解了下来。刚觉得背后一松,那喜服便松垮的垂到地上,我不由的松了口气,随即便要低头把那嫁衣捡拾起来,身后的人却突然低吼一声,我只觉得手腕一痛,仔细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正被他用力的攥住,他紧紧的盯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我里衣的袖子慢慢朝上撸,霎那间,一片片淤痕便立即呈现在我们面前,那淡紫色的淤血颜色,在我凝脂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低沉的声音竟有些颤抖,紧蹙着的剑眉昭显着他难以相信的怒气,深如幽潭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手心里的力气却一点一点儿加紧,“告诉朕,是谁打你了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淤痕,自己也觉得甚是惊人,便慌乱的从他手心抽出胳膊,不由分说的将袖子撸了下来。景唐帝看我如此模样,心中更是起了疑虑,没等我反应,便一个旋身,伴着我的一声惊呼,短暂的迷糊之后,只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他左手紧紧拥着我的腰肢,右手却霸道的撸起我另一支胳膊的袖子,看到点点淤痕之后更加用力的簇起眉头,掌心下移,不等我抗拒便霸道的掀起我的裤脚,只见双腿处处也是一片让人惊心的淤青。
我挣扎的在他身上站起,手忙脚乱的退后几步,他阴郁的脸色像是即将来临暴风雨的夜空,微重的呼吸,仿佛正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平息怒气,幽深的眸子似是积聚了几百年的烟雨,灰蒙蒙的让人难以触及,紧抿的唇线稍稍颤抖,良久,才发出声音,“这是皇后派人做的?”
“啊?”我愣了一下,看到他阴霾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认为我遍布的淤痕是皇后所为,忙用力摇头,“不是啊……”
“不是?”他微微抬眸,极冷的笑意蔓延而出,“不是?别告诉朕是你自己掐出来的。”
“还真是我自个儿掐出来的。”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愿意迎上他满是关切与惊讶的眸瞳,“昨儿个太困了,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想这样自己便可以不睡着……”
我说话声音越说越低,只觉得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睛越来越不可思议的瞪大,良久,我的身子猛然被扯起,未等我反应便已被他拽到床上。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只见他手里抱着个枕头,含笑着塞到我怀里,“既然昨儿个那么困,那快睡吧。”
“睡?”我紧紧的抱着手中的枕头,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睛,“现在就睡了?”
“不然你还期待怎么着?”他嘴角一抿,像是在嘲笑我的犹疑一般,极其魅惑的笑容燃烧在他的眼眸,“只是单纯的睡觉,把心放到肚子里。”
说完,自己便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滚,闪进了床的外侧,看似惬意的闭起了眼睛,舒服的逸出一声轻吟。看我呆呆的坐在床头,便又睁开眼睛,“你还不进来睡觉?”
“哦。”看到他那双澄澈的眸瞳,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小家子气,便闷哼一声,也慢慢爬到床的里侧躺了下来,龙床足够大,大的我可以努力靠近床的里侧,与他的距离,可以有一臂之遥。我还是用力的缩紧自己的身体,争取与他的距离,可以越来越远些。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里老是嗅到他身上那股特殊的龙涎香气,让我莫名其妙的心悸。
看到我躺下,他微微睁开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轻笑,我用力闭紧眼睛,告诉自己不要研究他此时的表情,很快,那头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这才悄悄的睁开瞳眸,只见他淡然的笑意仿佛依然凝滞在眼角,神色安宁,如玉的脸庞掩映着一股天子生硬的霸气。红烛掩映,那大喜的蜡烛已经燃尽一半,我半眯着眼睛看着那逐渐消逝的烛灯,在这和暖的烛光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百章 婚后请安
第二天醒来,旁边人已经离去。我睡眼惺忪的看着陌生的四周,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坐起身子迷糊了半天,直到身旁有个小丫头看我醒来然后惊喜的一笑,“云霜姐姐快来,公主,不,皖娘娘醒了啊。”
“这是在哪儿?”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纳闷的看向四周,只听得一阵噗噗的脚步声,云霜呼呼的闪了进来,“公主,睡得可好?”
我依然不答,只是愣呼呼的看着他,她看我怔愣的样子顿时咧开唇角扑哧一笑,“准是公主又睡迷糊了吧?瞧公主愣愣的样子,难道不知道这是哪儿?”看我茫然的摇头笑得更是畅快,“真是睡糊涂了,这是翼心殿啊。”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恍然记得自己今天已是有夫之妇,已不再是那个待嫁的公主,下意识的用手摸摸一旁,床依然温热,忽然记起昨日景唐帝与我睡在一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还是呐呐的问道,“那……皇上呢?”
“皇上一早就去朝议了。”云霜笑嘻嘻的为我穿上衣服,“要奴婢说,皇上还真是喜欢公主呢,起床之后不但不叫醒公主,反而还怕公主冻着,专门让奴婢用厚厚的被再将他睡过之处捂起来,唯恐让公主沾染着凉气……”,说完看我傻乎乎的任她为我穿衣,便又是极其暧昧的一笑,“这样的恩宠,奴婢还没见哪位娘娘有这个待遇……”
我眼风一扫,突然看到了翼心殿那熟悉的玉帘,当时的洛妃,就是从那儿婀娜的走了过来。带着他身上特有地香气,微笑着看向我。想到这儿心里突然变得发冷,我闷哼一声。竟然说道,“那洛娘娘朝堂册封的事儿据说也是盛极一时前所未有的荣宠。现在不也是一样被疏远了起来,可见这宫里,没有什么是真地……今儿的一切好处,也许只是一场戏而已……”
闻言,云霜为我装扮地手突然停下。似是无奈的看着我,良久才呼出一声长气,“也罢,公主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奴婢只是希望公主不要一心将事情往坏处想,反而蒙蔽了自个儿的心意……到时就算是想后悔,都怕来不及……”
洗漱之后,丫头们将早饭端了上来。我食不知味的往嘴里塞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老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过了老半天。突然摔下碗筷,心急地拽过身旁丫头们的巾帕。胡乱抹了抹嘴。含糊不清的说道,“今儿个。是不是该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啊?”
云霜先是一怔,随即缓而一笑,“公主不急,看公主实在是劳累,皇上早已经和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打了招呼,公主一切忙完之后,再过去问安就好,不必拘于那个请安的时辰”
“那怎么行?”我可不想成为皇妃第一天便被他们扣上什么不懂规矩的帽子,原本就已经够招人显眼了,万一再给他们一个借口,我估计恃宠而骄的名声更会一辈子也拿不下来,想到这儿便小跑出翼心殿,云霜紧紧的跟在我后面,叫嚷着让我小心之余,却又是无奈的一笑。
踏进月坤宫,看来我来的还是很早,太后刚用过早膳在那儿漱口,见到我一来,眼角地褶子随即水波一样的蔓延开来,喜滋滋的扯过我地袖子,“皖丫头,可算是成为哀家的儿媳了。
我羞涩一笑,微微俯了俯身子,“皖雅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昨儿个皇儿可累着你了?”太后突然拉过我地身子,让我坐到他地身边,看我茫然不解的抬头,吃吃一笑,“倒是我这老婆子说话明白了些,你这样刚嫁地丫头,脑子里肯定是澄静的多的……虽说话是难堪了点儿,可皖丫头就看在哀家抱孙心切的面子上,不必计较那么多吧。”
我突然明白了太后嘴里所言的累着了是什么意思,脸又是不争气的一红,嘴里却只能诺诺的应道,“哪儿敢。”在众人的眼中,我自然是新册的妃子,什么样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可是他们却是不知道,昨日的洞房花烛,只是蜡烛静静燃了一夜,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看着皖丫头这个样子哀家就放心了。”太后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大手一挥,旁边的丫头们便都识相的退了出去,我的心开始莫名的紧张,却见太后亲昵的扯过我的手,细细摩挲,“哀家派过去的嬷嬷,事先肯定也教了你不少人事之礼,其实哀家这老太太也是怕出个意外,你毕竟是个青涩的丫头,娘又逝去的早,不像这宫里的妃子那样早谙其中之道。其实哀家也是多虑了,皇儿那么宠你,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太后仔细的看着我,像是想在我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我只是那样干涩的笑,努力表现出镇定之意。太后又是低迷的笑了一声,“看皖丫头的模样,昨晚必是累着了,男人嘛,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是会情不自禁一些……何况皖丫头这样的相貌,皇儿又是爱慕已久的……”
这话说得已经不能再清楚了,我面红耳赤的低下头,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才能岔开这个话题。太后看我窘迫的样子,像是知道了我的心事一般,又是一声轻笑,却不动声色的将我的手自身上拿开,“按宫规一会儿你要去皇后宫里见礼,哀家就不多留你了。省的和惠那丫头等急了,又平白的生出祸端来。”
我连忙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再次深深施礼之后,逃也般的离开了月坤宫,不知道怎么,老觉得太后今天神色有些不对,以太后的身份,并不应该只关注那些男女之事,可是到了我身上,怎么就如此在乎开了呢?
一路忐忑不安中,我还是来到了皇后的寝殿中宫。这还真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到这儿来,中宫的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华美辉煌,大小竟和瑾榕殿差不多,只不过里面的布置,才深深的积淀了皇朝尊贵绝伦的些许味道。
像是在刻意等着我一般,还没到宫门,就看到一个宫女站在宫门处不时探头看向远处,看到我来,便用尖利的声音传唤,像是已经等候了多时,“皖妃娘娘到!”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临上战场的壮士一般,大有一股临危不惧的气度,快走几步便随云霜走进了中宫正殿。抬头一看,这儿仿佛是宫妃大集合,除了我认识的洛妃,当然还有我以前的丫头吉贵人,其余几副生疏的面孔虽然都是千娇百媚,但都是第一次见。坐在正中央的皇后身着明黄颜色的礼服,娴雅的脸上缀着一股端庄的笑意,看到我来,那原本看向前方的头竟然又微微的仰了几分,眸瞳里虽然仍是带着笑意,但那股子淡雅已经渐渐的随之消逝,转而登场的,则是一味琢磨不透的挑衅和张扬。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一章 中宫逢君
“皖雅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刻意忽略她眼睛里渗透着的不友好,强作笑意的弯了弯身子,“皖雅因事来迟,还请皇后娘娘多多包涵。”
“皖妃请起。”皇后微微起身,眼含淡笑,但是那笑意却好似没有渗透至心底,只是那么肤浅的应付现在的场合,随即用眼神示意了一旁的宫女“快,给娘娘赐座。”整句话语气平和,只是那“赐”字听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我猛然抬起头,皇后的笑意更加深入的萦绕在眉头,只见她看似无意的拿起一旁的茶碗,姿态娴雅的描绘着上面精美的纹路,我猛然发觉,一个“赐”字,简单而又直接的道出了我们两人现在的级别!
若说我以前虽是番邦公主,但毕竟是御赐的公主,她若是想找个我的岔,也必定得暗着来。可是如今,我摇身一变成为今日的皖妃娘娘,尽管位份增高也不过是个妃子,而后宫中最大的,却是这个皇后。而我以后,则要名正言顺的由她支管了。
我有些哀怨的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品级宫妃服装,突然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件衣服,却像是一个禁,牢牢的困住了我以后的幸福去路。麻木的坐到那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只听皇后娘娘又是淡然一笑,“皖妃来的晚,又不是在这宫里生长,对这宫里自然是生疏了些,你们以后可要帮衬着她做事儿,若说以前是个公主,做错了事儿还不涉及皇家体统礼仪,这以后可是皇妃,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威严和脸面!”
只听诸妃都低声的应了声“嗯”,我下意识的抬头向现在的吉贵人看去,她也正用眼风儿瞥我。看那样子似乎是不敢正眼相瞧。看着他们都一副前辈恭谨地模样,我心里突然涌上了极强的反感。那个皇后分明是想让我成为向他们那样俯首帖耳的人,可我,偏偏就做不来那样低眉顺眼地贱模样。
想到这儿,心里的阴霾仿佛都被自己要给自己争气地意念一扫而空,我抬起头来。冲皇后粲然一笑,“皇后娘娘,看着这么多姐妹在这儿,这些都是皇上的妃子么?”
皇后一窘,仿佛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问题,嘴角不自在的一扯,“自然是,皇上不好女色,后宫自然也只是如此寥寥几人。皖妃如若不明白,那就请他们一个一个报上名来好了。”
这就是后宫的女人,我不无同情的看了皇后一眼。明明是讨厌自己地丈夫册妃纳妾,偏偏还要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还要尽心尽力的管理好自己丈夫的这些女人。其实。皇后的心里,会不会也很苦?
我无意的扫过这些女人一眼。大约有七八个人的样子,虽说不能说是绝色,但也算是姿色出挑的女人,想到他竟然也有这么多女人,一直自以为超脱的我竟也有些酸涩起来……
其实自己早就有过心数地,他是皇帝,原本就应如此,不是吗?
“臣妾郁嫔。”这些女子互相环顾几眼之后,终于有一个主动站了起来,微微向我躬身,“郁嫔见过皖妃娘娘。”
“妾凌嫔见过皖妃娘娘……”
“妾杜昭仪……”
“妾冉贵人……”
“妾吉贵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记得下这些花容女子的名字,只觉得头脑发晕,愣愣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地曼妙佳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到最后一名女子报完名字之前,我惊愕的发现,稀里糊涂中,我除了知道了他们都是景唐帝地女人,竟还只知道吉玛地名字,其余的人,一概没记住。“皖妃娘娘心里有数了吧?”皇后微微侧头,将手中地茶碗猛地放到旁边的案几上,只听见清脆的的一响,我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在这些妃子里,除了本宫,你是位份最高的……
我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暗笑,这个和惠啊,好像时刻想展示她皇后的名头,是啊,我虽然是这些妃子里位份最高的,但也得服她管不是吗?
“以前还有个洛妃,但是因为不讨巧,被关进了冷宫里。”说完,皇后又是极为阴冷的一笑,看到我看她,那冷森的笑意突然一收,虽然外表和暖,但仍让人觉得那般煞人,“再当宠的妃子,也有失宠的一日,捧得高也就摔得愈惨,这就是宫里的生存法则……什么时候,也应该记住自己的本分……”
我身子一凛,虽然明知道这皇后是故意说给我听,但还是为之一窒。对面的吉玛微微启唇,但是被皇后横过一眼之后,便涨红了脸抿紧嘴巴,紧紧的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向我。
呵!吉玛现在所谓皇妃的日子,怕是不比做我的丫头好不了多少啊。
“皇上驾到!”正在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之时,嘹亮的传唤响彻了整个中宫。霎那间,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我也是随着站起身,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站在门处快速环顾四周之后,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便直直的冲我走了过来。
“不是给云霜说可以晚会到中宫的么?”见我俯身请安,他急急的将我扯了起来,仿佛无意于其他妃子叩拜的跪姿,眼里只看到我要躬身一样,“不是吆喝着累么?怎么不多睡一会
就在那一瞬间,犹如芒刺在背,我尴尬的站起身,感觉大殿所有女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急忙掰开景唐帝握着我的手,我慌忙的闪到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见我这样,他的眉结又拧紧了几分,双目犀利的环顾一周之后,再次将我扯到刚才坐过的椅子旁边,不顾所有人的相视,自个儿便大大咧咧的坐下,刚坐下好像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突然眸瞳微缩,目光定定的看向立在一旁的皇后,淡淡的语气突然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这大冷天,宫里不是都配发了棉垫的吗?怎么还光秃秃的如此冰冷,冻坏了坐的人可如何是好?”
“皇上恕罪。臣妾这就准备。”皇后先是一怔,随即便立即反应过来,刚才如玉的脸色却突然有些暗沉,一旁的丫头慌忙走过来想给景唐帝的椅子上垫上棉垫,可他却是看似烦躁的一挥手,看似无意的又看了一圈儿,那丫头急忙识眼力的退避到远处,却见他突然一声冷笑,“皇后常在宫里倡导节俭,今儿个可算是以身作则了……”
我被景唐帝这淡漠的语气搞得很是茫然,只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又是冷笑一声,却在我不注意之机,突然用力一扯,我身子猛朝前一跌,慌乱中寻求平衡之余,腰间却被他用力的一揽,瞬间便极为尴尬的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诸位爱妃均有棉垫暖身,唯独皖妃没有,这是何故?”我越是挣扎,他却愈发旁若无人的揽紧我的腰肢,口气如寒冬一般的冰冷,“还是中宫就差这么一个暖垫,因此才没给皖妃用呢?”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二章 与父辞别
“这……”,皇后声音低沉,原本暗沉的脸色竟有些青白,“臣妾原本都准备好了各位妹妹的,只是因为皖妃妹妹来的晚……”
“呵!”他冷抽一口气,硬生生拦下了皇后未说完的话,仿佛是很烦躁一般,投在皇后身上的目光也收了回来,若有若无的扫过其余众妃,“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还是要顾及全面才是,如若宫里缺了东西,即刻命人去内务院领就是了,也比这样缺这少那的让人心烦的好。”
“是。”皇后刚才微扬的头颅此时已经完全低了下来,唇角紧抿,秀气的眉毛执拗的锁在一起,仿佛是在本能的显示中宫之主不容人欺灭的自尊与高傲。
“皇上,您别忘了您来是有事情……”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之时,殷全儿颤颤的声音传了过来,“您说,您是要来找皖妃……”
“对啊。”他突然一拍手,握起我的左手站了起来,刚才阴晴不定的感觉突然一扫而光,萦绕在他脸上的只是说不出的神采飞扬,看我依然一言不发,他将握着我的手微微抬高了一些,掩不住的笑意慢慢爬上那冰漠的唇角,“朕已下令,册妃大典改成三日。昨日朕未能与他们同饮,今儿个上朝,这些臣工们竟都打趣朕。今儿明儿两天,除了要宴请皇亲国戚,另外还要将举国闻名的大商贾都邀进宫里来同贺。”
“你自昨日还没见过你父王吧?”他俏皮的一眨眼睛,竟像是一个孩子一般,看我怔愣的点头,竟然有一些猜透别人心事般的得意,微微晃晃相握的手。他唇角地笑意渐渐增大,“朕已命汗王在瑾榕殿等候,你与他暂叙之后。便和朕一块儿去樾殿宴请那些臣工巨商。自古以来各朝均无宴请商人之说,朕今日破了祖宗的规矩。必能赢得世人交赞呢!”
“走!”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急急的拽起我地胳膊往外扯,只觉得背后又有灼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我地身体,我不由得在门口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后面。皇后的不甘,吉玛的悲喜交加,其他妃子嫉妒却无奈的表情,都在我眼前一划而过。
“怎么了?”景唐帝见我站住,瞳眸闪过一丝狐疑,我叹了口气,刚要回答没什么,却见他突然粲然一笑,幽深地瞳眸仿佛燃起万千星斗。亮灿灿的让人转移不开眼睛,“朕知道了,外面雪未化的干净。今儿一冷又结了冰,你是怕自个儿摔倒了是不是?”
我刚要反驳。却见眼前一晕。伴随着我的一声浅呼,整个身体已经堕入到他的怀抱里。像是已经练过千万次这个动作一般,他轻巧的将我抱起,而我,则是被惊吓的有些手足无措,像是想要抓住救命浮木一般,无措的揽住他的脖颈,瞪大眼睛看着他,见我如此,他又是轻浅地一笑,像是划过静水的蜻蜓,只轻轻一点,便荡起了层层涟漪。而我则在他如此的笑意里,没出息地缩在他的胸膛处,慢慢闭上了眼睛。
皇后和那些妃子们在心里已经将我千刀万剐了吧?我闭目冥想,其实我左右不了地事情,何必又在乎那么多呢?
自从出了中宫后,景唐帝与我反而不像在中宫时那般亲密,到了没有积雪地地方,他便轻轻的将我放了下来。看到明黄地御撵在前,浅粉色的轿子在后,我便下意识的往后面那轿子走去。谁知手腕又是一紧,景唐帝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坚定的拽着我向那御撵走。
一路上举目皆是耀眼的黄,黄的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我缩在御撵的一角,不敢看一旁他的表情,老感觉这样的他若即若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刚才如孩子般稚气,现在又如深沉的男子,一言不发,却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神气。在这样的他面前,我甚至有些惶恐,强烈的不安在心底涌了上来。我下意识的绞着手中的帕子,紧紧的咬着嘴唇,肆意的想着心事。
御撵在瑾榕殿停了下来,还未下轿,便听到父王在大声向他请安的声音。我眼里一酸,突然有些想哭,眼前谦卑的弓着身子,低头请安的就是我那在玉城强硬了一辈子的父王,可是如今,他却要向自己的女儿请安。我想躲到一边,却被景唐帝的手牢牢住,越来越紧的攥住我的手,像是怕我凭空消失一样,那样用力的手劲与他脸上此时云淡风轻的表情是那么的不契合,而他和悦的声音却像是解救父王此时躬卑的念咒,“汗王多礼了,快快请起。”
看到盛装的我与景唐帝并肩站在一起,父王脸上竟划过一丝安慰的笑意,随即我们三人便在宫女的簇拥下入了瑾榕殿正殿,我始终做着挣脱景唐帝的手,到父王一旁站着的努力,可是,那个人的强硬与霸道,让我每次的努力都看似是徒劳,试验过多次,我反抗的意识在他愈发用力的手劲中,终是无疾而终。
我与景唐帝在大殿两旁的椅子上坐下,面前站着的是我沧桑的父王。与我的心酸不同,父王那苍老的脸上却隐然透着一股欢喜,起初,我还在他的眼底捉摸到一丝落寞,可是自从看到我与景唐帝相握的手,父王的落寞便彻底淹没在无尽的欢颜里。
“这回朕与汗王可是一家人了。”景唐帝依然是浅笑,却和暖了很多,“依普通人家的规矩,汗王可是朕的岳丈,朕应该向您拜礼才是。”说完,便笑盈盈的起身,不等我与父王回神,完美的宫廷礼节便在他的俯身之礼演绎出来,父王大惊,忙上前一步弯腰单腿叩拜,低沉的声音竟有些许颤抖,“皇上哪儿的话,自古能成为皇上岳丈的只有皇后娘娘的父亲,小王只是普通皇妃之父,担不起这些的。”
“朕说能担的就能担得。”景唐帝唇角微勾,在扶起父王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坐下,而依然站着的父王,原本喜悦的眼中却分明浸染了丝丝泪光。景唐帝刚才的一声岳丈,显然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心底。
“小王想告诉皇上,小王马上就要回玉城王府了。”父王突然转过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不舍,“女儿成婚,做父亲的也了了桩心事。昨日玉城又来信使,夏族内部可能又生出祸端,皖雅的几个哥哥又应付不了,只能让小王赶紧回去。”
我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只是与相见时的出声痛哭不同,现在要与父王分别之时,我却只是任眼泪横流,却哭不出声。清澈的泪水顺着腮一行行的划过,父王看我如此,突然上前迈了一步,只在要接触我的那瞬间,眼睛突然斜睨一旁的景唐帝,那即将迈出去的左腿,又像是突然僵住一般,硬生生的缩了回去。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三章 陪宴群臣
我依然没有什么皇妃公主气度,看到父王这样心疼的表情,只知道不想让他担心着回玉城,便仓皇的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强忍着哽咽说道,“父王放心,女儿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玉城生乱,必定会牵绊父王的大部分精力。作为他的女儿,我要做的,只是保障玉城无外忧的同时,尽量增强父王按捺内乱的精神。如若我在这儿哭哭啼啼,父王必会乱了手脚。
“那朕就让他们准备快马,另外拨出御前侍卫六人,连夜护送汗王回玉城。”景唐帝看我一眼,肩头一耸,又像是微微叹了口气,“临别之前,不知道汗王有什么要告诉朕的?”
“小次深深的看向我,像是想要把我刻在心里一般,久久不愿意将视线撤去,“小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正目看向景唐帝,与平时的恭敬不同,现在父王的眼睛里,只描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恳与从容,“小王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想让您记得我昨儿个说的那些话。”
昨儿说的话?我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炸开,父王和景唐帝说些什么了?
只见父王极其宠溺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值得自豪的宝贝一般,丝丝的笑意翻涌上眼角,“您也知道,皖雅一直是我玉城的宝贝,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卓达汗王最珍惜的女儿,”突然父王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向那个傲视天下的男子,“小王只希望她在您的身边,不求日日承您宠爱。成为您最喜欢地那一个,只希望她安然无忧,宫闱之中快乐和宁的生活着。不受他人排挤,不受他人为难。”
说完便突然俯下身子。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一般,郑重的叩头,“小王唯有此愿,望皇上成全。”
父王终是在我含泪地目光中离开了皇朝,看着父王跨在马背上不再英武却略显苍老的背影。我甚至有些恍惚,这次匆匆而来地父王,难道只是为了看着我嫁为人妻么?想到这儿自己又拼命摇头,人总是把自己看的太清高,父王不管是什么原因来到皇朝,与我能见上一面已是不错了,而我还要就他来的原因琢磨上半天,果真是个贪心不足的人。
对于父王的请求,景唐帝并没有说出明确地答案。我只是在一旁微微苦笑。父王的要求,在平常人家可能不算是苛求,可是在这皇宫里来说。如能保我快乐和宁,不与人争的生活。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景唐帝的不回答只是证明了这个请求的难度。我并没有因此而难过,反之。如果他当时一脸坚定的拥着我的肩,对父王承诺他的请求,那倒比一个帝王发誓会永远喜欢我一个还要让人笑话。帝王之宠,原本就是一时情绪之作。这事儿我在册妃之前可能还不想承认,可是自从今天见了那么多妃子,我便真地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冰冷的手指突然感知到了一丝温度,我诧异的低下头,他修长地指头正与我的手指相抵,我微微一动,那手指便像是感知到一般,小幅度反转之后,轻轻地勾起了我地小指,低低的声音只有我俩能听地清楚,“难过么?”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哀伤,于是三个字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不难过。”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揽过我的肩头,父王骑马时溅起的灰尘已经散去,我的眼睛现在却又蒙上一层迷雾,用力眨眨眼睛,想要自己看的清楚一些。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还是越来越朦胧。
揽着我肩的手慢慢用力,我抽了口气,故作轻松的抬起头,“我只是为父王遗憾,您所说的大宴,他终究是没能赶得上。父王以前就在玉城大力发展商业,这也是玉城比周围其他部族强大的原因,我原本想商贾云集的大宴肯定会让父王感兴趣的,可是还……”
他俯下头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喋喋不休连珠炮似的将话说完,眼睛里,却慢慢描绘出一种叫做疼惜的感情。
我怔了怔,惶然低下头,木然的盯着他身上好看的花纹,唯恐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迷失在他的眸瞳里,于是再次深吸一口气,霎那间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龙涎香,却只能将这种感觉压到肚子里,戏谑的说道,“若是父王参加了此次会宴,也许还能在宴会上就能谈上几次生意呢。”
因为要去参加什么宴席,我说自己想回瑾榕殿换套衣服,可是景唐帝偏不依,依旧将我扯到翼心殿里,自己由侍女换上一套全新的玉龙穿云龙袍,看似随便的扔给我一套粉色的宫装。
我纳闷的由云霜伺候着穿上衣服,却见镜中的自己,比起昨日那身大红的喜服清雅了几分,这衣服像是为我定做的,衣袖腰肢之处,尽显做工的精致。更让人赞叹的是,上衣的短褂与下身的裙摆联合起来,正是一套完整的莲花图案,寒冬腊月,穿着这么一套衣服在萧索的季节来回,倒是真能营造出一些春回大地的感觉。
“皇上可是对公主真的好呢。”云霜笑嘻嘻的为我穿上衣服,满意的看着我,我问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其他妃子没有衣服,据我所知,妃子的衣服不都是由内务院定制的么。再次问她,可这死丫头偏偏还是不答,就是一副很高深莫测的笑意面向我。
被云霜推搡着出来,景唐帝早已换好了衣服在侧殿候着我,看到我出来,先是一抹惊艳在他眼里描绘,随即便仔细的由下至上的将视线慢慢游移。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只听云霜呵呵一声轻笑,“皇上娘娘还不赶紧走,时辰快到了呢。”
景唐帝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尴尬,先是咳了一声,随即便怒狠狠的瞪了云霜一眼,“你这丫头,今日随过去好好伺候你主子。朕要接受臣子们敬酒,怕是顾不了那么多。”
云霜连连称是,看我抬起头,景唐帝仿佛是十分别扭的笑了一下,随即便摔下帘子,大唤守在门口的殷全儿,备轿去樾殿。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四章 他,原是巨贾
在我和景唐帝去之前,所有臣工都提前守候到了那里,再加之是册妃之宴的名头,我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主角。到了樾殿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皇后身子不爽,不能赴宴。景唐帝听后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随意宣了个太医到中宫为皇后诊治,便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坐到大殿正中的位置。
那可是皇后的位置啊,我一坐上去,便觉得四周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我,霎那间颇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想要起身,便被景唐帝一记斜眼给憋了回去,我只能悻悻的坐下,心想皇后肯定也料到了会有这种尴尬,因此干脆抱病不起。
坐定之后,山呼万岁千岁的声音便地动山摇的响了起来。景唐帝盈然一笑,温和的叫所有人平身。而我则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青瓷碗发呆,这样的场合,真让人憋屈。
“好了,各位都到齐了。”景唐帝微一举杯,然后看向我,示意我也举起辈子来,我忙打起精神举杯向上,只听他继续说道,“众臣皆知,皇朝与玉城为友好邻邦,今玉城八公主又成为朕的爱妃,八公主美名远扬,早就有花神之名,下嫁皇朝,必会为皇朝增添福瑞。”
“下嫁”一词,可谓给我赚足了面子。我原本只是一个番邦公主,嫁给皇帝,怎么看怎么像是高攀皇族,可是景唐帝居然用花神之名刻意着重了下嫁之意,可见也是别有用心。
只听众臣又开始山呼万岁,霎那间各种各样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意,面对殿下人们表里不一的赞美,实在是有些辛苦。
此时殿下叫得最欢的。就是那皇后的父亲什么左相。景唐帝地目光也一直锁在他的身上,硬生生的逼着这位恨不得将我驱逐出宫地老人,一句句说着我的好话。什么恩爱绵长,什么百年好合之类地俗语都冒了出来。而始终低头垂眉,一杯一杯接连不断饮酒的,正是成亲王。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些亏欠他。想到以前,似乎也没欠他什么。可是今天,看到他如此黯然的面孔,依然觉得有些难以发泄的心疼,像是被细线勒住一般,痒痒的发痛,只能劝勉自己不去看他,依然垂首看着自己碗上地花色。
“众位爱卿皖妃大概已经认识的差不多了。”景唐帝突然冲我一笑,颇为神秘的向我点点头,我茫然的看过去。只听他低笑一声,然后说道,“自古各朝均视商民为贱民。农为大,商为最轻。可是朕偏不觉得如此。商虽不说是朝之根本。但是商的活跃,必是刺激我朝辉煌的推动之力。因此。朕特地安排他们将皇朝有名有义的巨贾请到册妃大典上来,也让万民看看,朕将农商视为一体的决心。”
“这些商贾可是皇朝商贩的榜样。”景唐帝突然一顿,炯炯地双目看向殿下的大臣,“或者说,也是你们的榜样。”
随即听见殿下大臣窃窃私语起来,我下意识地抬头,虽说不是很明显,但还是从那些臣子的脸上看出了些许地不悦。是啊,将自己视为人上人地大臣们,怎么会看得起斤斤计较发家的商人呢?
只听景唐帝轻笑一声,像是已经把这些臣子们地不悦看在眼里,但却又刻意忽略这些情绪,反而饱满的更加张扬起来,“来人啊,把他们请出来。”
我也是十分惊奇这些巨商们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在我的眼里,商人虽说也有清奇之人,但大多还是油头滑面利欲熏心的,无论是小贩还是巨贾,他们的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投机取巧之人。
随之殿下突然走上来四个人,不经意的一看,两个老头模样儿的,一个中年模样儿,竟还有一个青年。我轻轻抿嘴,毫不在意的低头看着眼前精巧的点心,却见身旁为我夹菜的云霜突然手剧烈的哆嗦起来,我不满的看过去,只见云霜紧紧的盯着殿下的人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怎……”,我小声的开口,随即也将视线转到下面,天啊,怎么是他?
那个在撞我之后依然蛮横的男子,那个为我打造生辰锁说是赔礼的男子,那个临走时软语细声唤我雅儿的男子!
天啊,他怎么来了!
我的眼睛豁然瞪大,竟然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皇帝唤我的声音,直到手被他再次握紧,我这才茫然的回过神来,景唐帝看我如此的样子,以为我是在惊讶,便将我的手挪至桌子上,另一只手轻轻比划,故作神秘的看我两眼,小声说道,“别急,再等一会儿,朕便让他们报上名来。”
“朕虽知道你们精于经商,但却不知道你们的具体名讳。”景唐帝将我的手微微放开一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你们都先报上名字吧,呃,殷全儿……从家财最少的报起……朕想看看自己猜得对不对,你们也都猜一猜,看看他们哪个是传说中最富可敌国的……”
“云州商人贾谊道,”殷全儿高亢的嗓音亮起,“云州商人贾谊道叩拜皇上,见过皖妃娘娘!”
接着就有一个老头儿颤颤巍巍的跪下身来,再次行面君大礼。大概是年岁太高的缘故,那老头竟然俯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景唐帝皱了皱眉头,示意一旁伺候的太监赶紧去搀扶,“其余几位不必叩拜了,弯腰行礼即可。”
“北泉商人陈竹青……”话未落,又有一个老头儿俯下身来,恭敬的行礼。
我忐忑不安的低下头,那青年一直说他是经商,但是并没有说竟能博得“巨贾”的名声,他,以他这么年轻,总不会是第一富商吧?
“滨裕商人刘杜蘅……”,未能如我所愿,那个中年男子跪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越跳越快,仿佛是很怕见到以后发生的事情。似乎是那男子家资越多,我的恐惧就越强烈一样。
迫使自己安定下来,我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饮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果不其然,又有一个老头儿在殷全儿的召唤下行礼完毕,只剩下那个垂头的年轻人仍然恭敬的立在一侧。伴随着我即将要迸发出的叹息声,殷全儿略带颤抖的声音悠悠传过大殿,“皇上,这就是咱们皇朝商业首魁----廖君然。”
“小民廖君然叩见吾皇万岁!”慢慢看下殿去,只见那个年轻人叩拜行礼,而我不安定的心,也随着他的叩拜更加慌乱起来。终于合着他话中的最后一个字,我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乱,手猛地一哆嗦,宽大的袍袖重重的扫过桌上的酒杯甜点,只听哗啦啦混乱的声响,我的眼前,终成为一片狼藉的混乱。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五章 心疲身乏
“皖雅!”胳膊一紧,不等我反应,身子已经被人猛地扯起,我怔楞的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酒迹,眼前却不停的浮现那年轻男子不羁的面容,“皖雅!皖雅!”突然一只大手在我眼前努力晃了两下,我眨眨眼睛,便看见景唐帝担忧关切的眸子,“你怎么了?伤着了没有?”
“来人!”没等我回答,他已经唤过四周围着的侍婢,七手八脚的为我收拾眼前的残局,而自己则朝一旁挪了挪身子,猛地将我扯进他宽阔的大座里去,我低头盯着座椅上那栩栩如生的龙身,突然意识到这是所谓的龙椅,于是迫不及待的想挣脱出去,而那双握住我胳膊的手却像是卯足了力气,让我动弹不得。
“平身,”稍微安定了一些,景唐帝脸上重新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而案底握住我的手却依然不松开,我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那什么廖君然一眼,万一他认出我来,那就糟了!
“廖少爷年轻有为啊!”身旁的他颇为赞识的点点头,“朕千猜万猜,却没料到我皇朝第一商家竟是如此年轻的公子!自古英雄出少年,廖少爷果真是商界奇才呢!”
“小民不敢。”只听殿下平淡却充斥着不卑不亢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康泰盛世,才有我等商民苟且生存之道。我等有今天的财力,全是吾皇赐福。”
“哈哈。”景唐帝爽朗的笑起来,不知道怎么了,我却老感觉殿下的青年像是察觉到我是谁似的,老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朝我身上看来,下意识地愈发低下头。景唐帝却突然看向我,不解的语气充满了浓郁的关切,“皖雅。不舒服么?”
这一次问询不似刚才,因为刚才我弄翻了桌子手忙脚乱。所以很多人并没有听到景唐帝叫我地名字,可是现在,就在这位皇帝刚赞赏过青年商杰的时候,众臣可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整个大殿虽然人如云集。但是却静谧地让人惊讶。景唐帝刚才的那声皖雅,才如响雷一般,虽然语气轻缓,却还是慢慢的绽放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心里一慌,猛地抬头,却见那青年炯炯有神的看向我,在我抬头看地那一霎那,一瞬惊艳在他眼里迅速流过,豁然瞪大的眼睛仿佛能迅速盘结出他内心最为复杂的感情。
我慌忙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原本我不该这么紧张,可是在他这清澈的眸子里。我还是轻易的让自己沦陷在惊慌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很具威胁性的人物。在修灵山守陵期间我竟然招惹到他。一旦传到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又将会是针对我的大风波。
我只是希望。这个年轻男子,能老老实实的不要说出我与他相识地经过。想到这儿也觉得世界真是莫名的奇怪,萍水相逢的两个人,竟然又遇到了一起,那男子之说他是商人,我却没能料到,他竟然就是传说中富可敌国地巨商。
“皖雅……”,景唐帝忧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慌忙地对他挤出一个微笑,暗示他不要担心,“我没事儿。”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似乎不相信我地话,手又抬了起来,作势就要往我额头上试温,我侧头一躲,瞬间便羞红了脸,有那么多人看呢,哪儿能在大殿之上就做出这样的亲昵动作来?
“朕地皖妃今日身子不爽,朕先派太医为皖妃看看,你们继续进行,”不等我回应,景唐帝突然不由分说的拽起我,面向臣下站起身来,“殷全儿,先安排诸位皇朝商才到别宫一住,等皖妃身子好些,再来亲自宴请众位爱卿。”
在山呼万岁的声音中,我逃也似的躲在景唐帝身后快走出樾殿,临走时,却仍然感到那灼热的目光,在我身后久久聚结。云霜作为宫里的老丫头,更加知道此事的厉害,因此仿佛比我还要紧张,只跟在我身后,脸色涨红的也退了出去。
“怎么脸色突然这么不好呢?”景唐帝二话不说将我带进翼心殿,随即便宣了太医跟着进来,尽管我连连吆喝着不用,他还是不由分说的将我按到床上,猛地扯下床纱,只剩下空荡荡的胳膊伸了出来,方便太医诊脉。
只觉得手腕一热,太医温热的指温搭在了我的手腕,我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脸,自己都觉得自己肯定是面色惨白,眼前那青年不羁的瞳眸老在我面前摇晃,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那青年背后有着特别的故事,而我竟无意中招惹到这么一个有背景的人,这对于在宫中一向信奉自保信条的我而言,简直是上天对我莫大的刁难……
他竟然都能在宫外摸清我们在修灵山的住处,而且大模大样的运着东西去帝陵,那谁敢保证他不会装作无心的说出我与云霜与他相遇的一幕,还有那声暧昧之极的“雅儿”,虽说我当时是刻意不想与他产生瓜葛才没有辩驳他的话,可是如果今天,他再莽莽撞撞的提出这个名字来,我名节不保也未必可知……
“皖雅……”,我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无法自拔,竟连太医诊断完毕也没有听见,只见景唐帝轻轻将床纱掀起,闷哼一声坐到我的旁边,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太医,“说吧,娘娘怎么了?”
“依臣看,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太医低声道,“老臣诊脉,也并没有发现娘娘有异常寒热之症状。”
“那是怎么回事儿?”景唐帝揪紧着眉头,不悦道。
“可能……可能……也许……”,太医突然战战兢兢的瞄过我们俩一眼,脸色涨红起来,原本流利的谈吐也开始支支吾吾的吞吐,“老臣……”
“有话就说!”景唐帝看着太医犹豫的样子,突然发起火来,“该怎么样就直说,吞吞吐吐的算什么样子!”
“是。”只见那太医又看了我一眼,这才面色绯红的开口,只是声音愈发低沉,“老臣觉得,可能是娘娘太过劳累的缘故,劳累导致心思郁结,因此娘娘才……会出现不适……”
我和景唐帝面面相觑,劳累?
“所以希望皇上能适当减少与娘娘的……呃……房事次数”,那太医看了我们一眼,咽了咽唾沫,看到我与景唐帝暗沉的脸色,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娘娘原本年幼,耐不得如此频繁……虽然您和娘娘情深恩爱,可……”
“庸医!”未等太医讲话说完,景唐帝便一声低吼,将那太医的话硬生生打断,我倏的抬头,只见他也是满面涨红,乌黑的眸子里似乎掩饰着心里的尴尬,“还不快滚下去!”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六章 “错”意
倒是我一直沉浸在对那青年男子的考量之中,因此刚才并没对太医的话多做感触。等景唐帝几乎是恼羞的将太医赶出门,我这才意识到他所说的劳累过度是什么意思,还减少房事次数……怎么可能因此劳累呢,果真是庸医,册妃才刚一日,我们俩清清白白,什么事儿也没做过,又怎么会因此而劳累。
“太医说你劳累过度。”等太医完全退了出去,景唐帝这才回过头略带尴尬的看着我,“是累着了么?怎么突然间就会脸色不好?”
“不碍的。”我轻轻扭头,装作无意的躲开他伸过来的胳膊,“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没睡好而已。”
“哦。”他眼睛里的失落一划而过,看我躲他,却也不像往常那般不依不饶的继续欺上前来,只是无奈的叹过一口气,微微侧头看向殿外,“那你现在这儿休息着,朕去过樾殿招待完他们再回来,已然做大声势的将这些商贾们邀上前来,以你生病为理由将他们扔在那儿也算失了礼数不是?”
我先是下意识的点头,景唐帝再次看向我,随即便转过身子朝殿外走,这时我却突然又忆起那男子墨黑的瞳眸来,我若不在宴席,他再向景唐帝胡言八语的说些什么那可如何是好?想到这儿,马上就冲着那身影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等一下!”
景唐帝猛然停驻步子,错愕的转过身,“怎么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垂下头开口,“可不可以留下?”
“什么?”他似是没有听清楚一般。也是瞪大眼睛回望着我。而我原本苍白的脸却因为刚才的话而微微透红,想了半天终是下了决心,艰涩地再次开口。“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参加那个宴席?”
“为什么?”他慢慢走近,柔美的夕阳像是织成了一段空的纱衣,将他棱角分明地脸笼罩出一丝柔和的色彩,只是那幽深地眸子却依然没有那份朦胧之意,仍是能轻易将我看个透彻。“你不想让朕去?”
我被他这眼神一盯,立即有些六神无主,只能慌乱的低下头,“你要是喜欢去就去好了,我无所谓的……”
“不去了!”眼前的男人静默了半晌,突然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来,不等我反应,便高喊殷全儿,“殷全儿。朕身子也略有不适,你告诉他们,朕改日再行宴款待他们。今日就先让他们自己喝着算了。”
看着殷全儿转身离去的身影,我突然间觉得松了口气。真想一抻脖子喊上两声。也别改日行宴宽带了,直接就让他们今天都回去吧。可是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我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把这话吼出去,想景唐帝不去赴宴已作出了极大地让步,我若再让他把苦心请来的客人们送走,他肯定会是不肯的,而且还会怀疑起我来。
因此便闷闷的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再也不说二话。只顾那般怔愣的坐着,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景唐帝竟然注视了我很久,“为什么不让朕去?”
“呃……”,我倏的抬头,瞬间双目对视,随即便被淹没在他深邃如墨的眸瞳里,眸光虽然看似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但那眼底里却像是浸染了许多心事,而当前最为要紧地一件,就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不让他去陪那些苦心邀来的商人。
“我是……”,我突然不争气的结巴起来,虽然已经努力让自己镇定自若,但还是觉得心里如小鹿撞击一般让我不知所措,他这样地眼神极具威慑力,仿佛是能看出我心里所想,只是诱使你主动坦白似的。我定了定心思,竟是脱口而出,“呵,陪着我呆一会儿不好么?”
话刚落下,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地话来。抬头看向景唐帝,他眼中也划过一丝惊讶,但那如墨地眼瞳此时却像是璀璨的星空,繁星点点,很快,他便收起了那抹不自然,“好吧,朕陪你坐一会儿。”
两人都是无语,我在盯着床头精美地花纹仔细的瞧,而他则是看着窗外廖远的风景,大殿气氛仿佛停滞了一般,颇有一种孤寂的静谧。突然耳边传来清幽的叹息声,我侧头看去,却见他依然看向前方,仿佛不是在和我说话一样,只是低声说道,“去皇后那儿受到什么委屈了么?”
“啊?”我微微扬声,他这才稍稍转过头来,极快的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应声,“不,没有…“以后可以多带些人去那儿。”他又是一声叹息,却有一种无奈的沉重,“朕想准你日日不去那儿请安,但又怕给你添上恃宠而骄的罪名反而害你,如若不行就这样,你下次定个时辰去中宫,一个时辰准返回自个儿寝殿,一旦回到槿榕殿了便立即派丫头知会朕一声,如若朕迟迟等不来你的消息,便去中宫寻你。”“用不着这样吧?”难道是怕皇后也和那个琳贵人一般,会使出阴狠的招数将我掳去?好歹是中宫之主,应该不会到那个地步。
“朕也希望不会这样。”他又是极快的看我一眼,“可能真不会这样,可是朕当政这么多年了,最不缺的就是万无一失的心理,这个宫廷看似太平,实为暗涌澎湃,更是什么都得妨备着些,不过你大可以将此事做的隐秘些,悄悄遣个丫头知会朕,或知会殷全儿,妨人之道,应该就是作为皇妃必学的第一课。”
“嗯。”我轻轻点头。
“朕能护你的时候必会护你。”他的声音慢慢变得愈加低沉,“可是朕作为一国之主,不可能老围着妃子打转儿,平日朝务繁忙,更是不允许朕稍稍停歇半分,因此,”他突然顿了顿,倏的抬起头,墨瞳像是要把我看进心里,“你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学会自立自强,不要一味想着靠着朕的庇护在宫里生活,朕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啊。”
我懵懂的看向他,有些不理会他的意思,恍然间却看到他略带疼惜的目光,“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情,朕也是逞了性子才能陪你……朕知道你心里担忧害怕,但是宫闱深深,这些事情光凭朕也是改变不了的,朕能做的只是给宫中所有人一个朕宠你爱你的景象,让其他人惧你三分不敢冒犯你……其余事情,还是要学会自己忍受,自己抗争才是……”
我愣愣的看着他愈发担忧的眸子,这才意识到他是认为我怕了皇后,才将他挽留下来不去赴宴,看着他愈发揪紧的眉头,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阵酸涩,对他而言,我仿佛就像是那个摆在殿堂之上华贵易碎的瓷娃娃,唯恐我有些闪失,而我呢,我又做了什么?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七章 惊悸相逢
眼前却又浮起那年轻男子张扬的脸庞,和景唐帝深沉如水的眸瞳渐渐混合在一起,我有些无所适从,突然感到自己像是愧对了他一样,倏的低下头,慌忙挥开景唐帝即将探至我脸颊的手。我猛地站起,别扭的挤出笑容,“我没事儿了,皇上如有什么要忙的,还是去忙才是。”
那双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在深深的看我一眼之后,终是落寞垂下。像是仍有着什么未尽的话语无法开口,景唐帝的唇微微开启,而我的愧疚心却仿佛愈来愈厉害,只能转过身背对着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一眼,但却从那梳妆的镜子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清楚的看到了那男子的表情,紧紧抿着嘴唇,似是无奈却又透着暖暖的疼惜。
按规矩,我还要在翼心殿住上三天才是,景唐帝那晚不知道因为什么,回到寝殿之后只是抱了一大堆折子前去书房那儿批阅,对于我竟是理也不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只见自己紧紧的抱着手中的枕头,似乎是十分紧张一般将身子死死的蜷在床的一角,而身上的被子,却盖得舒适完整。
什么也没和我说,景唐帝只是吩咐了一下周围的宫女伺候我进膳,便匆匆的带着殷全儿出了寝殿,我百无聊赖的任宫女们为我梳妆完毕,心里却有些酸涩的恍惚,景唐帝一夜之间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翼心殿呆坐了许久,心里却始终有一种不安分的烦闷。原本是要去太后和皇后那儿例行请安的,太后那儿已经匆匆去完,却在转路去中宫的时候。被中宫的宫女截住了去路,说皇后今日身子不适,特准后宫诸妃可以不去请安。这也正好衬了我地意,我便顺着原路又返了回来。坐在翼心殿的书房里。闻着景唐帝平日批阅奏折的熟悉墨香,这墨原本是掺了特殊香料,有着凝心秉神地作用,而此时的我,却仍是心如乱麻。甚至是坐立不安。
“云霜,咱们出去走走。”云霜从昨天也是心神不宁,我与他都知道,只要那个廖君然地年轻人一日不离开皇宫,我们提着的心,便还会高高悬着。想起在翼心殿憋闷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在外面可以探听一下情况,也好心安一些。
左思右想,特地寻了御花园一个安静的角落走了一走。想景唐帝好不容易将那些商人们招进皇宫,总归不会放任他们在御花园里乱溜达。而御花园积雪未融,冬天残花败柳的原本就不招人喜欢。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有这闲心去观察那雪后地败景。云霜慢慢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察看着地上积雪已成冰的石头小径。我与她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是心里却莫名的平和了许多。
“公主,您瞧。前面的人,是不是有些熟悉?”正走的小心,云霜却突然抬起头来,扯着我的衣袖让我看向前面。
“啊?”我仔细瞧了瞧脚下的路,站稳之后才慢慢抬头,御花园湖边正有一身着青红宫装女子,倚在柳树下静静看向湖面,许是对面仍有一个人,只见那女子在看向湖面地同时,嘴微微的张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是以我现在的角度,那另一个人正隐藏在树地后面,完全看不清楚。“是有些熟悉……”,我轻轻点头,努力在脑中搜索关于这人的记忆。
“啊!是碧绿!”云霜突然紧紧捏住我地袖子,几乎快要低吼起来,而我依然感到莫名其妙,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又遥远,便呐呐地重复了一句,“碧绿?”
“是啊!”云霜看我一脸茫然,立即有些着急起来,“槿榕公主身旁的丫头,您不记得了?”
云霜如此一提,我才恍然记起那个名叫碧绿地丫头来,那是个不卑不亢的丫头,与槿榕初遇的那日,她脸上挂着的那副若有若无的浅笑,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还有与景唐帝对话时那种傲然的表情,虽是丫头,但却像是主子……
想到这儿,便不由自主的向那丫头走去,我悲哀的发现自己,只要是与槿榕有一点儿沾连的事情,我依然本能的想去探个究竟……
云霜大概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竟也没拦我,只是愈发小心的扶我向那儿走去。我暗暗嘲笑自己,原本成亲王说景唐帝只要碰见关于槿榕的一切便会失去冷静,而现在的我,竟也是如此,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我的自负与软弱。“公主,小心!”我只顾的胡思乱想的向前走,竟没料到前边竟突然是个低下去的台阶,待到我听到云霜的提醒下意识的将腿撤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我已经一脚踩空向前探过身子,清醒的意识根本抵不上习惯用力的半分,伴随着一声惨呼,我用力闭上眼睛,猛地向前栽去。
只觉得膝盖处一阵剧痛,我试着支撑起整个身子,却还是胳膊一软,再次倒了下去。云霜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身边,显然已经被我吓的变了声,嘶哑尖利几乎是要哭出来,“公主,您快起吧。”
我呲牙咧嘴的伏在地上,拼命想借着云霜的臂力站起,可膝盖却像是被铁钉钉过一般,刺骨的疼。试了半天,我还是气喘吁吁的卧在地上。这下连我也要哭出来了,刚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身下是覆着薄冰的青石板,我虽穿着厚厚的衣服,但还是觉得阵阵寒意。看着云霜的眼泪已经划下两腮,我却只能咬紧牙关,将泪意憋在眼眶里,强挤出笑意让她安心,“我现在起不来了,你赶紧去喊个人过来。”
也不知道云霜真的是被吓怕了还是怎么,一想冷静老练的云霜竟然看下四周,就在原地喊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
我无奈的看她一眼,她这一喊,估计全皇宫都会知道我摔倒的事情,刚想出声制止她的大喊,谁料想一用力,身下便更加难过起来,我认命的闭上眼睛,不管怎么还是先来个人救我比较好,就算云霜不这样喊,该知道的宫里也会传的迅速。
我伏在地上,用胳膊垫起自己的头,只觉得现在身上像是散了架一般,原本不疼的地方也疼痛起来。却听见耳旁噗噗的小跑声音距我越来越近,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要把我拖回去了。
终没想到竟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唤我,询问中带着一丝担忧的浓重,就如身下的寒意,一点一点儿侵入我的肌骨,我强撑着自己的头歪过身瞧,正对上那双不羁飞扬的眸子,“雅儿“云霜!”我怔楞一下,随后的反应就是要赶紧离开这儿。千方百计的避开与这人的相见,没想到却还是在这样的方式相逢了。于是便也顾不得疼痛,紧紧的捂着脸,慌忙看过四周寻找云霜的身影,大概是向定乾殿叫人去了,远远的就看见那丫头从那个方向跑来。“云霜!”我再一次扯直脖子唤着云霜,仿佛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惶然。
“雅儿?”见我别过头去只是不理,那人却转了个方向又正视我,“你是雅儿么?”
“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雅儿。”实在躲不过他那双如深潭的眼睛,我强扯起嘴角,将头侧向一边笑道,“你认错了罢。”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八章 “雅儿”
没想到他却拽着我的袖子,刚才还迷茫的眸子此时描绘的全是坚定,“不,你是雅
“我不是!”我有些气急的晃过脑袋,刚要反驳,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他抱了起来,瞬时我只能羞怒的捶打着他的胳膊,希望他快些将我放下来,可他却一点儿不躲,只是定定的看向我,眼中闪烁的竟是不容辩驳,“就算你不是她,总也不能老卧在地上!”
我被他这么一吼,随即清醒过来,看他的眼睛,似乎我再无理的蛮撞下去他就会把我再狠狠的扔回地上,于是便定了定心思,将刚才有些气急的反抗换为更加小声,“你赶紧放我下来。”
我说了一声他却依然不做反应,只是抱着我坚定的看向前方,慢慢的行走。我心里的惊慌随之升级,就算他现在有些犹豫自己是认错人,可是就这样抱下去,就算不被宫里翻出我将商人引入帝陵的事情,也会被好事之人扣上我不清白的名声,试了试,终究还是再次小声而出,“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的……”
那环着我的胳膊犹如铜臂,我小心翼翼的戳他一下,他却还是不吱声,我只能小声的叹过一口气,再次试探的扯他的衣襟,“那个……我可以……这样被别人看了不好……”
“知道被别人看见不好就老实呆着!”他突然低下头来,极快的看了我一眼,脚步却不曾放慢。
“可是……”,我身子微微一哆嗦,见过他张狂。见过他不羁,见过他吊儿郎当,却没见过他如此发火的模样。心里不禁一紧,但还是脱口而出道。“我的丫头在后面呢,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雅儿……我是新册的皖妃……”我诺诺开口,试图辩白自己地身份。
他又是看我一眼,那眸瞳却像是暴风雨前的黑夜。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却阴霾重重,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惊。我忙低下头去,总觉得在这样的眼睛面前自己有些躲之不及,却觉得腰间一紧,我惊愕地抬起头,那双眸子的主人正深深的看向我,眉宇纠结,像是在泄发自己困抑已久的心事。“知道你是皖妃娘娘!知道你是皇上最当宠的妃子!可是在我眼里把你当作那个雅儿不成吗?雅儿!”
后面地一句雅儿已经叫得极其大声,如若不是他紧紧抱着我,我甚至想要跌落下来。我惊慌的看着他。却见他紧抿着嘴唇,浓浓的眉毛下面勾勒着无尽的哀伤。我呆呆的看着他。却再也不敢再次出声。这样表情的他,仿佛像是剧烈的火药。一触便有爆炸的危险。
“公主……”身后突然传来云霜的声音,怀着我地身体猛然僵住,下意识的转身,“云霜……”,我低头闷哼一声,随即抬头,却在那瞬间看到了景唐帝带着一帮宫女太监站在面前。一旁的云霜,脸色暗沉而又慌乱。
那声雅儿必被他听去了!我突然惴惴不安起来,甚至不敢看景唐帝地脸。只扫过一眼,我便将他即将恼怒的暗沉脸色收之眼底,用力闭上眼睛,我甚至都能猜出他会是怎样地心境,新纳地妃子被人亲热的唤作雅儿,别说是帝王,就是、再普通地男人也会承受不住……
“草民廖君然见过吾皇万岁。”突然身子一松,我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手转移到另一双手上,转移之间膝盖又开始不可忍受的疼,我努力咬住嘴唇,抬也不抬头,闭起眼睛就狠狠抓住了那人的胳膊,“草民在御花园中看到了不慎摔倒的皖妃娘娘,便想将她送回宫去,鲁莽中冒犯了娘娘的玉体,请皇上恕罪。”
身子一弓,刚才还怒吼着的他,便成了眼下跪着的那一抹再也恭顺不过的身影。
“救朕的爱妃原本有功,又何罪之有?”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景唐帝竟然没有发怒,我忍不住抬眸,刚才闪现在他脸上的暗沉仿佛只是我的梦境,眼前的他只是一派平和,甚至还亲自那个廖君然的扶起,极快的瞥了我一眼,淡然一笑,“朕原本要好好赏你,可是看皖妃伤势不轻,朕先去安置好皖妃,再另行封赏。”
说完便一转身子,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去翼心殿!”没等我回神,已经被抱着随景唐帝而去,身后只剩下廖君然恭送皇上的声音在御花园空荡的回响。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却让我不由自主的发冷。
“让朕来。”走到一个拐角处,前面那个明黄的影子却突然停了下来,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只是看也不看我一眼,便把我接了过去,“你们都下去,朕先和皖妃回去,云霜,去传太医来。”
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传入我的耳朵,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我却像是要窒息一般,窝在他规律起伏的怀里,大气也不敢吭一声。那声雅儿,我敢打赌,他是听到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到了翼心殿之后会杀了我也不一定……我害怕的眨眨眼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疼痛倒是其次,看着他现在阴云密布似的侧脸,想起怎么应付下面的事情才是正经。
从来不知道沉默竟是如此困窘,眼前的景唐帝,嘴唇紧抿描绘出男人的刚毅,而那愈发拧起的眉毛,则仿佛是凸显了他此时的心境,那种隐然的怒气,仿佛一触即发……
轻轻的将我放至翼心殿的床上,虽然动作已几近轻柔,但是身上的疼痛还是让我忍不住浅吟,我皱了皱眉头,吃痛的眨了眨眼睛,“疼么?”他轻问,却还是不看我一眼。
“还好。”我微微点头,努力想看清楚他现在的表情,他却只是低头扯起床另一侧的被子,慢慢拉至我的上身,像是在故意躲避我目光的追随,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便坐到一旁。只有那微浅的呼吸声幽幽回荡在我的耳旁,和着我的心跳,使我原本惶然的心更加不安。
他不是应该向我发火,然后大声质问那个廖君然如何与我相遇的么?那么一声暧昧的雅儿,如此强势的他,怎会云淡风轻的一笑置之,然后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便会不在乎?是我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看重了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静静的看着他,妄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怒意来,可是,那样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竟是如此祥宁,明黄色的袍子,与阳光携手为他织起一身愈加华丽的外衣。他眼睛微眯,就那样静静的看向前方,只有那微拧的眉宇像是被灌注了沉重的心事,却也仿佛被他如此安宁的神态慢慢化解。看到他如此平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微微酸涩起来。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零九章 如此恩宠
“太医院太医孙成贤觐见!”殿外的一声传唤,硬生生将我的思路折了回来,“进来吧。”景唐帝微一叹息,随之站起身来,淡然吩咐。
“去看看皖妃怎么了?”不等那太医叩拜,他便一挥手,那太医随即低头来到我面前,小声问我,“请问娘娘摔到哪儿了?臣好有个诊治的方向。”
“不知道,只是那么一脚跌下去,就觉得身子直不起来了。”看得出那太医很紧张,我故意和缓气氛,“大概我摔的惨了些,现在除了嘴说话不疼,竟然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那太医脸上浮起一片红云,微窘的看向我,“那敢问娘娘,比较疼的地方是哪儿?”
“膝盖,腰吧。”我苦笑一声,果真我不适合说笑话,想缓解一下气氛都把人吓成这样。抬头看了看景唐帝,他依然不看我,已经将视线转向窗外,忽然间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泄气的感觉,我冷抽一口气,转而收拾起自己戏谑的性子,冷冷的看向太医,“只觉得腰和腿疼得紧,你着重给我看看。”
那太医点点头,“那臣要诊治了,为了便于治疗,臣要了解您伤的具体部位,可能会有些疼,娘娘忍着些。”
在经我允许之后,那太医便小心翼翼的按到我每一个伤处,每到厉害时,我虽努力忍住,但还是禁不住呲牙咧嘴。特别是按到我膝盖,我竟然一声痛呼,忍不住流下泪来。
那太医见我这样,立即慌了手脚,惶然跪下。“娘娘可能有严重外伤,臣请娘娘褪下衣服仔细检查……”
什么?脱衣服?我噙满泪水的眼睛豁然瞪大,无助的看向景唐帝。他的眉宇愈发揪紧,“你的意思。娘娘还会有外伤?”
“臣判断,娘娘摔得如此严重肯定会将膝盖跌出血迹,只是因为穿地衣服厚才没有渗出,如若不及时处理,与所穿衣物粘合。将更会加重娘娘的痛苦,因此,处理伤口是当务之急。”
“只是娘娘玉体……”,那太医面露难色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景唐帝,“臣怕冒犯……”
“你去外殿守着!”没等太医说完,景唐帝便上前一步,“如若真有伤口,你告诉朕怎么处理。这些事儿让朕来就好了。”
不知道太医叽叽咕咕与景唐帝说了些什么,就在我疼地越发难过的时候,景唐帝匆匆回了进来。墨瞳依然不看我,但那脸色却愈发阴沉。我微微抬头。只见他走到我床前坐下,“朕要看你伤口。你有伤在身,脱衣服地事儿由朕来就好了。”
什么?要给我脱衣服?我猛然抬头,却因牵动伤口难过的又趴了回去,但还是伸出手来拼命按住他即将扯起我衣服的手,紧紧的按在那温热的大掌上面,死死地盯着他,“不要。“不要?”他一挑眉,微扬的反问夹带着斥责,“你是觉得自己能行呢?还是希望孙成贤过来给你看伤
“我……”,他的墨瞳此时就像是一个有着巨大危险的漩涡,如果我再辩驳,将会将我席卷进他那看似平静却汹涌万分的世界。我吞了口唾沫,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也被憋回在了嗓子眼里,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再也不敢说话。
“放心,只是查伤口。”他低下头,开始小心翼翼的将我地裤子朝上掀,大概是因为磕到台阶的缘故,沿着小腿向上,尽是细碎的伤口,慢慢将裤子卷至膝盖处,突然一阵剧痛传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小腿,紧紧攥住拳头冷抽一口气,闻见我吸气,景唐帝一顿,却还是不抬头,只是将动作愈发放轻,低沉的声音如从遥远地谷处传来,甚至与叹息混淆不清,“大概伤口粘连住衣服了……
我用力咬住嘴唇,紧紧攥住拳头,努力让自己不吭出声来,景唐帝微微抬头,突然甩过一席锦被,只是飞快地瞥过我一眼,“疼了就攥住这个……”
我听话的攥起锦被地一角,只觉得膝盖刺骨的疼突然袭来,景唐帝猛地用力,我裤子的膝盖部分终被撕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呈现在我面前,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几乎成为了血的世界,血迹斑斑,渗透到衣服的各个地方。
景唐帝的眉毛越发拧紧,“怎么这么不小心,任由自己摔成这个模样?”不等我回话,便起身拿了一个小坛子,“这是太医配的药酒,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小心翼翼的用棉布沾酒擦拭我的伤口,我依然是疼的要命,但景唐帝却还是吭也不吭一声,我呆呆的看着他认真为我上药的模样,竟然有些呆了起来。他深潭般的眼睛分明流露的是担忧和专注,而那微勾的唇角,描绘的是那一抹让我心暖的疼惜么?
若说是以前我还是敢确定的,可是如今,他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待我?今天的事情,他只是闷而不语,云淡风轻的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这样的他,才让我觉得真正的无法触及……
为什么我会慢慢害怕起来了呢?看着他慢慢覆上坛盖的背影,我的心竟象是被谁刺痛一般,那心里的煎灼,仿佛比身上的疼痛更让我难以承受……
上谕:皖妃有伤,不便回寝宫,特准继续于翼心殿养伤。
这道旨意发布之后,不用出门,我就知道外面传言有多厉害。云霜来来回回在宫中行走,竟有一次无奈的告诉我,外面宫妃纷纷传言,我这是故意摔倒,以求将三天大婚住在翼心殿的日子延长些。听了这些话,我只能哑然失笑,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惨样,就不会说我是故意变换花招渴求恩宠了。太医诊断我有些动骨,因此连动也不能动,成日闷在翼心殿里,如果能长出翅膀,我甚至恨不得飞回瑾榕殿去。
何况,恩宠恩宠,恩、宠两字缺一不可,以我现在的处境,恩字有余,宠字却无从谈起,因为大喜当日,景唐帝便如我所愿未碰我一下,自从我伤过之后www齐Qisuu書com网,他更是让我在那个龙床上休寝,而自己,却独自在外殿的书房内安眠。我们之间话也愈来愈少,通常,他一天只会在为我换药的时候才会与我搭上几句话。我见他如此,便提出让云霜为我换药,也省的他不愿看见我还两人尴尬,谁料他却不语,不管多么繁忙,就算是在批阅折子的时候,只要一到时辰,也要放下折子前来为我换药,从不假与她手。
我们这样的关系,似乎是很奇怪。众人看起来皇帝宠爱新妃异常,可是却不知道,这恩爱的两个人平时几乎连话都不说。
关于那个始作俑者廖君然,三天册妃狂欢已过,我原本以为他会就此出宫,可是没料到景唐帝竟特地将他留在了宫里,听云霜说,两人竟相谈甚欢,以致很多大臣们似乎都觉得景唐帝有些偏宠商贾,而略生不满。我心里自然也很纳闷,原先就盼着三天册妃期一过,我与这位廖君然就各归各位,也好宫里少了个隐患。可是……
原本就感觉自己叫焦头乱额,现在似乎更加纠缠不清了。昨儿个景唐帝来为我换药,我愣愣的看着他认真的眸子,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个……第一商贾还在宫里么?”
他为我上药的手一颤,瞳眸微微缩紧,不自觉将上药的力道竟加大了几分,“咝……”,我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他倏的抬头,看到我咬牙忍痛的模样,动作又轻柔了起来,“还要留两日吧,怎么,你想让他走?”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零章 皇商
“呃……”,我没料到他会如此问,一时有些结舌,“我不是……”
看着他的瞳眸突然闪出锐利的探究之光,仿佛利剑一般可戳透我此时的心事,我努力咽了咽唾沫,连忙挤出笑容悬于眼角,“这个……我不是很喜欢商人嘛……”
“为什么?”他不再看我,再次低下头来查看我的伤口,“这倒很有意思,你父王很喜欢从商之人,你却讨厌他们?”
“这个……我老觉得他们身上有股铜臭味儿……没别的意思,”我几乎是要结巴起来,断断碎碎说了很多,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嗯。”他不再看我的脸,又是这几天最常有的姿势----头也不抬,“那朕明天就遣他回宫,朕今天下午原本还想拟旨,赐他我朝第一皇商之名,也好为我朝众多从商之人做个表率。毕竟如此年轻有为之人,虽然是子承父业,但能保住如此大的家业,也是不易。”
“什么?皇商?”
“嗯。有了皇商之名,再加之朕赐的宫牌,他以后入宫的机会就多多了。”忽然,那双小心翼翼为我上药的手停了下来,反而抬起头抿嘴一笑,那瞬间的笑意,竟是如此绚烂,“爱妃你是不知,那男子其实有意思的很……比起很多朝臣的道貌岸然与迂腐,他反倒真实……那种年轻人身上的锐气与傲气,朕倒像是看到朕多年前的影子呢……”
好一句爱妃,爱妃呵!我清楚的看到自己原本清亮的眸子在他爱妃之后慢慢黯淡,原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地地位,总固执的觉得。虽然经历那么多,中间隔着瑾榕和吉玛,我在他心目中也是特殊的……却没想到。我也一样,是他众多爱妃中地一个……
“好。”瞬时。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样,只能软软地应了声,怪不得对我如此……原来我也是如此普通的一位,怪不得不计较那声雅儿……怪不得不计较那位廖君然如此暧昧的抱着我……怪不得不对我所有的事儿追究不在乎,所有没有精力来关注这些事情……我突然笑了起来。丝丝苦意蔓延至心头,这就不难解释最近几天的不冷不热了……原来答案竟是如此简单,只轻易地三个字,便可以解答一切……
那我还管那个廖君然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苦心掩饰修灵山的一切?原本虽害怕修灵山的事情如果被宫里人知道了,会治我藐视皇尊知之名。可是更在心底里担心他会误会我与那人的关系……特别是那样亲密的动作……
虽然他与瑾榕、吉玛演绎了那么多宫中传奇,虽然现在和他关系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在他心目中留下一个无暇的形象……我真是傻呵!他都不在乎,我干吗还要费尽心思的折磨自己?
原来竟是如此……我下意识的抬头,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努力吸气。却感到那股龙涎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弥散,充斥在我鼻子中地,尽是刺鼻的药香……
我攥着锦被的手无力地散开。看似他要放手,而我。还苦于执着什么?一滴滴水迹在光滑华贵的锦被落下。慢慢渲染成一朵凄美地泪之花……我怔怔地体味着自己的软弱,尽情地嘲讽自己。原来这么长时间。都是我自作多情……
依然在翼心殿养伤,云霜告诉我,当日下午,那个廖君然便出了宫,如我所知,自然还带着那个皇商的显赫身份。云霜趴在我的床沿上,重重的舒了口气,看得出来,这个廖君然在宫中多呆一天,云霜就会多害怕一天,原本的我也是如此,可是自从看到那日他的表情,心里也就释然多了……
他那么忙,应该不会因此追究的吧?没有心情,没有精力追究一件不在乎的事情,不是么?
我慢慢闭上眼睛,过去几天的心痛已然伴着我腿上外伤的逐渐好转而平复下来,虽然仍有些酸涩,但却有了掌握自己的机会,起码,不会在他眼前那么失颜……
下午,我便向他请旨要求回瑾榕殿,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的伤势,却什么也没说。我无奈的在心底苦笑,权当他已经默许了,因此便很快的让云霜收拾了衣服,想要尽快回到瑾榕殿去,这个翼心殿,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呆了。
他只是斜倚在殿中的宫柱中愣神,像是在看我,却又像是看向远处,表情依然安宁平静,墨眸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似是在迷茫。我短叹一声,看云霜收拾的差不多,便先往殿外走。
“皖妃!”一声皖妃是如此生硬,就在我即将要跨出殿门的时候,他忽然唤我,我心里虽然难过,但还是回头,微笑着看他,“皇上还有事儿么?”
只是看了一下我的笑容,他便突然转身,完全背对着我,声音也是平静无波,“晚膳到樾殿用,到了时辰殷全儿会去喊你。”
“遵旨。”我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清亮的回答,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去,与其说是快走着离开,倒不如说是落荒而逃来的贴切。
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皇上恩宠带给我的巨大改变。我回到瑾榕殿这几日,宫中的嫔妃除了向皇上日日问安,竟然也组建了一直请安党,天天到我这儿晃悠。除了吉玛,宫中诸人都已到齐,起先我还对这些女人们笑脸相迎,毕竟不管我与景唐帝以后关系如何,这伙女人还是要长久相处的。不过这样的心思还是没有维持几天,我便烦乱起来,躲也躲不过,避也避不开,只能日日挨刑似的等着那群女人摇曳着来向我问好,摆出一副模具化的笑脸欢迎他们。
在她们眼中也许我还是最为当宠的,虽然我现在不去翼心殿留住,但毕竟还能日日与帝同膳。而她们中的很多人,竟有有很多人月余也见不到景唐帝一次,其实我倒是羡慕极了他们那种生活,如若知道我日日风光的去翼心殿进膳,通篇只是闷头苦吃,两人各吃各的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如此看重我。
终于有一天,面对这些女人唧唧喳喳的问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看似无意的问他们,“你们以后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就好了,不用到我这儿了,累着了各位姐姐多不好。”
名为郁嫔的女人媚眼如丝,“娘娘是嫌我们太过叨饶了么?”
我慌忙解释,“不是……”,看过四周,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里一紧,便不顾其他,终是正色回道,“你我都知,后宫之主是皇后娘娘。我们作为皇妃,请安的除了皇后与太后再无旁人,你们日日以请安为名来我寝殿,不是明摆着将我置于无礼之道么?宫中诸人,又会如何非议我呢?”
郁嫔脸色一紧,眉宇间妖娆的笑意一点点儿收敛,唇角却抿出一弯弧度,似是戏谑,又像是自讽,“娘娘话既已说到如此,那妾身也不含混了,娘娘以为,以我们众姐妹的位分,敢明目张胆的违了宫中规矩到您这儿请安么?”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一章 锦木之劫
“看娘娘精神不济,姐妹们就不叨扰娘娘了。”我不解的看向郁嫔,却见她嘴角又是不明深意的笑容,随即纤手一挥,那些位分较低的女人,便都低头垂眉的跟着她出了我的寝殿。
我怔怔的看着在郁嫔带领下千姿百媚的女人们摇曳着远去的背影,脑中似乎有火焰一瞬而过,郁嫔刚才的话不停的萦绕在我的耳旁,是啊,就凭他们的身份,是断不敢另设一位请安的主儿天天叩安的。就算他们想要找茬,那蛮横惯了的皇后和惠应该也是不准的啊。难道,这事儿还要复杂?
那个能让众妃破了规矩到我这儿行礼的人,那个能让和惠心甘情愿吃闷气的人……能是谁呢?
突然眼前一闪,我大喝云霜,“走,咱们去月坤宫!”
自从前日,太后便派人到我寝殿,以我有伤为名,免了我的请安。今儿个一到了月坤宫,竟吓了一跳,只见太后不如往常般坐在正殿。扑鼻而来的是弄弄的草药味儿,我心里一惊,难道太后出了什么事情么?
四周丫头们似乎也在忙活,平时拘谨有礼的月坤宫显得尤为慌乱,我正要抓住一个侍女袖子问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内殿闪出一浅黄色的身影,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成亲王。
只见他脸色阴暗,像是很久没有休息一般,原本光滑的下巴竟布满了细碎的胡渣,而那清澈的眸子,也是血丝点点,视线触及我的霎那,目光竟流露出一抹责怨之意。分明是……深深的厌恶及不屑一顾。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导致他如此明显的反感,慢慢迈步向前。刚要问个究竟,却见他嗤的一声轻笑。斜睨着我,“皖妃娘娘好生繁忙!”
我不明所以,正要相问,内殿突然出来个丫头,“皖妃娘娘么?太后娘娘有请!”
我快步跟着那丫头进了内殿。心里地忐忑随之升级。那么谦和的成亲王,竟然对我如此……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愈深入内殿,刺鼻地药味儿就愈发浓烈。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药味儿,似乎是要把我所有的血液都纠结到一起,压抑的让我感到窒息。终是到了太后卧房,眼前地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太后娘娘阖目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犹如那秋天的树叶。仿佛随时都会飘零,那早已发白的发丝,却像是无力的在主人身上纠结。我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迟迟不敢相信,册妃那几天还见过的笑盈盈的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病恹恹的样子了呢?
无意间。眼泪已是簌簌而落。不自觉慢慢蹲下身子,伏在太后地床前。却听到耳旁又是一声不屑,“现在才知道过来,早干嘛去了?”
我抬眸一瞧,竟没看见皇后也站在一旁。看我看她,她微微扬起头,脸上的表情与成亲王刚才如出一辙。只觉得耳旁似有呢喃声,我回过头,太后已经睁开眼睛,微微招呼一旁的丫头,那丫头忙俯身凑近到太后地嘴边,过了一小会儿才抬起头来,才凝重的看向皇后与成亲王,“太后娘娘说,皇后可先回去,成亲王与皖妃暂且留下。”
和惠原本微扬地脸突然低下来,似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后,“我……母后让我回去?”
“是。”那丫头又重重的点点头,“您先回去吧。”
和惠终在丫头地推搡之下,面露难堪的退了出去。我不自觉的抬起头,恰与成亲王相视,他极快的瞄我一眼,便迅速的站到了一边。我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他的衣服下摆微微摇动,唇角不由的抹出一丝苦笑,正要秉神看向太后,只觉得眼前有只手无力的摆动,我慌忙凑过身去,太后的眼眸竟然微微睁开,而我刚抑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皖丫头……”,太后的声音弥弱之极,我大气不敢呼出一声,只能用心凑过耳朵,“哀家……可能日子不多……所以要给你……说些事情。”
一句话过后,太后的眼睛又睁大几分,再次拂手。我不知所以的看向旁边,只听成亲王叹息一声,忙走向我的旁边,“母后,还是躺着说话吧,也省的力气些。”
太后微微摇头,似是不愿意。成亲王看过我一眼,又是一声短叹,慢慢将太后扶起坐下,我忙不迭的在她的背后塞过一个大枕头,一切安定之后,太后粗重的呼吸愈发明显,微张的口像是急于呼吸外面的空气一般,一声声甚至有些凄厉的嘶
“您怎么突然病了……”我看着她孱弱的模样,不禁有些泣不成声,第一次如此贴切感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力,太后看着我,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玉城信使来访,你二姐的部落反了。”成亲王突然开口,“你父王向皇兄请旨援助,皇兄想一鼓作气大肆兴兵收了你姐姐的部落,母后不肯,再加之母后一直有着气喘的毛病,心思郁结,病情便突然严重了起来。”
“锦木城反了?”我原本半蹲的身子突然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二姐夫虽然只在姐姐的婚礼上见过一面,但印象中却是个很老实的男人……老实的,甚至像有些窝囊的那种……这样的人,怎么会造反呢?玉城早就与锦木城定下盟约,仅凭这样的关系,怎么会贸然造反?我不由的看向成亲王,想在他脸上捉摸出一丝犹疑的神色,可是成亲王只看了我一眼,嘴角那抹无奈的苦笑,便又浮现出来。
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侧头看向太后,她半睁的眼睛突然流露出一丝心疼,但那蜡黄的脸色,终是表达了坚定。
“锦木城趁你父王在皇朝看你城内空虚之机,策动造反。”太后低弱的声音慢慢回响在我的耳畔,声音弱的几乎只有我能听到,可是我却感觉像是响雷一般,轰得我头疼。“虽说以玉城的实力,锦木城暂时不会得逞,可是你也知道,玉城此时正值休牧期,如若大肆征战,牧草供给也会是个问题,而锦木城牧区只占了一部分,其他大部多是原野。可以说,这一战,上天已站到了锦木城那一边。”
“你父王前段时间派信使来,想让皇朝援手。”太后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皖丫头,不是哀家不想帮你们玉城,一旦援手,皇朝也会牵扯大量的人力物力,玉城与皇朝相隔遥远,如若单为你,根本不足以构成搭手玉城的理由。只为了个妃子便征战远方,哀家怕一旦如此,天下将会不服皇上啊……”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二章 所谓真实
如若在给世人留下皇帝为美人大肆征战,生灵涂炭的是皇朝最危险的事情……”,太后微微吸气,转眼看向我.“雅,你懂么?一旦造成哀家所说的那种后果,那祸处可比玉城与锦木大战厉害的多……”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盯着太后蜡黄的脸色出神,不知道太后的那些深明大义的理由,却只明白了一件事情,玉城落难,景唐帝想要援手,但太后不肯。这样的事情,哪儿用的着那么多理由呢?惨然一笑之后,我竟然不自主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垂下头,“雅明白。”
“丫头,哀家不是不疼你……”,太后身子微微前倾,似要握住我的手,“你要知道,朝政与女人与感情都是两方面事情……哀家不能因为疼你,便失去理智,仓皇的举全国之力攻过玉城……”
“我知道。”我放在床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慢慢攥紧,说不清楚的感觉在我心底流动,只感到自己身体在一点儿一点儿发冷。
“可是皇上不知,”太后突然淡笑了起来,“虽说皇上对哀家说不是为你,可是以哀家看,你的原因占了大部分……这……”
太后突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我短叹一声,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慢慢的支起身子,恍然间只觉得心里堵的难受,却还是慢慢冲着太后绽放出一个干巴巴地微笑。涩哑的声音幽幽而出,“谢娘娘提点,雅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你不知道!”正在我漠然转身之时,太后突然剧咳起来,我下意识的回头,却见太后涨红了脸,手拿着帕子掩在口边,成亲王瞥了我一眼,快步奔到床前。只见太后微微拨开他的手,似是在用尽全身力气,“雅……”
我倏的止步,全身仿佛已被冻僵,空洞的看着这个让我抛却父王,抛却部落,用所谓的“大体”去劝勉她权倾天下的儿子束手不管我们玉城死活的女人。心里不禁悲叹起自己地命运,我果真是位和亲的公主呵,和了玉城和皇朝的关系还不够,还要和他与他那儿子可悲的母子情谊。
可是,谁来让我“和”呢?
“雅……”。太后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你只……觉得哀家只为了让你劝皇儿……的么?”
我又是一笑。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阴郁地想要下起雨来,还用回答什么吗?眼前的一切。不都是答案?微微摇摇头。“太后若还有吩咐,雅照办就是了。”
“你瞧哀家都到了什么日子了。”她忽然放下掩在唇角的帕子。神色微微舒缓了些,只看了我一眼,便平摊在手掌心向我伸过来,“油尽灯枯时,你以为哀家只为为难你吗?”
只见鲜红的血迹映然与那白缎帕子上,犹如一朵开放正盛的罂粟花,妖艳地色彩,甚至灼伤了我地眼睛。
“您咳血了?”此时地我已经顾不得自己那些沉重的心理,只知道上前一步猛地扑到太后地身边,要知道,我那可怜地母亲最后便是因为咳血而死,因此在我的心里,最知道咳血是如何地意义。
“不碍的。”太后微微直了直身子,又是两声微重的呼吸,我皱起眉头,却见太后极其虚弱的向我摆摆手,唇角微勾,一抹宠溺的微笑映然于她的眼眸,竟让我有些呆了,“丫头还是初来宫的样子,一句话不高兴就表现在脸上……”,看我似要辩驳却又握起我垂在床上的手,细细抚摸,“今儿个,让你劝勉皇上为其一,另外,哀家也有些话和你说……”
我怔怔的看着这位已经病入膏肓的女人,心里犹如嚼蜡,重重的点点头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悲缅气氛萦绕左右。
“知道哀家为什么在你册妃之后追问你那些男女之事么?”她无奈的笑笑,看我茫然不解的样子又深吸一口气,“这些话,原本哀家想烂在肚子里,可是实在是不忍心……”
“吉玛的事情,是哀家一手安排的。”她微微朝后仰过身子,似是在回忆那许久的往事,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而我却一颤,似乎满心的悲痛都要汹涌而出。虽然听云霜的分析,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太后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自己那压抑已久的心思像是要溃堤一般,撞击一般的疼痛。我忍不住皱起眉头,用力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安静下来。
“你还记得和惠向哀家告状的事儿么?”太后随即低下头,虚浮的视线飘过倚在床边的成亲王,“你和静澈出宫,恰被和惠逮了个正着……”
“和惠和静澈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虽说是为达朝政实力均衡,但说到底也算是段孽缘啊。”太后自嘲的冲我笑笑,“你知道么?哀家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皇家,这样的孽缘,也是为了达到均衡的借口……”
“和惠虽说现在已是皇后,但是就凭儿少时与静澈的情分……”,太后突然隐而不说,只是苦笑道,“想必你也知道哀家要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她看了你和静澈出宫,才会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她的丈夫皇儿又调了你做宫女,她作为后宫之主,自小在宫中长大,好歹与皇儿是几年夫妻,焉能不知道皇儿的用意?因此你讨人喜欢,便触及到了她的霉头,而她那权倾朝野的爹,正好为此有了拉帮结派的借口……”
“自古朝中最忌朝臣结派,哀家苦心安排,也是为了营造朝中均衡的景象。你应该也听说了,那时候和惠的爹竟与静澈的爹联合了起来,颇有与皇上分庭抗礼的意念……皇上毕竟还年轻,再加之朝臣相逼,他最是讨厌这种威胁,便一副坚决护你的架势,可是哀家经过两朝洗礼,眼睛明锐的很,一旦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吃亏的必是你与皇上……如到那时后悔连连,还不如趁早服软,赢得以后翻盘的机会……”
“哀家那日去书房向皇儿说这些道理,皇儿竟一心只认定他能护你,哀家也看出,他待你与瑾榕不同,可是如若执意下去,你与瑾榕的下场只会只悲不好。虽说皇儿登基之日到现在起,已是羽翼饱丰,与他们斗未必会是输家,可是哀家不能有一丝一毫输的可能出现……因此,便动了送你出宫的念头……”
“静澈与你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太后微微抿嘴,似是一笑,“哀家想了想,你在宫里除了皇上便只有静澈一个朋友,便一狠心,假冒静澈名义唤你出行,这样也会让你不生惑疑。”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三章 其言也善
可是哀家的计划刚想出半日,瑾榕便派人送过信来,哀家心里想什么似的,信中寥寥几句,只是说要助哀家一臂之力。
“哀家原本不想当真,但是想来想去,却也想不出能逼你主动出宫的法子来。孩子,”她突然低下头来,微褐的瞳眸像是沾染了病气一般,显的犹为浑浊,“你要相信哀家,尽管想要让你出宫,但只是想让皇儿倾心治国,却无半点害你之心啊……”
我轻轻点头,唇角尽是不由衷的苦涩。像是也被这满屋子的药味儿浸染至内心,血液流过之地,均有一种麻木的涩然。
“瑾榕再三向哀家保证,不会伤了你,只会让你决然离宫。”太后长叹一声,随即又把头转过去,“哀家想也没什么好法子,原本就对瑾榕有了愧意,仔细想来想去在这深宫之中她也不能奈你如何……却没想到……”
“哀家今日就把这一切事情都向你说明,你怨也罢,恨也罢,哀家只是想向你说明事情的真相。虽然你如哀家所想主动离开了皇宫,可是也知道,吉玛一事儿终究在你与皇儿之间造下裂痕。哀家……”她突然深深的看向我,“哀家不想看你这样……若不是因为觉得有愧于你,皇儿这么早就册你为妃,还轰轰烈烈的大做操办,以哀家的性子,早就拦着了。”
像是很累一般,太后突然长舒一口气。疲惫地倚在后面的靠枕上,“母后,”成亲王上前给太后整了整身后的靠枕,让她更舒服一些,“您仍在大病中,还是休息休息,别说这么多话了……”
“不……”,太后摇摇头,又是虚弱的一笑。“哀家必须把这些事情都给丫头讲清楚,若再拖下去,哀家真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雅……”太后和蔼的冲我展开笑容,虽说那笑容被病容已经浸染的苍白无比,但在我的眼里,却像是燃烧着的烟火,轻而易举的灼透了我地眼睛。太后所说的这一切,似乎都是按着我的预想来的。我想过皇宫冷漠,却没想到竟然残酷至如此。眼前这个几乎处于弥留之际的老太太,亲口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江山天下。所做的都是从大局着想。从未想伤害于我。这样地话,我该信么?
入宫这么久。我已经学会了辨明是非。可能依然不明。但却明白要在宫里学会最基本的质疑,如若对你好。也许并不是对你全好,若对你差,或许也不是想害你。这一点,我在吉玛背叛我的那刻便知晓了,特别是榕那一抹极为绚烂的笑颜……更让我深刻的体验到了宫里地阴险不一。眼前这个突然说一切都从大局出发地老人,我是该相信那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地老语,还是该相信人的本性始终善良,我不该妄自揣度这样地真心呢?
看着眼前老人似乎有些宠溺地眼睛,我嚅嚅开口,像是有着什么力量推动我一般,竟鬼使神差的说道,“您这样待我,是真地话么?”
太后先是愣了一下,一旁的成亲王突然凌厉的看向我,我心里一寒,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忙歉意的笑笑,“当我没说好了,您自然是为好的。”
“果真还是丫头。”太后突然盈然一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如若还一味相信别人就是傻子。丫头,你知道众妃都向你请安是谁安排的么?”
我心里虽然知道是太后,但还是摇了摇头。太后见我如此,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般,“这些事情都是哀家安排的。”
“你受了伤留在翼心殿,正好不知道这几日宫外的事情。”太后微微仰头,像是在无奈的苦笑,“因为哀家与皇儿有了分歧,众人都传那是因为你才让哀家坚持不出兵去玉城的。何况宫里有心计的老人们已经猜出了是哀家当时行计将你逼出皇宫前往帝陵,因此,哀家对你有芥蒂的传言便这样不胫而走起来。”
“哀家虽说不是后宫之主,也早已不问诸事已久,可是一旦众人以为哀家与你不对,必定会对你产生影响,特别是那些见风使舵不受宠的妃子,如果他们和皇后联系起来,就算皇帝宠你万分,你也会倍受排挤。”太后微眯起眼睛,“尤其是你现在地位不稳的时候,皇帝若宠幸你,别人可认为是恋上新人,众人都会等着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那天出现,你又这么个性子,因为吉玛与皇儿别扭到现在,若是被别人钻了空子,你以后的生活,怕会更加难熬。”
“所以哀家便大张旗鼓的将那些妃子叫到跟前,以你原本身份的高贵与现在位份高的理由,规定他们必须也去你那儿坐坐,虽说这做法不像哀家的作风,可是起码能让那些墙头草们知道你并非是不受哀家待见,在玉城遭到威胁的时候,哀家与皇帝都护你,你才能在宫里混得下去。”
我怔愣的看着太后的眼睛,像是突然傻了一般,从没想到太后会是这个理由。所有的看似将我推到风口浪尖的举动,到头来,都只是为了护我?
只是这么高调的保护,能维持的了多久呢?我不禁苦涩的挤出笑容,来宫里这么久了,原本以为自己最能保护自己,当初景唐帝为了护我竟然让我做宫女,如今太后又使出了这么个法子,我在众人眼里,当真是那么不堪一击么?
深吸一口气,我抬头迎上太后那深邃的眸子,“您多虑了,雅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是么?”未等我话落太后便抬眸相望,“因为吉玛,与皇儿别扭两年,这样的心思,当真与这皇宫相符么……”
我心里一紧,随即一丝苦涩便在心底慢慢荡漾开来,原来对吉玛的不容,竟是让他们觉得我欠保护的主要原因。如果我欢欢喜喜的与景唐帝扮演一对恩爱夫妻,那如今的我,可能就会在世人面前另一副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