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六十二章 两心相较
难道我刚才说话的时候,成亲王一直都在里面?我抬头看着成亲王,他只是低着头,看我也不看我一眼,目色阴沉,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但又可以不愿意理睬,刚才我说的话……
“皖丫头……”,我正在那儿锁眉痛悔不已,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说出那样的话来,太后温和的声音响起,“静澈刚才跟哀家第二次提及要把你娶回去,哀家说要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十分推辞的话,哀家就顺了静澈的意罢了。毕竟静澈也是我们皇朝的王爷,配你也是不差的。”
“我……”,看到成亲王那微微发白的面色,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莫名的想起刚来皇宫的时候,他不无伤感的看着我,叮嘱我要时刻谨言慎行,然后怕我惹出祸端,将自己随身的玉佩系于我的腰间。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证明他王爷身份的表征,没想到却是他的护身宝贝。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到腰间处,那冰凉的玉佩,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我心微微的疼,我沉了口气,低声说道,“皖雅不识抬举,还请太后娘娘和成亲王爷恕罪。”
“皖丫头这是说的哪儿话?”太后笑着把我扶起,“哀家早就说过,你早晚都是我们李家的人,可能静澈听了不会愿意,哀家倒是觉得无所谓呢。不管怎么着,你都躲不了喊我一声母后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瞧太后的意思倒是不在乎我是谁的人,只要是进了他们李家的门就行。想到这儿便有些发窘地低下头闷笑,却见太后慢慢抚着我的手背,缓声说道。“哀家最近有些不舒服,想去外面住上一阵子,皖丫头。愿不愿意和哀家一块儿去?”
“好。”我点头,“太后娘娘愿意带皖雅自然是皖雅的福分。”
“好孩子。”太后宠溺地摸了一下我的头。我不明所以地在那儿乖张的笑,想出去有什么不好的,正好可以玩一玩儿。成亲王却突然一个箭步跨上来,“母后三思,真的要带公主去么?”
太后突然簇起眉角。不悦道,“静澈,不该你管的就不要管,皖丫头都同意了地事情,你还多嘴些什么?”
成亲王面色忧郁的看了我一眼,微微嚅动嘴唇,但是看了一眼太后阴沉的脸色,还是低下头去。我不解的看着成亲王,再看看太后。太后看到我纳闷的模样,刚才冰一样的表情突然和暖,不过那笑意却好像转瞬即逝的消失在了眼底。“皖丫头,你先下去吧。静澈。你也回去。”
“是。”我恭敬的退后一步,俯下身子。“皖雅告退。”
刚与成亲王走到月坤宫的殿门处,太后却又喊了一声,“皖雅!”
我转身看向太后,只见太后微眯着眼睛向我轻笑,“不要忘了你答应哀家地事情,要陪哀家去宫外住一阵子呦!”
我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绽放一个绚烂的微笑,“是,皖雅遵旨就是了。”话音刚落,却听见身旁成亲王一声浅浅的叹息声悠悠地飘进我的耳朵,我停住步子,纳闷地看着他,成亲王先是瞥了我一眼,像是有了什么沉重地心事,轻叹一声道,“走吧。”一路上成亲王像是在故意躲着我,走路的速度极其快。即便我是一路小跑也很难跟上他地步伐,再加之原本来了月事就肚子难过,跑了一阵儿我便开始撑不住,不由俯下身子慢慢喘气,却发现前面的成亲王好像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一阵憋闷,我便大声吼道,“成亲王!”
他的步子猛然刹住,但却极其漠然的看我一眼,“有事儿么,公主?”
我气恼的直起身子,“我是怪物么?你非要走那么快躲着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慢慢的踱到我的面前,我粗重的呼吸声听起来极其显耳,他先是怔怔的看了我两秒,趁我不注意的功夫,突然拉起我的胳膊,将我拽向旁边的一个亭子里。
“你干吗?”手腕被他攥的生疼,我奋力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好歹我们走得是一个偏道儿,没有多少宫女太监往返于这条路上,若是我们刚才的动作被他们好事之人看了去,我又得长一百张嘴也得说不清了。
“放心!”成亲王看我四处张望的样子微微扯开嘴角,暗讽道,“没人看见。”
我心虚的低下头,成亲王刚才略带讥嘲的神情轻而易举的刺痛了我的心,想起刚才在月坤宫说的那些话,更是愧疚不已。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可以平复自己此时的难过,但是眼前的沉默又是如此让人煎熬。
“呃……”,我有意开口打破沉默,但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鬼使神差的将自己腰间别着的玉佩解了下来,递到他面前去,“这个,给你……我一味的举着玉佩,等了好久,但成亲王并不接过去,纳闷的抬起头,却发现成亲王发白的脸色上竟渗透一丝寒意,看到我看他,竟轻笑两声,道,“呵呵,看来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在成亲王渗满孤单的笑意里面,我强挤出来的笑容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终于,在他注视的眼神下我还是服输下来,呐呐的说道,“皇上说的,这是护身的……”
“呵!”他微微仰起头冷笑一声,随即又低下头看我,几乎是蛮横的把玉佩夺了过去,话语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苍凉,轻叹道,“可不是用不着了。”
我心里一慌,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样子,刹那间愣了神,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成亲王只是瞥了我一眼,便轻易的将那股苍凉抹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缓释自己内心的压力,继而换了个话题,“你刚才为什么要贸然答应陪母后出宫?”
我无奈的苦笑,“难道我可以不答应么?”太后表面上是征询我的意见,其实只是给我个面子,让我主动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而已。如果我推辞,恐怕那才是真正的不识抬举。
“怎么了?”看见成亲王突然拧紧眉毛,我疑惑的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知道。”成亲王斜睨我一眼,然后顺着亭子的台阶往下走,我紧紧的跟在他后面,“看着母后那样子,仿佛不只是出宫小住那么简单。”
“啊?”我小声叹道,“那能有什么事儿,太后娘娘犯不着骗我。”
“但愿是我多想。”成亲王直视这前方,眼中充满了无奈的迷茫与困惑,看到我已经停住步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希望他能护住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成亲王就转身而去,那道青白色的影子一晃一晃,配合着他他刚才疏离落寞的眼睛,竟使我刚刚幸福沉淀下去的心,再一次动摇起来。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六三章 太后的算计
我终于知道,成亲王那眉宇间深深的担忧从何而来……
因为适逢月事,景唐帝便特意多放了我一会假,准我可以晚点儿当值。一觉醒来,早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我便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去御书房走去。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散朝之后,一般他都是去往御书房批阅折子的。
“公主……”,刚到御书房的门口,便有个小太监挤眉弄眼的看着我。大概是因为我平时没大有架子的缘故,平时就与这些个宫女太监们关系挺好,因此看到他们如此的神情,我便以为这小太监故弄玄虚的故意招惹我的注意,便毫不在乎的回给他一个白眼儿,大大咧咧的继续往宫里走去。
“母后,此事不妥!”刚跨进御书房的宫门,就听见景唐帝挑高了声音,守门的小太监惊慌的看着我,刚要传唤通禀,我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这才战战兢兢的闭起嘴巴。
“里面怎么了?”我悄悄的凑到小太监面前,不断伸长脑袋看向里面,那小太监小声告诉我,“太后刚进去不久,里面就吵起来了。”
“啊?”太后在里面?我蹙起眉头,大早上的太后来御书房做什么?如果是请安的话景唐帝早就应该请完了啊,也用不着太后亲自跑到御书房这儿。看到我即将迈进殿里一只腿,那小太监忙好心的拉住我的胳膊,“公主,不是奴才多嘴,以奴才之见,公主现在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恩。”我点点头。舒缓的微笑勾起唇角,“知道了,可是我总得进去当值不是?皇上又没说太后去了我就能休息。”说完便一挺身。在小太监略带担忧地目光中,稳稳的迈了进去。
由于景唐帝批阅奏折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因此御书房往往只有两三个太监守在门口,顶多书房里头再有几个随侍的宫女伺候。今儿个也不例外,我一路通行进了御书房,刚要掀开那道帘子,却又听见景唐帝几乎哀求地声音。“母后,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心里一紧,从来没想到景唐帝也会有如此落寞与失望的声音,便下意识地躲到一边的书架后面,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威严的反诘,“哀家不是瞎子,眼看着皖雅就是第二个槿榕,当初你为槿榕所作的一切哀家可都是看在眼里了,那怎叫一个糊涂!”
我扶着书架的手一抖。差点滑落到地上,努力稳了稳心思,迫使自己安静下来。怎么还听到了我地名字?难道太后是为了我的事儿与景唐帝闹起来的?
“母后,皖雅与槿榕是不一样的!”景唐帝几乎是在低吼。仿佛是想迫切解释。“儿臣对皖雅……”
“有什么不一样的?”太后没等景唐帝说完,便将话抢了过去。“依哀家看,若说不一样倒是只有一处,那就是槿榕是你幼时的旧爱,皖雅是你成年的新欢罢了!”
猛然间,太后的话像是一把生锈了的刀子,一下一下将我地心划得生疼。原来不仅是我这样认为,就在太后这样的老者眼里,景唐帝对我的感情也是如此不屑于一提地。我用力的闭起眼睛,想要控制自己泪水地滑落,昨日他略带别扭地甜言依然回荡在我的耳旁,却不再是幸福地涟漪,只是现在无奈的激荡罢了。
“朕不是!”景唐帝突然提高声音,“朕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会如此断然的将皖雅与槿榕混为一谈,以母后对朕的了解,不会看不出朕对皖雅的感情!”
“呵呵!”太后一声冷笑,“哀家只知道,因为槿榕,你差点连皇位都想放到一边,难不成哀家要看着你为了这个皖雅,也要重蹈覆辙,葬了祖宗的基业不成?”
“如若你再一意孤行,即使哀家知道你对皖雅是真的爱意,那么就凭你现在的谋略判断,也只会给皖雅带来祸水的名声!”突然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到了案几上,随即听见太后几乎是逼迫的威吓,“现在,请皇上拟了旨意!”
御书房突然静了下来,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殿内流动。我在书架后紧紧咬着嘴唇,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虽然不知道太后正要让景唐帝拟什么旨意,但是看目前的形势,傻子也知道这旨意肯定是与我有关。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却好像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凝滞。
“朕……不愿意!”良久,四个无比坚定的字重重的迸发出来,景唐帝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却掷地有声。“朕一向都唯母后命是从,可今儿这事儿,朕就逆了母后的意,做一次不孝顺的儿子!”
“你当真决定了?”太后明显是在压制自己的怒气,声音低闷的近乎嘶哑。
“是!”景唐帝断然说道,“朕亲政已久,如还要在您的庇护和指导下治理国事家事,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朕就不相信,朕护不了自己想护的人!”
“好!皇儿果真是有出息!”太后几近咬牙切齿,“哀家就看看,以现在的态势,皇儿将来如何服众!哀家等着皇儿的好消息!”
接着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太后奋而离去。我紧紧的靠在身旁的书架上,呆呆的看着太后怒气冲冲的身影,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一不留神,只听哗啦一声,身后的书架因为耐不住我的倚靠而轰然歪下,恰巧砸到一旁竖着的青花瓷瓶,而我就一堆书与破碎的瓷片当中傻傻的坐着,木然的看着前方。
“谁!”只听见书房内一声怒吼,景唐帝突然冲了出来,然后便看到我可怜兮兮的倒在一堆书中,身后的架子还有一角斜斜的靠在殿中的柱子上,完全是一副随时将要倒下来的架势,“皖雅?”他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与心疼,随即一个箭步冲向前,不由分说的把我扯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懊恼的低下头。
“你都听见了?”景唐帝话语里藏着一丝慌乱,“母后还没走的时候,你就来了?”
我轻轻点头,想起刚才太后旧爱新欢的不屑,突然感到一阵心里一阵难过,鼻子一阵酸涩,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看到景唐帝疼惜的眼睛,我慌忙低下头去,胡乱的用袖子抹去刚才溢出的泪珠。随即眼前一黑,我猛的被他揽进怀里,有些低迷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朕不会让你走的!你休想离开朕!”我心里一惊,因为刚才到了御书房只听到了半截,所以丝毫不知道太后让景唐帝下个什么旨意。听景唐帝的意思,难道是太后想赶我走?
这是为什么?我不解的抬起头,“太后要让我走?”
“什么太后让你走?”景唐帝苦笑,眼中掠过一丝伤痛,“朕那天都那样说了,你怎么还要走?”
我纳闷的摇头,丝毫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手腕一疼,景唐帝几乎蛮横的将我拉向御书房里,随即便将我拽到案几前,自个儿径直走到案几旁坐下,“母后一大早上来,说你想伴她出宫!还让朕马上拟了旨意,明天就让你出去!”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松了一口气,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出宫小住么?太后娘娘让我去,我也断然不敢不从啊。”
“卓依皖雅,你是真愚钝还是假愚钝?”景唐帝低吼道,“朕就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想离开皇宫,三年啊!三年在你眼里,还是小住么?”
什么,三年?我猛然睁大眼睛,想起昨天,太后只是说让我陪她小住,并没有说是多长时间,我便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怎么到了景唐帝这儿,就成了可怕的年呢?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四章 阴谋之始
景唐帝看我脸色不对,匆匆走过来,用力捏住我的肩膀,“怎么?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是被迫的?”
我吃痛的皱眉,难过的眨眨眼睛,“太后娘娘只是说让我陪她小住几日,并没有说具体的日子,我便应了下来。”
景唐帝瞪大眼睛看着我,墨黑的眸子里像是有着即将来临可怕暴风雨,霎那间攒起无数阴郁的火焰,只过了一小会儿,他捏着我肩膀的手突然松了下来,眸瞳里的冲击已变成了黯然与落寞,只是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攥紧,“阴谋!阴谋!”
看我迷茫的看着他,景唐帝突然转过身子,重新走到案几一侧坐下,抬起头苦笑道,“母后今天起了个大早告诉朕,说你答应去修灵山随她一块儿守皇陵。”
“皇陵?”我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因为讶异语调情不自禁提高起来,“什么时候说皇陵的事儿了?不是说太后最近在宫里憋闷的很,只是让我陪她出去住一会儿么?
“母后说小住的地方便是皇陵。”景唐帝低下头,苦涩的笑容在嘴角慢慢的勾勒出一个让人心酸的弧度,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突然变得低落起来,“还给朕拟好了理由,说容安公主年龄还小,去三年修灵山不仅可以为公主赚回孝顺的美名,亦可以磨磨公主的性子,三年之后公主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到时候是成为皇妃还是王妃,都应该能与自个儿的身份匹配了,也不至于像现在似的。惹出这么多祸端。”
“瞧瞧这折子上说地,”景唐帝微微抬眸,顺手扔过来一个折子。“修灵山景色优美逸雅,适宜修身养性。此为其一。有我皇朝龙脉庇护公主,必可为公主增福添祉,此为其二。”
我仔细的看着那折子,果真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劝服我去那个什么皇陵小住的理由,也不知道是哪个妙笔生花地人写的。好像我去那什么修灵山是事不宜迟地事情,看那折子的口气,似乎巴不得我明天就走。
“只是,为什么要让我去修灵山?”我捧着那折子,依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着景唐帝面带阴郁的脸孔,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我却无从得知阴谋两个字到底怎么和我去修灵山这样的事儿联系起来。
“呵!”景唐帝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十分疲惫一般的靠在背后地软榻上。“这折子的署名你没仔细看看?”
“啊?”听他一提示,我连忙翻回折子,整齐的柳字跃然纸上。杜逸。
“这杜逸是谁?”我不解的问道。
“成王妃的父亲。”景唐帝原本靠着软榻的身子突然挺立起来,凌厉的笑道。“朕可真是低估了杜逸的能耐啊。现在竟连你的事儿,他都要插上一脚了!”我依然不明所以。但是看到景唐帝冰冷地脸色又有些发寒,那举手投足间的凌然气势,别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卓绝与傲然,这样地他,莫名的让我心惊与不安。大概已经注意到我在呆呆地看着他,他很快便将那股微寒地笑意抹了去,像是寒冰突然逢春,暖暖的化成了一碧春水,柔和地看着我的眼睛,使我感到整个天地都变得绚烂起来。
“你放心!朕定会护你!”他几近坚决的说道,“他们还当朕是以前的儿皇帝呢,事事都得听他们的?可今天朕偏不这样,他们越不想让朕和你在一块儿,朕偏要堂堂正正的与你在一起。”
“你知道这杜逸为什么上这道折子么?”见我摇头,景唐帝又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仿佛臣子们的一切把戏在他眼里都是那么透彻到不值一提,“八成是让田成岭撺掇的。”
“田成岭?”我若有所思的重复道,“这名字好像从哪儿听到过。”
“当然!”景唐帝微微撇眼,示意我坐到他对面的绣墩上,看我乖乖的坐了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你当了朕这么长时间的宫女,怎么会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朝议的时候,除了朕,权势最大的现在就当属他了吧。”
“而他,也是和惠的父亲。”看我豁然间瞪大眼睛,景唐帝自嘲的笑笑,当然,也是朕的岳父大人。”
“恩。”我垂下眼眸,不知不觉又扯到他们的家事上了,我还真是不愿意打听,想起那个和惠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的麻烦,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异样,景唐帝叹道,“当时权势稍弱的田成岭,因为皇家的实力,现在倒也能与杜家抗衡了。朕虽不能致使朝臣和睦,但是以现在势力均衡的状况来瞧,似乎也是不错。可是没想到,今儿个竟反了态势,这田成岭,大概也变了策略吧。”
我越来越听不明白,只能茫然的看着景唐帝,看他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淡笑,眉宇间坚挺着的分明是权倾天下的帝王气息。许是看见我又是傻了一般,景唐帝猜测我是在害怕去那个什么皇陵守陵,便又走到我身边,轻轻的将我揽至怀里,悠悠的说道,“皖雅不要怕,朕说护你就能护你。”
过了几日,景唐帝突然下旨免了我的一品婉仪身份,我又成为那个单纯的容安公主。瑾榕殿上下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都是兴奋异常。一来认为我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总不用去累死累活的伺候人了。二来很多目光浅显的人也认为我恢复公主身份也是龙恩正盛的表示。给我守门的小太监就成天闭不上嘴,以他的看法,我现在恢复公主只是第一步,没准儿剩下还有更好的路子等我走。
我脑子里虽然没有这么多想法,但是自个儿也是有些纳闷。自从那天去御书房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景唐帝。于是不禁有些怀念那些做宫女的日子,虽然累了些,但还是能每天看到他地欢颜内敛。想起以前朝夕相处的日子。自己也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我一直属于一个感情上被动的人,大概是因为我父王与母妃感情较好地缘故。从小哥哥姐姐便告诉我,自从母妃逝后,父王虽然又纳了不少女子,但是纳妾之后都会对那些女子服用药物,以便让他们不会怀有王府子嗣。父王在用这样的方式向夏族部落表明。我地母妃,自始至终都是他最爱的人。而对我几乎是无度的宠溺,也在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母妃与父王确实是感情深刻。
从小便目睹父王的感情生活,知道那些被父王纳娶的女子虽然拥有了崇高地身份,但却依然要饱尝刻骨铭心的相思之苦。因此耳濡目染中便养成了我很奇怪的性格,即使再喜欢一个人,也会深深埋在心底。在证实那个人也喜欢我之前,不会轻易的将感情付诸出去。可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这么没有尺度。原本一直压抑着的心,竟然在那日景唐帝轻轻的拥吻之后,不可思议的泛滥下来。而当我发现这种感情已经势不可挡的时候。已然为时已晚。我没有能力阻止,更是不想阻止。
“公主……”。吉玛悄悄的凑到我身边。偷偷地在我耳边说道,“怎么感觉公主这几天闷闷不乐的?”
正沉浸在遐想状态中的我。被吉玛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就看着吉玛好笑地表情,我有些气从中来,便假装怒道,“你这丫头,看我惯坏了你!竟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
吉玛知道我是假装生气,便大大咧咧的围了我转了一圈儿,仿佛是在仔细地打量着我,眼睛里渐渐透出一种玩味儿地笑意,“依我看,咱们公主仿佛原本就是个宫女命的,瞧瞧皇上自从下旨让她闲了下来,公主脸上地笑意倒是一天比一天少了呢。”
吉玛这么一说,我立即红了脸,埋下头去不说话。周围宫女们低低的笑意却逐渐大声了起来,我颇有些恼羞成怒的环视一周,只见云霜这些丫头们却也是含笑的看着我,都摆明了要看热闹。
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忽忽的就想闪进内室里面。吉玛却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好公主,奴婢不说了不行么?公主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我斜眼一瞪,却偏偏还想死鸭子嘴硬,知道他们也是为我好,便赌气道,“我生气了么?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说完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字一句的顿道,“我没生气。”
一旁的雨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公主有所不知,别人高兴那是假的,奴婢们成天伴您左右,自然也知道您的几分心事,况且公主又是极其透明的人,什么也掩饰不了几分的。看公主当值的那些日子,虽然身子疲软了些,但公主的笑容却多了不少。”
“而且咱们皇上,”风扬别有意味的冲着我笑,“以皇上的俊朗帅气,倒也不误了咱们公主倾国倾城的姿色。”
“就是。”吉玛重新把我拽回塌子上,眯眼笑道,“皇上配公主,那才叫一对璧人。你们说是不是?不说说公主了,只是咱们皇宫里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宫女,哪有不想陪伴皇上左右的?只是没了那份姿色,只能眼瞧着羡慕罢了!”
虽然这只是吉玛的玩笑话,但我听的却是心里一硌,不由自主的抬起头问她,“你们都想做皇上的侍女么?”听到我的话,吉玛眼睛中的笑意瞬时凝结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竟有一种刻意的慌张在她脸上迅速蔓延,看到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他眨眨眼睛,无意中转过身去,还是那般肆意的笑道,“奴婢就是说说罢了。奴婢自知没有公主那么高的身份,难道连做会子主子梦都不行吗?”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五章 成亲王的秘密
我疑惑的看着她,刚要张口说话,突然被她猛推了一把,仿佛是十分别扭的转过身子,嗔道,“真是的,如果公主以后不愿意听这些,奴婢以后不说就是了。”
不等我反应,她就在我的注视中,飞一般的闪进了内室里,留下一脸莫名的我,傻兮兮的面对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
指挥丫头们将藤椅放到院子里,我无聊的躺在上面一摇一晃,黄昏的太阳已经没了正午时那般令人躁动的灼热,现在看来反倒平添了几分让人冷静的温暖气息。我半眯着眼睛,看到明黄的阳光在槐树叶上投下一个个斑斑的暗影,像是不甘心一般,印上了一斑影子,就会被初秋的凉风轻易的拂去。悠悠摇晃之间,莫名的给槿榕殿多添了几分家一般的柔和。“公主!”我正全力沉浸在这一份难得的慵懒中,雨佳风风火火的抱了个食盒小跑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开始唤我。
“怎么了?”我直起身子,看到她面色绯红,好像是刚跑过的样子,粗重的喘息带动着胸膛一动一动,已到了九月,她额头上的发丝竟然还被汗浸湿成粗粗的一缕。我疑惑的看着她,刚才是让她给我弄些花瓣等着晒干做个枕头用的,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花瓣的痕迹,倒抱了个食盒回来。
看到我纳闷,雨佳慢慢抚上胸口,努力平稳了一下气息,随即慢慢凑到我耳旁,“公主,这个食盒,是成亲王给你的。”
“什么?”我顿时哑然失笑。“我又不缺吃的,这么费劲的给我这个干吗?”
“不知道。”雨佳伸出手理了理额头上的粘着地碎发,也是一脸纳闷。“刚走到御花园,成亲王的小厮便匆匆忙忙的拦住了我。让我给您捎回来。说成亲王还吩咐了,这食盒里地点心可是不容易得来的宝贝,是极其难得地,等我拿回来您最好立即食用,时间长了便会失去美味。”
“哦?”我一听雨佳的解释。便立即好奇了起来。让一个王爷稀罕的东西,必定是有其特别之处的。想到这儿,我微微笑了起来,想这成亲王还真是够意思,得了这么些好吃的东西,也千方百计地分给我吃。
“走!”我站起身,从雨佳手里抱过食盒,“咱们尝尝去!”
打开食盒,确实把我惊了好一会儿。只见一行行点心都做成了不同的花朵与绿叶状。整整齐齐的摆在食盒里。更让人赞叹的是,花朵的粉红,叶子的嫩绿。都被点心师傅用果酱巧夺天工的装饰了起来。而且,那花朵与叶子的点点脉络。也竟然也勾勒的十分清楚。
我拿起中间地一块最大的花瓣放到嘴里。细细的咀嚼起来,这点心虽然做地好看。但也不至于有着什么特别的美味。当我甚至有些嘲笑成亲王小题大做地时候,硌蹦一声,牙齿好像硌到了什么东西。
“你们都下去吧。”我鼓着腮,含糊不清地吩咐道。
待到周围人都已经下去,我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嘴里地东西吐出来。早就觉得成亲王无缘无故送我个食盒实在是奇怪,竟然真的有蹊跷。在点心中间竟然藏了一个有小指甲那么长的竹筒,我翻来覆去的仔细瞧,在竹心处,竟然还掖着一张字条。
“三日之后亥时,御花园槐树下见。”只有短短几个字,没有理由,没有人称,却把我吓了个心惊肉跳。
成亲王这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我坐到凳子上凝神苦思,自从那日分别,虽然觉得成亲王好像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今天竟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给我送口信,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三日之后的相见,又将要发生什么?
不管了!我心烦意乱的摇头,成亲王让我做的事情,总归是为了我好的。难道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我蓦然抬起头,殿上的槿榕殿三个字发出耀眼的光芒。总不会是要告诉我槿榕的事情吧?上次说起槿榕,他似乎总有些欲言又止,难道三天后,他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突然太阳穴一蹦,又有一个不详的念头跳了出来,总不会是玉城除了什么事情吧?自从来到这儿,我只能通过成亲王与玉城联系,每次他给我带来父王信件的时候也都是很神秘,难道这一次,是玉城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吗?
“公主,太后娘娘让您去月坤宫。”雨佳轻轻叩响殿门,我手忙脚乱的将这纸条塞到口袋里,慌忙站起身来乱嚷,“知道了。”
那日去过月坤宫之后,我便对太后有了另样的感觉。一直觉得太后百般疼我,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般单纯的疼爱。我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在小住和三年这样的时间概念上大作手脚,按照景唐帝分析的意思,她好像不愿意我留在皇宫,可是为什么不喜欢我留在宫里呢?等我继续问景唐帝的时候,他却别过头,什么也不说,仿佛是刻意回避这些事情。好吧,那是他们自家人的事情,我可以不打听。可太后还口口声声的说希望我做她的儿媳妇,难道这些话,都是谎言么?
拽着吉玛迅速来到月坤宫,那守门的太监仿佛是专门等着我的,见我一来便谄媚的一笑,“公主,娘娘在里面呢。”
我胡乱答应一声,这太监笑容古怪,实在让我有些毛骨悚然,我只能干巴巴的回笑一声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头也不抬的进了宫殿,迈了门槛小走几步便俯身跪下。
“皖丫头今儿个是怎么了?”太后低笑,“进了我的寝宫便头也不抬的跪下,倒是真的有了礼数。只是皖丫头,你不抬头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跪下,也不怕让别人占了便宜。”
我倏的抬头,果真在正前方发现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景唐帝正饶有意味的看着我,唇角轻勾,浅浅的戏谑中带着一丝柔和。我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啊,成亲王竟然还在这里。
于是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吧。”景唐帝微微颔首,示意我到一边坐下。我磨磨蹭蹭的低着头挪过去,今天又是他们家的大集合,想来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景唐帝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碗,慢慢的用茶盖略起上面浮起的茶叶,看似无意的冲我绽开了一个清浅的微笑,“几日不见公主,怎么性子沉静了这么多?”
“不是。”我连忙抬起头,几乎是半抽搐的扯起一个微笑,总觉得今天月坤宫上上下下的人都有些过于热情了一点儿,便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大概今天睡多了,现在有些迷糊。”
太后和景唐帝随即相视而笑,我则把视线转向成亲王,他目光淡如水,静静的看向前方,毫无波澜的眸孔里干干净净的不掺一丝杂质,看到我注意他,他仍然是那般温润淡然,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皇家中人确实是不一般啊,前脚还给我送了个纸条,现在就能和没事儿人一样,想到这里,不觉自嘲的一笑,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个本事。
“成亲王脸上有些什么吗?”我正怔怔的盯着成亲王,身后景唐帝幽幽开口,我下意识的反过头看去,景唐帝唇角虽然还是那般清浅的勾起,但是眸光却像是簇起了一束火焰,一眨不眨的看向我,明显是在警告,语气轻扬,却有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微斥,“还是公主很喜欢这样看朕的弟弟?”
我心虚的低下头,刚才那样的愣神,显然这个人又误会了什么,可是心里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了一种很丰满的快乐。难道,他真的在乎我?
想到这儿,我便定了定心思,稍稍仰起头,故意绽放出一个明朗的微笑,“是。皖雅好久没见成亲王了,便多瞧了几眼,难道皇上还不准瞧么?”
话音刚落,景唐帝脸上便浮现出了彻底的讶然。我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吃惊的模样,心里的快乐更加升腾起来,在调皮的向他眨眨眼睛之后,我视线划过成亲王的脸庞,依然是那么平静,只是,却多了一丝无奈的味道。
“好了!”太后笑盈盈的说道,“哀家今天高兴,便想招呼你们这些孩子们一块儿坐坐。”
接下来太后讲了许多宫女们传闻的笑话,我在那儿强挂着笑容,有时候这耳朵进那耳朵出随便插上几句。而她今天仿佛是真的非常高兴,话也显得尤其多。可我老觉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太后的模样,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就在我渐渐要笑得抽筋,慢慢挂不住笑容的时候,太后一句软绵绵的话却抛了过来,
“皖丫头,前几日哀家和你说的事情你还记得么?陪哀家出宫小住的事情。我脑子轰然爆炸,看着太后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即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今天的主题。可是我该怎么回答呢?还是像以前那样说愿意,可是三年的守陵生活啊,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去呢?如果真的答应,我果真要在那儿三年之久吗?
思考良久,太后原本和蔼的目光此时却像一把利剑,可以轻易的戳穿我的心事。我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道,“皖雅记得。皖雅答应了和您一块儿去的。”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六章 敌对的庇护
“哀家就是说皖丫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太后呵呵一笑,目光看向景唐帝,“皇儿还一直不信皖丫头会随哀家一块出宫,这回当着皖丫头的面,皇儿没话说了吧?”
景唐帝脸色突然一暗,飞快的瞥了我一眼,我无助的表情恰好流在了他的眼里,他眸光一闪,瞬间透出怜惜。好像是故意想让我安心,随即便微微一笑,不露痕迹的别过头去。
“可是母后,”他伸出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仿佛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您那是小住么?都预计三年之久了。”
“哦?”太后语气上扬,“哀家以为孩子如果真的孝顺,小住长短没什么区别。”
“可是皖雅现在还不是我李家的人,”景唐帝依然不抬眸,只是面无表情的理着自己衣服上浅显的褶子,“母后不觉的孝顺这个词儿用在她身上,过于牵强了么?以孝顺二字而言,母后如果愿意的话,大可以叫和惠随您去嘛,自家的儿媳妇,陪起您来也妥帖些。此外,如果弟妹不介意的话,成亲王妃也可以随您去啊。”
太后不言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紧张的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经意看了看成亲王,他却像是置身之外,完全还是漠然。
“还是母后不喜欢和惠,不愿意让和惠陪在身边?”景唐帝突然抬起头,眸光一闪,语气中的反诘表露无遗。听到他的话,我心跳仿佛是突然落了一拍,胸中所有的气息像是挤到了一处。紧紧的盯着太后,唯恐太后再一发怒,诱发出什么不好地后果来。
没想到太后不怒反笑。只是慢悠悠的将眼神驻留到我的身上,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下意识垂下头,“哀家倒是觉着,是不是皇上舍不得咱们皖丫头呢?”
话音虽然不高,但却掀起了惊天巨浪。我猛然抬起头看着太后,她脸上那股若有若无地笑意已经尽然隐去。丝毫看不出到底她内心是如何想法。景唐帝只是淡淡的瞥过我一眼,刚才一瞬间地惊讶只是如云的烟火,很快便挥散开。而成亲王,乌黑的眸子里却闪耀着浓郁的不可思议。可笑的是,此时我们四人已经形成了鲜明地派别。景唐帝与太后都是演戏的好手,都将内心的情感深深埋藏在了心底,而且我和成亲王则像两个傻子,他在尽职的表现他的讶异,我在夸张我内心里的慌张罢了。
大殿只剩下让人心惊的沉寂。我不安的抬起头。景唐帝紧紧的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但却没有了刚才地祥风细雨般的温和。转眼间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都不说话做什么?”这是太后却突然低笑起来,“哀家说地话只是玩笑罢了。反正皇儿也没有拟定旨意。若不想让皖丫头随哀家去就不去好了。”
我惊诧的抬起头,太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示弱?成亲王脸上也掠过不可思议地讶异。先是迅速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思考似的蹙起眉头。
“母后。”一直沉默着地成亲王突然开口,我心里一顿,下意识的别过头去看他,“儿臣也觉得让容安公主出宫不妥。”
“是吗?”太后微微抬眸,眼角又恢复了那股和善的笑意。
“是。”成亲王慢慢站起来,走到太后跟前说道,“虽然您老人家喜欢容安公主,但一来公主身份高贵,贸然去皇陵显然不合礼仪。二来皇陵虽然清幽,但也有些阴冷,女儿家又是身体较弱的很,若未出阁就在咱们这儿有了闪失,您想过没有,咱们怎么和玉城交代啊?”“你……”,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成亲王会突然说出这些话,眼下成亲王的话,虽不似景唐帝那般威严十足,但却也是字字真言,仔细想来,以我现在的身份,的确需要顾及到皇朝与玉城的关系。
“母后先不要急嘛!”看到太后的不解,成亲王灿然一笑,亲昵的坐到了太后的身边,“儿臣和皇兄都知道母后早就把容安公主当成了自己人,可是毕竟还缺了那么一道程序不是?以儿臣之见,不如让公主回去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身子,去不去皇陵都是后话。若公主真有那份孝心,去也可以,也不必急于这么一时。”
听完他的话,我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向成亲王报以感激的一笑。景唐帝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果不其然,太后还是在他儿子半撒娇半正经的状态下呵呵一笑,点头道,“也是,那此事就以后再议吧!”
我完全释然,虽然不知道去守陵有什么坏处,可是景唐帝曾给我说过,那好像是一场什么阴谋,而我凑巧的成为这场阴谋的引子而已。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危机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看着天色已晚,我正要抬头请退。却见太后将视线转到我身旁的吉玛身上,轻笑道,“皖丫头身旁的,可是吉玛?”
我身子一震,好好的怎么提起吉玛来,侧头看了一下吉玛,她也是惶然不已,随即便跪下身子,“吉玛恭祝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太后盈然点头,“皖丫头的婢女,也是一个美人坯子,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这丫头身上,倒有几分子清泠的气息。”太后视线划过景唐帝,成亲王,然后是我,我们三人均是连连点头称是。景唐帝的眸瞳里又浮现出一层可疑的迷雾,仿佛是对太后忽然转移话题而顿生疑惑,而我也是茫然的摸不着头脑。
无意间却又触及了太后的眼光,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的缘故,竟又觉得太后目光里深含一种刺骨的冷意。
虽然是一瞬而过,但是那股寒意,却还是将我浇了个彻底。不等我仔细反思那股寒意的由来,胳膊便被旁用力一扯,景唐帝微微俯身,“儿子们也叨扰母后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就退下,留母后好好歇一歇。”
“成亲王,容安公主,咱们走吧。”还未等到我弯腰请退,景唐帝就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拖了出去。我甚至都能感受到太后那能杀死我的目光,当然还有成亲王,虽然他一向温润如玉,但是就凭刚才景唐帝这反乎寻常的行为,任再平静的人,也会盯我盯的心里发毛。
我用尽力气想要甩掉他的禁,景唐帝却低下头,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我马上乖乖不动,任由他将我拽了出去。
直到彻底出了月坤宫大门,景唐帝拽着我的手才慢慢放松下来,但是仿佛依然不打算松手。我不停的回头,成亲王正紧紧的盯着我们相握的手上,脸色铁青,眼神再无半点温和之意,良久,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看得人触目惊心。
“皇兄……”,成亲王终于快走几步,赶上我们的步子,“皇兄这样执意而为,不觉的有些草率么?”
“朕不觉得有什么过激之处。”景唐帝终于停下步子,我试图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手来,可是试了两下却终是无疾而终。他眼眸深邃幽黑,却是极其有着压迫感的看着眼前的弟弟,仿佛结起了千年寒冰,“朕早就说过,皖雅注定是朕的人,朕说了朕喜欢她,其他人若想拿此事大做文章,就先在朕的身上打主意好了。“可是皇兄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成亲王斜睨我一眼,黯然的表情一扫而过,“以皇兄对母后的了解,觉得母后是如此就肯罢手的人吗?”
“既然不想罢了,还请放马过来。”景唐帝握着我的手微微一颤,语气中却充满了深刻的决然,“朕如果连她都护不了,还做这个皇帝做什么?”
“可是皇兄……”,景唐帝刚要转过身子,衣角便被成亲王扯住,还是那副酸涩的让人心疼的眼睛注视着我,“皇兄是能放手一搏,可是难道就不怕母后制造出第二个槿榕来吗?”
伴随着成亲王的话落,景唐帝紧握着我的手突然松开,我低下头动了动手腕,五指红红的印子像是雕刻般显现在我的手背,隐隐传来一阵阵酸疼。我一边揉搓手背一边垂头苦笑,成亲王还真不是诓我的,槿榕果真对他而言十分特别,只要一提到槿榕二字,再冷的景唐帝也会立即软下心来。看来这个槿榕,还真是他的软肋。
突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自己都有些鄙视这样的自己,无意中就夹到了景唐帝与槿榕只见,仿佛是个卑贱的玩物。想到这儿,一股厌恶之情涌上心头。我叹了一口气,紧咬着嘴唇着退后一步,先是冷然瞥了成亲王一眼,微微仰头说道,“谢成亲王挂念,只是皖雅有能力保护自己,并不需要其他人多担心。皇上一样,您也一样。”
“还有,”我话锋一转,冷冷的对着景唐帝轻笑,“皖雅就是皖雅,我不会成为您的槿榕,永远也不会。”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七章 无心成患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那个槿榕我心里就像是吃了一个没洗过的桃子,毛毛的噎的我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强忍着那种酸涩的感觉,一点一点儿渗透心底。
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槿榕殿,丫头们看到我如此反常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多问些什么,顶多就以为我在太后那儿吃了顿气。我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小跑到内室便倒在床上,紧紧的将头埋进被子里。太阳穴像是被谁猛击一般,突突的跳的我难受。
在被子里埋头窝了一会,感觉嗓子眼里那股乌烟瘴气的憋闷仿佛仍没去除,我长长的呼了口气,微微将头一歪,有气无力的唤道,“云霜,我想喝水。”
只听到茶具哗啦哗啦作响,云霜不答,我也懒得抬头,过了一小会碗茶水凑到我的面前,我疲累的抬起眼皮,那袖口中绣着的金丝盘龙图案却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砰的一下子弹跳起来,忍不住惊呼,“你怎么来了?”
景唐帝不语,举着茶碗的手依然停在我的唇边,乌黑的双眸像是要把我看进心里,让人迷失的深邃里却透着一股清澈明亮,我低下头接过茶碗,不管不顾的一口气喝干,然后再递回到他的手里。
“外头丫头怎么不传唤?”说完我自己就轻笑起来,是啊,来的是皇上,他不让他们出声,他们怎么敢通报呢。
“皖雅,你说朕能拿你怎么办?”景唐帝突然一声轻叹,慢慢的坐到了我的床边,“前段时候知道绿琳想要害你。朕费劲心思贬了你的位份,让你成为卑贱的宫女,以为如此便能引开别人对你地注意。起码可以护得了你。但是没想到你却在这深宫里越来越扎眼……”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直视前方。却又透着一股子迷茫,那样深邃的眼睛,此时却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眼瞧着你还没有嫁入李家,便已经成为众人心里的刺。这不,连朕地大臣们都想拿你做朕的文章了……”
我垂下地眸子突然闪亮,“怎么可能,我一向安分守己的,怎么可能……”
“嗤……”,景唐帝紧抿的薄唇中逸出一声轻笑,“朕的皇后在后宫中瞧着你不顺眼,你又怎么能安分守己的立足?”
看到我迷茫地睁大眼睛,景唐帝顿了一顿。眸瞳猛然缩紧,别有一种锐利,“皖雅也算是有本事的人。没有做出什么事情便让朕苦心平衡的左右丞相的势力拧到了一起,原本他们还是互相对敌的。现在到了这个关头。倒是团结起来了。”
“朕的岳父大人必是百般向杜逸分析厉害,这才让精明的杜逸与他相互联合。然后再强强携手,逼迫朕的母后将你逼出宫去,这样的算盘,未免打得太过如意了些!”
“我……”,我依然不解,“怎么可能?我与他们无仇无怨……”
“朕没想到,上次朕故意贬斥你当做宫女,却也让他们感知到了朕对你地特别。此乃其一。”
“第二个原因,如若朕没猜错的话,和惠上次探知到了静澈领你出宫的事情,也是个诱因罢了。”看到我只是迷茫不语,景唐帝酸涩一笑,“你难道忘了我们三人地关系么?那和惠,原来就是静澈的相好……”
“现在地丈夫对你特别,老青梅竹马对你爱意滔滔,”景唐帝有意无意地拨弄我床前的帘子,“和惠一个深宫女子,会担待地了如此吗?上次去母后那儿告状,原本是想出一口恶气,却没料到你第二天就能安然返回。想必和惠也是咽不下这口闷气,这才告诉了她的父亲,朕的岳父大人。”“而朕的岳父大人也在宫闱传闻中知晓朕对你的好,当时因为槿榕,差些连她女儿的皇后位子都没保住,所以这次便玩了个策略,想先下手为强,趁你还年幼,把你逼出宫去,也免得以后夜长梦多,再威胁了他女儿中宫之主的位置。”
我不由自主一声轻呼,顺势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从来没想到自己尽力无动于衷,也能牵扯出如此多的变故,这样的深宫心机,果真是我不能思量的。
景唐帝瞥了一下我,随即别过头去,“若说是心机,也就是母后的还单纯了些。母后是一门心思怕你重复槿榕的老路,朕登基几年来,好不容易一片升平景象。如若再因为你,造成朕君心不稳,不知会有多少觊觎帝位的小人再抬起头来。”
“所以,母后便想到了这么个法子,暂时让你出宫。”景唐帝微微一笑,僵硬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反正你年龄还小,若是现在就册你为妃,难保皇宫上下都有怨言,但是你若继续留在宫里,母后担心无故生事者会生出更多麻烦。到时,倒是牵绊了朕治国经略的手脚!”
我垂下眼睑,没来由的酸涩涌了上来。在皇朝呆了这么段日子,原本想着能安然无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好,没想到却成了这样,我不犯人,人人却都要犯我,先是琳贵人无故把我劫持,然后再是被太后关到了黑屋子里思过反省,现在可好,直接要把我赶出宫去。
“既然这样,当初何必要让我来和亲?”我闷闷的抬起头,心酸的感觉充斥了整个眸子,迫使我眼前升腾出一阵雾气,“我现在也是呆够了。还请皇上放我回去。”
“朕不放你。”眼前一团黑影突然笼下,景唐帝伸开手臂抱着我,下颌支着我的额头,我不由自主的一颤,想要躲开,但他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大,摆明了不愿意放手。我心里一痛,还是软下身子,靠在他的胸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朕下定决心了,既然那样忍气吞声的贬着你护不了你,朕就摆明了心里的感觉,光明正大的袒护着你。这就是为什么朕今天毫无规矩毫无理性的硬拽着你走出母后寝殿的原因,母后旁边不是有杜家的眼线么?他们大可以回去告状好了,朕打定了主意,偏要这样护着你,然后让他们等不及便要现出狐狸尾巴来。”
“所以皖雅,”景唐帝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笃定决绝,“你要相信朕,不管怎么样,相信朕就好。”
“恩。”我轻轻点头,心如乱麻。
“其实说起源头来还是朕的不对。”大概是感到我的不安与犹疑,景唐帝环着我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对于绿琳的惩处,确实是苛严了些。其实也不是完全为你,朕平时就最讨厌后宫乌烟瘴气的乱吵一气。绿琳针对你,顶多是给朕的怨言上添了把火罢了。可是那帮人偏以为朕单纯为了你,才那样处置他。“景唐帝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极尽温柔,“到最后竟是朕思虑不周,为你出气不成反而还毁了你的名声。”
“毁了我的名声?”我微微仰头,感受到他柔和的视线在我脸上盘旋,霎那间两腮便红了起来,只能呐呐道,“这倒不至于吧?”
“但愿是朕多想,老觉得母后不会如此便罢手,”景唐帝眉宇紧蹙,微抿的嘴唇勾勒出了一道极其魅惑的曲线,“静澈说的没错,以母后的性子,怎么会如此便示弱?”
大概察觉到我的茫然与迷离,景唐帝突然低下头来,我来不及撤回,只能尴尬的垂下头去。谁知他却轻笑一声,愈发用力的揽紧我,但还是只字不语。我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一直觉得自己能够照顾自己,到了现在,反而真成了他人的累赘与负担。朝臣们看到我不顺心,景唐帝绞尽心思的给我保护,可是这样让人疲累的保护,到底能坚持多久呢?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八章 噩梦
自从景唐帝说过如今的局势之后,我愈发低调生活,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寝殿里,唯恐一个不慎,再被人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成亲王说的三天后很快临近,我瞅了瞅外面的月亮,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心里砰砰乱跳个不停,按照宫中规矩,王爷是不能留宿宫中的,而成亲王不仅神秘的传给我个什么纸条[奇Qisuu.com书],更加约定亥时才与我相见,可见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午我便心神不宁的寝殿转来转去,一个比一个更加不祥的念头冒了出来,已是九月末,但我脊背上竟然汗涔涔的湿了个彻底。
“吉玛呢?”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我准备换上衣服出门。
“太后娘娘唤妹妹去月坤宫了。”雨霜一边擦着案几一边笑道,“公主如今行了运,连我们这些奴才也变得光彩起来。现在走到路上,谁都不敢无视咱们了。”
我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很,自然懒得听她说那么多废话,“吉玛去干什么了?”
“太后娘娘说吉玛衣服上的绣图好看,让她过去画个样子让绣房里的女子跟着学学。”
“哦。”我轻轻点头,虽然纳闷太后为什么将吉玛这么晚叫出去,可是一想到随后的亥时相见,还是强把这些狐疑压下心里去,只是草草吩咐道,“云霜,我觉得闷的很,想出去走走。”
“那奴婢随您一块儿?”云霜扔下了手中的抹布,然后要跟着我过来。
“不用。”我慌忙摆手,“只是出去一会儿,碍不得什么事情。我最近心里烦乱的很,只是想静一静。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出了槿榕殿,我一路小跑到御花园,此时已经是月黑风高。宫里除了来来回回的有几路侍卫在巡回,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再加之九月秋风飒飒。清风吹得宫中大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我原本就属于胆小地人,这么一响,使原本紧张的我更加慌乱起来。而且很多大殿前都点着明晃晃的宫灯,随着夜风地徐徐而轻轻摆动。光影斑斑,更让整个皇宫增添了一种让人心悸的鬼魅。
等到了御花园,我已经是娇喘连连,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果不其然,槐树下有个人影。但是看那身形,却不像是成亲王。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缠在手腕上的鞭子,警惕的走过去,如果是个皇宫中的作歹之人诱我前来,我也可以有个反抗地机会。没想到那人看到我来。先是惊喜的瞪大眼睛,随即跪下身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长舒了口气。手中的鞭子却依然不敢放松,紧紧的盯着这个人。只见他挺直身子。淡笑道,“公主不要担心。小人是成亲王府的仆役,成亲王就在前面候着公主,说让小人将公主带过去。”
“恩。”我轻轻点头,随着他走向前面。
成亲王的这个仆役像是对宫中非常熟悉,带着我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宫殿下停住,我虽然觉得这路途有些熟悉,但毕竟由于是夜晚,四周黑茫茫一片,我原本就是路盲,现在更是看不清楚。借着宫殿门旁挂着灯笼的微弱灯光,我下意识的抬头看着匾额,玉鸾殿三个字跃然于上
我吃惊地看着匾额,“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位自称成亲王仆役的人抿嘴一笑,“公主,王爷就在里面等着您呢,王爷还说,在里面,您会知道您想知道的事情。”
我微微张口,看着里面暗黄地灯光,心中却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你说王爷在里面?”
那仆役重重点头,随即推了推我地胳膊,“公主,您赶紧进去吧,王爷偷偷留在皇宫实在不容易,多呆在这儿一会,就多一分被人发现地危险。若没有至关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把你喊到这儿来?”
我看了看他,说地也着实有理,便横下心,抬腿迈进门槛,自从槿榕上次落井下石的害我,我便发下重誓再也不到这儿来。没想到兜了一圈儿还是回到这里,无奈苦笑一声,回头看了看那仆役,他依然木木的立在门外,丝毫没有随我进来的意思,看到我看他,反而又是神秘一笑,伸出手指指了一下偏殿的侧门,“公主直接到那儿就好,至于小人,在这儿替您和王爷把门好了。”
“好。”看到他这样,我也并没做他想,直直的向那侧殿走了进去。每次一来到槿榕殿,我都会觉得心里毛躁的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更是有些惶惑不安。就在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那侧殿门前,我长舒一口气,刚想叩门,却没想到只是轻轻一接触,那门便像有了感觉一样,已然大开。
“成亲王?”我反过身去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门处先是四下张望,环顾一周之后,却并发现并没有成亲王人影。于是只能再次试探的轻唤几声,大殿依然静谧的无人回应。突然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起,继续走进房间,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个玉帘,大概是因为刚才开门吹进夜风的缘故,晶莹的玉帘正摇曳个不停。我心里一紧,明知诡异却不想管那么多,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气在推动我一般,让我不由自主的向那玉帘深处的偏室里面走去。
内室里好像燃着的是很浓郁的檀香,我还未踏进去,鼻子就已经先嗅到了那股略微有些刺鼻的味道,向来对香味敏感的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再次掩鼻轻唤成亲王的名字,却依然没有回音。无奈试探着轻轻挑开玉帘,悄悄的将身子挪过去,里面的场景却让我一惊,成为我几乎一生的梦靥。
堇色幔帐慵懒的垂在床棱,明黄色的床单仿佛被人用力扯过,可怜兮兮的搭在床的一角,而那绣着华美牡丹的锦被,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香艳一般,招摇的搭在一对男女的腰间。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我黯然的低下头,常见的宫袍内衫正静静的躺在我的脚下,视线慢慢划过,熟悉的绣鞋一只歪在床前,一只却张扬的斜到了内室的门槛上。
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我无力呼吸,却依然想要绝望的伸长脖子感知到最后一点生存的温度。我慢慢凑向那张狼藉的床,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视线像是被人下了蛊一般,慢慢的从男女交缠着的双腿无力上移,像是害怕看到眼前的一切,却又不甘心就此闭上眼睛。终于,我强忍着的酸痛还是没能抵得住眼泪的狂涌,天不佑我,此时在床上不遗余力演绎着风情的正是那两个我所熟悉的人----景唐帝与吉玛!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浑浊的温热气息,体味儿,熏香味儿,还有那股熟悉的龙涎香,交叉着肆虐我的思维。吉玛的淡粉肚兜系带正歪歪斜斜的搭在景唐帝玉白的脖颈上,两人睡相甜酣,景唐帝薄唇微抿,依然是那般魅惑的弧度。而吉玛则是唇角微勾,少女的甜美与满足显露无遗。
我捂着嘴,终于在这幅香艳的图画面前歇斯底里的惊呼出声,“不!”终是落荒而逃。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六九章 仓皇心碎
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像是被人当众扯坏了遮羞的衣服,我感到强烈无所适从,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只听得秋风在我耳边呜咽个不停,而我的泪水,则像是连绵的夏雨,在眼睑处绝望的流连缱绻,此刻好像只有奋力奔跑才能刷新我的无力与绝望,他们是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啊,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容安公主,到哪儿去?”模模糊糊中自己好像已经到了玉鸾殿宫门处,我刚要踏过高高的门槛,身后传来一声清冽飘无的声音,“那出戏,好看吗?”
刹那间回过头,瑾榕身着紫色的宫装,像是这黑夜里绽放着的花朵,邪魅的冲我淡笑,“公主看完一出好戏,总得讲讲感受吧?”
“是你……”,我换乱用袖子抹掉眼泪,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样子,恨道,“我与你无怨无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公主这话说的。”瑾榕语气轻扬,慢慢朝我的方向踱步,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听她咯咯一笑,反而钻进了旁边那丛兰花从里,漫不经心的拈起一朵兰花,侧头娇笑,“皇上半夜找我叙旧情,我打死不从,可正巧遇到过来送绣样的你的丫头,两人干柴烈火的行起事来,我只是提供了个方便之处而已,公主自是明理之人,现在倒是记恨起我来了?”
我愤恨的瞪着她,平时见到的那般灵动的笑容此时却像是诅人的恶咒,我努力挺直身子,不想在她面前示弱半分,“那按您地意思。我该是向您道谢了?”
“道谢也不必。”瑾榕微一用力,那娇艳的花朵便立即成为她手心里的花泥,“相信过不了多少些日子您地瑾榕殿就会传出好消息。您的丫头便会得封个昭仪贵人什么地,到时您记得招呼我。让我喝一杯喜酒才是……”
“你……”,我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口发闷,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要是公主您呐,就不会在我这儿你你我我的咬牙切齿。”瑾榕唇角划出的弧度慢慢放大。“我会赶紧赶到我的瑾榕殿去,准备好册封的衣服与首饰,毕竟是你地贴身丫头呢,总不能太寒碜了您说是不是?”
“你!”我指着她摇曳的身子,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猛然间想起自己手腕上的鞭子,心里惨然一笑,反正事情也是这个样子,我今天就放肆一次又如何。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的心里舒服,想到这儿,心里一横。手肘微微用力,刚要甩出去。远处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皖雅!”我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鞭子。远远就瞧见一个穿着月白马褂的男子跑了过来,粗重的呼吸甚至划破这静谧夜空令人窒息地诡异。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成亲王一步步与我越来越近,心里的愤恨随之升级。
他现在来做什么?是来看我地好戏么?我紧紧的盯着成亲王,酷冷地笑意随之从心底涌了上来,“王爷如此气喘吁吁地赶来,是因为想急于知道皖雅此时的表情吗?”
成亲王剑眉紧蹙,一个箭步凑过来,像是要制止我唇角浮现出地笑意,竟然猛的拽住我的胳膊,大呼道,“皖雅!”
“谢谢王爷让我看了这么一场好戏!”我奋力甩掉他的手,拼命忍住涌上来的眼泪,紧紧咬着嘴唇,愤恨的看着这个曾经待我如玉般体贴的男子,终是咬牙说道,“皖雅一辈子也没看过如此好的戏,真的没有!”
成亲王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被我甩掉的手木然的停在半空,残留在我面前的只是满目的心痛与不可置信。看到他如此悲婉的模样,我却只当他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猝然的转过头,只觉得自己满心伤痛与绝望,微微抬头看向上天,为什么,今天伤害我的,竟然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逃也似的奔出了玉鸾殿,满脑子都是槿榕讥嘲的笑容和成亲王最后痛心的眼神,我好像是脱了水的鱼儿,在今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难以呼吸。好歹老天怜我,原本秋高气爽的天气,却突然降起了绵绵秋雨。原本雨也不能彻底将我淋透,只是因为我原本就不认得路,再加之黑夜雾茫,心里又是难过的很,大晚上的竟在宫里兜兜转转个半天,才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找到去槿榕殿的路。大概是我太狼狈了,那小太监一路上为我举着油伞,磨磨唧唧的与我嗦许久,竟然没认出我是容安公主来,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刻意掩饰自己,难得做自己做个痛快。
听那小太监絮絮叨叨的向我讲述宫闱传闻趣事,大概看我是沉闷的人,那小太监在自己不断找话题的同时,竟也不无同情的看向我,“以姑娘这份性情,以后难免会吃亏的。”
我脚步慢慢停下来,漫不经心的问道,“为什么?”
“姑娘打听的是去槿榕殿的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必是槿榕殿的宫女。”我抬头一愣,他竟叹了口气,“槿榕殿里是非多啊,难保什么时候就会沾上点儿腥气,那咱们这一辈子,就保不住啦。”
“为什么槿榕殿是非多?”我反问道,“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一看姑娘就是个沉静的好脾气。”那小太监嗤的一笑,“这世道向来就信服一个树大招风的道理,槿榕殿的容安公主可算得上是真真的绝世姿色。宫中也传闻皇上对她倾慕已久呢。”
想到今天所看到的一幕,我先是抽了一口气,自嘲的勾起唇角,“小公公不可轻易听取流言的。也许皇上……”,顿了口气,我继续说道,“也许皇上是逢场作戏,毕竟人家是玉城的公主……”
“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没等我说完,那小太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主子们的事儿啊,咱们做下人的就只听个三分就好了。这宫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怕是主子们自己都辨不清楚。”
“呦!”那小太监突然低呵一声,“前面就是槿榕殿了,我还要去浣衣房那儿转转,要不我把油伞留给姑娘,姑娘自个儿回去?”我连忙摆手,“不用,已经让你给我撑了这么长时间的伞了,余下的路,我自己跑回去就成。”
那小太监将手伸向伞外,像是在感觉雨的大小,过了一会儿才郑重的点点头,“也好,这雨下的虽比刚才大了些,若是紧着点儿跑,也是淋不了多少的。那姑娘就快些走,回去让姐妹们熬些姜汤喝下去,也好去去寒气。我连连点头,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突然有些受不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对我这么好,嗓子里刚压下去的伤痛似乎又想喷涌出来,幸好雨声掩盖了我哽咽的声音,我低头轻语,“知道了,还请小公公慢走。”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零章 微笑着绞痛
看着那小太监一步一步远去的身影,我叹了口气,然后慢慢顺着墙根朝槿榕殿走去。凉凉的雨戏耍似的钻入我的脖颈里,仿佛是故意想让我清醒。我只觉得自己无力的要命,任雨水慢慢从头顶顺延而下,好像只想固执的被雨浇个透底,而两条腿却像是灌了泥浆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无奈我只能一步一步的挪着回去。好不容易挨到了瑾榕殿宫门口,大概是因为我还未回宫的缘故,宫门竟然大开,刚刚迈过门槛,就听一个尖厉的女生兴奋的叫嚷,“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
“嗯。”我无力的应了声,随即被重重的拖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粗重的喘息在我耳边盘旋,拔高的语调里分明带着一丝焦虑与质问,“皖雅,你去哪儿了?”我一愣,随即条件反射的退后一步,用尽力气推开眼前这个男人,“我去哪儿了,成亲王您管不着!”
“皖雅!”细雨朦胧,成亲王的脸色如月光般惨白,浓眉紧蹙,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眸仁里分明带着一种焦灼与心痛,“皖雅,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我惨然一笑,只觉得自己像个狼狈的小丑,无比哀戚,“听你说你费尽心思安排一切,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么一出香艳的好戏?”
“皖……”他薄唇轻启,目光像是凝滞了一般,右手突然狠狠拍上院里的槐树,“你……”
“谢谢成亲王!”也不知道脸上肆虐的是雨水还是汗水,只觉得越来越多的悲伤朦胧了我的眼睛。我一次一次用手背抹去脸上地雨水,然后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停住步子。恨恨的说道,“谢谢成亲王一天晚上就让我尝到背叛地滋味,什么友情。亲情,爱情。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大雨如注,他却像是被浇注了一般直直的挺立在院中,越发凄离心痛地看着我,微微眯起的眸瞳中带着我所不懂的茫然。
“云霜!送客!”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厉声吼道。随即疯也般的跑回大殿里,用力推上殿门,伴随着殿门砰的一声关闭,我靠在殿门上地身子慢慢下滑,眼前终于浮现一片迷离,最后留在我记忆里的只是云霜撇下帕子,慌忙奔过来的身影。
“皖雅,皖雅……”,有人拼命摇着我的身子。我不愿意醒来,但被那人摇的又很难受,索性翻了个身子。喃喃的呓道,“难受……”
却听见那人似乎兴奋之极的声音。“公主醒了。快把药给朕端过来!”
迷迷糊糊听到朕这个字眼,我立即如虾米般弹坐起来。瞪大眼睛看过去,果真旁边坐得就是景唐帝。霎那间所有心痛与屈辱汹涌而至,想也没想,我便挥起手扫过他高高举起的药碗,只听清脆一声,药汁四溅。景唐帝怔怔的看着我。我视而不见,只是倔强地别过头去,四周伺候的丫头大概看苗头不对,纷纷躬着身子退了下去,临了时,我只看见云霜关紧大门时担忧的目光,这群丫头,肯定被我这一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了吧?
“皖雅……”,景唐帝低沉地声音缓缓响起,嘶哑中带着一丝犹疑,“你……”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床棱地雕花图案,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吭声,耳后幽幽的叹气声随之而至,“皖雅……你听朕说……”
努力憋住自己想要涌上来地泪水,我转过身子,迫使自己露出最粲然的微笑,“皇上是来要我丫头的么?反正吉玛也没回来,您如果想留,就留在你那儿就好了。”
大概没想到能看到我的笑容,景唐帝又是一怔,心痛的光芒在他的瞳眸中一闪而过。看到他这样,我强忍住自己内心的酸涩,用力扯起自己的嘴角,继续笑道,“反正我这丫头多的是,不缺那一个两个的……”
“皖雅……”,他猛然握住我放在被子上的手,一点点加大力度,手心灼热,仿佛执意想要捂暖我冰凉的手指。我垂眸苦笑,低头瞧着自己被攥紧的手,突然感到无比悲凉。
“放开。”我死死的盯着相握的手,低语。
那只握着我的手微微颤动,慢慢用力却在一刹那间突然放开。我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低头缓缓揉搓,并不愿意看他的面容。
“皖雅……你听朕说,”他一伸手,我下意识的将身子朝后缩,他想要握住我胳膊的手终究是落了个空,随即他的右臂像是突然失去力气一般的缓缓垂下,继而狠狠的攥紧我床幔的一角。我无意识的瞥过去一眼,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白,像是想要左右什么。
“呵。”我抬头冲他莞尔一笑,接着四处找着床头的首饰盒子,乱翻一气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对随我而来的叶形耳坠,“以前吉玛就说喜欢我的这个坠子,她大喜的日子,您就帮我给她吧。”
“皖雅……”,景唐帝满目心痛的看着我,并不伸手去接。我捧着那耳坠良久,终于放下胳膊,朝他怀里一扔,然后继续埋头寻找。
“还有这个,”我笑嘻嘻的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发簪,炫耀似的拿给景唐帝瞧,“这个也是我们玉城的宝贝,传说这样的玉石才有两块呢,父王疼我,便把这玉石雕琢成发簪戴与我的头上,吉玛应该也是极为喜欢的……这个您也给她。”
随手朝他身上一扔,我继续在那个小小的首饰盒里乱翻,将一颗大大的宝珠捧到手心,我抬头看向景唐帝,迷惑道,“你说这个给不给她呢?记得她也说喜欢过这个的……”,想了半天却又觉得不妥,又在盒子里找出一个小点儿的翡翠来,“还是给她这个……吉玛一向是喜欢小物件的……”
景唐帝直直的看向我,眉心的结揪的更紧,墨瞳像是深潭里的碧水,浓浓的透出一股怜惜。我气恼的挠挠额上的碎发,烦躁的将那首饰盒推到一边,刹那间所有耳坠项链溜了一地,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对了,吉玛最喜欢这个东西!”我猛地扯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利落的掉下床,一个箭步冲到内室的案几旁边,喜滋滋的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毛笔,“吉玛可是个小才女呢,从小就喜欢勾勾写写的,倒不如送这个好了……”
话未说完,身子就被猛的一扯,我惊呼一声,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景唐帝的下颌支在我的头顶,声音嘶哑低迷,“皖雅,朕不想看你这样……”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一章 别离吉玛
我一下一下掰开他在我腰间紧紧交缠着的双手,无声的苦笑。他像是在和我赌气一般,每掰开一个手指,他便更加用力的将另两个指头扣紧。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却依然不肯放开圈着我腰间的双臂。我低下头,缓缓闭上眼睛,终是狠下心,断然的咬了上去。
“啊。”如我所料,他吃痛的收起了胳膊,我灵活的一闪,如愿的躲到一边。
低头垂眸,慢慢体味着自己口里的淡淡血腥,我淡然一笑,“皇上政事繁忙,还请回去吧。”
他捂着被我咬伤的手背,几道血印有些触目惊心,深深的看我一眼之后,先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最终转身离去。
伴随着玉帘清脆的撞击声,我无力的往后一仰,重重的瘫软在床上,反过身子,好像依然能嗅到他身上的龙涎气息,猛然拽起刚才他攥着的锦被蒙在脸上,黑暗中的我闭上眼睛,忍不住泪如雨下。
“公主……”,正当我哭的疲累的时候,耳旁传来怯怯的声音,我撑起身子在床上坐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吉玛正跪到我的前面。
“起来!”我深抽一口气,冷冷的说道。看到她,我所有的心痛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刻骨铭心的背叛萦绕在我心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我转过身子,靠着窗棱坐下,眼睛迷茫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公主,奴婢错了!”吉玛伏在地上呜咽不已,“公主……”
“你有什么错的?”我冷哼一声,继续转过头去,“原本就是实话。所有的宫女都想去皇上跟前伺候……”
“可是公主……”,吉玛的声音更加哽咽起来,“事到如此。吉玛不公主原谅……”话未说完,吉玛突然站起身。走到我地床边翻出鞭子,双手呈于我的面前,再次跪下,“公主,您如果还有恨。就用鞭子抽打吉玛吧,只要您能解气,将吉玛打死都成。”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平息自己的愤懑,可是那日晚上地场景却鬼魅似的在我脑海中盘旋不散,那样满室缱绻地画面,那样浓情四溢的氛围。我忍不住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定下心来,我淡然道。“你起来吧,我刚才给皇上说了,他会好好待你。那一盒子的首饰,你喜欢多少就拿走多少。好歹是从我这儿出去的。不能寒碜……“
“公主……”我话音未落。吉玛再一次痛哭,用力磕头引起一阵阵闷闷地声响。她一边磕头一边断断续续的抽噎道,“公主,您就抽吉玛几鞭吧……这样,吉玛……也可以……可以好受些!”
因为用力过大,吉玛的额头渗出了点点血迹,看到他如此,我又是愤恨又是心疼,所有感情纠结到一块儿,终于让我忍不住大吼起来,“你以为我舍不得打你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愿意打你是不是?你以为我真的不再怨你了是不是?”
吉玛被我吼的抬头一怔,手中的鞭子依然高高举起。我紧紧的盯着她。衣领上的扣子竟然少了一个,只有丝丝长线狼狈的扯在外头。哼,这就是昨夜奋斗地证据吧?看这扣子都已经寿终正寝,看来昨天的活动还真的不是一般激烈可以说明地……
吉玛依然抬着头,布满泪意的脸庞显得犹为可怜,“好!”我看到她执意如此,心里突然涌上了强烈地厌恶,猛地扯下她手里地鞭子,恨道,“你执意要求,我便成全你!”
说完,便愤然向殿外走去。
一旁的丫头下人们看到我气呼呼地出来,自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吉玛紧紧跟着我,自觉的走到院子中央跪下,慢慢闭上眼睛,“请公主施刑吧!”
我用力的攥着鞭子,双肩抑制不住的颤抖,以我用鞭的功夫,一旦如此甩出去,即使不用力气,吉玛那张娇俏的脸也会被轻易毁容。就在这时,瑾榕殿的上下都已经跪地不起,求情声汇成一片。
我狠下心闭起眼睛,慢慢抬起胳膊,左手在空中划下一个凄美的弧度,“唿哨”一声,鞭子如我所料,狠狠的甩到了吉玛身后的大槐树上。
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紧紧咬着嘴唇,拼命的甩着鞭子。如哨般凄厉的声响弥漫过瑾榕殿的院中,众人均是惊慌不已的看着我,而我却依然像是努力发泄自己心里的痛苦一般,一下下将鞭子狠狠摔在槐树干上。是,吉玛,我舍不得打你。我慢慢闭上眼睛,木然的将手中的鞭子挥舞,即使你背叛了我,即使你如此薄情的待我,我还是舍不得打你。
在这皇朝宫廷,你是我玉城的全部记忆。在这深宫中,我只有你一个人。就算你爬上了我所爱男人的那张龙床,我依然无法从心底里恨你。
鞭子与空气混杂出一种令人发怵的声响,我的胳膊也渐渐发软起来,突然,手中紧握的鞭子无力的坠到地上,清脆的一声彻底将我惊醒,我抬起眼睑,冲吉玛微笑道,“咱们俩谁也不欠谁了,我刚才也抽了你,我的气消了个彻底,你心里也不用愧疚。
慢慢的走到那个大槐树面前,我不无心疼的细细抚摸这颗可怜的大树,因为我的无情鞭打,树皮被厚厚的抽掉了一层。慢慢蹲下身来,看着地上厚厚的树皮,好像被人抽打的是我自己的心,我突然痛的无法自己。
“公主……”,吉玛半跪着身子挪到我的旁边,抽泣道,“我……”
“你走吧。”我捡起地上被我抽掉的树皮,心痛的一下一下吹掉它身上粘附的沙尘,低声道,“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浑浑噩噩的一天终于过去。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在瑾榕殿看到吉玛的身影,我知她肯定安然无恙,因此也没用多担心些什么。其间宫中关于皇上宠幸瑾榕殿宫女的事情已经传得风风雨雨,羡慕声,叹息声,还有各种各样的传言都铺天盖地的向瑾榕殿传来。
这样也好,我不由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笔出神,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吉玛就算不留在我这儿,也自然会有去处呆着。宫里那些势力的小人们,谁不会上来赶着巴结的给一个未来的皇妃娘娘收拾间干净屋子?所以,即使景唐帝不正式下旨册封,吉玛以后的日子也会荣耀的多了。
深叹一口气,我继续在纸上勾勾画画,已经写了好几天,可还是不知道自己笔下究竟写的什么东西。拿起纸一看,墨点重重,满目疮痍的心酸与疼痛。我用力按下毛笔,不自觉间,又一个很大的墨痕慢慢渲染绽开。怔怔的看着笔下的墨点一丝丝绽放,我无意识的用手背蹭了蹭脸,原来,竟又不知不觉的流下泪来。
“哗!”我心烦意乱的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用力的扔到墙角,随即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真的是越来越瞧不上自己了,怎么总会莫名其妙的哭呢?
越不想哭,却越忍不住……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二章 漠然的营救
“公主……”,我猛的坐直身子,却见云霜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这几个丫头跟了我许久,也渐渐了解了我的脾气。这几日看我心情不好,没有大事一般都不与我说话。可是今天突然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想必又有什么事情。
“公主……”,云霜靠在案几旁呼呼喘气,断断续续的说道,“皇上……皇上……”听到皇上这个字眼,我淡淡的别过头,实在是没心思听下去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公主……,”吉玛看我不做声响连忙拽过我的衣角,“皇上现在在御花园亭子里,无意间碰到了几个说咱们瑾榕殿闲话的丫头,龙颜大怒,想要处死他们呢!”
“什么?”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处死?”
“恩!”云霜重重的点头,“那几个丫头听说是月坤宫的,连太后都过去求情了,可咱们皇上还是执意不肯罢休,一心想杀掉他们。奴婢做宫女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皇上这样……”
“月坤宫的丫头?”我拧紧眉毛反问道,“太后娘娘的丫头吗?说咱们什么了?”
云霜突然低下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说!”我大喝一声,云霜立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大概从来没见过我如此,话说得也不顺溜起来,“大概说咱们瑾榕殿都是狐狸窝子……主子没能上龙床奴婢却冲到了前面……说主子是狐狸精,奴婢也跟着是狐狸精……”
我脸色愈发暗沉下来,原本拧紧的眉毛也更深的打起了结,看云霜的模样,不用说我也知道外面话传得有多么难听。云霜这两句话虽然说的阴毒,但恐怕外面说地还要刺耳,只是云霜怕我伤心。随便挑两句话说给我听罢了。
“没有别的了?”
“恩。”
“太后求情也不行么?”我微微摇头,顺手拿起案几上的青花笔筒把玩。“那可是太后地丫头,太后求情也不行?”
“是。”云霜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奴婢看皇上竟是坚决的很,虽说是就事论事,可更像是发泄私恨。”
“发泄私恨?”我吃吃轻笑。“他有什么好发地?”
真是笑话,他饱受美人恩自然畅快如意,我都还没吆喝自己心里不痛快呢,他反而开始咬人了。
“奴婢多嘴一句,希望公主不要恼。”云霜紧紧地盯着我,突然说道,“如若我是公主,必会去为那些宫女求情。”
“为什么?”我放下笔筒,轻声问道。“那些人也不是我的人,我干吗要去趟这次浑水?”
“公主仔细想想,”云霜深深的看我一眼。顿了一顿,“皇上显然是心情郁闷。上次从咱们瑾榕殿出去之后。殷公公就暗示过您要软下态度来,可是您一直不依。皇上到底是皇上啊。他哪吃过这样的排场……”
“奴婢悄悄打听过了,那几个丫头好像还是皇后一族的人,皇上必定是看准了皇后娘娘与您地不对,这才将所有的气都撒到丫头们身上来。以奴婢看,现在皇后就算是想求情也是断然不能去的,以目前的状况,也就是您去了皇上也许会听。”
我猛的将毛笔扔到笔筒里,“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太后的话他都不听,怎么会听我的?”
“公主!”云霜似乎有些心急,在原地跺了跺脚,恨道,“公主,您随便说几句话便能讨回他们天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如果您去求情,想必皇后也会慢慢撤销掉对您的顾虑,以后不再会这么针对您地!”
“呵!”我轻叹一声,转过身子看向窗外,”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只是你好像很心急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平时瞧着你也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几个宫女地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要是按照我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与皇上现在也是那个样了,她愿意掐死他们还是拧死他们,都与我无关,我犯不着去惹身难堪对吧?
听完我地话,云霜扑通一声跪下,“公主聪慧!奴婢什么都瞒不过公主地眼睛。”
我又是冷冷一笑,云霜继续说道,“云霜不敢隐瞒公主半分,那些犯事儿的宫女,都是与奴婢一块进宫地姐妹,其中有一个,还算是与奴婢沾亲带故一些。只是奴婢后来进来瑾榕殿,才与他们慢慢疏远起来。”
“他们背后嚼公主舌头,奴婢听了也是万分气恼,曾经多次找过他们,可惜她们依然不听,仗着自己在太后娘娘手下做事儿,又有皇后娘娘的后台而肆意妄为。其实原本也该给她们些恶果子吃的,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大怒,竟想要她们的性命……”
“奴婢不想看昔日姐妹就此赶赴末路,于是大胆请求公主给他们一条活路。”话未完,云霜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事到如此,奴婢就替她们求求公主了。”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朝内室走去,云霜惊愕的看着我,“公主,您要做什么?”
“能干什么?”我眼风扫过她的迷茫,轻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公主这就随你一块儿求情去,至于能不能求来,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云霜立即跪下,又恭敬的给我叩了个头,这才起来,帮我换了衣服,前去御花园亭子里去。
其实云霜说的对,景唐帝与吉玛的事儿实在不能牵连太多,于情于理,这只能是我们三人的恩仇,若是因为旁人多说了几句便要要死要活的折腾死说话的人,景唐帝离暴君的名声便可不远了。
刚才云霜替她们姐妹求情的过程中,我突然联系起另一件事来,若非如此,也不会巴巴的赶出来求这莫名其妙的情分。上次太后去御书房与景唐帝大闹,就曾拿怕我走槿榕的老路这个理由来说话,景唐帝虽说是据理力争,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理也不具备太充足的可能性。如若景唐帝因为这事儿又要赐死几名宫女,就连我自己恐怕也要觉得自个儿是个祸水了,还有那槿榕第二的帽子,即使我奋力想要摘掉,恐怕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想来,我今天去求情,恰好是证明自个儿的一个好机会。云霜分析的不错,我去的话,不管皇后娘娘面上怎么对我,心里应该多多少少还会买一些我的人情。而那些大臣,也会觉得我比较识大体,比那个让“君主一怒为红颜”的槿榕要会做人的多。如此行事,可能只会让我的心难过了些,但是取得的确实一箭三雕的好结果。
“公主,快要到了。”我一路上都在闷头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说,幸得云霜提醒,才恍然大悟的抬起头来,一看果真已经到了御花园的大门处,远远望过去,那小巧的亭子里仿佛挤满了人。我微微扯起嘴角苦笑,看来,待会要见的人还真的不少。
慢慢的走过去,我一路上清醒理智的思维却好像突然断了,心里莫名的慌乱起来,甚至有一种想逃得冲动。这样的场合,我该怎么和他说呢?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
已经站到了去往亭子的台阶处,我仰头看着高高的亭子,突然不想走上去,只是在下面呆呆的愣神。忽然,亭子中有一个着太监服装的中年男子看到我便惊喜过望的瞪大眼睛,仿佛是盼了许久似的。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殷全
不等我反应,殷全儿就微微俯下身,凑到那明黄色的熟悉影子耳旁轻轻耳语,我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一缩,云霜却紧紧拉住了我的胳膊,“公主,您看。”
我抬头看过去,景唐帝正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我躲避似的低下头,不想再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霎那间顿时有一阵酸涩之感涌上心头,脑子莫名的烦乱起来,想到底是上去还是返回,就听见殷全儿嘶哑却嘹亮的声音盘旋在上空,“容安公主到!”
这回好了,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狠狠的瞪了在亭子入口处宣到的殷全儿一眼,磨磨蹭蹭的走上台阶去,却没想到殷全儿看到我恶毒的眼神仿佛并不生气,倒像是很快乐似的绽放了清浅的笑容。
“容安公主来啦!”还未等我俯下身请安,太后那原本冰冷的面容就堆砌了盈盈的笑意,“皖丫头最近老实的很,也不来我这月坤宫转转,倒让哀家好一个想呢。”
“谢太后惦念。”我低声跪下身子,恭恭敬敬的补完礼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吧!”前方景唐帝的声音悠悠传来,殷全儿,为容安公主赐座。”声音平静,听不出有任何的异样。我却因为他的这句话,没有出息的颤抖起来,顺从的坐到了殷全儿为我搬来的凳子上,垂下头便再也不作声。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三章 暴君之名
坐定之后,我这才注意到距我的前方竟然跪着四个丫头,头几乎触到了地上,均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我心里一紧,这应该就是云霜所提到的姐妹了吧,稍稍抬起头征询的看向云霜,果真看见她眨眨眼睛向我示意的点点头。
“母后,您也说过,宫中必须得有严厉的法度。”景唐帝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努力说服太后,“这几个奴才竟然在背后非议主子的坏话,朕不明白,以母后奖惩严明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豁达起来不计较了呢?”
“哀家不是不计较。”我下意识抬起头,太后眉宇微皱,已经有了淡淡的不悦,“哀家是觉得,皇儿的惩治是不是严苛了些?只是嘴碎了些,用不着让他们走上绝路吧?”
“朕向来讨厌宫中流言四起,朕觉得,后宫之所以你不停我不休的闹得乌烟瘴气,就是因为这些奴才们不守规矩的缘故。”景唐帝突然将眼风扫过我,“以前就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流言莫名受伤,朕不想还让这些恶语继续在宫中盛行下去,以免中伤更多无辜的人。”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苦笑,这景唐帝所说的中伤无辜,难不成就是我吧?
这倒真成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当事人不反省自己所犯的罪过,倒怨旁观者多说了几句惹起是非,若不是因为他和吉玛如此……我至于被几句无聊可笑的话伤到心么?
说到底,景唐帝只是玩了一个掩耳盗铃的白痴游戏而已,以惩处他人来赦免自己的过失,这样自私的高傲,果真是他这样地帝王才能找到的借口。只是这样的代价,就是白白丧失掉四条花一样地生命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四位可怜地女子,怎么也想不到狐狸精一类的话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良久的沉默过后,亭子里的气氛好像突然紧张了起来。正当众人均在战战兢兢不已的时候,太后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哀家不懂了……皇儿执意拿哀家宫里的丫头们以作警醒,到底是真的觉得他们罪不可赦呢,还是因为哀家的缘故?”
太后的话犹如重石压颈。话音刚落,众人均是错愕的抬起头,我也不例外,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太后与景唐帝没有平常母子间的亲密了,岂止是亲密,也许好像连最基本的和睦都谈不上。
下意识的看向太后,饱经岁月沧桑地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若有若无的笑容,清浅的弧度微微呈现出这位老人地慈祥和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不敢相信刚才那充满敌意的话是出自她之口。我怔怔地看她一会儿,目光随之转向景唐帝。景唐帝唇线紧紧抿起,眉宇紧锁。坚毅地脸上渗透着一丝让人不敢触犯的威严。看到我看他。紧锁地眉线突然淡淡泛开,棱角分明的线条轻轻的舒缓。我连忙低下头去。却听见景唐帝悠悠开口,“容安公主,你认为呢?”
景唐帝语气稍稍上扬,坚定的看向太后,仿佛笃定了我会站在他这一方。四周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我略略扫了一圈儿,大部分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恐怕真正关心那四个宫女的性命是假,都想看我如何落井下石才是真的话,他再一次微笑的问询。
“在。”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迎上景唐帝含笑的眼睛,缓缓说道,“皖雅认为,太后娘娘说的对,贸然处死人命,实在不妥。”
“什么?”听完我的话,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坐起来,语气中透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讶。我抬起头盈盈的微笑,慢慢的将视线转移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原本放在椅背上的手已经攥的死紧,略微发白的关节紧紧的扣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道俊美的弧度,眸光闪动,甚至有些气急的看向我。
“只是多说了几句话便要被处死,那以后这宫里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我继续轻笑道,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是多说了几句话么?”我话音刚落,景唐帝便硬着语气来反驳,“公主有善心固然是好,但是也要讲求个实际。公主没听到他们话的内容,那样的恶毒刻薄,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么?”
我吃吃一笑,“皖雅怎么觉得今儿个皇上竟然武断起来了?这些个宫女多嘴虽说讨厌,但这事情的源头,是不是就能摆在那儿不做追究了呢?”“是谁引起了这样的非议?是谁让这宫中充满了污秽的传言?”我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略带戏谑的说道,“流言必有其源头,皇上在这儿气呼呼的处置传话之人,却一味的让那些做事的人逍遥快话,这样的判案方式,是不是真的正确呢?”
话未说完,就听见四周人们小声的嘘声。我装作无意的环视一周,却看见太后正目不转睛的看向我,微褐的眼眸中尽显对我的惊讶与追究,看到我看向她,却又是充满赞赏的一笑。
我虽然脸上也是笑容,但心里却淡淡的发起涩来,只能将干巴巴的笑容牵强的扯在嘴角。看到周围人们那么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我心里越发不平衡,我这样忍气吞声的为他人辩解,倒是为自己谋了一个好名头,但是我的心痛与难过,又有谁能看的见呢?仔细想来,我在这宫中好像怎么也做不得好人的,如果今天景唐帝真听了我的放了这几个丫头,外面未必会真的觉得我心善,或许更多的人只会以为我假惺惺的为自己竖功德碑罢了,若是景唐帝依然执意处死这几个宫女,我的罪名便会更加扩大,原本很多人就会认为我属于整个事件中最不幸最窝囊的一个,若真的处死了这几个丫头,恐怕很多人会坚定不移的相信我是欲擒故纵的为自己报私仇。
经过这么一想,我突然有些讨厌这个皇宫,有强烈的想要出宫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依公主的意思,这几个丫头就不做处置了?”景唐帝紧紧扣在椅背上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脸上那副让人窒息的冷峻也慢慢缓和,只是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眸光闪动,说不清是犹疑还是不安的情绪在他眼睛里静静的流淌。
“不是不做处置。”我强忍住自己心中那份不悦,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道,“只是没必要让他们就此死去,惩罚是惩罚,可以换一个方式嘛。”
“那公主的意思是朕过于苛责了?”景唐帝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微微歪头,却依然还是那种想要看透人心事的犀利目光。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是成心找我茬的是吗?自己做了那么一档子丢人的事儿自己不反省,反而将错误都赖到别人头上,现在又千方百计的在我的话里鸡蛋挑骨头……仿佛一切事情,他只是个旁观者,只负责在一旁点评似的。
“皇上那个如果认为皖雅是那个意思皖雅也没有办法。”我心里一气,也没顾的上仔细思量后果,便不管不顾的突然从椅子上起身,俯身跪了下来,垂头说道,“皖雅自始至终一句您过于苛责的话都没说过。反而,皖雅认为,如果您执意赐这几个宫女死讯的话,皖雅觉得其他人也断然不敢说二话的,只是皖雅想提醒皇上,犯不犯得上因为这件事情,毁了您圣君的美名。据皖雅所知,古今多少帝王,都是因为听不得旁人忠言而尽史明君美名,更是因为不分黑白是非的处置人命而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暴君。”
我话还未说完,太后就大惊失色的轻呼我的名字,“皖雅!不可以乱说!”
“母后,让她说下去!”景唐帝脸色铁青,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然后说道,“朕登基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被人说作是暴君呢。”
我看着他阴冷的笑容,不由的身体一颤,却依然扬起头冲他微笑道,“皇上如果生气,大可以不听皖雅的话。可是如果已经不小心将这些话听到了心里,就麻烦把皖雅也与那些说闲话的宫女放在一起,也论个罪行个刑好了。”
“呵!”他目不转睛的看我良久,却始终不语。那深邃的眸子像是即将来临狂风暴雨,轻易的便可以将我的喜怒哀乐席卷一空,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睛面前,虽说我极力想要保持镇静,但还是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难过。
“朕如果真的处死他们,不就真成为你口中的暴君了么?”他忽然扯起唇角,别有深意的一笑,“也罢!朕这次就做一次你口中的仁主。”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便用眼神示意殷全儿靠近,缓缓的说道,“把这几个丫头拖出去行杖十次!朕今日便顺从了你们的意,不做追究。”然后顿了一顿,将视线转向那几个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你们要知恩图报,今儿个的一命,可是容安公主替你们求来的!”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四章 躲之不及
只见那几个宫女虾米似的连连叩头,好像说不出的惊恐。然后又转身向我叩拜三次,不住的说些答谢的话。
容安公主,这样你可满意么?我怔怔的看着宫女们被拖走的身影,却没想到景唐帝却突然站起身来,面向着我微微一笑,温和的样子与前几秒的阴冷截然不同,朕这个明君,可算是合格?
看着他此时犹为明朗谦和的笑容,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只是那么一瞬间,脑海里又记起那日不堪入目的场景,我不觉勾起唇角微微苦笑,再次跪下身去,如果您想做仁君的话,皖雅斗胆再请个恩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像我看来,我无奈的低下头,想现在的我,肯定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景唐帝好不容易开恩给个恩惠,我竟然还想获得更多……
你说……,景唐帝的声音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微微上扬起来,公主尽管说就是了。
前段时间太后娘娘想让我去修灵山陪她住一阵子,那时因为皖雅身体有恙,未能及时复命。现如今皖雅身子也好了,特求明日就去修灵山,希望皇上能够恩准。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又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殷全儿站在景唐帝身后更是冲我暗示的挤眉弄眼,我无奈的垂下头,心想,现在的皖雅公主,怕肯定又成为了众人眼中不可多得的傻子……守陵,旁人怕是想躲也躲不掉呢,只有我。才会眼巴巴的赶上门来主动请缨……
可是我现在宁愿当作众人眼中的傻子皖雅,也不愿意做那个宫闱之中伤心也要勉强微笑坚强地容安公主。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没出息的懦弱,可是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皖丫头有这个孝心也是极其难得,皇儿不如就成全了她吧?皇上久未回话。太后却笑呵呵道,正巧哀家最近也是心烦得很,正好让皖丫头陪我出去转转散散心情……
朕如果不准呢?太后地问话消失良久,景唐帝才迸出这么一句话来,我下意识抬头看去。他脸色阴灰,剑眉不像刚才那般紧蹙,显现出一副帝王的凌厉,反倒是眸色暗沉,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失落与悲凉。
我不说话,只是更加低的垂下头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的他,会让我有些心疼。
母后都已经那样说了,看来也由不得朕不准。他忽然抽了一口气。懒懒的跌回到椅子里,殷全儿,着人拟旨。派容安公主前去修灵山帝陵守陵,明日便出发吧。
公主……。一回到瑾榕殿云霜那张唠叨的嘴便再也没停下。公主,不是奴婢说你。太后上次让您去守陵好不容易被皇上阻下了,您今儿个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着,竟然主动要求去那儿呆着?
我淡然一笑,怎么,去那儿不也挺好地么?人少了正好清静。
云霜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几乎要对我咬牙切齿,那修灵山那么偏僻孤冷,倒最是个寂静,可是公主……您就不怕回不来了么?
回不来?我斜眼看她,觉得她是在有些大惊小怪,便嗤笑道,那儿还有吃人的东西不成?
公主有所不知,云霜先是快步赶到宫门处将宫门关闭,然后再小心翼翼的打量一周,这才凑到我耳边说道,以前皇后娘娘看下人们不顺眼,便以百般理由将他们指往修灵山守陵,竟再也没回来呢。那修灵山……在这宫里,不似个牢狱,却也像个冷宫差不多。
我的心砰的一下子剧烈跳动,太阳穴又开始忍不住的疼,难道太后娘娘一心想把我派往修灵山,原本就打的是让我再也不能回到皇宫的主意?
可是想到她和蔼地冲我说话的神情,又实在不像装出来的样子。再说我就那么让人讨厌么?非得要把我赶出宫里去才会心里舒坦?
既然如此,当初我何必要悲苦戚戚地告别玉城来到这鬼地方和亲?来的时候一百个不情愿,到这儿又有人千方百计地想把我挤走,这世道,可真是变化地有意思极了。
云霜,那你说,我是不是也不会再回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只知道浑身乏累的很,几乎是瘫软在了长长地藤椅上,原本就不爱动脑子的我偏偏还要费尽心思的琢磨这些事情,真让人头疼。
不会。轻微却坚定的声音想在耳畔,我立即瞪大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他距我是如此可进,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略微紊乱的呼吸,朕定会让你回来!
皇上向来喜欢这么进别人寝宫么?我警惕的往后一撤身子,忽然又瞥到他左手拿的好像正是圣旨,便强作镇定的扯开嘴角,宣旨让殷公公来做就好了,何必劳您大驾?
说完我便从藤椅上溜下来跪下,扬声说道,皖雅叩谢皇恩!,话落又恭恭敬敬的叩了个头。
面前这个男人久久未语,我等了半天终究没等到他那句平身之类的话,便一横心自个儿站了起来,大概由于最近两天都没大吃饭的缘故,刚一起身,强烈的晕眩之感便笼罩过来。
我下意识的抓住旁边藤椅,猛地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快速恢复清醒,却不想到手心温热,我垂头看去,自己竟然死死的拽住了景唐帝的胳膊。看来真是脑子昏了,我黯然一笑,迅速退后一步,努力让自己站稳。
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正紧紧的盯着我,我喉咙有些发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短暂的静默过去之后,景唐帝突然冲我的方向挪了一步,我如临大敌的退后三尺,再一次俯下身子,脱口而出,皇上慢走,皖雅就不送了!
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四周又恢复了那般让人窒息的静谧,仿佛只能听见我自己心突突跳动的声音。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突然说道,朕就这样让你避之不及?
我错愕的抬起头,却见他一副落寞迷茫的样子看着我,心里一绞,脑海里却又想起那日的场景来,心里更是委屈的发涩,努力让自己绽放一个最为绚烂明艳的笑容,我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是!您和这个皇宫,都让我避之不及。
他黯淡的眸仁恰到好处的映射了我此时的微笑着的脸庞,大概没想到我会微笑着面对他的疑问,他竟有些惊愕的看着我。我再一次莞尔一笑,缓缓说道,因为,你们,都让我觉得脏……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五章 漠然逃离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去修灵山,太后也要一并同去住段日子,因此,为我们送行的仪式就变得盛大了许多。大早上的我刚睁开眼睛,便被云霜拖起身子来好一个收拾打扮。
我无奈的看着云霜为我插上一个又一个繁杂的头饰,忍不住再一次皱起眉头,云霜看我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之意,便轻轻哄慰我,“公主不要无精打采的,奴婢之所以要好好打扮公主正有奴婢自己的道理。奴婢在这宫里呆的时间长了自然比公主有经验,平日里那些嫔妃与大臣们是最喜欢以貌取人的,如果公主今儿个是灰头土脸素素气气的去修灵山,别人还真的以为咱们失了宠,好像真的成了被逐出宫去的可怜人物似的。”
我无奈的看着镜子里娇艳的自己苦笑,“自己随着自己的心活着好了,干嘛要管别人的想法?”
“公主入宫这么久,还是想事情这么简单。”云霜嗔怒的看了镜中的我一眼,“我要是公主您,就会非常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在皇宫,公主不光是自己,背后还是整个夏族啊!”
“如若公主今天淡淡然然的去了修灵山,那些好事之人还以为公主又遭皇上斥责,那么以后遇到玉城的很多事情,就会换一个角度考虑。换言之,公主如果得势,那么玉城也会比较有体面,公主如果泄气了,那么玉城,必然也会遭人白眼。”
“哦?”我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云霜你高估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
“不管公主有没有那么大本事,公主都要时刻记住。公主在皇朝不是自己一个人。”一通打扮完毕,云霜突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以前云霜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奸细。对公主生过一阵子二心,但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云霜越来越发现公主是个难得的好人。”
“公主不要嫌云霜嗦,云霜入宫已久,这宫里你争我夺地见多了,以公主透明的性子,难保吃亏。”看我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云霜继续说道,“公主以后做事都要留个心眼儿,不为自个儿,也为玉城。”
“嗯。”我轻轻点头,知道她是为我好便向她淡然一笑,继而任由她给我穿上鹿皮小靴,“是不是快到走地时候了?”
“是。”云霜为我提上靴子,突然跪下身子,“云霜请求与公主同去!”
我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要和我一块儿去?你也知道,不是个好差事地。”
“公主去修灵山也不能不带丫头吧?”云霜期待的看向我,唯恐我拒绝。“云霜知道,公主也许还是怕奴婢是皇后娘娘的奸细。怕奴婢还将公主的一切都报与皇后。可是云霜对天发誓,云霜绝对是真心想去伺候您的!”
我连忙扶起她地身子。自从没了吉玛,我便对这周围的一切突然没了信心,想吉玛那样从小跟着我的丫头都有可能背叛我,何况是其他人?可是今天看到云霜为我担心的眸子,那双渐渐死下去的心,仿佛又慢慢回缓起来,我忙说道,“不是不信你,我原本想只带几个粗使丫头的,不忍心让你为我受苦。”
“那有什么?”云霜的眸子里泛出兴奋的光芒,“云霜只求公主信任云霜,云霜别的用处没有,就是在这宫里呆地时间久了逐渐有了些经验,以后公主茫然的时候,也好出个主意不是?”
我点点头,若论起心计,云霜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从最近发生地事上便可以看出,云霜遇事情最为冷静,考虑的层面也比较广泛,比起我这个傻乎乎地公主来,他地许多想法,确实可以让我少走很多弯路,从而能够更周全的处理问题。
其实仔细想来,我身边却是需要这么一个为我出谋划策地帮手。云霜若是能够真心对我,那正是一件再也好不过的事情。但是经过现在这些事情,我学会了什么事情都个底线,不可全部相信人,也不可不相信于人。
“公主,还在那儿愣什么神呢?”云霜拽了拽我的衣角,急道,“估计这会子,皇上到已经到了定乾殿门外等着了呢!”
大概是因为太后要去皇陵的缘故,等我到的时候,景唐帝已经率后妃们侯在了定乾殿前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原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宫,看来真是天不遂我,还非要搞这么一个大排场。
远远瞧了半天,只见到景唐帝与一干后妃,却没发现太后的身影。我觉得现在去也是尴尬,便故意磨磨蹭蹭的挪过去。可是就算是再慢也会有到他跟前的时候,很快我的视线里便浮现了一双藏青色靴子,明黄的衣摆轻轻浮动,仿佛是想故意撩动我的心事。我轻呼一口气,并不抬头,只是跪下身子请安道,“皇上万岁万万岁,皖雅来晚了,请皇上责罚。”
“母后还未到,容安公主何以说晚呢?”他声音低沉,仿佛不带一点儿感情。
“是。”我依然垂着头,不愿意看他。
旁边云霜突然狠狠戳我,“公主,皇后也在呢。”
我这才想起刚才只顾想着怎么尴尬了,竟然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向来与我不对的皇后杵在一旁,无奈的在心底苦笑一声,我再一次俯下身去,“皖雅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安公主请起。”令我惊讶的是,皇后竟伸手将我扶了起来,我惊愕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眸子,“听说公主要走,本宫很是不舍。公主入宫以来,本宫倒觉得这宫里热闹了许多呢。”
我暗地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我说怎么会觉得她今天见到我异常和善,原来是为我出宫而感到高兴啊。也是。她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不就是想让我出宫么?我这么自动的离开,倒无意中如了他们的意了。
“谢皇后娘娘关心。”我猛地抬起头来,向她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皖雅还是会回来地,那到时。这宫里又会热闹了……”
我话音刚落,景唐帝就倏的看过来,眸仁里先是闪过一抹惊异,大概是发现了皇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又迅速将那抹异样抹去。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冰冷地漠然,只听见皇后娇笑的问他,“皇上,这回容安公主要去修灵山多久啊?”
“三年。”简短地回答似乎也不带一点温度。
皇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继而微微仰头看向我,“那三年都见不到公主了不是?”
我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内心却是咬牙切齿,是谁说知恩图报的,我救了她几个丫头她怎么还会如此待我?偏偏这时又不能在表面上看出什么。思索良久,我还是微笑着说道,“没事儿。皖雅会在皇陵为皇后祈福的……”
“哦?”她扬眉,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祈福您和皇上恩爱幸福。”景唐帝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皇后如此欺辱于我。却也不为我做些辩白。一时气急之下我便想也没想,脱口说道。“希望皖雅回宫之时,可以看到有几个可爱的王子绕膝于您的身边。”
“你……”,听完我的话,皇后的脸色立即青了起来,正要做以反驳,却听到殷全儿扯着脖子,高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我也不例外。只听太后乐呵呵的声音传了过来,“皇儿政务繁忙,何须劳动你和众妃都在这儿守着给哀家和皖丫头送行?”
“母后哪儿的话?”皇上上前一步,孝顺的从宫女手里搀过太后,“母后去修灵山虽然打得是修身养性地幌子,可是皇儿心里知道,母后实为去修灵山为皇朝社稷祈福,为皇朝百姓祈福。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皇儿的江山着想。”
“呵呵。”在太后眼神地示意下,我们一干人等都站了起来,只听太后不无欣慰的抚摸着景唐帝地手,完全是一副母慈儿孝地感人场面,“皇儿知道母后真正的用意就好,自从上次你大婚之后,哀家就有些日子没去拜见过咱们李家地列祖列宗了。当下虽然朝事还算太平,但是四下番邦仍然有着随时作乱扰政的资本。哀家这次去皇陵,也好为咱们的皇朝谋个福祉。”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大体就是景唐帝要太后保重身体之类的场面话,我始终低着头,对他们依依惜别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皖丫头,咱们走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后突然笑盈盈的看着我,“你都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我慌忙抬头,连连应道。
“那你就做你自个儿的轿子,哀家先去前面的轿子候着。”太后瞥了我一眼,随即走上前去。皇后等其他妃子立即随了过去,我浅叹一声,看来没人理我,便四下看了看,终于发现距我的不远处有个粉色小轿。
“云霜,咱们走吧。”刚迈过一步,便听见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唤我,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了个清楚。
“皖雅!”我停住脚步,慢慢回头看去,却不知道景唐帝没有尾随他的那些妃子送别太后,仍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皇上。”我淡然一笑,“有什么事儿么?”他慢慢迎上前来,凝神看向我,“此去皇陵时间很久,容安公主有什么要求么?”
我怔怔的看着他略微有些孤单的身影,心里一痛,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出来,不由把视线移到定乾殿金碧辉煌的殿檐上,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牵绊住我的思索。
“谢皇上厚爱。”我考虑良久,终于低头应道,“皖雅有一事相求,请皇上应允。”
“你说,什么事儿?”不知道为什么,他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急迫与恳
我紧紧的盯着他胸膛上那张牙舞爪的金丝游龙,却不敢看他现在的表情,如此离别,现在仔细想来,倒像是我的不战而逃。阴谋也罢,背叛也罢,我是彻彻底底的输了这一仗。输了他,输了吉玛,输了我自己“请您好好待吉玛。”我低声恳求,“吉玛是个认准了便一路走到黑的丫头,她若有任性之处,还求皇上宽容。”
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表情,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勒紧一般,丝丝的疼痛渗入了眼底,让我又有了痛哭的欲望。“云霜,咱们走吧。”明知这样拖着无益,我毅然转身,快步走进了那顶粉色的轿子里,任那辉煌的皇宫,伴着我无尽的伤感,在一摇一晃的轿子中,慢慢消失殆尽。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六章 不能逃的理由(一)
我一路无话,只是木木的瞪着轿子里的雕刻花纹出神,直到瞪得眼睛发涩酸痛,这才无意识的眨眨眼睛,转而再换另一个地方,再次练我的眼力。
就在这样静默的气氛中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大概由于我一直过于专注愣神的缘故,轿子一停,我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猛然间向对面的云霜趴了过去。
“公主!”云霜连忙扶住我即将跌倒前面的身子,啼笑皆非的看着我,“公主,到了呢。”
一直都在纳闷修灵山是个什么地方,下了轿子才知道,原来就是个清幽的小山。看这样子,也不算很高,只是山上长满了傲然的松柏,再加之不停的有鸟儿在这松柏之间不停的飞来飞去,搞得树叶哗哗作响,使得整个修灵山别有一番灵异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皇朝的历代皇帝都葬在这里。大气肃穆的帝陵,掩映在苍郁的松柏之间,众人均是慢慢沿着石阶走入帝陵,竟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我也是屏住了呼吸,慢慢随着前面的队伍进入里面。
“皖丫头,随哀家来!”走到一个雄伟的大门处,大家都停住了脚步,太后轻声唤过我的名字,让我上前。
“这里面就是咱们李家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处了。”太后面色阴暗,缓缓说道,“为了不扰祖宗们清眠,若非李氏宗亲,绝对不容许其他人进入帝陵。哀家看你早晚也免不了是我李家的人,今儿个就带你进去拜一下我们李家的先祖。”
我轻轻点头,随太后进入大门里面。肃穆的气氛几乎让我感到窒息,每到一个牌位面前。太后都要拉着我虔诚的跪下,三拜之后才能起身。看到太后一脸慕然尊崇地样子,我却只能强烈的感到无所适从。怪不得这个修灵山没有人愿意轻易过来。但这厚重的气氛,就能让人毛骨悚然地活不下去。
拜过一圈之后。太后在前面引领,我紧随其后跟着她走出了帝陵,太后大概察觉到我神色异样,然后缓和的一笑,“皖丫头。哀家走了之后,你每日都要拜祭祖宗才行,记得,只许你进入帝陵,其他人只能在外守候,若有不从,可是亵渎祖宗地杀头大罪。”
听着太后云淡风轻的话语,我却像是吞入了一块石头,尖利的棱角划得我嗓子眼儿难受。甚至影响到呼吸,我却只能面无表情的无视,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坚强。只能狠狠地一次次试图将这石头吞回到肚子里。
太后好像是专为送我到修灵山而来的,第二天下午。她便以身子不爽为由回了皇宫。却给我留下了几个丫头,只留下我和下人们在这儿修身养性。外带守陵。
其实在修灵山也很好,最起码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成天想着和我斗来斗去。我不是那些江南女子,虽然也从小养在王府的深闺,但胆子却是大得很,一般这样陵墓别的女子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但我却只是在刚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发毛,慢慢稳下神之后,渐渐踏实了许多。
在帝陵旁边有个大院子,我便住在里头。虽说不如宫里条件舒适,但也图个清静。我来的时候让云霜抱了一大堆书和帖子,没事儿的时候就临上一天,在这样清水般的生活中,我原有地不满与怨恨,也渐渐平息下来。
“公主……”,云霜在一旁为我细细研磨,忽然开口问道,“公主,您这次来修灵山,想没想过是为了什么?”
我握着笔的手突然一顿,就这样木然的停在了半空中,过了良久才苦笑道,“简言之两个词,第一是阴谋算计;第二就是不战而逃。”
“公主知道这是阴谋竟然还往下跳?”云霜大惊,不可思议地看向我,研磨的手也不自觉地停止下来,“奴婢还一直以为公主心思单纯,什么都蒙在鼓里呢。”
我愣了一愣,继而更加努力地临帖,头也不抬,“阴谋的事情是皇上告诉我地,至于后面的逃避,则完全是我自愿。我就算是没有出息的躲一辈子,也不愿意成日看见让我伤心的人,那样对我自己,不公平。”
“那这样公主就觉得公平了?”云霜猛地放下手中的砚石,疾步走到了我的对面,“奴婢不知道是该为公主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是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什么意思?”我隐隐觉得云霜想要有什么要告诉我,便反问道。
“公主真的以为能躲一辈子吗?”云霜轻笑一声,“公主虽说是有些心计,但比起这宫里的大大小小来说自然还是单纯。以公主这般的身份与样貌,那个皇宫,是不会容许你躲的。”
“先撇开皇上对您的情意不言,但是玉城八公主的身份,就已然把您困进了这个皇宫里。不要怪奴婢多舌,公主您不要忘了,您最初就是作为和亲公主来到皇朝的。”
一谈到和亲,我脸色不由一变,却不想让云霜看透我对和亲这事儿的方案与苦楚,只能淡然说道,“我知道自己是和亲公主,一刻也不曾忘过,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么?”
“和亲表面上是用了个亲字,可是谁都能够看出,这头里的和字才能够真正的做大文章。亲成则两族和,亲不成则两族战,这里面的利益关系,想必公主也明了吧?”
“以公主而言,借着皇上对您真心的契机,倒不如就顺手做了这么个和美的文章。”云霜直直的看着我,眸仁闪亮,仿佛有种难以欲言的激动,“虽然成亲王对您也有好感,但是撇去感情,但从和亲角度思量,和谁联姻能够比较有利于保全玉城夏族呢?”
我不由自主的拧紧眉毛,轻轻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我虽然一直都明白自己是来和亲的,可是这其间的深处,却从来没有想过。总觉得自己是被动的一方,让谁和我联姻都是他们的事情。只要姻成,我的部落便能保全。
“那你的意思,我与谁和亲效果还不一样?”我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想苦笑,从没想到竟有一天竟能如此平淡的谈论自己的人生大事问题,而且像讨论一个东西的价值似的,孰贵孰贱都能比划个清楚。“太后一早就说了,我以后的夫只能是两个人中的一个,成亲王或者是皇上……”
“奴婢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想提醒公主。”云霜嘴角微勾,别有深意的笑容就轻轻荡漾而来,“嫁给成亲王,也许可保一时部落和平,那么嫁给皇上,就可能会是一世。”
“既然是和亲,就要想清楚自己是否值当的为民族赔上一生。”云霜的笑容慢慢扩大,“公主是个聪明人,若是和成亲王和亲一场方能换的一时平安,那公主心里,会心甘吗?”
“这还只是后话,公主,我们不妨直视现在的情况。”云霜慢慢走到我跟前,收起了刚才那深不可测的笑意,只是一字一句顿道,“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不谈身份,成亲王与皇上都是已经有了妻室的男子。您如果嫁到王府,只能是一个侧妃,就凭您再高的身份,相信成亲王也不会罢了现在的成王妃而另立您为正室的,因为成亲王自个儿心里清楚,没了王妃的他,更没法与皇上相较抗衡。而他的婚姻,一开始便是维持朝政势力均衡的产物。”
“再说皇上,皇后虽然已经册立,但是众人皆知皇后与皇上关系只是一般,一名小小的宫女都可以先在母仪天下的皇后前面怀上龙子,这样的皇上皇后也只是场面上的龙凤和鸣罢了。如若公主嫁过去,以公主的身份至少是一名贵妃娘娘,这比起那个在成王府里的侧妃,不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吗?侧妃人微言轻,顶多可以在王爷面前说几句话,而王爷转不转呈给皇上都是未知。而贵妃娘娘则可以在皇上枕前吹上一阵枕边风,皇上自己心里有了数,那玉城的形势,也许就大大不一样了。”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七章 怎能逃脱
“那你的意思,我还必须上赶着去巴结皇上?”我唇角一扯,努力挤出苦涩的一笑,云霜的利益分析,不可不说是非常犀利。但是我,真的就必须那样奋不顾身的搭上自己么?
“余下的便是公主自个儿的问题了。”云霜又是淡然一笑,“您对皇上的感情,您自己清楚么?”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霎那间无言以对。云霜是个极其精明的女子,怕是一切都已经看在了眼里。
“奴婢都可以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喜欢您,而您也对皇上倾心仰慕。”云霜大概是发现到我的窘迫,干脆自己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以前是瑾榕公主,现在是吉玛,您的心里,是不是容不了这么多呢?”
“我……”,我面红耳赤的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绣图,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结巴,“倒也不是……”
“奴婢觉得您没有必要将瑾榕公主的事情一直都搁在心里。”
我错愕的抬起头,云霜脸上挂着的是了然于胸的淡笑,“瑾榕公主与皇上的事情已被多舌之人传的沸沸扬扬,那种情深意重的描绘多是旁观之人揣测的。以奴婢看,皇上只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逞了意气,只是他是皇上,一时错误造就的就是人命而已。而瑾榕公主现在对您的所作所为,却像是一场报复,皇上害她失去了青梅竹马的情人,她也要千方百计的成为您和皇上的阻碍。”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云霜,“不会吧?这……你又如何得知?”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地成语您没听说过么?”云霜呵呵一笑,“可能奴婢解析的不尽正确,可是在奴婢眼中这事情的确如此。皇上可能也知道这一点儿,偏偏还不能放手解释。他已经为瑾榕承担了那么多年地恶名,如若现在解释的过多。只会再给人一个喜新厌旧地名声。”
“怎么?他好像做着一切都有自己的理由了?”我将自己的讶异埋在心底,想起瑾榕那日的表情便冷冷一笑道。“那皇上与吉玛的好事呢?怎么竟然发生在玉鸾殿里。所有地种种,可别再告诉我是一场巧合!”
“公主平日里聪慧,但是一到情字上怎么就犯起糊涂来了?”云霜颇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如若不是巧合,皇上真心喜欢吉玛的话自会千方百计的招她到自己的寝殿里去……就算是吉玛身份低下不足以在寝殿侍寝也会找一个方便的去处。又怎么会颠颠儿的跑到那个偏僻至极的玉鸾殿里来干柴烈火?”
“公主,奴婢斗胆问您一句,”云霜将胳膊撑到案几上,目不转睛的看向我,“您去玉鸾殿发现这些事情地时候,可有侍卫守在旁边?可有殷公公在一旁伺候?”
我茫然的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了。”云霜直起身子笑道,“皇上身边最缺不得殷公公的,怎么会突然撇下他去宠幸咱们瑾榕殿地一个小小宫女?宠幸宫女又不是个多丢人的事儿。就算是为了顾及您,不想让你知道吧,那好好地嘱咐殷公公不要告诉您就成了。何必把他支开呢?如若皇上早就打算与吉玛在一起提前通知殷公公不让和您说,殷公公那么个宫里地老人自会知道轻重。肯定是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让云霜这么一分析我脑子立即乱了起来。原本最不想想起那日地事情,可是经她这么一提点。我竟然也发现那天的事情全都是疑点。
“殷全儿作为宫内品级最高的太监,能支使动他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云霜扑哧一笑,不等我回答,眼眸里抹过的竟是极冷的笑意,“果真是个高明的主意!光明正大的未能使公主离开皇宫,便想了这么个招式,就让您心甘情愿的出宫了!”
“难道说是太后娘娘?”我眼前一闪,差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惊诧的看着云霜,“你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导演的?”
“是谁导演的公主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云霜脸上又恢复了女儿家恬淡的云淡风轻,“怕这么一出大戏,一个人也不足以安排好啊……”
我眉宇间的结拧的愈发厉害,刚刚安定下去的心又开始不自觉的乱跳起来,“你的意思……有很多希望不希望我在宫里呆下去?”
“公主,您要记住,”云霜看我颇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怜样儿,便上前一步,努力绽放出一个让人安定的微笑,“在这宫里,所有人今天看似是敌对的,但明天便有可能因为一种利益而联合起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宫廷中,本来就没有永远的对手与朋友。”
我被云霜一板一眼的话说的脊背发凉,手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汗,不由得嘴里喃喃说道,“是这样啊……那我不幸好逃了出来?”如果宫里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人联合起来对付我,那我有一天搭了性命都不知道怎么搭进去的。
“公主,您能躲一辈子么?”云霜仿佛是看不惯我的不争气,蹙起眉毛问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您大可以在这修灵山上躲一辈子,听说距咱们院子的不远处还有一处寺院,您如果想要求个清静,去那儿青灯古佛都没人管你。可是您甘心么?他们把不得您一辈子都躲在修灵山避祸呢。简言之,他们对您来说是祸,您对他们来说更是祸啊!”
“他们害怕您一旦成为皇妃威胁他们朝中势力,害怕皇上对您宠爱过度从而左右皇上对他们的态度,他们现在只能用红颜祸水这个词汇来形容您的存在。”云霜凝神看向我,颇有些苦口婆心,“您走了,玉城怎么办?且不说现在皇朝四周只有玉城可算是强邦,皇上大概早就动了讨伐玉城的主意,只是碍于连年征战无异于百姓才暂缓下来,如果您一味的躲下去,那皇上也没有什么顾及之处了,恐怕不出十年,玉城就会被我们的大炮夷为平地!而且咱们走的时候,您应该也听到太后的话了吧,什么四下番邦仍然有着随时作乱扰政的资本,太后意在表明,番邦一日不归,皇上的龙椅就不会坐得安稳!”“所以您不能躲,您要正视现在的情势!”云霜微微眯起眼睛,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于她的眸瞳,“愈想让我们退却,我们愈要迎难而上。公主原本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也要微笑的人,奴婢至今还忘不了您为皇上伤心时看到皇上却露出一副绚烂无比的笑容,那样的微笑虽然让人心碎,但却是坚强的表征啊。个人感情尚能如此,为了部落民族,公主甘心一辈子便默默无闻下去吗?那么您的父王千里迢迢忍痛割爱的把您送来和亲,又为的什么呢?”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八章 陌生男子
听完云霜那日和我说的一切,我便仔仔细细的想了好几天。云霜话虽说的犀利了些,但总是基于恨我是一味躲避束手就擒的不争气上。来皇朝这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就在无意间被旋入了这么个漩涡。以前的我只是看到王府里的女人争风吃醋的觉得可笑,可是没想我竟然有一天也会与“争”字携手,这对于向来信奉安分守己信条的我也算是个讥讽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既然已经出宫,便不可能立即回去。就算是我自己逼着自己回去,可景唐帝那一文三年之久的旨意也不容许我现在就立即到宫里提械战斗。况且我也不愿意再看到景唐帝与吉玛的影子,他们是被人算计了也罢,还是我们都被掉入到一个局里也罢,那天,我看到的画面却总还是不争的事实。我对他们可以不像以前那么刻骨的愤怨,可让我马上就立即消除对他们的芥蒂也是绝不可能。
虽然不能再这么被动的应付下去,可是所有事情,却依然要以自己心中的情理为基础。我不想为了那些权益关系,就仓然对不住自己的
“其实公主现在这样也是不错。”云霜看我已经有了些许悔恨旨意,便安慰道,“我们轻易出宫也不见得就是件象征我们懦弱的坏事儿,以退为进,也许是个更好的法子。”
“嗯。”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那意思,我们先是示弱,让宫中的人放松警戒,三年之后再回去反击么?”
“嗯。”云霜点点头。思索道,“以奴婢看,也许用不着三年。”
我苦笑。“你以前不是说过么,进了这儿也许就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那是以前。”云霜嘴角突然勾出一丝浅笑。“以奴婢看,太后娘娘准会让您回去的。太后娘娘只是看现在皇上对您有所迷恋,怕他闯下大祸而已。”
“您不觉得皇上冲动了许多么?”云霜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捂着嘴暗笑,“为了流言便要赌气的想赐死宫女。还破天荒地将您贬做宫女随时伺候,这样孩子气的皇上,恐怕才是最让太后担心的。”
“公主,若是还按这以前局势发展,您在太后眼里怕是真地成了红颜祸水了。”云霜吃吃的笑,“你对感情那么直率地态度,以奴婢看足够让咱们的皇上乱了手脚……所以才想尽办法,才做出一些荒唐事来。”
看到云霜有些打趣的笑意,我颇有些恼羞至极。便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假装生气的扭着她地胳膊,“死丫头。看还敢不敢继续打趣我?”
云霜弓着身子连连求饶,连连说道。“好公主。饶了我吧,我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去!”
云霜所说的好玩儿的去处便是距离我院子还算是不远的一个寺庙。据说这也就是皇朝的皇家寺院,名曰净颐院的。
来净颐院烧香拜佛的多是京城里比较有身份的贵人,因为是皇家寺院,并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入。大概云霜早就来过这里,所以提前拿好了证明我和她身份地令牌,我们这才得以进入庙里。
果真是香火很盛,一进庙门,我就被善男信女们燃着的佛香呛的打了个喷嚏,云霜看我不自在地样子,马上将我扯到一边,小声说道,“公主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这儿气味污浊,等奴婢去找这院里的方丈寻一个干净地地儿供咱们单独拜去!”
我还未来得及摇头,这丫头便一步三跳地走远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处,傻傻的看着来来往往地人们虔诚的拜见神灵,突然不觉有些好笑,想以前在玉城的时候人们都坚定的认为我是花神附体,只要有个什么大的祭祀活动都要让我穿上盛装装模作样的在高台上一站,然后无数男男女女都要喊着信语匍匐跪地祈祷,应该就和今天的场景差不多吧。
正在那儿出神的想着,后背却突然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我的后腰,我一时没有站稳,伴随着一声惊呼,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面趴去。前方摆的正是一个像是神坛一样的器具,里面虽没有明火,却都是香灰。我这么一趴,万幸的是没有磕到神坛坚硬冰冷的铁皮撞个头破血流,却极其狼狈的栽到了那堆香灰里,被旁边好心人扶起来之后,满脸香灰,简直不堪入目。
“天!”已经找完方丈的云霜原本还离我好远,看到我这样,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手忙脚乱的扑打着我身上的香灰,“公……”,眼看着“公主”这个词眼儿马上就要出口,大概突然意识到我们身在外面,云霜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慌忙中改了口,却依然大惊失色的看着我,“小姐,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掏出腰间别着的帕子,胡乱的朝脸上抹了一把,却被这细碎的烟灰突然呛住了鼻子,只能大声咳了起来。
“是谁撞了小姐?”云霜一边为我捶背一边四顾,“到底是哪个走路不小心的?”
“是我。”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下意识的直起身子,强忍住自己想要继续咳的冲动,怒目而视,眼前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一二的年轻男子,虽说长的不算难看,但身上那股顽劣不堪的气息却不由让人皱起眉头。看我瞪着眼睛看他,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却很快的将自己那份讶异掩藏起来,继续歪着脑袋看向我,“先给这位小姐道声对不起,但我也没瞧着这小姐头摔破或者身子摔残的,就不用了掏钱赔礼了吧?”
说完便转过身子,欲扬长而去。
一时间我的怒火蹭蹭冒了上来,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明着欺负我,宫里那些女人妒心重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这莫名其妙的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儿?我紧紧的盯着那男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恨,猛地摔过绕在胳膊上的鞭子,只听痛呼一声,鞭子在空中发出清亮的一声哨响,那男子便被我奋力的绕过脖颈拽了回来。
“过来,道歉!”我瞪大眼睛看向他,用力的一扯鞭子,“给本小姐道歉!要不然,就别怪本小姐无情!”
那男子表情狰狞了几分,却依然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倒像是很欣赏我现在怒气冲冲的模样,“如果本少爷说不呢?”
我紧紧咬住嘴唇,拼命使出力气,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窝火,“那就看我鞭子愿不愿意了……”
眼瞧着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云霜紧张的看着我,不停地像我眼神暗示,希望我就此罢手,总比在这儿吃哑巴亏的好。但她不知道,我的牛脾气要是一旦拱了上来,那个惹我的人说不清楚子丑寅卯是别想轻易了事的。
“道歉!“我又是一用力,那男子吃不住痛皱起了眉毛,却依然还是一副嘴硬的模样。我气急的涨红脸,却见云霜悄悄拽我的衣角,“小姐,咱们是在宫外呢,闹得太大了总是不好……反正以后也不常见,就吃些亏吧,这可是皇家的寺院,一旦被宫里的人知道了……”
我心里一顿,紧紧扯着鞭子的手也顿时松懈下来,云霜说的没错,一旦事情惹大了,搞不清楚这个寺院会有什么奸细,万一再告到宫里……想到这儿我便把手一松,鞭子便呼的一声重新绕回了自己腕子上,我冷冷的看着那虽然狼狈却依然不减张狂的男子,轻笑道,“本小姐今儿个有事儿,先不和你计较!”
因为遭遇了这么个倒霉的事儿,我和云霜的兴致也不像刚来时那么高涨,匆匆上了道香便返了回来。而那名男子,也伴着我日渐无聊的生活,慢慢消逝在我的记忆里。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七九章 故人来访
不知不觉,我也在这修灵山度过了几乎一年的时光。我和云霜好像被宫里的人遗忘了一样,这一年以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探视我们。虽然表面上老装出自己一副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模样,但心里还是有些酸涩不已。果真,这个皇宫,将我们彻底忘记了么?
院里的松柏还如同我刚来一样苍郁,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但是我的心却好像沉静了许多。云霜告诉我许多宫廷琐事,从朝臣势力到宫妃背景,她就像是要专门培训我一样,都和我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个清楚,其实也难怪,在这个只有鸟儿才过来的地方,不天天说这些事能做些什么呢。而这些原本我极为感兴趣的宫闱秘闻,日日念叨也没意思了许多。
“公主,过些日子是不是你生辰了?”云霜翻着日簿,突然惊喜的说道,“啊,公主,马上就到了十二月初七,就到您生辰了呢!”
“是吗?”我猛地从藤椅上跳下来,兴奋的闪到云霜身边,“天,还真的要到了。”
刚说完话便又忍不住黯然起来,现在自己处于这么个状况,谁又会记得我生日?想到这儿,便默默的走到藤椅上再次坐下,拿起一旁的册子蒙住自己的脸,呐呐的说道,“生辰就生辰吧,反正年年都有的。”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容安公主,老奴来看您了!”
我身子一抖,盖在脸上的册子猛然掉到地上,殷全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笑眯眯的看着我,“公主可好?”
“好。”我木木的答道,随即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多日不见这个人,想起他以前对我的好。现在一见竟有一种想要流泪地冲动,“殷公公,您怎么来了?”
云霜也是欣喜不已,忙上忙下的为殷全儿倒茶添水的侍候。我瞥了瞥一旁地绣墩,暗示殷全儿坐下。他坐稳之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又开始舒缓地微笑,“还好,看起来公主气色还不错。”
“老奴今天来就是看看公主好不好,太后娘娘和皇上都不放心的紧,特地派老奴来看看您。”殷全儿微笑道,“老奴会把公主很好的消息回禀皇上和太后,也让他们放心好了。”
“嗯。”我垂头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殷全儿又说了很多嘱咐的话。大体意思是要我保重身体,皇宫上下都惦记着我什么地。我听了只能无声苦笑,这皇宫上下。大概是惦记我到底回不回的去吧。
又说了一小会儿,殷全儿看了看门外的风景。突然站起来。冲我俯了俯身子,笑道。“时间不早了,老奴也要赶着回宫了。公主还请多多保重才是。”
我连忙也站起身来,“知道了,殷公公。”然后目送他出门,却见他突停住脚步,仿佛是很犹疑的转过身子,看我很纳闷的看向他,他嘴角勾出一丝苦笑。终还是折回到我的面前,“公主原本的丫头吉玛已经于前日被册封成吉贵人……老奴想还是告诉公主一声……”
我原本绽放的笑容像是立即被冰冻了一样尴尬的僵在嘴角,紧紧咬着嘴唇,霎那间所有思维好像都静止了一样,心灰意冷间,好不容易才迫使自己重新微笑,“是吗?替我恭喜吉贵人了……”
殷全儿略带担忧地看我一眼,然后小声的凑近身子,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时隔一年才册封,皇上也顶了很大压力……还望公主体谅才好。”
“恩。”我继续挤出一丝笑意,“殷公公放心好了,原本这就是应当地事情,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您慢走。”我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走向藤椅,云霜深深地看我一眼,却突然唤过已经走到门外地殷全儿,“殷公公慢走,云霜送您!”
我知道云霜肯定是想背着我向殷全儿私自打听些什么事情,于是便任由她去。良久云霜才返了回来,神色凝重的看向我,“公主,听说皇后有喜了,然后又意外流掉了。”
“什么?”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起来,“有了又没了?”
“嗯。”云霜重重的点头,“奴婢想,这才是皇上册吉贵人的原因,皇上原本不好女色,接连两个皇子都莫名流失,就是再硬朗的皇上,也经不起这么个折腾。国家无嗣,原本就不是个好征兆。”
“嗯。”我瘫软的坐到藤椅上,脸色一点点儿暗沉下来,虽说明明知道不应该难过,但是听到皇后有了孩子却还是忍不住的悲伤,苦苦的,咸咸的,心仿佛被泡到了碱水里。再加之刚才听说吉玛已被册封贵人,更是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公主……”,云霜大概发现我神色不对,忙扯出笑容唤我,“刚才殷公公走时告诉我,山下好像开了个什么庙会呢,如果您闷得紧,倒不如去瞧瞧?”
原来山下还有这么个地方。反正也是没事儿,我便和云霜逛起庙会来,为了保证安全,还有几个侍卫远远的跟在后面。因为心情不好,我一路便没有太高的兴致,只是木然的任由云霜将我扯到这儿扯到那儿,顶多挤出个笑容安慰她一下而已。
“小姐,按照我们皇朝规矩,生辰要挂生辰锁呢!”云霜兴致高昂的告诉我,“按照人们身份财力的不同,有钱及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挂着的是金锁,而平常百姓家就只能用木头雕琢个锁样子罢了。”
“是吗?”我扬眉浅笑,这规矩倒是很有意思,“还有这么一说?”
“嗯!”云霜重重点头,大概看到我绽放笑容这才放心下来,拽着我朝一边儿的铺子走去,“走!我带小姐买生辰锁去!”
到了一个铺子,云霜兴冲冲的领我走到摊位前面,拿出一个玲珑剔透的东西,炫耀似的朝我晃了晃,“小姐瞧,这就是生辰锁。”
我低头看着一摊面的生辰锁,好奇的看了又看,只见上面不光有着细致的图案,每个生辰锁背面,都还刻着一个方正的小字,云霜看我纳闷的样子,便笑着告诉我,那是每个人的名字。摊主们为了给过生辰的人一个良好的祝愿,特地在人们最爱起的名字里挑了一百个字,买锁的人便自动挑选合适自己名字的锁挂在身上,据说这样就可以得到永久的祝福。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八零章 生辰锁(一)
“两位小姐,不知是哪位生辰大喜啊?”一个胖摊主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笑容灿烂的看着我们,“我这儿可是有着全城名字最全的生辰锁呢,两位小姐如果不嫌弃,让在下给您挑一挑?”
云霜盈盈一笑,“老板,是我家小姐的生辰,您这儿要有什么好材质的生辰锁,麻烦选过来给我们看一看好了。至于钱嘛,您先不用太计较。”
我斜睨了云霜一眼,这丫头怎么非得扮成一副我们奇富无比的模样,却见那摊主立即神领意会的点点头,“晓得了姑娘,您瞧好着,小人把最好的锁样都给您拿来!”
我拿起摊面上摆着的生辰锁左瞧又瞧,眼前突然一亮,有个浅灰色的木锁静静的摆在前面,大概是因为特殊木材的缘故,这木锁竟有一种晶莹的亮色,与原本乌色的木材相称,倒有了一股极好的效果,既有一种华丽的绚烂之感,却又不失庄重。
“我要这个……”,我拿起那生辰锁放在手心,冲云霜说道,“我想要这样的。”
云霜皱了皱眉头,“小姐,这木锁是没钱的人才挂着的,您的身份……”
我不耐烦的看她,“就要这个,你帮我挑一个带着雅字的生辰锁来。”
云霜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老板,还有这个样子的生辰锁么?我们想要一个雅字的。”
那老板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我,“小姐真的要这样的锁么?”看我确定的点头,他又别有深意地笑道,“这个原本是我们这儿最普通的。一般没钱的人才会要这个。”“可是我喜欢。”我再一次不耐地拧紧眉毛,话音也渐渐重了起来,“还麻烦老板帮我找一个雅字的锁。”
那老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渗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十分厌恶那摊主的嘴脸,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嫌贫爱富的主儿,我若不是因为真地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生辰锁,恐怕连头也不会回,直接扬长而去。可是如今那锁样子实在深得我意。所以我只能皱了皱眉头,无精打采的等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摊主匆匆而出,先向我打了个抱拳,“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们带雅字的只有金玉两种材质,没有那样木雕的了,要不然您买一个金锁?有身份的都带那个呢!”
“不用了。”我慌忙摆手,既然没了指望,就懒得在这个摊位面前再停留多一秒钟。便拽了拽云霜的衣角,“咱们走吧。”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背后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隐隐传来。“姑娘留步!”
我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有个白衣青年正站在摊位处淡然冲我们微笑。此时已是十二月,原本天气就清冷的很。可那青年却手执一把纸扇,颇为自得地摇摇扇扇。我觉得他很熟悉,却偏偏想不到在哪儿见到过他。只能迷茫的仔细打量他。他大概也发现我探究的表情,原本薄薄地嘴唇突然微启,唇角慢慢勾了起来,眼睛又渗透出一种半微笑半打趣的笑意,我这才恍然想起,他就是那个在寺院里撞倒我地无理青年。
此时地他,除了仍然带着那股玩味的笑容,已经完全没了那日身上秽浊地味道。反而在这大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别有一股超凡脱俗的雅致与俊美。
云霜大概也已经想起了那青年是谁,微微有些紧张的看了我一眼,“小姐……”
话音刚落,那男子竟然迎上前来,微微笑道,“那日多有冒犯两位姑娘,在下先赔不是。”我的心原本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直以为这青年还是来找茬来的,竟没想到他还会主动认错。这样一来,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能局促的挤出一个笑容,讪讪道,“倒也不必,就是希望公子以后不要那般莽撞了。”
“看来姑娘心里还是生在下的气的。”那青年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大,微微侧过身子指着那个摊位向我们俩说道,“在下不才,那家铺子是在下所有。听说姑娘看上了一个生辰锁,却苦于店中无货。如若两位姑娘不嫌,在下请姑娘喝杯茶去,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姑娘所要的东西做好,也算在下给姑娘赔礼道歉了,姑娘看是否赏在下这个脸面?”
“这个……”,我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握向左手腕的鞭子,唯恐这青年再对我借机使诈什么的,云霜也在一旁悄悄拽我的衣角,“小姐,不如我们回去……”
“还是姑娘依然不肯原谅在下?”那男子看我们犹疑不决的样子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在下又不是老虎,再说以姑娘上次那么好的身手,在下就是有冒犯姑娘的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子啊。”
我脸色一红,暗暗防备他都被看出来了,那青年再次笑道,“再下只是想给姑娘赔个不是,只为此而已,并无其他原因。若是觊觎姑娘美貌的话,在下家中已有妻小,且是悍妻,已断然不敢有再续的念头。
“不是……”,看着那青年实在不像心机很重的模样,我便一横心,重重点了点头,若再这样推辞下去,反倒是我们不给面子,失了礼数,“也好,先谢了您的请茶之意,只是我和这位妹妹家里还有要事,只能一盏茶的功夫,还请公子催促您的店徒快快加工才是。”
“这个姑娘不要操心。”那青年渐渐把笑意敛了起来,微微扭头,“对面悦然茶馆二楼雅间,姑娘先可上去歇息,我与我那店徒说下事情随即上去就是了。”
“看姑娘的衣着举止,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那男子轻轻举起茶,姿态十分优雅的漂起上面的茶叶末,稍稍嘘气道,“家是在京城的么?”
我垂头仔细想了想,说是家,只有玉城王府才是我家的去处。可是从今以后,我恐怕就要以这皇宫为家了,想想这家虽然也大,但还是算是在京城里,也不算是故意骗人,便浅笑一声,含糊的应了句,“嗯,算是在京城吧。“那姑娘家是做什么的?”那男子仿佛对我十分好奇,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竟吃吃笑道,“以姑娘那么好的武艺,家里莫非是开武馆的?”
我原本就对这男子有了戒心,因此一直在心不在焉的回答他的问题,一来我的身份敏感,二来我也不喜欢冲一个陌生男子如实说明我的所有家世,只能呵呵一笑道,“算是吧,家父为官。”虽然我说的模糊,倒也是实情。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八一章 生辰锁(二)
那男子似乎是在故意找话题,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我努力憋住自己心里的不耐烦,想人家既然诚意道歉,一副臭脸摆给人家总不算地道,便挤出笑意来应付他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话虽不多,但也算回答了他的疑问,没有太大的失礼。
“公子对我们家小姐这么好奇,不知道公子家是做什么的?”云霜隐隐看出了我的不悦,嬉笑的反问那男子道,“看公子的仪表,也算是不凡呢。”
“在下经商,做的小本生意,自然不能与姑娘相比。”那男子怔了怔,随即扬起笑容,“勉强糊口而已。”
我正被这样审问式的喝茶煎熬的痛苦不已,又不想说话,只能装作无意的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却听见楼下小厮的声音,“君少爷,您要的东西做好了!”
“拿上来!”那男子徐徐打开扇子,吩咐道,没过一会儿,刚才所看到的摊主便噔噔的爬了上来,手心里像是怕摔坏了似的小心翼翼的捧着个东西,谄媚似的冲那男子笑,“少爷,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做好了。”
“嗯。”那男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只是瞥了个眼神,那摊主便立即识相的跑了出去,看着那摊主战战兢兢的样子,我和云霜不禁相视而笑,看这男子这主子派头摆的,倒比宫里的皇上架子还足。
“姑娘看这东西还算满意?”那男子将手中的物品递给我,我还未伸出收去,云霜便接了过来,“小姐,您瞧……”
我稍稍抬起头看了那男子一眼。那男子正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角微扬,别有一种青年的意气风发与盎然蓬勃。仿佛是笃定了我会对他的东西满意,了然于胸地自信正饱满的浸染在他的眼睛里。我半信半疑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生辰锁。忍不住眼前一亮,乌铜地颜色恰到好处的烘托了生辰锁的贵重,而不知道因为外面染了什么漆料的缘故,原本粗糙的木质竟有些闪闪发光,看着就有一种圆润和滑爽。将生辰锁反过来瞧,正中央正刻着一个隽秀地“雅”字,旁边配以蔷薇花连绵的花朵,倒极具画作的意境。
我爱不释手的拿着这个生辰锁反复瞧,“云霜付给这位公子银子,这东西我很满意,谢谢这位公子了。”
“是。”云霜轻轻点头,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锭银子,一边笑盈盈的看着我。一边将银子放到桌子上去,“小姐,东西也做好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呀?”
“好。”我轻轻起身,随即对这那青年绚烂一笑。“叨扰公子了。我们家中有事儿,早回去一下。”
“这位姑娘。在下原本就不打算要您钱的。”那青年看我们起身要走,也站了起来,和煦的笑容清澈明朗,“全当作在下为姑娘的赔罪之礼好了。”
“那好,”我甩了甩手中的生辰锁,只想赶紧离开,于是将生辰锁宝贝似地掖在兜里,“那我们两不相欠了,云霜,咱们走。”
刚走到楼下,便听见那青年仿佛急急的跟上前来,“还没问姑娘芳名,敢问……”
我心里突然一跳,只能停住步子,暗想人家也算费尽心思做了个东西相送,如果不告诉名字的话未免有些小气,但是以我地身份,肯定不能如实相告真实名字的,于是便侧头回望,抱歉地笑笑,“我们名字暂不方便告诉公子,请公子体谅好了。”
话音刚落,我便扯着云霜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茶楼,唯恐那人再跟上前来,将名字的事儿追问个不休。谁知疾走了几步,却听到后面有个遥远地声音,“雅儿……姑娘是叫做雅儿么?”
明天便是我的生日,云霜这几日整天乐呵呵的忙上忙下,说虽然我们身在宫外,她依然想尽力为我体体面面的度个寿辰。我听后自然只能酸涩一笑,却也任得她忙活,在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似乎有事儿忙也是一件天大的幸福。
我依然那般懒散的躺在藤椅上,抱着暖炉看着云霜扫外面院子的积雪,这几日漫天飞雪普降大地,原本仓芜的帝陵,一夜之间蒙上了白色的外衣,虽说看着清冷,但也显得祥静无比。而此时云霜“刷刷”扫雪的声音就像是一曲宁静的民谣,悠悠的传入我的耳朵里,像极了静幽的天籁,让我莫名其妙的安心起来。
“公主……”,云霜一边扫雪一边问我,“你没觉得上次咱遇到的那个年轻公子有些奇怪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慵懒的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子,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吃吃一笑道,“你这丫头,不会看上那公子了吧?瞧那公子也算是年少俊逸……”
云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的挥舞起手中的扫帚,嘟嘟囔囔道,“公主又寻我的开心……”
看到她那微微发窘的样子,我愈发开心的笑了起来。却不知突然间,那清幽静雅的扫雪声仿佛被彻底掩盖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喧闹的声音。我猛地坐起身子,抻长脖子看向外面,疑惑的看向云霜,她已经停止了扫雪的动作,愣愣的握着扫帚站在雪地里,两腮荡起了像火一般的艳红。
“云霜,哪儿的声……”,我话未落,云霜便像疯了似的扔了扫帚朝我奔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嚷嚷道,“公主,快出来!”
“怎……”,又是没有说完话,却见云霜眼睛里泛着激动的光芒,不管不顾的将我从藤椅上拖出来,“公主,快呵……”
只见院中大门突然开启,还未等到我缓过神来的功夫,一队人影就闪到了我的院里面,走在前面的还是我十分熟悉的身影---殷全儿。我大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殷全儿笑眯眯的走到院子中央,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之后,眼眸里的笑意渐渐隐去,突然恢复了那副在朝堂之上宣旨时的稳重与深沉,“容安公主接旨!”
我在云霜的拉扯下手足无措的跪下,只听殷全儿沙哑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圣上口谕,宣容安公主即日进宫,钦此!”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云霜就已经兴奋异常的摇晃我的胳膊,“公主你听到了没?皇上召咱们回去呢!”
我傻傻的看着殷全儿,突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在心里涌动,当初也是一旨诏书,轻易的将我送出宫来,而如今还是那人的诏令,却能将我重新唤进宫去。我在帝陵蹉跎的一年有余的时光,如今看来,倒真像是太后说的那般,仿佛只为了磨砺我的脾性,只为将我由一块有尖锐棱角的利石雕琢成一块光滑完美的石头饰品,一年多啊,在帝陵日出日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无数鸟儿在林间自由飞来飞去的场景,百无聊赖的时候只能一本一本看书的傻模样,月黑风高时只能含着泪水想到在玉城时单纯快乐的八公主的那些时光,所有的这些,那些生活在皇宫里锦衣玉食的人们,会知道么?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八二章 回宫惊遇
或许他们需要的只是改造一个人,原本的皖雅公主乖巧不足,执拗有余,他们又无法搁置这么一个和亲的公主,所以只能残忍的用寂寥的时光与无情的生活来锻造出适合他们胃口的和亲对象。而我,在历经一年多的和亲生活之后,会不会真的如同他们希望的那样,真真正正的改变了自己呢?
不!卓依皖雅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我不由自主的用长长的指甲使劲掐了一下自己,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却听见殷全儿打趣的声音响在耳畔,“公主这是怎么了?仿佛不算高兴的样子……老奴听说皇上要让公主回宫,可是替公主高兴了一路呢。”
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殷全儿满脸对着笑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理所应当的该为自己能回宫感到高兴,可是现在的我,却真的高兴不起来,仿佛有一种重新踏入痛苦的后悔,知道前面是末路,但还是要毫无顾忌的迈进去一样……
云霜看我似是无动于衷的傻愣在那里,忙用手指在我腰间狠狠戳了一下,我恍然回过神,看到眼前的殷全儿也是一脸不解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太过于平淡了些,若是在以前,也许这样平平淡淡的搪塞过去也就罢了。不过看到殷全儿后面那些太监侍卫,保不齐又有太后与皇后的人,我若是太平淡应对,恐怕又只能给人留下我不识抬举的把柄,所以当前我高兴也得高兴,不高兴也得高兴,因为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好似都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
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念头。我慌忙抬起头,迅速扯出一个即为绚烂的微笑,“瞧殷公公说的。我这是高兴,高兴地傻啦……”
殷全儿又是一愣。看到我笑随即那浪花般的褶子又爬上了眼角,“老奴也说公主没法儿不高兴的……要说这旨意原本是三年,公主可算是提前了一年半呢……”
我又是随和着呵呵一笑,心里却像是嚼了盐粒一样又涩又咸地难过,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这一年来曾经无数次盼望回宫,可是这天来到了又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难道,我真地适应了宫外孤寂却无忧的生活吗?恍然间云霜说过的话又萦绕在我心头,如果我回宫,才能有为夏族实现和平的机会,而我的和亲,也只能有皇宫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我现在出现地任何消极念头。都应该是不对的。装作无意的摇了摇脑袋,我迫视自己将这股不该有的念头压到心里去,抬眸凝笑道。“殷公公,那您的意思。我们现在就要准备回宫是吗?”
殷全儿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看到我询问过去这才又淡笑了起来,微微侧过身子道。“公主,你没瞧见么?老奴带了好多人过来,丫头们给您收拾东西,而您和云霜丫头,只需跟着老奴上轿子先走一步就成了!”
“好。”我微微扫过殷全儿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堆人手,稍稍点头道,“那就麻烦殷公公费心了,容皖雅换过衣服,立即就随您回宫。”
“云霜,帮我好好打扮梳理一下,要快!”进了内室,我便忙不迭的坐在梳妆镜前心急的拿起了梳子,“要把我打扮地漂亮一点儿,很清雅的漂亮,但是不能过于招摇知道吗?”
云霜先是不解的看着我在镜子里地影子,愣了好大一会儿,突然笑道,“公主,您可算是想明白了。”
“嗯。”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镜子里地自己,突然决然地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你说得对,回宫才是我和亲地出路,已然牺牲了这么多,我不会让自己再无故的承受这些下去。“将我打扮的清雅俊秀些,也好让宫里的主子丫头们不小瞧了咱们自己。”我摆弄着手里的簪子,苦笑道,“虽说是表面功夫,但也得做好了不是?出宫不能灰溜溜的出宫,回宫也要意气风发的,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宫外,也过得很不错。”
“公主终于开窍了。”云霜喜滋滋的看我一眼,利利索索的为我打扮起来。
“与其被动任人宰割,倒不如主动应对。”我轻轻抚摸起自己的辫梢,淡淡的笑意溢上眉角,“我只认准了一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好了。”
坐在回宫的轿子里,我一动不动的窝在一角不吭声,按照规矩,狭窄的轿子里只能做我一个人,云霜只能随在轿旁跟随回去。和来时一样,我又是一眨不眨的瞪着轿子窗棱上的花纹,只是来的时候渗透了悲伤难过,而现在则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而已。
回到宫里之后,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景唐帝提早唤我回去,又是为了什么?若说是心里惦记,好像也不应该啊,一年多以来除了派殷全儿形式化的看过我一次之后,又做过什么?难道这次让我回去,又会是一场阴谋?
正闭目苦想这些事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殷全儿极小的声音,“公主……”
我掀开轿帘,纳闷的看过去,殷全儿正附在我的轿口处,若有所思的看向前面,“公主,前面有两个白马人,后面还托着一马车东西,咱们人多,道路又窄,不如现在这儿的宽阔处候着,等他们过去了咱们再启程。”我一边点头,一边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轿夫与丫头们一副眼羡的样子,想必也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风景。正要将头潜出窗外,云霜在轿外突然背转过身子,脸上一副惊惶失措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云霜怎么了?”我好笑的看着她这么一副失心落魄的样子,刚才还是乐滋滋的模样,现在却满脸涨红,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公主……”,她忙不迭的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看我惊讶,轻轻招了招手,示意我将头凑向前,随即将嘴附于我的耳边,细声说道,“公主,我怎么瞧着那边那个白马人,像是咱们遇到的那个公子啊?”
“什么?”我差点喊出声来,慌忙探出头去,果真看到了一个骑在白马上的飒爽身影,我怔怔的看着那影子距我越来越近,然后猛地坐回到轿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真的是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初见时的张狂,再遇时的亲和,一瞬间仿佛都挤在了我的脑海里。云霜看我猛地跌坐在轿子里,只能苦涩一笑,“公主,奴婢没看错吧?”
“没看错。”我恍然抬起头,努力扯开嘴角,“没事儿,可能是他来看熟人罢了。咱们只是碰巧遇上罢了,用不着这么担心不是?”
“公主……”,云霜几乎是哭丧着脸看着我,声音也不由的拉长,“您自己心里也有数了是吗?这个修灵山,除了咱们在上面居住,还有谁在上面呆过?况且,这道路明明是通向咱们院里的方向,这条路走下去,只可能到达那么一个地方……”
我脸色不由的阴沉下来,紧张的绞着自己手里的帕子,霎那间脑子糊涂一片。
第四卷 众矢之的 第八三章 重入皇宫
“看来咱们那日回来之后,那人定是悄悄的随了咱们,这才知道咱们的住处。”云霜定了定神,已然将刚才那股慌张努力压了下去,“现在不希望别的,只希望这青年是老实人,不会随便说出去,而殷公公能够装傻充楞,不会将这些事情给皇上说,要不然,光带领外人去帝陵一条儿,就足够让咱们被一阵子黑锅的了。”话音刚落,轿外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再次掀开轿帘的一角,偷偷看过去,那名青年已经走在与我们不远的地方,渐渐的与我们擦身而过,相较于我们让路避之的低调,他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享受着这份待遇,头也不曾歪过一点儿,我暗暗屏住呼吸,甚至都能看到他脸上那股自信满满的表情。
木然的看向他身后的随行的马车,仿佛是带了什么礼品,严严实实的封存在大大的箱子里,那箱子后面不经意的一角,竟然显露出一方小小的“诞”字。
看到这个字,我猛地将头缩了回来,再也不敢看轿外的任何风景,看这青年的模样,难道是在为谁度生辰去么?难道这个人,是我?
越来越不敢将这想法琢磨下去,我强作镇定的晃了晃脑袋,努力安慰自己,那么小的字儿我距离这么近才能看到,别人肯定是无法察知的,还有,别人也未必知道明儿个就是我的生日,我现在自己在这儿忐忑的难受,可能到头来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听那马蹄声渐渐远去的声音,云霜慢慢放下了轿帘,看她有些晦然的表情。仿佛也是知道了那个诞字,早知道不去做那个生辰锁了。我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胸前挂着的生辰锁,突然觉得它有些火一般的发热。云霜肯定也是料知了这件事情。所以一向镇定自若地她才会表现的如此黯然。
“咱们走咯。”正坐在轿子里乱麻一团,殷全儿悠悠地声音突然响彻轿外。幸好,听殷全儿刚才的声音,并无什么异样之处。但愿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罢了。
伴着摇摇晃晃的轿子,刚才的一幕已经静止在了我的脑海里,让我原本不安地心。更加慌乱繁杂起来。突然间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默然的低头想着心事。原本只是在无关揣测景唐帝为什么要我提早回宫,现在心里却像是有了一个爆竹,那男子招摇的前往修灵山的影子,一旦成为别人把柄,后果可真是不可想象……
“公主,您可以下来了。”突然轿子一顿,殷全儿慢慢掀开了帘子,刺眼的光亮从轿帘外闪了进来。我原本一直在闭目思索,竟没料到竟是如此的快,将头伸出轿帘外眨眨眼睛。原来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皇上太后均有旨意,若公主身子疲乏。可先不用去他那儿谢恩。直接回瑾榕殿即可。”殷全儿微微冲我一笑,“公主您先回寝殿吧。老奴回去复命了,皇上还等着呢。”
“好。”我轻声道,“您慢走。”
虽然只是一年多没有在宫里,我却像是好久没来似的,突然对这皇宫陌生起来,看着这皇宫的花花草草,倒还是以前那般的姹紫嫣红,只是我这心里,却多出了些地不安与困涩。自从进宫,云霜好像暂时把那男子之事压到了心里,也许是为了缓解我心里的压力,一路唧唧喳喳的说了个不停,对皇上提前将我们召回宫做了万般推测,而我则是木木地随着她的话语笑笑,对于她说地话,一点儿没有听进心里。但也是努力告诉自己,那男子已经是宫外地事情,我既然以身在皇宫,就不要让那宫外的事情来叨扰自己,原本我宫中地生活就是不好过的,何必还要自寻烦恼呢?
还没到瑾榕殿,就看见很多熟悉的身影都站在门口望向我们去的方向,看到我们来,风扬等几个丫头均是与云霜抱头痛哭,其余的人也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问寒问暖,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不随着他们一起哭起来,只能强憋着泪意打量瑾榕殿一周,含笑道,“这大殿,倒和我们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呢。”
风扬抽出帕子抹了抹眼泪,“公主虽然不在宫里,但奴婢还是依照公主的习惯日日打扫,只盼着公主能提早回来。”看到我略微有了泪意,风扬急忙挤出笑容,还和以前似的滑稽的晃晃脑袋,“公主不知道,今儿个皇上下旨说让您回来的时候,咱们瑾榕殿上上下下,都快要高兴疯了呢!”
“嗯,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舒舒服服的靠在软榻上,环视一周却老觉得少了什么似的别扭,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终于发现进来时所有人都见过了,却唯独没有发现雨佳那丫头的影子,便问道,“雨佳呢?怎么没看见他?”
风扬面露难色,兴奋的表情像是立即被浇熄了一样,无力的耷拉下头,“雨佳被派往吉贵人那儿去了……”
“吉贵人?”我语气微扬,心里立即涌上一阵难以琢磨的苦涩,“吉玛么?”
“嗯。”风扬低声应道,我眼风一扫,云霜脸上也显露出了一丝惊讶,我犹如瘫软一般猛的靠上软榻后面的抱枕,却听见云霜问道,“是雨佳主动要求去的?还是……”
“吉贵人新册,宫里按照规矩要派些丫头过去伺候,云霜姐姐您也知道,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去留都是由后宫的内务院主持的,因为皇上这几年主张不收纳宫女,所以宫中丫头便紧缺了些,内务院便想报请皇后娘娘去民间挑选几个宫女充入吉贵人寝殿,可娘娘却说为了承应皇上皇恩浩荡,不应再去大规模选调宫女入宫。反正咱们瑾榕殿也暂时没有主子,便把雨佳调过去伺候了。”
“这是什么道理?”听到风扬的话,我的怒火噌噌的冒了出来,好像所有的郁闷都汇结到了一处,“那若是我再过几年不回来,瑾榕殿岂不是要被她搬空了?”
“公主莫怒。”云霜摆摆手,满屋子的丫头太监都识眼力的随了出去,我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火大了些,塌下肩膀无力的倚在塌子上,“公主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是因为皇后抢了您的丫头,还是因为那丫头是伺候吉贵人去了?”
“如果公主觉得殿里人不够使唤,那可以再问内务院要丫头嘛!”
我陡然一愣,仔细想了想,我并非是觉得自己宫里少了一个丫头是多么的愤怒,如果他们愿意,他们都可以将我所有的丫头都派到其他地方去,我真正在乎的,是雨佳去了吉玛那里,吉玛……吉贵人……一年之后,我悲哀的发现,她仍然是我最可悲的心结。
“嗯。”我无力的哼哼一声,“知道了”,然后端起旁边的茶碗,猛地将一碗浓茶灌入嘴里,那涩涩的味道,一点儿也不像是我以前喜欢的茶香。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四章 再见景唐(一)
“公主气色还好……”,沉闷半晌,风扬突然怔怔的看着我,眼圈儿竟然慢慢的红了起来,“只是比走时清瘦了好多……这也难怪,那修灵山的膳食,哪能比得上宫里的?”
我呵呵一笑,“瘦了倒是没觉得,只是感到有些累了。云霜风扬,你们俩赶紧帮我换下衣服扯下饰品什么的,我想睡一会。在外面过了那么久,除了想你们,就算惦记瑾榕殿这张床厉害了。”
我一边说一边内室走去,刚走出半步,云霜就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公主……虽说皇上和太后娘娘说您不用去请安,可是奴婢觉得,皇上过一阵子似乎会来……”
“会么?”我虽然是反问,但还是停住了脚步,慢慢回到外殿的塌子上坐下,一年多没见的时光,纵是再无情的人,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他是否也会惦记?
云霜看我犹豫不决的如此,眼底竟流露出了淡淡的心疼与担忧。相较于以前的吉玛,云霜的心思要细腻的多,恐怕我刚才的落寞,都一点没丢的映在了他的眼睛里。
为了不让云霜过多担心,我淡而一笑,“对啊,也许皇上会来,好端端的将我守陵的日子减少了一半,是不是又会给我什么差事?也搞不准,明儿个就会让我当值去了。”
外面已是月黑风高,我静静的坐在塌子上看着窗外寂寥的夜景。纵使云霜是再聪明的人,这次也没有料到,景唐帝竟一直没有来看我。我和云霜仿佛真的被这宫廷遗忘了似的,被接回来之后,就无声无息地坐在寝殿里。无人理睬,无人问津。心烦之余,我努力回想起接我们回宫时殷全儿那一脸灿烂的笑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的处境。殷全儿明明表现地是一副我们深得恩宠才提早回宫的模样,可是为什么到了宫里。我们反倒是如此落魄呢?
一切落差只在于,我高估了与他地感情。在这深宫大院,他把我提前找回宫可以理解成恩赐,可以理解成大发善心,可以理解成惦念旧人。可惟独不能理解成男女情谊。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我却从来不把自己当作那个可悲的公主。
其实,这些身份上的差异我一早就该明了的,只是逼着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数年前,与其说我是一个和亲地公主,倒不如说是献给他的贡物,这样尴尬的身份,我能多奢求些什么?原本就对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没有信心,我悲哀的发现。一年多后的今天,我越来越不敢揣测帝王的感情与心事了。皇后未成形的龙子,吉贵人风风光光的册封。他这段日子地生活,一定是缤纷热闹的。而那个远在帝陵苍郁的松柏之后日渐灰白地我。估计也像云霜心里的瑾榕一样。已然成了这个皇宫里曾经绚烂一时地记忆。
“云霜,歇去吧。”我低下头。有些无力地站起身,“不管谁来都不等了,还是歇息要紧。”
云霜深深的看我一眼,再次不甘心地看向门外,我微微叹息一声,她立即随上前来,亦步亦趋的进了内室伺候。随着内室的珠帘被狠狠摔下,我低呼一声重重的歪到床上再也不愿意动弹,微微侧头看那珠帘在烛光的掩映下的影子,一如我现在的心情,灰暗,斑驳。
还在迷迷糊糊的酣睡,耳边却有人轻声细语的唤我,我不甘心的翻了个身,那人却唤的依然不依不饶,“公主……”
“嗯?”我掀起发涩的眼皮,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却见云霜微笑着看着我,“公主,该醒了……”
“哦。”我闷哼一声,想要再睡过去却被云霜拽着胳膊拖了起来,无奈的揉了揉眼睛,用力看向四周,迷糊的感觉依然驱之不散,粗鲁的挠了挠自己鬓间的碎发,我喃喃呓道,“这是哪儿啊?”
“公主真是睡糊涂了?”云霜嗤嗤笑出声来,“这是您的槿榕殿,怎么就不记得了?”
她这么一笑,我原本十分的睡意终于醒了六分,终于想起了我昨天已经回宫的事情,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唉,睡得熟了些,竟忘记了身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公主还问时辰?”云霜嬉皮笑脸的拽我起床,然后吩咐旁边的小丫头为我穿上衣服,自个儿却仍然忍不住笑意,“若不是奴婢趴在公主身边听到您肚子咕咕噜噜的动静儿这才知道您饿,要不然还真舍不得叫醒你呢。公主睡得如此安稳,甚至口水都流了出来。”有。”我脸红面赤的斜瞪云霜一眼,肚子却又适时的叫了一声,情急之下急忙捂住肚子,干咳一声以作掩饰,云霜笑睨我一眼,举起我枕头上的巾帕,示威似的在我面前摆摆,“公主还嘴硬呢,瞧瞧这枕头上的帕子,多半都能捏出水来了……”
我有些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急的走到镜子前面,云霜见状,忙过来哭笑不得的抚慰,“公主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奴婢只是说说。”
我看到她有些慌张的样子,心里一乐,心知云霜自从与我去了帝陵,我们之间原本的芥蒂仿佛都已经去掉,她现在敢大着胆子打趣我,实在是与我亲密的缘故。想到这儿便抿嘴一笑,狡黠的眨眨眼睛,“好,我饶你!只是你要受罚……”
“罚什么?”云霜显然是摸不透我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性子,弯月似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罚你……”,我有意一顿,故作玄虚的拉长声音,“罚你为我做我最喜欢吃的莲子玉蓉糕!当初在宫外时,我吵着你给我做,你说外面材料不全没法下手,现在可是在宫里了,你总不能再编出个理由偷懒才是……”
“奴婢哪儿是偷懒……”云霜如释重负的呵然一笑,“早在公主还在做千秋美梦的时候,奴婢就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公主吃了呢。”
梳洗完毕之后,我终于如愿以偿的吃上了云霜做的糕点,大概真的饿坏了,以至于顾不得什么公主形象,只知道大快朵颐的猛朝嘴里塞,云霜看我没出息的模样,只是好笑的为我擦着嘴角的糕点渣渣,而一旁端着茶水唯恐我噎住的风扬,却悄无声息的落下泪来。
“看公主的样子,在那边一定吃了很多苦。”风扬微微抽泣的别过脑袋,“以公主的身份,以前哪儿见过公主如此稀罕这些东西。”
我愕然停止住手中的动作,嘴里的东西也噎在了嗓子眼里,看到风扬神伤的模样,自个儿也觉得很是心疼,努力咽了咽嘴里塞着的糕点,刚要细语安慰,却没想到外面一声传唤,略微沙哑嘶利的声音顿时划破槿榕殿上空,“容安公主接旨!”
我心里一惊,窝在嘴里的糕点立即卡在了嗓子眼里,随即就是两声剧咳,云霜与风扬手忙脚乱的为我捶背灌水,好不容易才让我将噎在嘴里的糕点吞了进去,面红耳赤的我抬头看着前来宣旨的那个小太监,正好看见他也不无同情的看向我,我在心里哀号一声,这次丢人可丢大了。不光风扬以为我在外面受了多大的难为,估计以我刚才的吃香,以为我几辈子没能吃饭也是情有可原,这要传出去,可就没法出门了……
“咳咳……”,我抹了抹嘴,正儿八经的跪下,抬头看向那小太监,“公公还请宣旨,皖雅准备好了。”
那小太监看我已然跪下,突然间一愣,仿佛这缓愣过神来,正了正神色,微微仰头宣道,“皇上口谕,着容安公主速去定乾殿,钦此!”
我木然的站起身,却是一肚子疑惑,“敢问这位公公,皇上让我去定乾殿说了是因为什么事情么?”
那小太监浅笑着摇头,“皇上只是吩咐奴才传唤公主,还交代说公主一定要着盛装,别的就没再说过什么。”
我半张嘴巴仍想询问,那小太监仿佛已预料我的心事,竟向我躬了躬身子,“还望公主速速准备,奴才先走一步了。”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五章 再见景唐(二)
我茫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云霜为我梳好漂亮的发辫,却仍然搞不懂此去是为了什么,若是看我回宫想要召见,大可不必去定乾殿相会,此外明摆着要我着盛装,仿佛又是做给别人看的事情。百般思考中,云霜已经为我梳好了头发,经过她的妙手打扮,镜中的人虽说比以前清瘦很多,但也是明艳动人。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恍然发现自己前几年的稚气仿佛已经蜕去大半,现在的我,倒是多了分少女的明媚般的成熟。
不经意的抬眸,云霜嘴角不经意间弯成一个极其清浅的弧度,看得出来,她对皇上召见我还是十分高兴的。而我内心虽然没有了昨日那般苦涩与晦然,但却也有几分淡淡的喜悦。今天的这份旨意,确实还给我带来了几分安定与希望。只不过现在的我不是寄予皇上还像以前那样对我有过几分眷恋与期许,只是暗自庆幸自己还没被这宫中给淡忘罢了。比起以前,这样的心理会更容易让我在这宫中生存。因此,我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我只要保持一颗平静的心,不管来者如何,只要不太患得患失就好。按照景唐帝的要求,我着了盛装,慢慢随着云霜走出宫殿,上衣是一件淡粉色的短褂,搭配着微紫的长袖裙衫,领口则采用了犹如蝴蝶翅膀般的设计,以至于走路时会有灵动的飞舞感觉,而袖口则是简单的浪花状,与淡青色裙子下摆绣着的月季花相配合,别有一种虽处于绚烂花海。但仍有几分清雅的跃动,对于我这个年龄阶段地女孩儿来说,云霜深知不能过于浓妆艳抹的追求华丽。仍要几分清秀雅然的效果,所以才把我打扮成这样子。虽然明媚,但不招摇。
临到定乾殿还有几步地时候,我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好像有一种未知地恐惧感牢牢攫住了我的心,我不由自主的停住步子。呆呆的注视那远处的殿檐,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见那个皇帝,恍然间,一年多离开地场景似乎就在我面前重演,我笑着对他说,我觉得他脏,面对他的讶然,我高傲的别过头去,他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问我临走时有什么要求。而我却无视他的心意,只能淡然一句希望他对吉玛好了事,那时候的我虽然恨他如骨。但那刻他的表情,却狠狠灼透了我的心。
“公主。您在想些什么?”云霜轻轻扯扯我的衣角。“既来之则安之,奴婢知道您现在有些茫然。但是您不能忘了咱们在帝陵时说地话……”
“嗯。”仿佛被冷水浇头一般,沉浸在思索中的我猛的清醒过来,歪过头去看向云霜,发现她一脸坚定地冲我点头,我却只能无声的苦笑,“知道了,走吧。”
又到了熟悉地大殿,我抬头看着殿前高悬地匾,深吸一口气,稳稳的迈了进去,已经无数次告诉过自己,要微笑着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纵使一年地帝陵生活带给他们再多对我不幸的揣测,我也要用笑容告诉他们,我生活的很好。
可是到了殿里,还是不自觉的想低下头来。虽然我依然想要自己微笑,但是以眼前的形势,若是我强迫自己做出欢颜,恐怕给大家展示的也是恰恰相反的苦笑罢了。想到这儿,我便毅然的垂下头,端端正正的走到大殿中央,恭敬的跪下,“容安公主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请起。”大殿周围有轻微的嘘声传来,我不禁苦涩一笑,知道他们是想看我这个守陵一年的公主到底能是何种模样。云霜分析的对,守陵这件事情原本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件丢了皇恩,被抛到一边的表征。我这次能提前回来,他们肯定心里已经是有了猜测,只是这些猜测,未必是好心罢了。
想到这儿,我便猛然抬起头,他们越想知道我的惨状我越是要高兴给每一个人看,因为在这宫里,委屈并不能博人同情,只能被他们当作笑柄罢了。
刚一抬头,就在不经意间触到了立在一旁的成亲王的眼睛,仿佛就在一瞬间他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掺杂着三分的惊艳与七分的不敢置信。而那时的我,却该死的想到了一年多前那个让我痛苦不已的夜晚,阴谋也罢,算计也罢,我总是接到了他的纸条,才那么惶然的看到了那么不堪的一幕。想到这儿,我溢在嘴角的笑容又残忍的收了回来,成亲王眉宇微皱,渗透出一种让人心疼的悲伤与难过。
“容安公主……”,朝堂中最高处传来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朕这次急着把你召回来,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刻意不抬头,只是闷声微微福了下身子,清冷的声音在这大殿显得尤为孤单和空旷,“皖雅谢皇上恩典,恕皖雅愚钝,不敢妄测圣意。那个声音却显得有些过于兴奋,虽然我未抬头,但是依然感知到了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语气,仿佛像是急于表白自己听话的孩子,霎那间有些丢却帝王威严的外衣,有些张扬的表达自己的愉悦。我实在忍不住,纳闷的抬起头,一年多未见,他凌然的帝王气势仿佛又增进了不少,只是那深邃如潭的眸子,依然那般乌黑澄亮,看到我看他,他嘴角一扯,一直放在案子上的手也不自觉微微颤抖起来,我木然的看着他,早已忘记了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而他却眼睛一眨,勾勒出了一抹极为和煦的笑意。我怔怔的看着他,再也无法挪动自己的眼睛。
“来人啊……”,他看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却大声喝出了其他人,“请出朕的贵客来原来又是有贵客,我眼风一扫,黯然低下头来,怪不得让我盛装相扮,大概又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我列席充数。正在茫然失落中,耳边却传来了久违的声音,“皖雅……”
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八六章 父女相见(一)
我身子一抖,猛然抬头看去,自侧殿缓缓而出的,竟是我久未谋面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先是诺诺的叫了一声,随即再次用力的揉搓自己的眼睛,父王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我仍是觉得难以置信。正要再次抬起双手擦亮眼睛,父王却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心疼的将我放在眼睛处的手握在掌心,不无心痛的看着我,“父王的好皖雅,眼睛揉坏了就不漂亮了……”
我怔怔的任由父王的温暖慢慢感染我冰凉的手心,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顾及自己什么身份的影响,只是哇的一声扑进父王的怀里。数年的思念与委屈,都像是化作了崩溃的河堤之水,汹涌而出,洗刷了我所有的难过与悲伤。父王如幼时般慢慢拍着我的肩膀,嘴里却不停爱溺的嘟囔数落,“看皖雅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般的爱哭闹啊?”
大概看我的眼泪没有止住的时候,朝堂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父王见状,忙战战兢兢的想要推开我的肩膀。我却不依,依然死死的拽着父王的衣角,还是那般撕心裂肺的哭泣。这么多年来,我处处看人眼光,还莫名其妙的被发配守陵,人人都希望我被逐出宫,最亲的丫头也背叛了我,如此的种种,怎么能不给我一个发泄的机会?
我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身在何处,什么宫廷礼仪,什么大体规矩都不知到被抛到了什么地方,只是任由自己在父王怀里放声大哭。终于过了半晌。大概哭得力气也用的差不多了,我的哭声终于由不管不顾的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地啜泣,父王见我已经渐渐稳定下心情。忙轻轻推开我,惶恐的向景唐帝弯了弯腰。“皖雅无状,望皇上恕罪。”
“哪里。”因为哭的太过厉害,眼前早就成了朦胧地一片。迷蒙中景唐帝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低声说道,“公主这样朕看了也不好过。但卓达汗王应该相信,朕地皇朝并未一日亏待过公主,可能公主只是因为思家心切,才情不自禁罢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响,恍然想起刚才只顾自己发泄个痛快,却全然忘记了玉城与皇朝的关系,以我现在的惨状,皇朝或许还会猜测父王的心事,认为父王疼女心切。再感觉自己地女儿在皇朝受了多大委屈。以往皇朝之人就流露出对玉城夏族的不信任,以为我们玉城不是诚心依附于他们,若再因我今天的事情再挑起了对父王的猜疑。那么,后果又会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我便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再次跪下。先揽下罪责不连累父王是正经,“皖雅在大殿之上大哭大闹。无视君仪,请皇上责罚。”
耳旁没有预料到的让我请起的声音,我的心仿佛突然停止跳动一样,猛烈的不安起来,正在无措中,眼前却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靴子,我错愕地抬起头,景唐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殿下,看到我傻傻的看着他,眼眸一闪,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随即便稍稍错下身,微笑着向我伸出右手,我心里一紧,短短的叹了口气之后,但还是慢慢地站起身来,将冰冷的手放进了他地手心,任由他将我拽了起来,他地手温暖而厚重,但是现在的我,却一点儿也没有安全踏实地感觉。
转眼看向父王,父王的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眼睛不自觉的盯在我与景唐帝相握的手上。我猛地从景唐帝手里抽出手,不自觉的站远一些,无视于景唐帝的错愕的眼睛,顿觉局促的看向父王开口,“父王,你怎么来了?”
“想我的八公主了。”父王轻轻迈步向前,像以前那样宠溺的揉乱我费劲心思让云霜理好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缝,微微侧头打量我,“咱们的八公主,竟长成大姑娘了。”
我不好意思的垂头淡笑,耳旁传来景唐帝温和的声音,“卓达汗王不远千里来到我皇朝,与容安公主又是久未谋面,肯定有很多父女之话想要单独诉说。朕晚上再行大宴为汗王接风洗尘,现在就请汗王先去容安公主的瑾榕殿歇息,与公主畅抒父女情意吧。”
我兴高采烈的晚着父王的胳膊大步大步的向瑾榕殿走去,一路上嘴就像合不拢了似的,只知道咧的两腮微微的酸疼,却还是忍不住尽情的将笑意扩大,父王有些心疼的看着我刚才因为大哭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假怒道,“向来听说皇朝宫廷规矩礼仪严明,父王还以为过了这么几年能见到一个淑女端庄的女儿皖雅,怎么现在看来还是那个玉城草原上的祸头子野丫头啊?”
我不管不顾的摇着头,笑而不语,只是愈发抱紧父王的胳膊,不自觉的将头靠到父王的右臂上深深呼吸,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闻到玉城那股清新撩人的青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