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恩?”
“皇兄要册你为妃,我明明看见你求救,却没……”他突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换作一声长长的叹气,悠悠的令人惆怅。
“没有。”我断然回答道,一直对自己感到颇为自负,总觉得谁都是在乎我的,可是今天的事情,却让我清楚的看到了自己也是与他人一般并无超常。关键时刻,成亲王可以为了他那些大义顾全大局而断然抛弃我,景唐帝在口口声声说对我动心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掩护着另一个女人,原本我是对成亲王在朝堂的无动于衷感到委屈与愤怒的,可是现在一想,既然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心也变得渐渐麻木,真的没必要想那么多……
“我干嘛要埋怨?”我一边走一边轻问,“你们都有你们的顾及,我知道。”
………………
“你今天碰到了瑾榕?”良久的沉默无语过后,他突然问起,我的心猛然颤抖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他,他却一副再也正常不过的模样,还是那样淡定的看着远方。
“是。”
“哦,怪不得皇兄要留你……”他忽然轻笑起来,“遇到瑾榕,皇兄总会失去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瑾榕这个名字就莫名其妙的蹿火,于是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瞪大眼睛看着成亲王,“成亲王该回府了,皖雅认识路,不劳成亲王大驾将皖雅送回去。”
说完就飞也似的朝前跑,再也顾不得后面成亲王是什么表情。
从此,他的落寞,他的愉悦,都与我卓依皖雅无关。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三五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帝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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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静澈把那个小小的人影带到大殿上时,我真的没有料到她能如此惊艳。
若问当今女子谁的名声最为远扬,当仁不让的就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到骄傲的玉城八公主皖雅。皇朝虽与玉城千里之遥,但是我这位当权者的耳朵里,竟也灌输到了不少关于这位公主的点点滴滴……
向来对这些市井谣言都是不屑的,我是一国之主,皇朝多少美丽女子,我若想让他们倾心服侍,尽可以呼之即来,可我不是那昏庸无道沉迷于美色的帝王,女子的容颜,对我来说并不具备决然的杀伤力。
在皖雅来到玉城之前,我便听到了许多关于她的故事。玉城汗王卓达几乎将这个把女儿宠到了极致,诸事百依百顺,这位八公主的随身侍女与护卫竟比其他几位姊妹兄弟加起来还要多……皖雅出生时便天降祥瑞,出生后更凭借胳膊上的花瓣印记成为玉城人人敬仰的花神娘娘的转世化身……这位公主自小聪慧异常,卓达汗王每逢有重要的部落聚宴,毕竟随身带着这位捧到天上的小公主,甚至有人说,虽然公主现在刚刚十一岁,但是前去玉城提亲的人就已经不在少数,卓达汗王均是置之门外……
这样的公主,倒比我皇朝公主还要娇艳的多。
静澈前去玉城,便是为了名义上的和亲事宜,初观周围,玉城是北方诸部落中最强大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若是按照以前,我肯定会一鼓作气的将玉城收为皇朝之下,可如今天下初定,以皇朝的兵力,却也承受不了再次对玉城大动干戈。连年征战已是让臣民苦不堪言,如若一意孤行,实在难免再出内患。
好歹玉城卓达汗王是个能分得清时势的部落首领,我尽管不去征战,他也已经摆好了俯首称臣的架势,而我为了更让天下得知皇朝君主神威,便以和亲知名,堂而皇之的与玉城达成协议,从今以后,虽不动兵戈,但玉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虽是和亲,我也没指望这个亲真能和的完美,正如静澈临走时所言,掳个公主到皇朝,至于把她嫁与谁,那都是皇朝自个儿的事儿了,当下这公主的用途,只是为了要挟玉城,不让玉城有非分之想而已,那公主来到皇朝来之后是为主为婢,都是后话。
可没想到中途静澈竟快马加鞭书信送与我,说是改变了主意,原本想要芳雅公主送与皇朝的,可是一观皖雅芳容,竟立即与卓达汗王表示希望皖雅前去和亲。
看出卓达汗王千不愿意万不愿意,可是毕竟与我朝实力悬殊,他也不敢多少二话,只能与静澈定了一个不成文的协约,皖雅若到皇朝,嫁与的必须是皇族子弟,而静澈在征询我的意见时,我则不置可否的笑笑,反正君主自有三宫六院,多一个妃子有什么关系?何况如果真的遭人讨厌,直接指给静澈就是了。
就这样,玉城八公主随着我朝成亲王爷来到了皇朝。
一直认为世人均是所传甚虚,可没料到见了这位公主本人,才料到民间所说的倒也贴切,她像是晨曦中诞生的露珠儿,婷婷玉立的站在大殿中央,美丽的面庞中尽显天真的稚气,一颦一笑透露的全是少女让人流连的无邪,使这位天仙般的公主更显得可爱真实,她的来到,像是天生就会发出万丈光芒一般,成功的引起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注意。
坐在龙椅上的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脸上仍是面无表情,这个公主竟然也同样勇敢的回望着我,大大的眼睛中碧波荡漾,轻易就让人心里浮起涟漪。
接下来的妙语连珠更是让我忍俊不禁,原先认为这公主只是容貌惊人,没想到这性格居然也是不受拘束,这在我们礼制严明的皇朝,倒也算个异类。
晚上的接风宴是我再次见到皖雅的一个借口。皇朝诸人皆知,没有为了女眷而大肆举办宴会的规矩,我这破天荒为皖雅举行的接风宴,倒为玉城夏族撑足了面子。
她还是近日初到的那身盛装,大概是夏族的贵族服侍,衬得这位公主更是耀眼的华丽,低低的衣领非但不显性感,却恰到好处的彰显了她的灵动活泼。如若不是自我控制能力强,连我这个君主,也忍不住要流窜到以貌看人的队伍里。
看得出静澈很关心他,宴会中皖雅的莫名晕倒,静澈便一个箭步冲到她旁边,稳稳的接下了她即将下坠的身子。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身旁的和惠,我的皇后,面无表情,镇定自若。
好!她不是应该伤心的么?不是应该感怀的么?在世人的眼中,静澈与和惠才是天生的一对,而我,就是拆散他们的刽子手而已!
我在心底轻笑一声,情不自禁的冲着那紧闭双眸的娇小身影走去,那如蝴蝶翅膀般的睫毛紧紧闭着,让人说不出的疼惜。
“放下。”我伸出胳膊,低声说道,“给朕!”
静澈一愣,看到我脸上的不容置疑后,还是乖乖的放心了身子。
交接过程中,那娇小的身影不经意一颤,我原本敏锐的神经猛然被挑起,微微蹙眉,这个公主是在装晕!
可是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装晕过去呢?
看到我揪紧的眉头,大概意识到我的不悦,静澈竟一个俯身跪下,称皖雅中途突发暴病,现在晕倒则是因为病未痊愈的缘故。
我直直的看向静澈,我这个弟弟我自个儿很清楚,瞧瞧他现在脸上又浮出了红晕便可知道他此话是假,他也看出皖雅是装晕的,而现在的理由,只是为了怕我发怒迁就皖雅而制造的借口而已。
哼!只是几天的相处,倒是积攒了好深的感情。我在心底冷笑一声,却不由自主的烦躁起来,
大声斥责成亲王,仿佛只有对他的训斥,才能让我浮躁的心踏实一点儿。
却没料到正在大殿气氛紧张之际,我怀中的人儿却猛然一动,睁开了眼睛。那活泼的眼睛一眨,竟让我的心为之一颤。
她见我拥着他,先是大大的瞪着眼睛,随即两颊便浮起了可爱的红晕,慌忙在我怀中滚下,又快速瞥了正跪着的成亲王一眼,然后同样为他跪地求情起来。
我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殿上的两人,郎有情女有意,好团结的俩人啊,你不愿意委屈了我,我不愿意让你承受罪责,倒是为人称道的绝佳情谊!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儿金童玉女的味道。
以后的日子里,这位玉城八公主皖雅,带给皇宫更大的波澜。
因为她,我启开了久违的瑾榕殿的大门,因为她,我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龙儿,毁了宠极一时的琳贵人的一生,因为她,我越来越深的质疑自己的能力与判断,为让她与我相伴,降了公主的身份,让她成为一品宫女,而这个让朝臣们惊讶的决定,她竟然能够视作无忧的天天傻笑……自从瑾榕以后,皖雅,这个看起来天真的有些愚傻的女孩儿,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我的梦靥。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三六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帝番外二)
以后的日子里,这位玉城八公主皖雅,带给皇宫更大的波澜。
因为她,我启开了久违的瑾榕殿的大门,因为她,我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龙儿,毁了宠极一时的琳贵人的一生,因为她,我越来越深的质疑自己的能力与判断,为让她与我相伴,降了公主的身份,让她成为一品宫女,而这个让朝臣们惊讶的决定,她竟然能够视作无忧的天天傻笑……自从瑾榕以后,皖雅,这个看起来天真的有些愚傻的女孩儿,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我的梦靥。
她会在我下令禁足之后饶无心事的在寝殿粘知了打发时间,会横眉毛竖眼睛不顾一切的挑战我的帝皇权威,会大大咧咧毫无心事的冲着静澈展开足可以明媚这个宫廷的灿烂的微笑……
而那日在定乾殿与静澈的微笑,灿烂了静澈的心房,黯然了我的半生……
我不喜欢她与静澈太过亲近,静澈与和惠的故事,已经成为我帝王生涯中一个不容忽视的残缺,永远也忘不了大婚初夜和惠看到静澈远去时的眼神,迷离魅惑,看到我时,则成了敬畏与木然。
作为君主的我,怎么会看不出静澈对皖雅的感情?只是那不经人事的丫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成天乐呵呵的感受着静澈对她的关爱,却一点儿也别无他想。他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最难得到的,就是男女之间纯洁的感情么?
看到静澈看到皖雅时的温润安宁,我有些嫉妒。这个我唯一的弟弟,我最亲的人,先是霸占了和惠对她的爱,以至于和惠现在对我的情意如果有十分来衡量,爱意只有四分,那六分全是对帝王的畏惧,虽说现在和惠正一点点儿的变软,可是我心里仍然是不舒服。
我越来越多的关注皖雅,原本只是凭借自己自私的感念,静澈爱上皖雅,我偏要让皖雅成为我的人,让静澈也体会那种和惠带给我的苦痛。
这样自私的想法无异于自欺欺人,很快我就发现这样的想法连我自个儿都隐瞒不了。皖雅就像是会蛊惑人的神灵,越来越深的让我沦陷。我有些害怕自己以后的路途,有这样的女子牵制着我,我将如何自拔?
可是上天给我出的题偏偏让我两难,就算是沉沦,我也不愿意舍弃皖雅……
母后是最清楚我,在封皖雅为一品婉仪的时候,母后就匆匆的来到宫中,别有深意的看向我良久,终于说出一句话,“不要让她重复瑾榕的路……”
瑾榕……瑾榕啊!我又一次忆起了那个骄傲的女孩儿,皖雅不及瑾榕骄傲,瑾榕不及皖雅美丽,但两人身上,都有一种让我沉沦的东西……
内心下意识的恐怖起来,不要让皖雅见到瑾榕,可是天不遂我愿,越害怕的事情,还就越发生了。
像是上天在故意戏耍我一般,皖雅迷迷糊糊的跑到瑾榕的院子,还是瑾榕的丫头碧绿把她送了回来。碧绿一脸戏谑的看着我,诚如她主子那般永远高傲的眼神,“公主说了,若是珍惜,就好好的看着,如果下次在迷了路,可保不齐会有这么好的运气送她回来。”
我一怔,聪明的瑾榕啊,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与瑾榕相识是在十二年前的冬天,我是父皇最不得宠的皇子,是的,那时被大家心中认定为太子的,是静澈。
父皇一致认为我心机深沉,木衲不善言辞,而皇朝又一直没有将长子立为储君的规矩,所以,我那聪慧的弟弟静澈,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众人心目合适的皇帝人选。
我,虽有抗争的命运,但较起朝臣巨大的势力来说,却什么也没有。
那年的冬天大雪漫漫,雪花像是喜欢极了这人间美景,执意要将冬天的皇朝变为白茫茫的世界。九岁的我一如往常要去箭房联系弓箭,却因路滑而不慎跌倒在地上。
跟着我的宫女太监们急忙拽我起来,我也想奋力起身,脚腕处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呆呆的停在原处,等着宫女唤人把我背回去。
“给大皇子请安。”我正郁闷的捏着自己的脚腕,百灵般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我抬头一看,一个身着大红宫装的女孩儿,娉娉婷婷的站在我面前。
“你是谁?”
“姚瑾榕。”她看我坐在地上不动,先是简短利落的回了我的话,然后关切的看着我,“您怎么了?”
“没怎么。”宫中的女孩儿我一向都是熟悉的,怎么没料到还有这么个女子?
她斜睨我一眼,仿佛怪我故意隐瞒事实,“明明是伤着了还说自己没怎么。”随即便不由分说的扯起我的裤脚,仔细的看了看之后又长嘘一口气,“哦,谢天谢地,只是扭到了,并无大碍。”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在宫里,皇子就是皇子,没人敢对皇子作如此的动作。
“若我是你,”她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角划出一抹讥讽的笑,“这点儿小伤,我便会自己坚持着回去,就是被下人们扶着回去也好,总比呆在这儿等待别人来抬的强。”
我愣愣的看着他,她却微微向我俯下身子,像是临走时的请安礼,然后将头凑过来,我吓得往后一颤,随即又听到了她低低的讥笑,“大皇子也算是个男儿,因为摔倒便就如此依赖别人,家父还说大皇子是将来能担当的大人物,依我看,只是家父看错了人而已,等家父回去,瑾榕真得派个好好的眼科大夫给家父瞧瞧。”
说完,便昂首挺胸的渐渐远去。
而我看到她远去的背影,奋力的站起身来,咬牙撑到了寝宫。
自此以后,我便有意的看到了这个名叫瑾榕的女孩儿,作为大臣之女,瑾榕与别人不同,见到我们皇子向来没有刻意逢迎之意,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的不容人忽视与亵渎。
她告诉我,身为男儿就要有自己的报负与担当,否则对不起上天赐给自己的这身皮囊;他告诉我,什么都要自己争取,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他还告诉我,若我不奋发图强,简直是辱没了自己这与生俱来荣耀的身份。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也可以争取,好像所有的东西原本都是静澈的,没人告诉我,我也可以靠自己来赢得静澈所拥有的一切。
如此争气的女子,如此张扬的出现在了我幼时的生命中,她的一颦一笑,都成为我动力的源泉,每当听到她肯定的话语,我便像是获得了曙光,整个生命都变得绚烂起来。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三七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帝番外三)
如此争气的女子,如此张扬的出现在了我幼时的生命中,她的一颦一笑,都成为我动力的源泉,每当听到她肯定的话语,我便像是获得了曙光,整个生命都变得绚烂起来。
原本便是天资聪颖的皇子,看到我越来越多的展示出自己的卓越,父皇终于认知到了我的好处,一时间,连对我以前木衲深沉的评语都成了赞美,朝臣上下无不称赞,皇朝大皇子昊煜心思稳重,堪当社稷之大任。
父皇身体越来越差,我的登基便迅速提上了日程,按照皇朝体制,成年皇子登基仪式进行之时,同时也要进行封后大典,否则,皇子即便登基,也不能亲政。
我若成为皇帝,便要名副其实!
急冲冲的去找母后,“我要立瑾榕为后!”
母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只是两个字便断了我的坚决,“不行。”
“立后不是皇家一家之事,乃是国家之根本,当下之际,你必须娶左相之女和惠!”
“疯了么?”我不可思议的看向母后,“和惠与静澈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宫中诸人谁不知道这些?”
母后不经意的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绣品,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大局在前,情字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想做好这个皇帝,便听母后的话,和惠是你的首选,若是执意把皇位扔给他人,你大可以与你的瑾榕双宿双飞,哀家什么都不管你就是了。”
“可是哀家劝你仔细掂量掂量,瑾榕与皇位相比,能抵得了皇位的一分么?”
母后看透了我,于我而言,虽然与瑾榕的感情难以割舍,但是那明黄的位子却更让我心动。
正在怔愣之际,母后却又是冷笑一声,“知道你与瑾榕关系好,但你也得问问人家瑾榕的意思,据哀家所知,瑾榕那般大胆的女孩子,早已经芳心暗许给他人了呢。”
我脑袋哄得一响,瑾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
“若能割舍瑾榕,静澈与和惠的事情我来安排,你只需处理好你与瑾榕的事情,安安稳稳的把心定下来等着做皇帝,其余的事情,交给母后就是!”母后欣然一笑,仿佛预料到了我的慌乱,“若我是你,与其现在在这儿像根木头,还不如立刻就去问问瑾榕的想法。”
我飞也似的跑去问瑾榕,却该死的看到了我永远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瑾榕正与我的贴身侍卫德文紧紧相拥,瑾榕的眼睛里全是脉脉温柔的碧水,完全没有与我相处时那般骄横与锐气。这样温顺柔情的瑾榕,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我暗暗咬了咬嘴唇,用力握住自己的拳头,在距离瑾榕不远的城墙脚处蹲了下来。
“瑾榕,大皇子要登基了。”德文低声说道。
“他登基不登基和我有什么关系?”
“都知道,大皇子倾心与你,你难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动心?”德文艰涩的开口,“若你愿意,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即刻就是你的。”
“宁做贫汉妾,不做帝王妻。”瑾榕抬起头来看着德文,眼中的痴迷流连让我的心跳为之一窒,我只知道刹那间,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瑾榕跟定你了,德文……”
我深深的把头埋进膝盖,再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我原来竟是如此期待这一天,佳人江山两得,可是没想到……
顺从的听取母后的安排,与和惠大婚,至于静澈对我的怨,我已经无力顾及了。德文抢了我的瑾榕,而我又抢了静澈的和惠,原来我们之间,还真是一场劫数……
德文仍然在我身边当差,瑾榕也被我调到身边做宫女,看到他俩在我面前仍然一副正大光明公事公办的模样,我的心如绞碎了一般的疼痛。
我是君主,自然有权利定性一切!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德文赐死。
瑾榕在阳光下,看到德文的尸体,默默流下两行清泪,待到面对我时,却又是那股止也止不住的傲气,“皇上仁义,瑾榕也告辞了。”
哭泣着的微笑,竟然也能成为如此耀眼的阳光,而瑾榕犹带泪意的笑容,刺的我眼睛生疼。
难道我连一个死去的侍卫都不如么?面对瑾榕的哀伤,我一怒痛下旨意,封瑾榕为怡然公主,赐玉鸾殿,没有我的旨意,永生不得出入殿中。
看似瑾榕风光无限,她是我朝历史上第一个非皇家之女的异姓公主,可是一生的禁足,又有谁能担的起呢?
自此以后,瑾榕看似在我生命里划去,她给我的伤痛也在慢慢的愈合,只是在心底,仍然有一块失落的地方,仿佛永远也填不平的沟壑,每到看到别人鸳鸯双飞时,都会隐隐的疼。
而这些,我又怎么能和皖雅说?
瑾榕曾经带给我的一切,我曾经是如此的刻骨铭心?难道我也是这般喜新厌旧的人,看到皖雅的时候,竟也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心动之意?
难道我对瑾榕的感情,不是爱情?只是不容她亵渎的帝王之尊罢了?
年少的我遇到为我加油鼓劲的瑾榕,一步步走到今天,却发现自己对瑾榕只是那股可耻的依赖,如果真是这样,瑾榕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瑾榕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无奈的回应我将其禁足的一生?
可是皖雅,我对皖雅的感情,就是男女之情么?
看到皖雅天真无邪的笑意,我的心便会像是被充盈了一般慢慢的充实起来,看到皖雅一次又一次恶作剧,我却无法用出我的帝王威严,只能忍气吞声的将她闯的祸不断化小,看到皖雅面对静澈时的温和依赖,我心里却酸痛不已,不想在维持可以表现出来的平静……这样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不愿意皖雅知道瑾榕,知道皖雅见到瑾榕时,我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反应只是慌忙掩盖与瑾榕的过去,对于今日我在朝堂之上对皖雅的册封,已经让她对我产生了敌意,如若再让他知道瑾榕的点滴,不知道皖雅是不是还会距离我越来越远……
尤其是在今日面对皖雅的怒问时脱口而出的对她的表白,如果皖雅知道了瑾榕的故事,会不会以为我是滥情的小人?虽然我刻意蜻蜓点水般的对皖雅说出了表面,但如皖雅的聪慧,得知我对瑾榕过往的情感,焉能不多想?宫中向来传言纷纷,如若……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想下去。
“皇上,”殷全儿小心翼翼的走到我面前,我漫不经心的支起身子,“呃?”
“奴才看到容安公主被成亲王送回殿里去了……”
“怎么?”我瞪大眼睛,砰的直起身子,“静澈?”
殷全儿点点头,“据奴才观察,成亲王是留在宫中特意等待容安公主的……”
静澈啊静澈,我在软榻中摊下身子,难道我们亲兄弟终究是一对命魔么?我抢了你的和惠,却又和你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三八章 心中所系
虽然我现在看到那个皇帝就想甩给他一个耳光或者是狠狠的踢他一脚,可是没有办法,我仍是他的一品婉仪,是那个该死的什么宫女。
自从昨日册妃与瑾榕风波过去之后,我真佩服紧了自己还可以如此平静的面对这个昨天惹死我的皇帝。当我一早来到翼心殿伺候他去定乾殿上朝时,我便时时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若要按我以前的爆脾气,说不定今天就会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情来。
我一定要平静啊,我再一次在心里勉励自己,可以面无表情,可以木头似的杵在他的左右,可就是不要冲动的闹脾气。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低下头,力争自己的声音不要有任何的异样,“皖雅当值来了。”
“恩。”他简简短短的应了我一声,却没转过头,始终背对着我。
随即跟着殷全儿伺候他去定乾殿上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景唐帝抬头看向的我时候,我总想将眼睛转向别的地方。这种消极的躲闪,让我自己在心底骂透了自个儿的没出息。昨日的一夜,虽不能说是无眠,但我入睡的那瞬间,脑子里却全是景唐帝痴迷犹疑的目光……
不敢说他这种目光单纯为我,就算是为那个瑾榕,也是极其魅惑的……
我真害怕我今日一看,又会完完全全的被扯进去。卓依皖雅虽然没有定力,但还是希望能在自个儿的情感问题上有个占得先机的主动权。
或喜欢,或不喜欢,我的感情,只需要给自己一个说法……我努力告诉自己,拼命压制住自己内心里那股不安定。
“皖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乾殿的朝会已经结束,我无意识的在一旁愣神,看到殷全儿窜上窜下的忙活,景唐帝突然开口。
“恩?”我茫然的迎上去,却见景唐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心里一紧,慌忙低下头,“皇上有什么吩咐?”
“今天成亲王没来上朝你知道么?”他瞥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整理那些奏折,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啊?”我大惊,整个朝会我都在神游,丝毫不知道下边站的是谁坐的是谁,自然也不知道成亲王来没来上朝,紧张之下竟脱口问道,“他怎么了?”
“说是突然患病。”景唐帝淡淡一笑,却没有往日的霸气明朗,相反的还有一种压抑的郁闷,“呵呵……朕这个弟弟身体一向好的很,得个病倒是稀罕!”
我身子猛然一哆嗦,成亲王抱病?难道是装的?
“朕也没必要瞒你,朕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为了报复朕昨日册你为妃的行为。”景唐帝依旧不看我,好似在认真的在那儿看着折子,嘴里却念叨道,“静澈为了你,竟能如此的孩子气。”
我低下头,“皇上说笑了,成亲王或许并不是因为皖雅,皖雅自己能看得清楚自己,并不在成亲王心中占如此分量。”
景唐帝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无奈的苦笑,“若是真的在乎皖雅,昨日册封之时便应该提出异议。”
“不管如何,皖雅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没有一个男人会在自己喜欢的女人即将嫁娶别人时还能保持冷静,如若还能保持冷静,与其说是镇定,还不如说是爱之未深来的贴切。成亲王虽然在努力克制住自己,但是在那一霎那,脑子里最先想的怕还是反抗您的结局吧?”
我有些苦涩的一笑,“成亲王当时的反应皖雅都看到了眼里,虽然有些紧张,但仍然镇定自若。皖雅多次向他眼神求救,他仍然置之未理。自那刻起皖雅便知道,成亲王并不是皖雅甘心嫁的那个男人!”
景唐帝深深的看向我,良久才发出一个字节,“哦?”
我微微一笑,“诚然皖雅的婚事不由皖雅做主,但皖雅总能将自己的心留给自己愿意倾心相许的伴侣。”
“你这要求,在这宫里,不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么?这宫里的任何人,怕都是承载不了你说的那种毫不犹豫的。”
“我……”,我突然没了底气,景唐帝说的对,我这种想法不说在宫里,在哪儿都算是不实际的,可偏偏我还是个这样不实际的人,就喜欢这样虚幻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活……想到这儿,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嗯。“景唐帝深深低下头,我茫然的抬头,却看见空空的大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朕一会要去看静澈,你去不去?”景唐帝仍然不看我,只是越发动静大的翻动手中的折子,“若惦念的紧,朕可以带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竟然捉摸到了景唐帝的声音有一丝微微的颤抖,那慌忙翻动折子的手,似乎也彰显了他的不安。
看到他刻意掩饰的动作,我从昨日开始被低落心竟然微微缓和起来。
“我不去。”听到我的回答,景唐帝猛地抬头看向我,惊讶的表情在他的眸中一闪而过。
“既然知道他是孩子气的拿自己抱病做借口,我干嘛还要去看他?”我大大咧咧的划开嘴角,装做满不在乎,“第一成亲王又不是真的有病,第二我说过不对成亲王报以别的感情,仅仅朋友之义,用不着今儿还要见一面的,反正明天还能见着不是?”
景唐帝深呼一口气,放松一般的倚回到龙椅宽阔的背上,眼角透出了淡淡的笑意,“如此,倒是朕糊涂了,你说得对,既然静澈没病,干吗朕还要大费周章的去看他?虽然自家兄弟知道是出于关心,要到别的朝臣眼里看来,还以为是朕故意给静澈脸子看呢。”
看着他释然的模样,我心里又是一紧,心里苦涩道,我不喜欢成亲王,但也不代表能容忍自己爱上你。
从今以后,卓依皖雅要尽力与这个危险的景唐帝保持距离,现在值得很庆幸的是,自己的心只是沦陷了一分,我以后的生活,便是要安安分分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沉沦在那双墨黑的眸子里。
也许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是因为那个莫名见到一面的槿榕公主吧……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三九章 与帝同膳
一天与景唐帝相安无事,这样的状态对我来说很奇怪,既不像以前对他那么谦恭,也不像最近几日对他的那般抵制,我淡淡然然的做着自己的一品婉仪,虽然在外人来看我这个咋咋呼呼的公主好像是老实了很多,但是我自己知道,与那个景唐帝之间,终究是多了那么一层隔膜。
若是按照以前,或许景唐帝那番类似表白的话语会让我心动,我不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但是槿榕,我永远忘不了槿榕那张扬骄傲的表情,看似淡然,却是跋扈的征服了他的心。
“公主,您病了么?”看到我闷声不语的竖在一旁,忙活了一天的殷全儿终于闲下手来,悄悄挪到我旁边细声问道。
“啊?”我仔细看了看自己,纳闷的抬起头,“怎么?我脸色不好么?”
“脸色倒是没什么异样,”殷全儿偷偷看了一旁认真批阅奏折的景唐帝一眼,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只是觉得今天公主不似往日那么活泼,仿佛是憋着什么心事似的……”
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无奈的冲殷全儿挤出一个微笑,“可能累了吧。”
心里有有些不安,难道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这么明显?从昨日起就开始的隐隐酸痛,原想到今日就该好了许多,但是为什么却愈来愈难过呢?
看着外面越来越昏暗的天空,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暗自攥起拳头捏了捏已经站得麻木的退,这个景唐帝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让我回去啊?难道做丫头,就得寸步不离的守护在他旁边么?
“皇上,该进膳了。”殷全儿不知道是第几次问道。
“不用。”俯在案上认真批阅着奏章的景唐帝连头也没抬,只是低声的应了声,便再次沉浸到了繁杂的政务里。
“咕噜噜。”就在大殿又恢复了一片沉寂时,一阵异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慌忙捂住肚子,尴尬的低下头,心里顿觉得难堪无比,早就觉得饿了,这半天一直是在忍着,却没料到肚子竟然如此不诚恳,莫名的发出了这么声响。
惨啊!我死死的盯着大地,恨不得突然地面裂开个缝然后我再义无反顾的跳进去。始终不敢抬起头的我,却感觉到了头皮一阵发麻,我甚至察觉到了景唐帝和殷全儿好奇的目光。
“呵呵。”就在我站立不安的时候,肚子里竟然又不争气的响了一声,我愈发低下头,景唐帝低低的笑了起来,“看来公主是饿了,也怪朕没考虑周到,全顾自己忙了,竟没想到公主。”
我的脸早已通红,先是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然后支支吾吾道,“皇上也该注意身子,吃饭要有规律才是。”
“恩。”景唐帝站起身来,“吃饭去!”
我像是得了大赦令一般欣喜,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能回去大吃一顿,立即有了力气,也顾不得那么多,随即跳下石阶弓下身子,“那皖雅先回寝殿了!”说完便旋过身子,准备快步奔回槿榕殿。
“皖雅!”我刚转过身,一只手死死的拽住我的胳膊,我微怒,皱起眉头回头一看,竟是景唐帝。“皖雅,今天和朕一块儿进膳。”
我有些懊恼,刚以为刑满释放却又被捉了回来,于是脸上的表情便有些难以捉摸,景唐帝看我老大不情愿的模样,微微扬起语气,“怎么?还不愿意和朕一块儿进膳?”
我想起自己试膳时候嘴里被塞满了乱七八糟食物时候的狼狈劲儿,更加不甘心,但看到景唐帝仿佛非常期待似的模样,又不敢拒绝,只得苦笑道,“皇上赐宴,皖雅感激不尽。”
“那就走吧。”景唐帝摆了摆袖子,示意在一旁已经看傻的殷全儿凑上前来,“传膳至翼心殿!”
“殷全儿,你带人下去。”刚到翼心殿,那些御膳已经都端了上来,景唐帝坐到椅子上,一挥手吩咐殷全儿把人带下去,殷全儿看了看我,再看看景唐帝,一脸不可置信,“皇上,奴才还要伺候您进膳呢,您……一个也……不要?”
“都带下去!”景唐帝眼皮一抬,帝王的凌厉在眸中一闪而过。
我傻傻的看着宫女太监们都窸窸窣窣的退出门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些紧张,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吃饭!”看我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一大桌好吃的发呆,景唐帝斜睨我一眼,感觉虽是命令,但眼神却极其温和,“不是饿了么?”
“哦。”我点点头,夹起筷子,眼神转向那一大桌子五颜六色的饭菜,盘算着该先吃那样好。
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景唐帝,他正饶有趣味的品尝着各类佳肴,好像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看到他的专注,我慢慢的也大胆了起来,叨起眼前看起来色相不错的菜,大口的放在嘴里。
真是饿了啊,一吃更觉的自己饿得惨了点儿。
毫无规矩礼仪的埋头苦吃,不一会儿,我身旁的几道菜就已经几乎见底儿,我也饱了个差不多,于是便心满意足的抬起头,靠在椅子背上。
景唐帝正一眨不眨的玩味儿的看着我,看到我抬头又把跟前的一碟子五颜六色的点心推到我旁边,“还不够?接着吃便是。”
我不好意思得冲他莞尔一笑,然后老老实实答道,“饱了。”
他扑哧一笑,很少见他能笑得这么无拘无束,双眸仿佛也浸染了快乐的神采,“你吃东西很像孩子。”
“呃。”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刚才吃饭太投入,好像压根就忘记了在身边还有个皇帝,我的天啊,这下子好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吃相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你一会先回去吧。”正在我无限尴尬时候,景唐帝突然站起身,背对着我站在大大的窗台前低声说道,“朕让殷全儿送你回去。”
我仍然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只见景唐帝啪啪的拍了拍巴掌,殷全儿马上就出现在了大殿中,那速度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殷全儿,一会儿把容安公主送回殿去。”景唐帝始终背对着我,仿佛故意不让人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是。”殷全儿看了我一眼,随即恭顺的低下头,低声说道,“皇上,今天的牌子已经送过来了……您看……”
牌子?虽然殷全儿说的极其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什么牌子。探寻似的看过去,景唐帝突然转过身子,仿佛是极其避讳的看了我一眼,遂即又恢复了那种千年寒冰似的冷酷,“不翻了,都带下去!”
我眼光一闪,猛地明白了翻牌子是什么意思,脸刷的红了起来。
“还不带容安公主回宫?”景唐帝迅速的瞥了我一眼,冲殷全儿狠狠训斥道,“朕要休息了!”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零章 他给我的保护
黑黢黢的夜,月亮摇曳的影子印上树梢,不知道为什么,回宫的一路上我脑海里老浮现出景唐帝在最后时那略微尴尬的眼睛。
殷全儿在旁边为我打着灯笼,却突然吃吃的低笑了起来。
“公公您笑什么?”我被笑得莫名其妙,先是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并无异样,随即纳闷的抬起头,渐渐缓下步伐,“怎么突然笑出声来?”
“没笑什么。”殷全儿忙掩住了笑意,但却是别有深意的看向我,“以老奴之见,公主以后的日子怕不会清闲着了呢!”
“嗯?”我越发不解,殷全儿却像是怕我追问一样越走越快,无奈,我只能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
虽然在景唐帝身边并不做什么体力活儿,但是光在他身边站着似乎就很耗费我的心力。一天下来,我不免有些腰酸背疼。回到瑾榕殿,一屋子丫头看我劳累的模样,又是捶腿又是按腰的围着我。我这才舒服了些。
“公主,您明天还要当值么?”云霜看我疲软的摊在软榻上,心疼的问道,“我们宫女都有个休息日的,您这么金贵的身子,怎么耐得如此长时间的劳乏呢?”
我用力的伸了个懒腰,苦涩的笑道,“不知道啊,皇上也没说不让我明天去。”这个景唐帝,像是故意折磨我似的,一天都让我寸步不离的呆在他旁边,难道是怕我偷懒么?
吉玛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您和皇上到底犯什么冲了,至于把您往苦处逼么?公主做宫女原本就是个笑话,八公主您可是玉城顶顶娇贵的人……”
继而大大的眼睛忽的一闪,“奴婢明白了,难道皇上把您调做宫女,是有人恶意使坏所为?”
我无奈的直起身子,刚要反驳吉玛这种捕风捉影的说法,虽然我迷糊,我愚笨,但是我清楚的看到,景唐帝是完全出于个人原因把我调派到身边的,丝毫没有别人的意见左右。
况且,那么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可以左右他的想法。
看到我不说话,吉玛竟以为我在认同他的观点,眼睛微微一眯,立即横扫到了为我捶腿的云霜身上,警惕危险的光芒在她的眸中一闪而过,薄薄的嘴唇中缓缓的溅出两个字,“云霜……”
云霜先是不解,茫然的应了一声,看到吉玛拧起的眉毛才恍然大悟,原本是半蹲着的姿势扑通倒下,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公主明示!并不是云霜所为啊!”
我俯下身子,把早已吓得颤抖的云霜扶起身子来,真是的,这吉玛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别人的坏话,狠狠的白了吉玛一眼,“成日间脑子都琢磨些什么,我都知道不是云霜做的,难道你还有什么证据不成?”
“公主……”,吉玛不知所措的跺起脚,“防人之心……”
我知道她是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自从得知云霜是皇后派来的奸细之后便对云霜起了戒意,可是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云霜做的手脚。
“你只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了么?”
“云霜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我的使唤丫头,尽管她以前是对我不敬,可是我既然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就相信她不会再对我产生任何背叛之意。”看着吉玛脸色突变,显然是被我严肃的模样吓得一惊,我忙缓和语气,“再说这件事情,云霜就是想插手也是插手不了的,公主成为宫女这样的事情,你以为单凭云霜给她的皇后主子说几句话便能燃起火了么?”
云霜抬起头看向我,似乎想要说什么,我微微摇头,“就算是皇后有心想要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但是我看以皇上的脾气也是未必肯听的。”
吉玛一愣,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云霜抬头看了我一眼,感恩的光芒充斥到了她的眸子中,显然是极其感激我对她的信任,说话竟然微微颤抖起来,“公主大恩云霜记在了心里,云霜向公主保证,自从上次之后,云霜再也没向皇后娘娘说过您的什么坏话,皇后娘娘虽然有时候仍会问起云霜,云霜顶多是轻描淡写,挑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说说罢了。”
“以云霜之见,这恐怕是皇上自己的想法。”听到云霜的说法,我猛地抬起头,却见她微微一笑,仿佛十分笃定的说道,“喜欢一个人,最好不过随时能够看到她,公主成为婢女表面上是失势,但以奴婢看来,这也不失皇上为保护公主的一种绝佳方式。”
这是什么道理?我疑惑的看向云霜,景唐帝不惜让我成为宫女然后天天亲自折磨我,这样按照云霜的说法,还算是为我好的了?
“若是按照往常,宫女妃子若是让皇上喜欢,必定是被皇上晋位赐赏以表天恩浩荡,这种手段虽然风光无限,但往往也会找人妒忌。前朝多少宫闱秘案,都是因为争宠引起的……”
看到我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惊疑,云霜定了定,重新说道,“皇上看似是生了公主的气,降了公主的位分,可是这宫女却是皇上身边儿的,想除了皇上能够使唤,也没人能指使的了公主,敢问公主,这几日皇上可曾让您做过粗活儿?”
我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想起今日虽然累得够呛,但那都是面对景唐帝时的心累,至于重活儿,我顶多给他磨个墨倒个茶,别的倒真的没有做过,连到各宫传唤人这样的活儿,都是殷全儿担着的。
我这几天,其实就是个木头桩子似的竖在景唐帝面前,什么有意义的事儿都没做。
“这就对了。”云霜淡然一笑,“皇上思维缜密,若是堂而皇之的表达对公主的好感,按照往常方式赐这赐那,又免不了宫闱之中闲杂人等对公主的记恨。还记得琳贵人,公主没做什么就能让琳贵人恨成那样,想必皇上也想到了这一点儿,才想让公主以退为进,如此让公主成为宫女,既能天天看到公主,还免于公主受到这样那样杂言碎语的委屈。咱们皇上,真真是英明啊!”
听完云霜一大通言辞,我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如此说来,让我成为宫女还是因为想天天看到我,保护我才做的完全之举?
难道不是因为故意想折磨我,想看我难看做的?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一章 梦呓书房(上)
因为身子乏累,一夜无梦。
大概由于休息的畅快,我心情大好。一大早便去了翼心殿等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云霜的分析,我心里竟然释然了许多,莫名的欢快起来。
景唐帝一天繁忙的生活又开启了序幕,我像他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的随在他后边,朝议结束后,他带着我匆匆来到御书房,一大沓奏折已经如小山般堆到了桌子上。
我皱了皱眉头,光泛泛的看完这些东西也要花费很多工夫,何况还要一个个的亲自审批,想着这些,景唐帝已经坐到案几后的椅子上,看我拧紧眉毛,转眼吩咐殷全儿道,“殷全儿,给公主赐坐。”
我一愣,我不是什么宫女么?宫女哪儿有坐着当值的?
殷全儿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处划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搬了个大椅子向我走过来。我慌忙躲开,“皇上,皖雅坐着不合规矩。”
“朕所说的话就是宫中规矩!”看到我起身,眉峰竖起,不悦之情跃然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忙不迭的坐下,乖乖的垂下头。
我这是怎么了我?如此没出息,竟然一看到他横眉竖眼就心甘情愿的认输……
景唐帝看我老老实实的坐下,再也没管我,自个儿翻起奏折认真的审阅起来,我偷偷的拿眼睛瞄他,这才发现他此时的模样儿竟是如此耐看。大概奏折中提到了什么让他不屑的问题,恍然间,他的嘴角微微一抿,勾勒出了极其魅惑的弧度,而那英武的剑眉却依然拧紧,刹那间,严肃与不羁,在他身上的碰撞出迷人的味道,年轻的面孔丝毫未显稚气,反倒衬托出一种帝王气息的卓绝。
“殷全儿,给公主找本书看。”在我的怔愣期间,景唐帝突然头也不抬的下了命令,语气清朗。
我身体猛地一颤,他看到我闲的发慌了?难道刚才自己偷偷看他都被他发觉了?我的天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如何的白痴表情!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没见过男人的表情啊!
脸刷的红了起来,我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脸颊,这么会的功夫竟然烧的厉害。
“公主,您的书。”殷全儿递给我一本册子,眼角又渗出了笑意。
我被他笑的心发虚,连忙拿过册子打开,装作认真翻阅似的埋头苦读,脑子里成了糨糊一片,丝毫不知道这书里讲的什么内容。
努力垂下头盯向册子,就让我淹死在这书里好了。
“公主……”,殷全儿似乎是在忍住笑意,原本公鸭般的变态嗓门倒添了些浑厚,我不安的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景唐帝,然后俯下身子凑到我面前说道,“公主,您把书拿反了!”
啊?!我猛地翻动手中的手,果真是反的!
苍天啊!若说刚才是被景唐帝识破心事是尴尬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只能是丢人了。我情急之下掩住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里反着的册子。卓依皖雅,我狠狠的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儿来。
看着我恨不得撞墙的样子殷全儿掩嘴偷笑,我斜睨他一眼暗示他不要那么夸张,他朝我努努嘴,我探过脑袋向景唐帝看去,谢天谢地,他仍然在那儿皱着眉头批阅奏折,应该没有发现我的白痴行为。
心里放下了一个大石头,我暗暗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看书,再也不敢左顾右盼的神游天下。
大殿静谧的要命,仔细听来仿佛只有景唐帝写字的声音在渲染我的耳朵。也不知道殷全儿给我拿了本什么书,从头至尾讲得全是女性所要遵循的道德规则,从第一页就开始说理直到最后一页也还是训导,我原本就不喜欢被人教育,看到现在脑子更是隐隐发胀,实在是没意思的很。
再看看景唐帝,头也不抬的奋笔疾书,时而舒展眉头微笑轻逸,时而剑眉英挺气势迫人,仿佛天下之势,全都凝聚到了他那眉翼上。
我舒缓一笑,反正看现在的情况他也一时半时批改不完,倒不如我先闭目养神一会儿,等他召唤的时候再起身就是。
手里端着书,书香味儿幽幽的钻到我的鼻子里,这书香像是添加了什么别的香料一样,有一种米酒的醉人味道。我心满意足的抽抽鼻子,却越来越觉得这味儿沁人心脾,陶醉的很,便一冲动,将书盖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再全心全意的闭上眼睛。
八成这书里是加了什么香料的,我喃喃的想着,这皇宫里的东西就是奢靡,连书都香成这个样子,忍不住再一次皱了皱眉头,努力控制住自己将要堕入迷乱的思维,可是终究无用,仿佛在尽头有一只大手,拼命拉扯着我原本就不清醒的神经。我傻呵呵的将手放进那人的手心,虽然他一直是背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是手心里的温润和暖,却让人异常踏实与安定。
那人像是给我下了蛊一般,我只是被他牵着手,内心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禀陛下,成亲王在殿外等候,要求见驾!”突然,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传了过来。
成亲王?睡梦中的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原来这不是梦境,成亲王也在这儿。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成亲王的模样,可是眼皮像是有千钧重一般,无法支撑起我的思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成亲王温润的声音响在大殿,对啊,皇上!一听到他的请安,我立即睁开了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在自个儿的寝殿里,而是在皇上的御书房!
成亲王突然将目光投向我,我揉了揉揉眼睛看着他,他幽黑的眸子里像是撞击了火焰,惊讶、讥讽、幽怨、无奈同时上演,我意识到自个儿的位置有些说不清楚,怎么着我也是个丫头,不该坐到椅子上才是,于是连忙跳下椅子,耷拉着脑袋看向地面。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二章 梦呓书房(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成亲王温润的声音响在大殿,对啊,皇上!一听到他的请安,我立即睁开了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在自个儿的寝殿里,而是在皇上的御书房!
成亲王突然将目光投向我,我揉了揉揉眼睛看着他,他幽黑的眸子里像是撞击了火焰,惊讶、讥讽、幽怨、无奈同时上演,我意识到自个儿的位置有些说不清楚,怎么着我也是个丫头,不该坐到椅子上才是,于是连忙跳下椅子,耷拉着脑袋看向地面。
“嗤。”成亲王突然一声轻笑,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见他微微瞥了我一眼,然后正过头去,嘴角轻易的勾勒出了一个清浅的弧度,“都说皇兄要对皇宫大刀阔斧的改革,以前臣弟还不相信,现在可是信了。”
“哦?”景唐帝语气上扬,稍稍坐直身子,玩味的看着殿下的成亲王,“什么信与不信的,仔细说来听听。”
“如今连皇兄的一品宫女都可以在皇兄处理政事的时候窝在椅子上睡觉,皇兄体恤民心,倒真是万民之福!”听到成亲王这么句话,我的脸刷的一下子苍白,随即不敢置信的看着成亲王,如此谦和的他,怎么能说出这样不咸不淡的话来?
“只是不知道今日公主的待遇,是不是只有公主这类的宫女才能享受的到的?”成亲王又是极其讥讽的一笑,“若是宫女人人都能有这待遇,还真算皇宫的一大创举呢!以后公主不要再赐什么封号,全都改作丫头好了。”
我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成亲王,景唐帝却轻笑一声,只是径直走向殿下,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
“成亲王说笑了!”景唐帝走到我的旁边,斜睨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成亲王的肩头,“朕若真执行什么改革,怎么会不和朕最要好的弟弟说呢!”
成亲王仍想说些什么,景唐帝却是一摆手,脸上的笑意顿时消逝殆尽,立即又恢复了那副帝王面孔,“成亲王若是想指点朕的宫女,那么就劳你费心了,若无其他事情,就请退下!”
语气之冰冷,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为之一震,想任何人都应该听到了景唐帝语言中的不悦,所以这种弟恭兄亲的景象才不惜扯破,成亲王脸色突变,嘴唇动了动,仿佛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欲言又止,脸色一暗,最终又说道,“臣弟不敬,希皇上恕罪!臣弟是想来禀告圣上,母后今儿心情不错,想请皇上与臣弟到月坤宫进行家宴。”
“好。”景唐帝微微瞥过我,“皖雅,跟朕一块儿去!”
成亲王眼睛突然瞪大,“皇上,此次是家宴,公主怎么可一块儿前行?”
“母后喜欢皖雅如同自家女儿。”景唐帝眼角含笑,故意将此时成亲王的不解隐了去,云淡风轻的笑道,“何况皖雅早晚是我皇家的人,早一刻晚一刻,不差这么点儿时候的。”
我意识到了自己又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兄弟俩的矛盾中心,忙俯下身子辩道,“皇上圣明,皖雅还是回自己那儿好了。”
成亲王看到我惊慌的模样,竟有一丝笑容在脸上蜿蜒而过,“皇兄,公主说不愿意去呢,皇兄何必强人所难?”
“朕让你去就去!”景唐帝猛然将站在两人中间的我扯到自己旁边,手腕一疼,我惊呼一声,刚要皱眉看向景唐帝,却见景唐帝似乎是在不悦,“殷全儿,准备为朕更衣!”
一看见皇帝大人真的动了脾气,我自然也不敢声张,悄悄的打量成亲王,他正死死的盯向景唐帝,眉峰纠结,墨眸幽深,微白的脸色泛着潮红,此时的他,竟也有了一股天皇贵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我傻傻的低下头,心里涌上了强烈的不安,他们兄弟这样的对峙,难道是因为我么?
“就请成亲王暂先回去禀告母后,说朕一会儿就到。”景唐帝背转过身子,言辞之间又恢复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冷漠。
“是。”成亲王低下头,低迷的声音让人听了竟然有些泄气与不忍。
我怔怔的看着成亲王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酸涩,压得我难受,在景唐帝这样强势的兄长面前,成亲王这个弟弟,怕也是当的无助却又寂寥吧?自己的青梅竹马,成了哥哥的妻子,却还不能有什么怨言……
“皖雅……”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景唐帝突然唤过我。
“啊?”我迷茫的转过头,下意识的应了声,景唐帝看我茫然不知所云的模样,原本不悦的表情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怎么?觉得朕亏了他?”
“哦。”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只是胡乱的应了一声,等到想明白了才恍然大悟的连连摇头,“不是……”
景唐帝久久的盯着我,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道,“皖雅,你回自个儿宫去吧。”
“啊?”我一愣,不解的看着他,“不是说要和您一块去赴宴么?”
“难道你还想去?”景唐帝突然转换表情,颇有些捉弄我的味道,我的脸不争气的烧了起来,心想怎么刚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就在这儿耍弄我,想要抗议又不敢明着说出来,只能在嘴里低低的念叨,“神经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
“皖雅,你嘴里嘟囔些什么?”我正低语着发表对景唐帝的不满,却没想到他走到我面前,我猛地一怔,难道这人会读心术,能意识到了我再说他的坏话不成?于是越发的埋下脑袋,心虚的要命。
眼前突然伸向一只手,在我眼皮底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无力的垂下,接着伴随一声粗重的呼吸,我抬起头来看着景唐帝,他正目不转睛的看向我,原本深邃的眸子越发见不到底,我在那双眼睛里,轻易的看见了自己此时的表情。
“朕不让你去了。”景唐帝转过身子,像是在躲避我的注视,“刚才朕没控制住自己,只是逞一时言语之快而忘记了你的处境……家宴,自然是不能带你去的。”
我愣愣的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
“殷全儿,备撵月坤宫。”他重新走到案几后的椅子上坐下,头也不抬,“皖雅,你先回寝殿吧。”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三章 再探瑾榕(一)
景唐帝非让个丫头跟着我,说怕我再胡乱走在这宫里迷路,而我却不愿意让他们随在我后面,感觉像是被监视一样,难受得很。
那个丫头唯景唐帝命是从的很,我皱了皱眉头,停下步子,“你回去吧,我知道去槿榕殿的路,你们这样走一次也累得慌,倒不如早回去复命就说把我送回来了。”
“奴婢不敢。”那丫头低下头,“皇上说一定要看到公主回到槿榕殿奴婢才能回去。”
我看了一下天,无奈的想,若不是因为太扫景唐帝的面子,就凭我这双习武的胳膊腿儿甩了你还不容易,这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跑起来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心里这么邪恶的一念叨,比较恶毒的念头就冒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瞥了一下那丫头,嘴角勾出一个灿烂的大微笑,趁她被我笑得怔怔一愣时,撒丫子朝远处跑去。
“公主!”呼呼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当然还和着那丫头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我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如我所料,那丫头虽然也是鼓着劲儿随着我跑,但是显然不是和我一个级别。
偷偷跑到路边的花丛中将自己的身子掩护起来,那可怜的丫头却站在我刚才站定之处,左看右看,脸上透着失望,终于在又喊了几声公主之后,悻悻而去。
看到她走了之后,我得意洋洋的从花丛里钻了出来,一路小跑着回到槿榕殿。
“公主,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雨佳看我一头大汗的回来,忙拿了帕子给我清洗。
“恩,皇上去太后娘娘那儿了,我自然回来的早了些。”环视一周,怎么没看见吉玛的身影,“吉玛呢?”
“妹妹去绣房学绣活了。”雨佳笑眯眯的看着我,“公主每日去当值,留下我们这些奴婢也没人伺候,闲的紧了,便去学些手艺。”
“喔。”我点点头,看看外面,天还早,吉玛又不在,呆在这宫里实在没事儿做。不经意抬头一看,槿榕殿那三个斗大的大字横在眼前,这本是我三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字儿,可是今天看来,却觉得尤为刺眼。
槿榕殿……竟与那个神秘的女子重名,不知道是先有的这块匾名,还是以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命名的这个宫殿。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名字心里又有些酸涩,我拿起一本书,胡乱翻了几页,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咱们这宫以前就叫这个名字么?”
雨佳愣了愣,看到我抬头看她,遂又笑道,“公主今天怕是听到什么故事了吧,咱们宫以前不叫做槿榕殿的,四年之前,皇上改了名字。”
“那以前叫做什么?”果真是后改的名字,想到这儿,我手一抖,手里的书差点儿掉下来。
“钟悦宫。”雨佳正忙于收拾东西,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异样,“按说钟悦宫的名字也是不错的,只是咱们皇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换上了槿榕。”
感觉心跳像是突然停止了一样,我木木的看着雨佳忙来忙去,却没有任何意识。以女子命名宫殿,这样的感情,该是如何的深刻?
可是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份值得褒扬的感情,我却有些难过与悲哀呢?
我不是不喜欢他的么?不是告诉自己不喜欢他的么?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有一丝难过和不安?霎那间心如乱麻,不知如何自己。
难道景唐帝派那个丫头送我回宫,美其名曰怕我迷路,实际上是再怕我不小心窜到那个玉鸾殿么?玉鸾殿,鸾是类似凤凰的鸟儿,看来将那个槿榕住在玉鸾殿,也是别有目的的吧?
他不能与他堂而皇之的龙凤双飞,却幻想着给她凤凰的名分……
心里隐隐有些疼,我抬起头来扯起个微笑,“雨佳,你知道怎么去玉鸾殿么?”他越不让我去我越是想探个究竟,那个谜一样的美丽女子槿榕,到底在她身上刻画了怎么样的故事!
雨佳听到我问话突然抬起头来讶异的看着我,“公主,您不能去那儿!”
我明知故问的一笑,“怎么?那还是人间地狱,会吃了人不成?”
“奴婢虽然知道玉鸾殿的去处,可是不能带公主去。”雨佳定定的看着我,不容置疑道,“玉鸾殿是宫中禁地,没有皇上旨意是不能去的。”
我无力的一笑,果真……他费尽心思的把那个槿榕隐藏到了记忆里,任谁也不能轻易触摸。“我不想去玉鸾殿里面,只想远远的看看那殿的样式,那样一个江南风格的宫殿,我还没见过呢。”我口是心非的辩解道。
确实,那是宫中独一无二的宫殿,独一无二的殿,留给了独一无二的人。
槿榕好大本领,让这个帝王竟在两个地方都留下了她的灿然印记。
雨佳仍是不敢答应,只是怵怵的看着我,看到她这样我原本不快乐的心里更是有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单只皇上是主子,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主子了不是?”
雨佳看我发怒,猛地跪到地上,“不是奴婢不肯带公主去,实在是皇上下了旨意啊……”
我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心里阴霾,就会无故的将这种黯然的心情牵扯到别人身上。
“公主,我带您去。”雨佳最终经不住我的眼光拷问,软下态度来,“不过公主要保证,只在宫外逗留,不能进去。”
我心烦意乱的点头,“本公主做事自有分寸,快走吧!”
七拐八拐,又到了这个奇怪的玉鸾殿门外,我站在宫门处仰望着这三个大字发呆,不觉有些怅然。
“公主,咱们回去吧?”雨佳警惕的四处看看,小心翼翼的凑到我旁边,“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咱们到了这儿,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我斜睨她一眼,挺了挺身子,昂首阔步的想要迈进宫门去,雨佳慌忙扯着我的胳膊,急着嚷嚷,“公主!”
我瞪了他一眼,刚要训斥,只听宫内有个女子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过门不入,难道是嫌我们玉鸾殿无待客之道么?”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四章 再探瑾榕(二)
我瞪了他一眼,刚要训斥,只听宫内有个女子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过门不入,难道是嫌我们玉鸾殿无待客之道么?”
雨佳突然放开了进拽着我胳膊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活鬼一般,嘴里呐呐说道,“槿榕公主……”
我转头一看,眼前和煦笑着的正是那个令我不解的谜一样的女子——姚槿榕!
我迈过高高的门槛踏进殿内,嫣然一笑,“公主这是说的哪儿的话,皖雅就是来公主这儿串门的,不怕公主待客不周,只求别叨扰公主就行了。”
槿榕不语,只是那样温和的看着我,与上次那样的张扬不同,多了一些柔和。
雨佳拼命扯住我的袖子,“公主,咱回去吧……”
我瞥了她一眼,“你若想回去,就自个儿回去好了。”又把视线看往槿榕,“已经到了人家的门口,于情于理都该看看的不是?”
槿榕谦和的笑,笑得如春风一般荡漾,望着她那绝美的笑颜,我的心里却像虫子爬过一般的疼……
雨佳最终没拗过我,任由我进了玉鸾殿,而她则还是信守她的旨意,心神不宁的守在玉鸾殿宫门处,说是为我们望风。一旦有任何情况,我们也好做个对策。
我正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丫头,却听见身后槿榕又是极其动听的一笑,我寻声望去,槿榕微笑着看着我,“还是上次的话,既来之则安之,就请容安公主进去一坐吧。”
说完,优美的旋过身子,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她走了进去。
“容安公主这次是有意而来的吧?”槿榕又领着我去了假山上的那个小亭子,依然像上次那般,毫无淑女形象的坐下,看我愣呼呼的不言语,她又是莞尔一笑,“若说公主上次是因为迷路而迷糊糊的来到了我这里的话,公主这次必定是有意而为?”
我来到这儿的目的就如此明显么?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就是挺奇怪的……也没什么别的用意。”
“放心。”她斜睨我一眼,看到我尴尬的表情嗤笑一声,又转过头去,“有什么话尽管问我,不能保证知无不尽,但至少可以让你云开雾明。”
“呃。”看到她一副透明的样子,我想我也没必要造作扭扭捏捏,还不如把心里话都透出来也算亮堂,于是也坐下来,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我就问了,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担待。”
她眯着眼睛,又是一副惬意的模样,“不用说那些套话了,想问什么直接说。”
“呃。”我点点头,“第一个问题,上次我自你这儿回去之后,皇上脸色大变,给我下了许多莫名的命令,不许记住你的表情,不许记住你说的话,不许记住去你这儿的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呵呵。”她短短的笑了一声,仍然不睁开眼睛,“你把其他的问题都一股脑儿的问完得了,我想这许多问题,总可归纳成一处,我再一并告诉你来的利索。”
“恩。”我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自个儿的问题全都抖落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你和皇上到底是如何的关系?为何他见了你的丫头会脸色大变呢?”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成亲王说皇上只要见了你就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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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说出了无数的疑问之后,槿榕终于歪过头来看着我,“没了?”
“没了。”我咽下一口唾沫,觉得嗓子有些干,槿榕看我这样又开始云淡风轻的笑,“那好,总结一下问题,可以归并为一个答案,我与皇上是怎么回事儿?如何的关系?如何的渊源。”
看着她那副淡然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有些紧张。
好像潜意识里害怕自己从她嘴里得到什么惊世的答案,真的得到什么让人称道的千古爱情,如若那样,我该如何自持?
槿榕丝毫没注意我的表情,眼睛却轻飘飘的又看向远处,“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吧。”
“当时皇上尚未登基,与现在情况相反,先皇及众位大臣都比较喜欢二皇子静澈,在他们看来,大皇子李昊煜软弱木讷,不能堪当重任。我是太医的女儿,先皇的裕妃娘娘喜欢我,便把我调到身边做贴身宫女。”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要去裕妃娘娘儿送东西,路经箭房,看到当今皇上趴在地上,大概是下雪滑到了扭了脚,我看了看并无大碍,但是他却一直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非得让宫女把他扶回家去。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最看不惯他那种软弱凡事靠天的样子,便嘲讽了他几句,自此以后,便认识了。”
“我们相逢的经过也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槿榕的脸庞沉浸在阳光下,更添一种宁静的美,“这时候宫中流言四起,说我们俩倾心相许。我原本就是个随性惯了的人,想身正不怕影斜,别人的唾沫总不会淹死了我,因此便没在意,再加之人家好歹是皇子,平时关系好是关系好,但是以我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与之并肩的。”
“那时候我的心上人是德文,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的我们,感情一发不可收拾,虽然德文一直提醒我皇上可能动心了之类的话,但我一直没放在心上,两个人幸福就好,何必管其他?”
“没想到我的任性造就了几个人的悲哀。”她沉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上真的对我动了心,我自然置之不理,可是他竟然碰到了我与德文在宫中的相遇,后来,便杀了德文,赐我公主身份,囚在玉鸾殿里。”
我紧紧的盯着槿榕,她却依然好像是面无波澜,口中叙述的这个故事,仿佛是别人的事情,所有痛彻心扉的过程,所有纠缠的关联,都与她无关。
自己的爱人被杀,自个儿又被幽禁,这样的命运,槿榕居然能如此清淡的说出来,只有一个可能,不是不在意过去,而是已经被这段往事搞得心伤。
已然心痛,永远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沉溺在这种痛苦的记忆里无法自拔,另一种则是无奈的麻木,而现在的槿榕,已经麻木了吧。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五章 再探槿榕(三)
我倚在柱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空,在此期间已经想到了千百种结果,却唯唯没料到是这样。看槿榕的性格,明显是刻意淡化了结局的惨痛,她不是已经全部忘记,只是不愿意提及。
想不到景唐帝竟然是在单恋,一直以为他与槿榕诠释的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或地位身份的差距,或微小的误会,或外人无道的牵扯而误尽姻缘,却没想到是这样。
杀了情敌,囚了爱人,景唐帝的决绝,全都源于对槿榕的爱意,这样深刻的爱情,唯美的让我嫉妒……
可我算什么呢?景唐帝那日对我的表白又算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对于一个漂亮女子的征服欲望?因为槿榕的拒绝,让他产生了某种的战争欲?
“你怎么了?”槿榕看我无措的模样,转过头来看我,嫣然一笑,“怎么,你喜欢他是吗?”
我连忙摆头,“不是……不是。”
“喜欢就喜欢,用不着遮掩的。”槿榕仿佛很笃定我的难堪源于何处,轻笑道,“若是碍于我的关系,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对他,仍无一丝好感。”
“呃……那倒不是……”我突然无法控制的结巴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嗤。”槿榕一声轻笑,眼波流转的尽是对我的不屑。“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太强势,看上的东西就必须到手,这是我最讨厌他的一点。”
“呃……”,我想要将话接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难堪的语尽辞穷,只能涨红了脸坐在那儿。
两人不说话,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微妙尴尬,像是能迷惑人的熏香,熏得我丝毫没有理智的认识。
“公主!公主!”雨佳突然咋咋呼呼的跑到假山上面,“皇……皇上来了!”
我一惊,猛然站起身子,“他怎么来了?”
槿榕瞥了我一眼道,鄙视道,“你还真信了?我这种地方,躲都来不及,他怎么回来?怕是你这丫头想让你回去,想出个法子骗你的。”
我仔细一想,槿榕说的对,他不是随成亲王去月坤宫家宴了么?怎么会来到这里,看现在的时辰,应该还没吃完饭呢。
想到这儿,我狠狠的瞪了雨佳一眼,“现在学会骗人了,等会回寝殿,定饶不了你!”
“奴婢保证不骗公主!”雨佳突然跪了下来,抓住我的裙摆惊呼道,“两位公主,皇上真的来了!”
话音刚落,碧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下面,天啊,皇上果然来了!
“这可怎么办?”我转头看过槿榕,想哭出来的心都有。“正好被逮了个正着。”
“不怎么办。”槿榕一脸镇定,“你来这儿时就应该考虑到现在的后果,走!咱们下去请安!”
“皇上。”我低低的垂着头,丝毫不敢看他。景唐帝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寒气逼人,瞬时就能把我冻僵。我求救似的看一眼槿榕,好歹碍于他们以前的情谊,能帮我说句话开拓自己。
“皇上。”槿榕迅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俯下身子,“容安公主明知您不得进入玉鸾殿的旨意,仍然执意的来找槿榕聊天,此罪无异于目无君上,当罚。”
我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如此时机,槿榕竟然害我!我与她无怨无仇,为什么她会如此落井下石的害我!
“哼。”景唐帝牢牢的将目光锁向槿榕,谁都可以看得出那眼神里的摄人与霸气,那是帝王气质的诠释,绝对不能冒犯的天威。
“劳公主费心。”景唐帝紧抿嘴唇,许久才漠然说道,“公主有心,身处囹圄竟然还能关心朕的威望,勇气可嘉!”
“但是朕看公主仿佛又瘦了许多,朕看了也是于心不忍,还请公主以后省省心思,只顾管好自己的生活,朕的宫女,由朕自己来管好了!”
“皖雅!”景唐帝咬牙切齿道,“朕与你一并回到槿榕殿去!另作惩治!”
忐忑的跟着景唐帝回到槿榕殿,路上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脸上异常的阴沉,走路也特别快,我跟在后面几乎就是小碎步的跑,但是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恐再触到他的怒气,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容安公主。”他径直走到殿中央的座位上坐下,怒视站在中间的我,只说了我的名字便再也不说话,那眼神却从没放松对我的钳制,又是那样微微眯起,我身子一抖,敏感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你无视朕的旨意!”景唐帝终于迸发了怒气,几乎咬牙切齿道,“朕三番两次叮嘱你,不让你去玉鸾殿,你是故意和朕作对是不是!”
我低头不言语,想这景唐帝发完火就没事儿了。我不反抗,就任着他发泄,这应该是上上策。
“不要认为朕会因为你是玉城公主就会对你容忍三分!”景唐帝声音不大,但却极具威慑力,“玉鸾殿那是朕明确的宫中禁地,你竟然就这样去了,可见无视皇家!”
我脑子被他训的发胀,想要辩白理智上却告诉自己只能任他斥责,可是我就算去了玉鸾殿,顶多是没听话而已,也用不着给我扣无视皇家这样的帽子吧。
“容安公主来宫里时间短不知道规矩,你们这些做丫头的也不晓得宫规不成?”景唐帝恼怒的一挥手,案几上的茶具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哗啦啦一声,碎片四散。
我心惊肉跳的抬起头,从没见过他能气成这个样子,至于这样吗,不就是不小心窥探了你的心事,那也应该是你不好见人才对,干吗对我们发火?
想到这儿,我便直起身子,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我眼中闪耀的愤怒与不解,而他眸中体现的则是恼羞与悲伤……他看见我抬头,目光里竟然划出一丝伤心情绪,虽然是转瞬即逝,却让我有些心疼。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六章 龙威大作
“来人啊!”他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望向门外,立即有两个太监颠颠的跑了进来,“传朕旨意,槿榕殿奴婢雨佳未能劝导主子遵守宫规,以致主子犯下大错,现将其杖责五十,以正宫规法严!”
“公主救我!公主!”雨佳惊慌的大喊,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不由分说的便把她架了出去,“皇上饶命啊皇上!”
我扑通一声跪下身去,“皇上,一个弱小女子,五十杖会要他的命的!”
“朕不判她凌迟就不错了。”景唐帝冷笑道,“犯了错误,就得惩罚!”
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太监们支起凳子的声音,在雨佳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中,太监们已经将她绑到了凳子上,我心里一紧,慌忙奔跑至殿外的院子里,不由分说的趴在雨佳的身上,大声喊道,“谁敢!”
“将容安公主拉开!”景唐帝怒视我,冰冷的眸子像是没了感情,我死死的抠住板凳不愿意被扯开,但是听从于景唐帝的武士力气大的要命,任我拼死趴在那里也无济于事,那两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将我架到了一边。
“啊……啊……公主……”已经开始行刑,雨佳凄厉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眼角一湿,我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是我,是我的任性,才使她遭受到如此啊!
“八……九……”,在行刑太监残酷的数杖声中,雨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依然泪流绵绵,拼着力气挣脱两个钳制我的人的束缚,跑到殿中央再次跪下,“千百种不是,都是皖雅的错,要罚就罚皖雅好了。”
景唐帝只是淡淡的看过我,冰冷依旧,漠然的表情让我的心狠狠一疼。为了槿榕,他杀死了情敌德文,数年之后为了槿榕,他竟然也要向一个无辜的丫头痛下毒手。
槿榕啊槿榕,难道他真的是你心中的刺么?别人稍稍触及,你便会奋力抗击,然后伤人无数……
看到景唐帝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一狠心,站直身子,紧紧的攥紧拳头,好,既然已然扣上了目无皇家的帽子,就甭怪我变本加厉了。
这样已然有错,再加上一错顶多也是罚,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抻直胳膊,用力的将自己左手肘处的鞭子发了出去。
只听哎呦一声,如我所料,两个太监的手立即被我甩出去的鞭子牢牢的系在了一起,原在他们手中的棍杖,闷闷的掉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皖雅,你放肆!”景唐帝大怒,“你想当众逆旨?!”
我不怒反笑,“不知皇上是不是又想杀人了?先是德文,再是雨佳,现在再添一个我倒也不多。”
听了我的话,景唐帝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看到他惊慌的模样,我竟然充满了无力感,冷笑道,“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皇上难道不想宣扬一下?”
他的眉毛一拧,说不清楚是讶异还是恼羞成怒,虚晃的一摆手,“你们,都给朕退下。”
“皖雅,你跟朕进来。”屏退所有人之后,景唐帝召我进入大殿,我木然的随在他身后走,心下怅然。
“那些话,是槿榕告诉你的?”没有我预料到的怒气,他反倒是平和了起来,面向我转过身子,表情挫败而又落寞。
“恩。”想起他刚才的暴怒,我心里突然一阵压抑,“如果皇上您碰见关于槿榕的事情都要如此冲动的杀人灭口,那皖雅在这儿恭候您的铡刀就是了。”
“皖雅……”,他艰涩的开口,似乎是有苦衷,看了我一眼复又别过头去,“不要挑战朕的耐性!”
“耐性?”我苦笑起来,“难道知道了瑾榕与您过去的人,都该死么?”
“皖雅……”,他再一次靠近我,我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却听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明明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有什么好故意的?”我反唇相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竟然那么刻薄,脑海里像是在不由自主的回忆着瑾榕给我讲过的故事,“皖雅今天听了如此美满的故事,倒是皖雅的行事!自古帝王多风流,皇上,您大可不用气急成这样。”
他先是紧抿着唇,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用力克制自己的愤怒,深吸一口气道,“朕明明告诉你不要去那儿的,关于瑾榕的一切,用不着你来打听,卓依皖雅,你非得以这种方式来告诉朕你在朕心目中不同是不是?”
“我从来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会是不同。”我的心突然狠狠的刺痛起来,到现在如此你还说这种话,如果我是不同的,那么今日瑾榕是什么?那么灿烂的记忆,是如此惨淡的我能替代的了的么?“因为瑾榕,你不让我这儿不让我那儿,只因为见了一面瑾榕,你便要处死我的丫头!其实你心里是想处死我的吧?只因为我是玉城公主才幸免于难?”
“皖雅!”他额头上的青筋铮铮凸显,像是暴风雨前的沉静,阴霾的不可触碰。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却更加想笑,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东西都荡然无存,面对他的暴怒,我仰起头微笑着迎视,虽然想笑,但眼框却酸酸的,想要浸染出泪珠。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硬逼着自己不哭出来,笑容绽放的越大,我心里的黯然就越明显。
“你笑什么?”景唐帝突然握住我的胳膊,“朕这样很可笑是不是?”
我摇摇头,我是在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我是在笑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我是在笑自己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你,却仍然没有出息的沉沦,我是在笑自己这样的愚钝,竟然沉浸在这样尴尬的角色里却无法抽身……
“你明明是在笑!”他攥住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朕这样很可笑是不是?被一个宫女抛弃然后杀死了原本无辜的情敌,你嘲笑朕是不是?”
我依然摇头,笑容渐渐收敛,胳膊隐隐作痛。
“朕转眼间就成了没人爱的臭小子,你觉得朕很丢脸是不是?朕是一国之尊,却不及一个侍卫,你也认为朕没能耐是不是?”
我仍然摇头,低声说道,“皇上,我不是在嘲笑您,相反我佩服极了您,对,皖雅说过,古今帝王多风流,可是您这个帝王,却是为数不多的痴情者。”
“杀死情敌,是为痴情;幽禁心爱的人,看似是与她不对,可还是痴情……”
“闭嘴!”他猛然伸出手来捂住我的嘴,“朕命你闭嘴!”
我惨然一笑,慢慢拨开他捂住我嘴的手,背过身去,“皇上不想听,皖雅不说就是了。”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七章 一心之遥
突然觉得疲累之极,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皇帝,自顾自找了绣墩坐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我,受伤的表情跃然,只是,那份受伤,却还是带着一股帝王的固执。
我无声轻笑,垂下头来盯着地面,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沉默良久,他终于沙哑的开了口,“朕最不想让你知道瑾榕的事儿。”
“恩。”我埋头轻哼,“回皇上,今天皖雅会听您的话,把这些事情都忘掉,还请皇上饶了雨佳,并派一个好太医来为他诊治,出了这样的事情,因为是您下旨降罪与她,怕也是没有太医敢给她看病的。”
说完,我支起身子,依然不看他,却俯首示意道,“皖雅替雨佳谢皇上恩典。”
“皖雅!”没等我俯下身子,他却突然大踏步上前,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把我扯进怀里。
从来没有这样的亲昵,我刹那间只能呆住,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在我耳边回响,我甚至还能听到他一声一声坚定沉稳的心跳。
我红着脸想要挣脱,却没想到只是微微挣了一下,他便更加用力。无奈,我只能老老实实的困在他的拥抱之下。
“皖雅……”,他低语道,“你不要这么对朕,朕伤心了一次,不愿意再伤第二次……”
我心乱如麻,胡乱回应,却没想到把心里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同样是伤心,我是不是瑾榕的替代?“
他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却什么也不回应。
“那就是了。”我惨兮兮的微笑,再一次挣脱他的怀拥,却没想到他这次没有过多的阻挡,只是任由我推开他的胸膛。
“皖雅以前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想来也不觉如此。”我第一次对间接的他吐露心意,却没料到会有如此下场。
我也不比这个景唐帝好不了哪儿去,一样骄傲的人,一样被舍弃。
“您默认了就好。”我仰起头来看着他,“皖雅也可以快刀斩乱麻……”
“皖雅……”,他深深的看向我,那眼睛里太多的含义,可惜我已经无心再去研究。
“您最好下旨让瑾榕恢复自由。”我低声道,自己都佩服自己在这个关口还能想到那个落井下石害我的罪魁祸首,“想要和她鸾凤和鸣,想要和她共度一生,就不要把她囚禁。虽然瑾榕性子刚烈,但是皇上若是以诚相待,应该也是能够抱得美人归的……何况现在后位已定,单单是个妃子,想必太后娘娘也不会管太多。”
“皖雅……”,他走过来板正我的身子,眼睛划过一丝心痛。我呆呆的看着他,像是被定住一样,只是迷茫黯然,还有,浅尝辄止的失落。
“当然,您究竟要对槿榕公主做些什么我也是管不着的,”我微微挪动身子,轻而易举的拨开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
“皇上如果没事儿的话,就请回去吧。”我退后一步,重新昂起头,舒缓的勾出一抹淡笑,“您日理万机,肯定有许多事儿要操劳的,您大可放心,今日的事儿,皖雅不会说出去半分。”
“皖雅!”他紧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好不容易迸发出一行字,“你赶朕走?当真是不在乎朕?”
我一怔,他这说的是什么啊?沉浸在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情中无法自拔,却又来要求我的在乎?把我当作什么了,难道我在如此受伤之后还得乖乖的守候在她面前,等待着他偶尔的垂怜不成?
“您高高在上,皖雅不敢在乎!”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庞是如此的可恶,对槿榕念念不忘,还不忘记来招惹我,“况且在心底,皖雅也不想在乎您!”
“这是什么意思?”他迎上前一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我越是有了斗争欲,同样不输阵势的看着他,他眉毛一凛,低声道,“朕再问你一句话,不想在乎是什么意思?”
“您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虽然嘴上不弱,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心里不曾有朕,所以不曾在乎朕,从没对朕动过心是不是?”他沙哑的声音低迷而又霸道,我冷冷的看着他,只字不回,只是坚定的点了一下头。
“不要点头。”景唐帝命令我道,“朕要听你说出来!”
我突然觉得无法呼吸,心口只憋得难过,原本就委屈,没想到还要承受这么多莫名的怨责,一想到这儿,便越发的心口不一,只顾大吼道,“是,我从来没在乎过你,从来没想过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你!”
忽然手背碰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回头一看,已是无路可退,我后面已经是墙壁。
此时景唐帝距我仅一手之遥,我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又怒又怨的目光,心里一紧,忍不住想躲,便想从一旁侧移出去。
就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想法,我刚要侧身,两只胳膊便适时的拦在了身体的两侧,我不满的皱起眉头,景唐帝棱角分明的脸就在我面前,粗重的呼吸几近可闻,我甚至还能闻出他嘴里有着淡淡的桂花酒味道。
酒后乱性!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起这个成语
我的呼吸突然紊乱起来,有点儿不由自主的手足无措。“你干什么?走开!”慌忙捶打他的胳膊,想让他放手,可是他就像是铁人一般,任我捶打,只是不动。
摄人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般,灼热而又疯狂,而我只能被他盯的手忙脚乱,却无法应对,只能深深地埋下头,没出息的逃避他的注视。
一团黑影笼了下来,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却没想到只这一瞬间的功夫,景唐帝却突然一抽出手来稳住我的脑袋,顷刻间电光石火般撞击的眩晕感,彻彻底底的袭击了我。
嘴上一阵酥麻,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竟然狠狠的吻住了我,粗重的呼吸像是燃烧的火焰,片刻间就可以灼透我的唇,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容人思量与反击。
他怎么可以吻我!我奋力挣扎,想要推开他的蛮横,他却无视我的反抗,钳住我手脚的力道越来越大,无奈我只有紧紧咬着嘴唇,任他辗转吸吮,只是无动于衷的回击,眼角的泪水慢慢滑落,让我觉得自己也是如此软弱的不堪一击。
只是短短一刻,我却觉得如一年般那么漫长。良久,景唐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大概是触碰到了我的泪滴,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下你心里就会有朕。”愣愣的看着我的眼泪放肆的流淌,他竟然无情的说道,那一丝冷漠彻底将我的心浇了个彻底,“朕说过,不要挑战朕的耐性!”
我已是泪眼朦胧,只听砰的一声,大门好像被猛地关紧,那一声狠狠的撞击,不遗余力的垮塌了我的心房。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八章 桃殇之祸(一)
真是没法见人了,唉。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开始唉声叹气,怎么能让眼睛肿成这个样子。原本引以为豪的大眼睛现在像极了两颗桃子,毫无精神的挂在脸上,别说是别人,就我自己看着也是恶心。
这可怎么办啊?我愁眉苦脸的托起腮,一会儿还要去当值去,虽说昨天景唐帝惹了我,但是我若不去,不又得生出事茬来么?我已经千思考万思考过不去的恶果,而且每一条后果好像都是血淋淋的。吉玛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也大致猜到了昨天我与景唐帝的不对,刚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就用“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古训给我洗脑子,唯恐我再一使性子惹了祸端。
哎,明明是他惹着我了我还得上赶着去伺候他,我越想心里越憋屈的难过,想起昨天他那霸道粗鲁的吻,仍然心有余悸,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唇,仿佛现在还是灼热的。
早上也没胃口,我匆匆的喝了点水了事,便拖拖拉拉的去翼心殿当值,一路上宫女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均是掩嘴而笑,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来自己这双红肿的眼睛真的是很显眼啊。我虽然平时不算招摇,但起码也可算得上是意气风发,成天乐呵呵的,他们哪见过我现在这样的无精打采的落魄。越来越不想丢人现眼,只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去了翼心殿。
到了翼心殿,殷全儿先是诧异的瞪着我看了半天,我心知他是惊讶与我的肿眼睛,于是便惨然的冲他一笑,我在他面前也用不着遮掩什么,他那么精明的人,又是景唐帝的贴身跟班,我们之间的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干脆不掩饰,我慢慢的走到他的身边,无奈的笑道,“是不是很难看?”
“公主……”,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让老奴怎么说你啊!”
我一愣,好笑道,“殷公公,明明是我受了委屈然后哭成这个样子,怎么反倒好像是我犯了错误等待着你的批评?”
殷全儿摇了摇头,脸上尽显哀婉叹息之意,我微微有些不安,但直觉告诉我就算是我问殷全儿也不可能说些什么。殷全儿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声进了内室,不一会儿,便听到内室窸窸窣窣的响声,大概是为皇上梳洗的吧。
要是按往常殷全儿早就让我进去站着伺候了,可是今儿个却用眼神告诉我不用进去候着,这样也好,早见早尴尬,如果这是景唐帝的意愿,最好一天他都不想见我,也省了我见他难堪。
正在那儿心事重重的垂着脑袋,碎碎的脚步声响起,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里面,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好浓的香味儿呵!这是股桂花儿的香味,可是桂花是女人用的东西,景唐帝什么时候喜欢用女人的香料了?
我杵在那儿茫然的胡思乱想,香味却愈来愈浓,伴随着帘子上的玉珠轻轻的撞击声,我再一次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却吓了我一跳,天!从内室里面出来的,竟是一个女人!
那女子虽说样貌并无过人之处,但一看就是典型的闺秀,雅静淑文,我怔怔的看着她,淡淡的粉红可爱的爬上两颊,显得无限娇羞;眉如青黛,多了那么一股子知书达理的知性;小巧的唇微启,在此时她薄纱衣裙的衬托下,多了几分诱惑。
啊!她竟然只穿了一件几近透明的纱衣,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如若是说此时是穿了衣服,但是几乎没有衣服原本遮身蔽体的本质用途,好像只是为了增加女子的魅惑而故意做的装饰。
一直以为夏族女子已经足够开放,低领的服饰让很多民族的人们都不敢近视,可是比起这位女子来,我们还真得自愧不如。
“容安公主。”她竟然摆着婀娜的步子来到我的身边,我原本就像是看傻了一样,看见她的召唤才马上回过神来,回笑道,“嗯?”
“皇上让您进去。”
“呃……”,我点点头,又飞快的瞥了这女子一眼,然后进入内室。
屋里全是这女子身上的桂花味道,我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我向来不喜欢过于浓烈的味道,就算是香味儿也要清浅的,可是这屋子里的味道,确实是浊了些,好像是……好像是还带了那么一股子汗味……
出乎我的意料,景唐帝仿佛是刚起床,正慵懒的坐在床边任由宫女为他穿靴。我心里不禁又疑惑了几分,若是按平时,这时辰他都该去进膳了,怎么今天却晚了这么多?
“容安公主。”景唐帝抬抬眼皮,眼里尽是冷漠,我心里一颤,前些日子都是直呼我为皖雅的,今儿个倒算是清醒了。
苦涩的一笑,我征询的眼光投过去。
他看到我的笑容先是怔了一下,好像是很惊奇,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仿佛我的笑容有多么吓人似的让他躲之不及,“给朕把床收拾了!”
我简短的嗯了一声,缓缓的挪到了床边,景唐帝随之起身,净口洗脸。已经有一个丫头好像是专门负责这个工作,不等我过去已经将盖过的被子都放到了旁边的大筒去,我没收拾过床铺,看着她那样熟练自然也插不上手,只能很尴尬的站在那儿傻看。
突然,床单上一抹血红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那红色是如此的耀眼,我正傻傻的盯着那方红色不动,就听见旁边宫女隐晦的笑声。
纳闷的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她一见我看过去,立即掩嘴不笑,但眼角的那份暧昧的愉悦,盖也盖不过去。
在她那别有意味的目光中,我突然明白过来,这血迹,难道是与刚才我所见的女子欢好之物?那女子薄纱覆体,帝帏中桂花香与汗味交织的浑浊,床单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景唐帝一反往常的慵懒,种种景象串联起来,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儿是发生了怎么样的活色生香……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四九章 桃殇之祸(二)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突然剧烈的疼了起来,仿佛突然无法自持,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宫女看我脸色大变,关切的问道,“公主?”
我无力的摆手,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汇集到了一处,看着那宫女关切的眼神,我想报以一笑,却什么表情也做不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两只眼睛只能死死的盯住那抹艳红,我想转移视线,却依然行不由衷。
有种前面明明是断崖还要拼命冲上去送死的荒唐感觉,我干涩的眨眨眼睛,环顾一周,景唐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现在的内室,只有我和几个丫头。
他是故意的!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是故意找我难堪。大早上起来便折腾出这么一种景象来折磨我,他肯定想知道我现在是不是难过与心痛。我扬起头,努力告诉自己不在乎,既然昨天已经说过,而他必定也希望我现在狼狈不堪,我偏偏要争气的告诉他我依然如故,依然漂亮,依然美丽,依然无所谓,依然对他……不在乎……
这样才不称他的意不是吗?我拼命告诉自己,时刻要活出自己的坚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那么难过?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钻心的疼,我就是让自己清醒,一会儿必定是难熬的战斗,而我,丝毫不能让他看不起我,丝毫不能软弱下来,这算是我唯一胜算的可能了。
深吸一口气,我快步走出内室,旁边的丫头告诉我,景唐帝已经去进膳了。我心里又是一苦,这还真是故意折腾我的,自己吃饭去了,留我在这儿让我认真的看这么一场大戏。可是那名女子呢?我四下一看也已经没了踪影,难道也随着景唐帝进膳去了?
“公主,洛娘娘回去了。”旁边一个宫女大概看我左瞅右瞅,好心的告诉我道,“皇上还说,让您直接去定乾殿”。
“恩。”我心里一紧,这位洛娘娘大概就是那个女子吧,宫中似乎到处浸染着她身上的桂花气息,真让人受不了,我感到自己如果再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就得憋死过去,于是便逃也似的奔出了宫殿。
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只知道过了很久才浑浑噩噩的走到快要到定乾殿的不远处。我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脸颊,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色肯定是苍白难看的很,但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的落寞,眼前一亮,想出了个好主意,于是就用力的用手搓揉起自己的两颊,如此的红润,在我的眼中虽然感知到是疼痛,但在别人眼里或许只能看到神采奕奕的绯红。
两腮忽忽的热了起来,像是炊烟渺过我的皮肤。我看了看远处金碧辉煌的定乾殿,终于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决定踏进去。
不准让别人看出我的难过,不许让别人看出我的心事,不能让别人洞晓我的心思,卓依皖雅,今天一定要坚强。
没想到我进去之后,大殿除了几个当值的宫女之外没有其他人,没人也好,我心里暗暗放松了一些,自顾自的走到以前的位置上站定,不一会儿,便就有陆陆续续的大臣走了进来,我却只是垂首不语,有好几位大人都惊讶的看着我,大概纳闷为什么景唐帝没来我却先来一步,要知道在以前,我们都是一块儿来的。没过一会儿,伴随着礼乐声和皇上万岁的声音响起,景唐帝款款踏上了定乾殿最上方的龙椅上坐下,我也力争让自己回到以前的样子,不让他们看出任何异样。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过于敏感,竟感到景唐帝朝我微微一瞥,仿佛是有意但又做的漠然,我在心里苦笑,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淡淡的将目光投向远方,大气也不敢喘,更别提与他对视回去,浑身上下紧的难受,仿佛有人轻易便可扼断我的喉咙。
如往常一般,大臣们在景唐帝的带领下七嘴八舌的就当下政事热议,什么免税,什么农耕,反正也是和我无关的事情,原本就恍恍惚惚的我在朝议过程中更加神游起来。无意中瞄到殿下的成亲王,他正关切的看着我,眼波微漾,透着一股子不安与担忧。
难道是发现我的不对了么?我黯然低下头,原以为自己装的足够好,却没想到还是能被这精明的成亲王触透心事。
“众位爱卿还有事要奏么?”正为成亲王的担忧感到心虚的我,突然听到了景唐帝类似结束语的声音,心里不禁庆幸,谢天谢地,这难熬的朝议总算是要结束了。
“那好!”看到大臣们没有回答,景唐帝摆摆手,我以为是要散朝,刚要起步,便听到景唐帝那不言自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众臣无事的话,那朕要有一件事儿要宣布。”
无奈我已经踏出去半脚,看看当下情景,似乎没办法无声无息的折回来,只能略带尴尬的站在殿下,感觉自己十分突兀,但看着大臣们一脸疑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又会感到有些不安。
“众位爱卿知道,朕子嗣稀薄,于家于国实属无益,前段时间太后劝朕册妃,朕以国事繁忙为由推脱再三,终使此事一再搁浅。昨日朕无意中看见月坤宫宫女洛悦,深得朕意,为国为家考虑,朕便让其昨日侍寝,礼部今日便拟个折子,朕想册洛悦为朕的洛妃!”
恍如晴天霹雳!我木木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是被人卡住脖子一样,突然无法呼吸,恍恍惚惚只听见下面大臣们低低的非议,我站在殿下都听得不算很清楚,恐怕那龙椅之上的景唐帝就只能看到大臣们蠕动的唇而更听不到所言内容了……
支支吾吾间,大臣们用讶异的表情来舒散自个儿的震惊——
“向来都是先册立再恩宠,今儿个怎么反过来了……”
“就是,皇上就是再喜欢洛妃,也不至于急于一时吧……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看来洛妃娘娘颇受咱们皇上恩宠啊……如此迫不及待……还在朝议上点名……洛妃真是咱们皇上喜欢的人……”
“不管怎么说,总是于理不合……”
“啧啧……又是麻雀变凤凰的一例啊……”
“够了!”景唐帝一声威吓打断了殿下所有大臣的低议,霎那间大殿恢复严肃的静谧,“朕是告诉你们一声朕添了个妃子,不是征求你们意见的!此时已成定论,如若再对此事有异议,提头来见朕!”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零章 携手同游(一)
我突然打了个哆嗦,莫名的感到不是一般的冷,刚才脸颊的灼热,倒像是成了遥远的回忆,现在的我只剩下牙齿打颤的份儿,景唐帝那席册妃的言论,夹杂在大臣们附和的夸赞中,让我情不自禁的眩晕。
我努力绷直身子,迫使自己打起精神来,脑子里却一遍一遍的回想出深得朕意这四个字来,像是故意折磨我似的,配合着早晨的“春宫劫后”图,一波一波的在我脑子里放肆的侵袭。
“朕喜欢的人,只由你们给她一个好的册文即可!”景唐帝站起身来,凛然的帝王气势笼罩了整个朝堂,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哼一声,我木然抬头,却看见成亲王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里的急切与焦虑,恰到好处的回应了我此时的苍白与落寞。
我冲他和缓的一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儿,可是一扯嘴角,心便像是受不了一般,皱皱的难过,没办法,我便尴尬的瘪了瘪嘴,黯淡的将自己夭折的笑容祭奠起来。
“皇上,此事不妥!”成亲王突然跪下身来,如此仓促册妃,难免让天下人不服!”
成亲王这一句话犹如惊雷,全殿的人都打了个哆嗦,惊诧的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一半担忧,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他们想知道如此触怒龙颜的成亲王爷,该有如何的下场。
我原本揪痛着的心也猛然被提起,不可置信的看着殿下的成亲王,他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么?以景唐帝的口气,此事已经没有回环余地!
“朕的爱意,难道不能成为堵塞众人的最有力说服么?”景唐帝没有预想到的怒气,反而把语气平和了下来,“平常人家尚且崇尚相敬如宾的快乐,朕这天地真龙反倒不能拥有鸳鸯齐游的和美了么?”
“朕现在就告诉大家,”景唐帝的声音掷地有声,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喜欢洛妃,这个理由,该让天下人信服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朝臣已经尽数散去,我茫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我和几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刚才热闹非凡的场景,仿佛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只有那淡淡的龙涎香,鬼魅似的在我身旁悠悠的飘荡。
“公主……”,一个宫女蹭到我的身旁,“殷公公临走时说,公主若是不舒服,可以早回去休息,皇上那儿他告假就是。”
“恩。”我低低应道,这殷全儿,也难为他这么为我想了,冷冷的心里涌上了一阵暖意,可是我的难过,就这么明显么?
慢腾腾的踏出定乾殿高高的门槛,我特别想回到瑾榕殿的大床上狠狠睡上一觉,眼睛原本就酸涩的疼,现在更是不舒服。
低着头溜着宫墙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前方有个柔柔的声音,“皖雅?”
我一愣,彻底呆住,成亲王倚在高高的柳树下,清澈的笑意肆意而出,“你怎么在这儿啊?”
“看你心情不好,等你呗。”他温和一笑,支起身子,“怎么,还不愿意看见我?”
“没……”,我涩涩的勾起唇角,刚要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他却连连摆手,“罢了,你若是不愿意笑就别笑了,瞧那种憋出来笑容的样子,还真不如哭好看。”
是啊,我低下头闷闷的想,自己这双桃子一样红肿的眼睛,再配上刚才那堪比小丑一样的表情,肯定不是以前让人顾盼连连的俏颜,倒像是人见人愁的活鬼罢了,想到这儿,鼻子里一酸,突然想哭。
“瞧瞧你!”成亲王看我一抽鼻子眼泪就要落下,急忙踏上前一步将我手忙脚乱的拽到树底下,然后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深深的叹道,“哎,我怎么开个玩笑你也哭……”
我抬起胳膊忙乱的用袖子抹去眼泪,却没想到眼泪像是溃坝的河水一样越擦越多,成亲王慌了神,忙往我手里塞帕子,轻声哄道,“别哭了,在这宫里哭传到别人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了努嘴,用力将即将要流出的泪水控制住,成亲王说的对,我这副样子要是被好事的人看见了,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见我停止哭泣,成亲王又是一声叹气,看我迷茫的看着他,脸上的不悦立即掩去,转而换了一副宠溺的表情,“瞧你也是怪闷的,你若好好听话,我便带你出去。”
“出去?”
“恩。”他颇为神秘的一笑,“你来皇朝这么久还没逛过宿源吧?你们玉城可不比宿源半分,外边的街道好玩儿的紧呢。”
我低头想了想,这个时候回瑾榕殿也是不高兴的闷头睡觉,倒还不如和成亲王出去转转散散心情,回来一高兴说不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看到我锁眉思索,成亲王拽了拽我的袖子,“去不去,嗯?”
“去!”我坚决的应道,“你不是说好玩儿么?我还没好好的玩过一次呢!”
跟着成亲王走到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他伸手一指,“瞧,轿子都准备好了!”
我欣然一笑,连忙跑过去钻进轿子,却发现这轿子似乎有些狭窄,差不多仅仅能容我一个人,便诧异的探出脑袋,“好小的轿子啊,没个大点儿的?”
他好笑的而将我探出去的脑袋轻轻一拍,“我不和你坐轿子,我骑马给小姐带路不好?”
说完手指往嘴里一塞,伴随着响亮的唿哨,一匹白马颠颠儿的跑了过来,看我好奇的看过去,成亲王得意的将马牵到我的身边,“他叫云崖,怎么样?长得很漂亮吧?”
崖和雅的发音原本就差不多,我只顾看那马精灵活泼的眼睛,竟没听清楚这马的名字,只是模糊的听了个大概,“云雅?怎么听起来倒像我妹妹似的……”
成亲王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拍了一下马头道,“云崖!还不拜见你姐姐!”
我这才听出成亲王唤的是云崖,于是大窘,嗔怒的瞪了成亲王一眼,然后窝回轿子里。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一章 携手同游(二)
却没想到他掀开轿帘,脸上的笑意已经逝去,正色的打量过我之后说道,“皖雅,你这身打扮一看就像是贵族小姐……得换了衣服。”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扯起我的手腕,将我拽下车,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小屋,“那屋子里有个丫头,她会给你换好的,快去吧。”
一切像是事先准备好了一样,待我进了那个小屋,果真有个宫女二话不说的给我换下衣服,我蹦蹦跳跳的出来,看见成亲王正扬眉冲我微笑。
“你都准备好啦?”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看到自己穿这么身衣服实在稀奇,便得意的转了一圈儿,“瞧,还很合身的呢!”
成亲王不置可否,伸出胳膊为我掀开轿帘,“趁现在还早,赶快上车,还可以多玩一会。”
我点点头,麻利的钻了进去。
“还有,”他再次撑起轿帘,眼睛却收起了笑意,正色道,“按道理宫中之人是不可能随便出宫的,你是公主更应如此,因此一会儿到了宫门,你要乖乖的在里面不说话,外边什么情况都由我应付就是。”
“好。”我忙不迭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尽快的逃出这个皇宫,越快越好。
马车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我兴奋的支起耳朵,只听一个粗粗的声音说道,“成亲王千岁!”
成亲王“恩”了一声,说道,“给本王开宫门,本王要回府办些事情。”
“这马车……”,那男子声音似乎十分犹豫,“按规矩,是该……”
“是该停车检查的!”成亲王微怒,“皇宫什么规矩本王会不清楚?本王会为这些小事儿找你麻烦?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太闲了!”
“不是……不是……”那人似乎很紧张,已经结巴起来,我也在轿子里捏了一把汗,万一真是个较真儿的主,查出我再连累到成亲王就不好了。
“那你还不放行?”成亲王冷笑一声,嗒嗒的马蹄声清脆悦耳,“要不然为了显示本王光明正大,让你检查一下了了心事也好!”
“成亲王……”,那人越发紧张,“是小人眼力不好,扰了成亲王的大兴,小人知罪,马上放行,放行!”
大门吱嘎一声响,伴随着驾驾的驭马声,我明白已然安全到达了宫外,于是不禁长呼一口气。
“就这么紧张,一声也不吭的?”轿帘突然又被掀开,我抬头望去,成亲王戏谑的看着我,嘲笑之中带着一股别样的宠溺,“你啊,平时大大咧咧的,还真是胆子小……”
我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谁像你,明明自个儿理亏还说的理直气壮的……”
“哼。”他正视前方,短短的冷笑道,“这个世界,你越是心虚越示弱越会有人看你的笑话,所以有时候,与其在那儿自哭自怜,倒还不如换个思路赢得他们的尊重……”
我一愣,他这是在说我么?是的,如果一味沉浸在对景唐帝的难过中无法自拔,真是让人小看了我皖雅。一直悲哀,那么尽头处也一定是苦涩的悲哀。
所以我,现在一定要快乐起来。
“皖雅?”成亲王看我闷头不语,惊奇的看着我。
“呃?”我仰起脸给他一个粲然的微笑,他先是一怔,仿佛是很惊讶,我扑哧一笑,故意岔开话题,“怎么?到热闹的地方了么?”
“前面就是了。”他扬起马鞭,轻轻的在天空划下一个优美的弧度,我忽然觉得这成亲王也是极其俊朗的一个人,与他哥哥霸道的英气不同,他那温润的外表下,倒是多了些醉人的飘渺,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间似的,有点儿……
“皖雅……”我正想着怎么形容成亲王的气质,成亲王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皖雅,到了街道中心了,要不要下来转转?”
“好啊!”我迫不及待的钻出轿子,欢快的蹦下车,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从繁华的街道中心,四周全是人,热闹的不得了。
“好多人呀!“我不由叹道,看到前边貌似围着很多人,想要凑上去看个热闹,谁知刚踏出几步,一只手就牢牢的攥住了我的手腕,我回头一瞧,成亲王正小心的看着四周,“你刚出来,别到处乱跑,有坏人知不知道?”
“哦。”我嘴里虽然答应,但是眼睛却依然瞄向那个热闹的地方,成亲王见状,不自觉把身子朝我身边凑了凑,然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小声说道,“你现在哪儿像个公主?分明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嘛。”
我斜睨他一眼,继续大大咧咧的往前走去。
“好好好!今天我就豁出去了!大丈夫舍身陪小女子一回!”说完将头一转,“赛云,将马牵到客栈去,现在人多,牵个马反而束了手脚玩儿的不痛快。”
怎么就陪我玩儿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我瘪了瘪嘴,也没管那么多,小跑着拼命往那地方挤,成亲王紧跟在我的侧面,寸步不离。
“大家来看一看……这可是玉城王府里的正经货!”好不容易钻到圈内,却见中间摆了一个青瓷大坛子,有一个人正神秘兮兮的叫卖,“玉城是仅次于我皇朝的部落民族,相信大家都听说过此部子民心灵手巧,所作瓷器玉器更是无可比美,而我今天拿来的这个,听说更是玉城汗王府流出来的珍品。”
难道今天还能在大街上看到我家的东西?我一愣,两眼紧紧盯着那青瓷坛子,虽说可称的上是技艺精良的玩意儿,可我向来没见过自己家摆过这么个东西呀,我刚要俯下身子,仔细问个清楚,手上一紧,便被成亲王连拉带拽的拖到了圈外。
“干吗?”我不高兴的甩着胳膊,“我还没看够呢,你不让我仔细瞧瞧?他可是说是玉城王府的东西!”
成亲王看我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重新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的把我向前拽,目视前方,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假的。”
“啊?假的?”我一愣,气道,“你知道是假的还让他在那儿卖?”
“知道假的又能怎么样?”他不理会我的嚷嚷,却道,“这天下假的东西多了,你能一样一样管?”
“可是那是卖我们家……”我不服气的嘟起嘴,反抗道。
“玉城这是山高路远,”他抿出一丝笑意,似乎是在讥讽我这种大惊小怪的行为,“这个倒霉的贩子也没意料到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你这么个货真价实的玉城公主,也算是他的命不好了吧?”
“看他的衣着也是个落魄人家,还不如放他个活路。”我正在那儿掰着他紧紧攥着的手腕,却没想到他突然低下头,冲我和煦的一笑,“我会记住他的模样,回头让赛云小小警告一下,也用不着这样当场砸他场子是不是?”
“啊。”我短叹一声,狠狠的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比起成亲王来,我简直就是个武夫。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二章 携手同游(三)
“啊。”我短叹一声,狠狠的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比起成亲王来,我简直就是个武夫。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路上有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盯着我们,看那目光不像恶意,但延伸出来的探究也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自己瞅了瞅自己,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扯了扯成亲王的衣角,“哎,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看着我们?”
“没有。”他简短的应了我一声,一副了然于胸的架势,自在的看这看那,我有些郁闷,但是看他那副天塌不下来的模样,自然也把这份不安埋在了心里,远远闻着一股沁人的芬芳,奇#書*网收集整理便没多想,直直的奔了过去。
原来是卖香料脂粉的摊位,我是个女孩儿,自然对这样的东西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便拿起这挑挑那看看,摊主见我一副好奇的模样儿,笑着搭过话儿来,“瞧姑娘您天生丽质,再用我家的香粉,便更是让人流连不忘了!”
我掩嘴轻笑,娇嗔道,“看你说的,您是做生意的才这么说,到你这儿买东西的姑娘,十人得有八人被您夸着说俊俏吧?”
那摊主见我自谦忙摆手,“姑娘,我想卖东西是真,但也不会一味儿为了生意说违心之话的,姑娘长得俊就是俊,还有这公子,瞧这气质,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我抬头看看成亲王,他正一副怡然自得看好戏的模样,嘴唇微抿,听到摊主的话,倒是多了那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笑意。
再看那位摊主,此时也是别有意味的眯着小眼儿盯着我们俩瞧,我茫然的看着他,正要问都在笑什么,刹那间顿悟,莫非,莫非她以为我和成亲王是那样的关系?
心里一慌,我连连摆手,“哎,你不要误会……我和他没……”
话没说完,手心一热,就被成亲王握了过去。我顿时红了脸,慌忙想要挣脱,他却丝毫不在乎我的挣扎,脸上的笑容更深,“这位老板好眼力!”
我立即无语问苍天,啊!这不是当场向人家承认了我们俩是那样的关系么?
“老板见多识广,果真是眼力毒的很呐。”看着我仰着脸羞怒的看着他,成亲王淡笑道,“一眼就看出我才是真正拿钱的主儿,这才也把我也一并夸赞上,还真让您瞧准了。”
“皖雅,还愣着做什么?”看着我发懵的傻样,成亲王笑道,“还不挑好东西?瞧瞧太阳,若是再这样磨蹭就没时间了。”
“呃。”我先是一怔,然后恍然大悟,连忙收拾自己看上的东西,成亲王看到我迫不及待把东西据为己有的样子,又是呵呵低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哎……”,我偷偷拿脚踢他的鞋帮,明显的底气不足,“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哪样说?”他好笑的看着我,“貌似我刚才说了好多话……”
我不客气的向他翻了个大白眼,这人真是的,我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到他还这么狡猾,便加速了脚步,自顾自的往前走。
“哎!皖雅!”他一把扯过我的胳膊,因为看着两边的摊位和人群,我原本走路就有一些心不在焉,他这么一扯,一时没站稳,身子往后一歪……
“啊!”我惊呼道,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以这样的姿势下去,我肯定是要大大的摔上一脚。
“啊什么?”耳旁传来好笑的低语,我睁开眼睛,成亲王的瞳眸正好映着了我现在尴尬的身形。
“呃。”我连忙直起身子,下意识的挺直脊梁,大大咧咧的摆手道,“啊,没什么……”内心却像小鹿撞击一般跳动的猛烈。
“你问我刚才为什么要说那话?”成亲王赶上了我的步子,云淡风轻的笑了起来,仿佛我刚才的出糗和尴尬都没发生过,却反问道,“你说那摊主那样看咱们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虽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害羞又不好意思明着说出来,只能嘟起嘴巴,赌气道,“爱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呗!”
“那你还问我?”他瞥了我一眼,一副特别志得意满的样子,“难道你还希望我顺着那摊主的话往下说?说咱俩彼此倾慕,情投意合……”我的脸刷的红了起来www齐Qisuu書com网,气恼的看着他,他却呵呵一笑,好像是乐于耍弄我,“呃……我倒是乐意的很呐!”
“哈!你就戏弄我好了!”我转过头,有点儿恼羞成怒,却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不同于脂粉香气,是……包子的香!
不自觉的抽抽鼻子,我四处寻找这香味的来源,成亲王看我这样,笑道,“饿了?”
“恩。”我老实的点点头,早上就没吃东西,刚才一直心情不好还没觉得,现在一玩儿起来,才知道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可是这儿……”,成亲王皱了皱眉头,“那包子铺,看起来不是很干净……”
“管他干净不干净!”我大大咧咧的一拉他的胳膊,“填饱肚子才能玩得更痛快嘛!“说完便可劲儿的把他往包子铺那儿拖。
小时候在玉城,父王从来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总是像看个犯人一样把我看着,以至于每次看到外面的香味袅袅,我都特别有冲动过去大啃一顿……
成亲王始终皱着眉头,看我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面对一大笼包子口水连连的白痴模样,我在暗笑他造作的同时,吃得更加畅快起来。
“瞧你吃的……”,成亲王板正我的身子,好笑道,”有那么好吃么?这包子汁儿都流到外面来了……”
我嘴里仍然塞着一口包子,不自觉低头一看,自己果真又犯了那个吃饭漏东西的毛病,胸前的衣服上已经沾上了丝丝油迹。
“把这个系上。”成亲王突然拿过一个大帕子,不由我纳闷便认真的为我展开至领口处,然后胳膊圈至我脖颈后面,轻轻的系上丝带,我微微低头看见他贴心的举动,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一时间有些迷茫,竟忘了嘴里嚼包子的事情,看着他愣起神来。
“皖雅!”看我傻傻的发呆,他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被他一这一拍,我原本恍惚的神志马上纠集起来,猛地打了个哆嗦,很快最惨的事情发生了,我那窝在嘴里的半口包子,竟然就这样噎在了嗓子眼儿,顿时,我只能努力抻直脖子,吐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三章 携手同游(四)
原来这就是吃饭走神的后果,我一边痛苦的拍着胸口一边剧烈的开始咳,成亲王看我这样,自然是哭笑不得,但看我痛苦的样子又不敢明着笑,只能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大掌温和有规律的在我背后轻轻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那急促的呼吸才慢慢趋于平稳,成亲王看到我涨红的脸色慢慢缓和回正常颜色,这才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
“你笑什么笑?”我大大咧咧的拽下系在脖子上的帕子,狠狠的向讥讽我的成亲王摔去,然后起身快走,感觉自己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好,不笑,你说不笑就是了。”他迅速的扔给那包子摊主一个银锭子,小跑几步跟上我,低低的话语中依然带着笑意般的颤抖,我转过头去不满的瞪着他,他墨眸清冽,眉眼之间尽是绚烂的愉悦,薄唇微抿,浸染着温柔细腻的光芒,顷刻间,竟有一种让我流连的璀璨。
怔怔的看着他,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另一双眸子,不像这般的暖意融融,但那时不时簇起的眉头却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皱成一团;偶尔挑起的眉间与勾起的唇角,似乎那种极其微笑的角度,都可以描绘出俾睨天下的凌厉与灿烂,而那日的争吵,他那痛苦的表情里延伸出的缱绻,却让我真正迷茫与惊悸。
“皖雅……”,我忙打起精神,勾起唇角,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竟然又想到那个人身上去了,我还真是自己找苦吃。
成亲王探寻的目光在我身上慢慢停驻,“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常常愣神一样。”
“哪儿有。”我忙于掩饰,已经顾及不了自己所说的话是否真心,“你看我的眼睛肿成这个样子,会看不清楚,这样我才会吃力的看你好长时间,像是在发呆一样。”
“是这样?”他微微上扬的语气充满了狐疑,我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幼稚了点儿,连忙别过头去,唯恐他发现我的异样,只听他短叹一声,悠悠的说道,“其实你眼睛已经消肿好多……若是因为他……”
声音低弱的只能几近可闻,我募然回头看他,那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与不甘,却又在我注视的一瞬间迅速化去。
“快走吧!”仿佛已经抽去底气的声音淡薄的几乎飘渺,而那转身时飘荡着的蓝色长衫,却仿佛昭示了此时的尴尬与寂寥。
下面的时间似乎总有些淡淡的忧愁在我们之间有意无意的流动,我忽然发现好像是自己破坏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游的兴致,于是便刻意的多话起来,拽着他到这到那,与他探讨各类的问题,反正就是没话搭话的胡侃乱侃,虽说有些刻意,但仿佛刚出行时的那一份新鲜与愉悦真的回来了很多,只是总有些心酸的痕迹搅拌在这些欢乐里,若有若无,却让人心生隔阂。
太阳渐渐没了热度,黄昏的余辉撒在成亲王俊朗的侧脸上,此时的我们正在一个算卦师傅这儿卜命卦天。
成亲王原先是极不屑到这儿来的,可是看见那算卦道士胡须飘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便认定了他很有神通,搞得成亲王哭笑不得,死不情愿的被我拖来占卦。
嬉皮笑脸的在那卦摊前坐下,那道士先是不经意的瞥了我一眼,豁然间瞪大眼睛,“姑娘可是异族人士?”
我得意洋洋的看向成亲王,“看着了吧?你还说乡间道士不足为信,人家道师一看我就知道我不是皇朝中人。”
成亲王冷笑一声,我正纳闷为什么他会出现如此鄙弃的表情,他却凑过脑袋,一脸坏笑的表情,几乎趴在我耳朵上悄声说道,“就你那样貌,大街上的人都知道你是异族女子……”
这就是说我长的特别了?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对那道师和颜赔笑道,“大师甭听他的,呃,我想占卦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我为难的看着他的卦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我是想占卜一下自己与他的以后的,能否有未来,能否能继续,更加明确一点儿说,或许就是姻缘。
可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我自己这么个姑娘,巴巴的跑到人家摊子上算姻缘,怎么着都不算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看到我甚至想要盯破地面的尴尬模样儿,那道士轻笑一声然后悠悠的开了口,“男子算卦多求官运,女子占卜好算姻缘。老道看姑娘的模样儿也算是有福之人,且就先算算姻缘吧?”
我虽然觉得窘的很,但也是觉得那老道士的话也衬了我的心,不自觉余光瞥到成亲王,他正抱着肩膀,一脸看笑话的戏谑模样。
“喂,心诚则灵!“我趁他不注意猛然踢了成亲王一脚,不满的斜睨他,小声道,”你吊儿郎当的算怎么回事儿?”
“呵呵……”,没想到这一幕全都落到了道师的眼里,就在成亲王无奈苦笑的时候,道师乐呵呵的笑道,“看似这位公子很不相信贫道……那贫道就先说说公子,公子若相信的话就留之,认为不准的话走之,老道绝不挽留!”
“哦?”成亲王眯起了眼睛,“此话当真?”
“当真!”那道师不像成亲王那般锐利,依然云淡风轻的轻笑,仿佛一点儿不在乎成亲王的不屑与怀疑,“还请公子伸出左手。”
“以贫道看,公子必是大贵之人。”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老道,只见他颇有玄机的淡笑道,“今儿贫道与公子只说一句话,与其公子在那儿虚幻的追寻,还不如信了贫道的话,怜取眼前人才是!”
成亲王和悦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我纳闷的看向他,他微白的脸色中泛着一丝恐慌似的惊悸,只迅速的瞥了我一眼,便又把视线转过去,唇角勾起的微笑也不像往日那般自然,只是很牵强的稍稍划起,冲那道师低声说道,“本人愚钝,怎么不能理解道师的意思?何为眼前人?何为虚幻的追寻者?”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四章 卜卦言后
“公子乃聪明人,还须老道点破么?”那道师不知为何,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已经拥有的即为眼前人啊,那追寻者便是……”
“皖雅,咱们走吧!”我正在那儿听得上瘾,这道师好像说的蛮有玄机的样子,谁知手腕一下疼痛,成亲王突然站了起来,不由分说的便扯起我的胳膊,“皖雅,天儿不早了,咱们走!”
“忘了告诉您,”成亲王忽然蹲下身来,给那道师面前的摊子上扔过一个银锭子,“京城重地,怕是由不得您这样的人乱来的……”说完便给我使眼色,暗示我快走。
我不悦的瞪着他,凭什么你被卦完了我却依然在这儿被凉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他却像是要落荒而逃一般的急切,“皖雅,现在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
“不想回去。”我急于撇开他的手,没想到他却越箍越紧,我有些气急,拧眉看向他,他竟还是那副恨不得把我拖走的模样。
“这位公子原本说的就是不错,”正在我俩僵持的时候,那道师竟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和成亲王同时看向他,暂时忘记了眼前意见的分歧,“贫道就算是被人说做坑蒙拐骗,也不想被人说赚取不义之财,公子好阔气,一甩手就给贫道这么一大锭银子,”那道师把玩着手中的银锭,仿佛是在瞧着一件随手可弃的玩物,眼中充满了无视于金银的不屑,“贫道给你算得那一小卦顶多值半锭银子,为了让市井中人觉得我们道家中人还有一些傲骨,也让公子的钱花的明白,贫道愿意为这姑娘算上一卦,只是一碗茶的功夫,贫道便可辩个分晓。”
听完这话,趁着成亲王走神的功夫,我立即坐到那卦摊的前方,高兴的摊开手掌,“那大师,您尽管算好了,我们虽然赶时间,但也不缺这么一小会儿。”
那道师看我心切的模样,却是轻轻摇头,“姑娘不必如此,老道给您算卦,自然不用寻常方法。”
成亲王轻笑一声,不屑道,“大师果真高深!算卦竟不用看手相……倒是小人孤陋寡闻了,今日有幸能看到大师盲算卜卦!”
我抬起眼眸,恨恨的瞥了成亲王一眼,这个人怎么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也不知道和这道师是怎么犯克,刚才好端端的人现在竟像是个刺猬,眼底里满是莫名的敌意,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依贫道看,姑娘必定是不同寻常之人……”,那道师丝毫没顾及成亲王的不对,语气清和冲我淡笑道,我连忙板正身子看向他,想认认真真的将他的话听个清楚。
“姑娘生的是罕有的漂亮,这原本就是女子最大的长处,可贵的是姑娘眉眼之处竟然还包涵慧根,聪慧俊俏这两样,姑娘算是占全了。”
我不好意思的低眉一笑。虽然从小到大也听了不少夸奖,但是这样被人这么直接的夸赞,还是有些羞涩。
“美貌是上天赐予您的天大的幸事,但红颜往往会造成不同的结局,或幸,或不幸,全是上天让您行使的职责。”道师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我心里猛然一跳,忽然涌上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感情江山,终究是场劫数。”我迷茫的看着他,丝毫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谁知他却一摊手,直起身来,不顾我纳闷的眼神,自顾自的收拾起了面前的东西。
我回头看向成亲王,他脸色发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皖雅,咱们回去吧。”成亲王阴沉的脸色没有一点儿暖意,我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黯淡成这样子,但也不敢多问。其实走了这么一圈儿,我的心情倒开朗了很多,仿佛一下子云开雾淡,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真是不争气的很,应该趁现在还没有完全刻骨沦陷的功夫,将自己渐渐解脱出来,至于那个景唐帝,尽管带着他漂亮迷人温顺可爱的洛娘娘双宿双栖去吧,我皖雅强迫自己不稀罕!
“好。”我闷闷的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随在成亲王后面走。虽然努力劝服自己,但是一想到要回去面对那些人,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唉……”,成亲王突然深沉的叹了口气,那语气中的惆怅与迷惘,像是自由蒸发在我的呼吸中,也让我情不自禁的哀伤起来,周围过往的人们,在我刚出宫的时候像是这街道的润色,让人心驰神往的流连,可是现在却像是聒噪的烦扰,任由我躲之不及。
我原本就是个路盲,更是不知道自己朝哪儿走,只是被动的随在成亲王后面,不知不觉走到一胡同的拐角处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瞧,来时的轿子和马都栓在了这儿。
“上车吧。”成亲王抛下一句话,便再也没管我,自个儿跨上马背,看着他马背上的身影,一反平日面对我时的贴心与温润,像是被人控制了神志一般,突然又疏离冷漠起来。
大概又是闹别扭了吧?我心里苦笑不得,刚来到皇宫时,也闹了这么一阵子别扭,那时是因为怕我太招人显眼而生出祸端,而今日,怎么会突然这样起来呢?
深吸一口气踏上轿子,马蹄声嗒嗒嗒有规律的响起,我又开始了回那个深宫大狱的旅程。
似乎出来时候的路途要比回去的时候远得多,在我有一声无一声的叹气中,不知不觉已经又来到了宫门处,我的心又不争气的提了起来,害怕那守门侍卫再一次刁难,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侍卫竟然二话不说,竟这样就放了我们进宫。
“进来了,若不想坐轿子,可以下来走走。”忽然眼前一阵光亮,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发现成亲王正撑起轿帘,微笑着看我。那笑意不像往日那般明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让人触摸不到的朦胧。
我微微侧头,他骑着的那匹白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牵走,便也应了一声,稳稳的跳下轿来。
“刚才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了?”看到他不语的模样,我有意打破沉默,“还害我好一个惊吓,一个劲儿的想如果进不来的话怎么办。”
“宫里都是这样,”成亲王的话里竟有着三分的戏谑与不屑,“进宫容易出宫难……”
“哦?”我继续干巴巴的赔笑,“那您以后要建议咱们的皇上大人,一定要严明进出宫制度,以防咱们这样的漏网之鱼不是?”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五章 是走是留
对方久久没有回话,我悄悄的抬起头,有一种我所陌生的气息在他脸庞驻留,不似疏离,不像谦和,倒像是无动于衷的冷漠,轻易的便可拒人于千里。
“皖雅,你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呆在宫里?”我正蓦然想着心事,成亲王的话突如其来的飘了过来,抬眸相望,迎向我的正是一双极其认真的眼睛,仿佛还透着一丝的不敢与隐忧。
“啊?”我有些恍惚的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从你今天的表情我知道你喜欢上了皇兄,”我大惊失色的瞪大眼睛,竟然被人如此轻易的窥探了心事,仿佛已经沉寂下去的苦恼又渐渐浮出水面,有种难以言喻的伤痛。看到我如此,成亲王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一副了然于胸的悲哀溢于温润的脸庞,“可是过去的槿榕,今日的洛悦,以皖雅的心胸,真的都能包容么?”
我垂下眼眸,良久未语。
“皇兄对槿榕可谓是用情至深,你也知道,槿榕殿的来源便可说明一切,这是逃也逃不掉的束缚,皇兄对槿榕,也许表面上是对她的惩罚,可是我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心思,最想得到的女人,还是要牢牢栓在自己身边,槿榕的软禁,就是皇兄爱之抒发的一种方式。至于洛悦,顶多算是新欢而已,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洛悦,她的背影,很像是槿榕的影子……”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僵硬地抬起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看到我不悦,成亲王淡淡的笑出声来,仿佛一点不在乎我的恼羞成怒,“我只是提醒你,你自己这份感情,值不值得你赌上一生……”
“我的一生?”我驻足原地,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想离开皇宫,我帮你。”成亲王紧紧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坚定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啊?”
“我说如果你不想呆在皇宫,我帮你离开。”成亲王再次重复道,我在他深幽的墨瞳里清楚的看到了现在的自己,慌乱,迷茫,不知所措。
“是我把你带到宿源来的,如果你不愿意呆在这儿,我理应送你走。”迎上我的迷茫,成亲王缓慢的说道,“原本就不该你来到这儿,如果你愿意离开,也权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走?”我不禁退后一步,“你说什么呢你?我是来和亲的公主,这皇宫岂是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好歹我是王爷,如果事情安排周密,这个自然不用你担心。”成亲王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向我,“现在只需你拿个主意,是想走,还是愿留?”
忽然间脑子乱极了,虽然我这几日在皇宫里确实呆的烦闷,但是不论事情糟糕到什么地步,我都没想过要仓皇出逃过,一直以来都感觉,这皇宫就相比是玉城王府,是我理所当然必须呆的地儿,这是我的义务,更是职责,可是没料到会有一天,有人会告诉我,这个地方你可以不留,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意选择自己的去向。
自由突然来临,所以就显得无措。
“为什么要提到这些?”我抬起头,成亲王一副犹疑不定的模样,我忽然发现,在他心底,好像竟然希望我离开,于是便不解的淡笑道,“你好像不希望我呆在皇宫哦……”
“我……”,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话堵在心口,但又突然噎住不便说明。看我纳闷的看着他,他终于说道,“是我送你来的,看到你不开心,自然觉得对不起,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心思。”
“我留!”低头思索半天,我终于决定道,“外面自由的诱惑固然吸引我,但是从种种考虑,此时出走实在属于冒险之举,和亲的八公主无缘无故消失,原本我就是作为人质来换取两族和平的,我一走,皇朝不又得与我们夏族对抗起来?这是其一。”
成亲王的眼睛突然抹过一丝失落,我继续苦笑道,“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是玉城公主,若我走了,我宫里的丫头下人怕都会没命的,我不想无故牵连他们。”
成亲王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是要看透我的心事,我心里一颤,不自觉的低下头,良久,他淡然出声,“这就是你的全部理由?”
我毫无底气的点头。
“未必全是吧。”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我心里顿然没了章法,只能被迫慌乱的与他对视,“让我补充另一个理由,你对皇兄恋恋不舍,这是不是其三?”
我猛地愣住,看到我的讶异,成亲王嘴角微微一勾,划出一抹极其自嘲的微笑,“那就是了。”
“我……”,我慌忙摇头,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在成亲王那苍白的笑容面前,我的解释,却越像是无力的证明自己的心悸,挫败的低下头,我干脆一言不发。
“皖雅……”,那抹让人不忍的笑容终于渐渐隐去,我依然不愿意抬头,“若是你哪天死了心,想要离开,还可以找我。”他轻声说道。
他的手举到我的肩膀处,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看到我抬起头,那只手却还是无力的放了下来,酸涩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表现无遗,看到我傻傻的注视着他,他不经意的转身,指着远处,“一直直行到前面一个拐角处,向右拐再走一会儿,就到你的瑾榕殿了。”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成亲王转过身子,还没等我彻底回过神,那身影已经慢慢离开我的视线,只留下落寞的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我先回府,就不送你到寝殿了,关于今天的事儿,能忘的都忘了吧。”
呆呆的看着他走远,我一步一步的挪回寝殿,成亲王到底是怎么了?自那道师算完卦之后,一直就奇奇怪怪的,难道那道师的卜言,真的有什么蹊跷之处么?
我努力想着那道师对于我的卜言,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只留存了随性而活四个字,仔细琢磨,应该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意思,单凭着一点儿,构不成成亲王如此反常的理由啊。能在皇宫里随性而为,应该不算什么坏事情吧?
“吉玛!”失踪了一天,从来没有一天见不到吉玛,刚踏进瑾榕殿的院子,我便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奇怪的是,院子里竟然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吉玛!云霜!!”我再次召唤,瑾榕殿大门紧闭,依然没有出来要接我的影子。
坏了!我突然一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难道我偷偷的随成亲王出宫,已经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还不如趁现在赶快溜走,想必成亲王现在也没走远,就算是为自己搬个救兵也好,何况也是他兴起主意拽我出去的,想到这儿,我立即转身,想迅速朝外奔去。
“容安公主!”刚溜出两步,伴随着殿门咯吱一声开启,景唐帝的声音传了过来,威严中带着一丝不屑的玩味,“公主又要出门?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六章 敌对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由自主的跪下身子,心里已是忙乱得不得了,只能低声说道。万般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倒霉,第一次偷偷溜出宫就被他发现了。
越发没出息的埋下头,想必那个皇帝的脸色已是极其难看,想到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冒冷汗。
“进来说话!”我抬起头,从来没见过的恼怒此时正在景唐帝的脸上充分的演绎,以我平日对他的了解,一般生气他只会眯起眼睛表示威胁,而现在的他,完全是怒目而视的瞪向我,我甚至都能看出那墨黑眼睛上的点点血丝。
“是。”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害怕得要命,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进了正殿。景唐帝怒气冲冲的坐在殿中央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看向我,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像是在刻意平息自己的怒气,他微微叩指,看似漫不经心的敲着桌子,小声的呼气声从旁边传了过来,我这才发现,我殿里所有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出的跪在地上。
“你们都出去。”一声声的叩桌声看似他已经平消了几分怒气,而我却更加忐忑,伴随着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大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说,去哪儿了?”低沉的声音犹如暴风雨前的沉默,阴霾的不可言喻。
“出宫了。”我弱弱的回复,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底气。
“出宫干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扬起,我心里一惊,难道是气消了?于是抬起头来悄悄的看着他,却没想到他突然又将声音重重压下一个语调,重重的说道,“别给朕说出宫看亲戚!”
我再一次没有气节的埋下头,诺诺的答道,“不是。”
“告诉朕去哪儿了!”这仿佛是个问句,可到了景唐帝嘴里却成了逼供似的训斥,我自知理亏,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去哪儿了?说!”
“和谁一块儿去的?”看我不支声,他冷笑一声,“朕不相信你有这么大的胆子,是谁带你出宫的?”
“成亲王。”到底不如眼前这个帝王有心机,在我还沉浸在如何将他第一个“去哪儿”的问题蒙混过关的时候,却该死的脱口而出回答出了第二个问题,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想甩自己耳光。
“朕就知道是和他!”他呼的从那椅子上站起,不容忽视的暴怒席卷了整个大殿,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愣愣的看着那道黄色的光芒来到我的身边,似是在咬牙切齿般的愤恨,“卓依皖雅,你竟敢再次无视朕的旨意!”
他这么一咬牙,彻底把我原有的惊悸恐惧转化为了反抗,原本沉浸在惊慌中的我,不经意的抬起头,只是那一瞬间,便看到了他脖颈处那淡淡的粉色印记!当然,若不仔细观察,怕是看不出来的。他似乎也是有意遮挡住那份爱意,只是以我现在瞧他的角度,却凑巧的发现了而已。
这是他和那洛妃欢好的证明吧?恍然间,我清楚的回忆起了今早上令我眩晕的一幕,突然觉得恶心起来。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指正我?
故意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我淡淡的回道,“心里不高兴,想出去走走。成亲王看我可怜,便耐不住我的哀求,带我出去。”
“想要出宫怎么不告诉朕?”
“看您早上似乎忙的很,”我慢慢呼出一口气,突然感到有气无力,“我只是个宫女,出宫不算罪大恶极的事情吧?”
我忽然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明显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在前,公主于后。”我淡然说道,“这就是你对我身份的定位不是么?若是因为我是公主,那么玉城八公主卓依皖雅今日私自出宫,任由您的惩罚就是了。是杀是剐,您随便做。”
“你这是料定朕不会对你动手了?”景唐帝气急的捏紧我的胳膊,我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眼睛,霎那间,电光石火般的撞击,他眼睛里仿佛流泻着的是气恼与落寞。我苦笑一声,最终歪过头,故意无视他即将喷发的情绪。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由于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他胸膛急促的起伏,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距离很危险,便不由自主的想拨开他的身子,往后退一步。
“太后娘娘到!成亲王到!”正与景唐帝僵持期间,外面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此时压抑的静谧,景唐帝的手在我胳膊上滑了下来,脸上抹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诧,而我也是迷惑的很,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来到我这里?
不等我们出去迎接,槿榕殿大门轰然打开,成亲王搀着太后的胳膊走了进来,我脑子依然沉浸在刚才的紧张气氛中无法自拔,听到景唐帝“母后千岁”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的缓过神来,也赶紧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半蹲下身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皖丫头不必多礼。”太后娘娘一把扶住我继续下蹲的身子,虽然是免礼,但脸上却依然是面无表情。
“是,”我扬起头,低低的应道。心里不停的琢磨,太后怎么会突然来到我这儿?难道早就知道景唐帝碰到了我溜出宫的事情,怕我再被责罚?眼风一瞟,恰好迎上了成亲王略带担忧的眼睛,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太后娘娘,应该是成亲王为我求来的救兵吧。
“皇儿皖丫头,你们俩在做什么?”太后坐下之后,便微怒道,“整个槿榕殿的丫头下人全都在外头候着,就你俩关在槿榕殿,这要让多舌的人看了去,该做何解释?”
看着太后娘娘严肃的脸,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由的将目光投向景唐帝,没想到他也正把目光转向我这里,我便迅速的埋下头,心想这样出风头的事儿还是由他来做好了,反正太后是他的母亲,作为儿子,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取悦母亲,万一我一个说不好,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大祸来,我还是尽职的做我的缩头乌龟好了。
第三卷 天姿宫女 母子间的微妙
景唐帝大概没料到我会一言不发,竟然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母后,儿子是在教训容安公主,原本儿子看到公主劳累,又没见过咱们宿源美景,便一时心血来潮,放了公主两个时辰的假,让她出去逛逛去,可没想到容安公主竟然玩兴大起,一直到刚才才归。儿子便动了恼,觉得公主目无法纪,实在是乱来的很。”哦,是这样?”太后娘娘慢慢搓着手里的佛珠,仿佛是不经意的抬起眼眸,“皖雅?”
“啊……嗯……就是这样。”我突然不争气的结巴起来,实在没料到景唐帝竟会帮我一把,揽去了我一半的罪责,明明知道我是私自出宫,却说给了我旨意,只是没按时回来,这样的罪名,当然轻多了。
“静澈?”太后突然把眼风转向站在一旁的成亲王,语气轻扬,似乎也是在征询他的答案。
“是。”不想我那么慌乱,成亲王先是看我一眼,然后便低下头去,沉沉稳稳的应道,“儿臣原本要回府,恰巧碰到了出宫的容安公主,想公主只身来到皇朝,想必对宿源极不熟悉,便与她一块儿逛至现在,容安公主未能按时回宫,也与儿臣未能及时规劝有关,还请母后及皇兄恕罪。”
“皖丫头闷的慌,皇儿便准了假让她出宫玩耍,而静澈你则是在外面巧遇皖丫头的,是不是?”太后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目光有意无意的横扫我们三个人,那目光看似柔和,但那微扬的唇角。却极矛盾的衬托起一阵凉意。
“是。”我们三人低声回答,也许是因为心虚,明显地底气不足。
“是啊……”。太后微勾的唇角慢慢划开,眉头却一皱。微褐的眼睛像是要洞察别人地心事,稍稍的眯起,原本转着佛珠地手放到了左手的案几上,那套在指甲上鲜艳的护甲,在烛光的映射下。却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地惨白。
“难道是哀家搞错了?”太后将视线驻足在我的身上,凌厉的目光让我不由的一颤,却停她继续不急不慢的说道,“哀家听守门侍卫说静澈带了一辆马车出宫,还以百般理由不让侍卫检查,关于这件事情,你们谁能给哀家解释?”
太后的话音刚落,皇上,我。成亲王三个人的脸色便立刻难看起来,景唐帝立即看向我,而我则是无助的盯向成亲王。看来太后是早就知道我出宫的事情了。刚才那么一出只是让我们自己承认错误,然而我们还自作聪明。三个人齐心协力地演了一出戏。这戏演的好也罢了,偏偏还让太后戳穿了戏码。
看到太后那愈发阴沉的表情。我知道事情已然不妙,便连忙跪下身去,“太后娘娘恕罪,皖雅私自出宫,还望太后责罚!”
“哗啦!”只听呼呼啦啦几声乱响,我惊恐地抬起头,案几上原有的茶具都已经被盛怒地太后推下桌子,霎那间成为地上零散地碎片。我从来没见到太后这样生气过,不由的慌了手脚,呆呆地跪在原地,任由那锋利的瓷片溅到我衣服上。
“母后!”成亲王先是疼惜的看了狼狈不堪的我一眼,大喊一声也跪下身来,“此事原是儿臣兴起的主意,与容安公主无关“好啊!”太后颤抖着指向我们三人,“容安公主入宫时间短,胡闹也就罢了,你这个堂堂的王爷也跟着掺和,编出瞎话来骗我老太婆!还有你!”太后喘着粗气看向景唐帝,“贵为一国之君,竟然也随着他们来糊弄哀家!什么公主憋闷放假出宫,倒是皖雅没有规矩肆意而为,你们随着加油添火罢了!”
“哀家不是不讲道理,自然也知道皖丫头是个孩子,还应有着玩闹之心,可是如果皇儿真的下了旨意,皖丫头就算出去玩上一整日哀家也不说二话,可是今儿个,你们瞧瞧自个儿都做了什么事情?简直是胡闹,哪儿有我们皇家体统!”
“儿子知错!”景唐帝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儿子隐瞒公主出宫之事的确不合君主礼仪,可是母后,”听到他话锋欲转,我猛然抬起头来,却看见景唐帝不无心疼的看着跪在碎屑中的我一眼,继续说道,“母后就因为此事儿而大动肝火,是不是也小题大做了呢?”
“哀家这是小题大做?”太后猛然拔高声音,似乎有些怒不可遏,“皇帝最忌讳臣工犯欺君之罪,一旦犯此罪必被斩首,而如今你这皇帝,竟也学会了说瞎话?如果此事传到朝堂,你这铮铮天子,又以何颜面面对众臣?”
“太后明鉴!”我见太后已经动了真怒,以景唐帝现在这种方式继续庇护下去,恐怕事情会越揽越糟,倒还不如趁早承认错误,也好换个宽大处理,便再次恭敬的磕了个头,“皖雅知错,太后娘娘。皖雅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不要将怒气累及皇上与景唐帝身上。若你还有火气,皖雅任您处置。”
“皖雅!”景唐帝轻呵我的名字,仿佛是责怪我的主动承担。看着他拧紧眉头看着太后的样子,我忽然发现,他与太后的关系,或许不像我平常看得那么和睦。似乎景唐帝的心里,奇 -書∧ 網还是隐藏着那么一股叛逆,像是今天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太后管的有些多了。
“儿臣也犯了错误,还请母后不要将罪过归咎于公主身上,儿子愿意与公主一并承担!”成亲王笔直的身影挺立在我的一旁,虽然声音低沉,是在认错,但语气里的坚决,却让整个大殿的紧张再次升级起来。
“好!都为皖丫头承担才是!”太后目不转睛的看向我,眼睛中抹过一丝狠厉,“哀家原本还不觉的皖丫头错得多么厉害,可是看到现在,哀家觉得皖丫头必须得罚了!”
我猛然抬起头,只见太后断然一呵,“来人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宫女便齐刷刷的来到了殿内,太后怒斥着下了命令,“把公主带到月坤宫,哀家要让她在月坤宫绣房闭门思过!”
随即,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两位宫女已经架起了我的胳膊,想要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慢!”伴随着景唐帝大喝,那两个宫女已经架起我胳膊的手便滑落下来,我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手足无措,不自觉的抚摸左手腕,心里暗暗琢磨,实在护不住自己的时候就甩出鞭子。可是看到太后紧锁住我的怨恨眼神,千想万想,还是乖乖的把手垂了下来,如果真的一时冲动用了鞭子,今天的事儿,就真的无法控制了。景唐帝看我一副迷茫惊慌的模样,大概以为我已经被完全吓住,一把扯起我的胳膊,猛然把我拽了起来,伴随着我的一声惊呼,整个身子已经被景唐帝拉进怀里,我惊魂未定的瞪大眼睛,任由他粗重的呼吸与我急促的惊扰搅浑在一起,一动不动。
“朕只问母后一句话,”稍稍站定之后,景唐帝拽着我的手腕微微一松,我顺势退后一步,景唐帝看我一眼,嘶哑的声音随之低沉下来,“母后,朕不明白,就因为皖雅私自出宫,就能让母后如此愤怒么?若能给朕一个信服的理由,朕绝不庇护公主,公主便任由母后发落便是。”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七章 幽禁绣房
“只一条,便可定了皖雅的罪名!”太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的看向我,“一个宫闱公主,搞得皇帝与亲王魂不守舍不分原则的庇护,这样发展下去,祸主的罪名,皖丫头是背定了!”
“何况皖丫头是个公主,若是个普通宫女,哀家就不光会让她闭门思过,直接就会将她赶出宫去!你瞧瞧你们俩人都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今天静澈带皖雅出宫的事情只是你我几人知道,也许哀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在静澈找哀家求情之前,和惠就已经找到哀家的门上来,把一切事情都给哀家清清楚楚的说了个明白!”
和惠?
皇后娘娘?
她怎么知道我出宫的?
“朕都不知道,皇后何以知晓?”景唐帝似乎也是十分惊诧。“这个哀家无从得知!”太后余怒未消,“关于和惠,难道还要哀家当着皖丫头的面,把你们三人的关系说个清楚么?”
“朕……”,景唐帝面色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两侧的手掌已经紧紧拳起,而对面的成亲王,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了!”太后一挥手,那两个宫女立即会意的走到我的旁边,我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却还是被他们捉了过去,“哀家不想再多说什么,就算是为了不留人口柄,也必须给皖丫头点儿颜色看看。”
“母后……”
“你以为哀家是故意想找皖丫头麻烦么?”太后并不转身,无奈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和惠家的势力,咱们能无视么?以后做事的时候。还是要想清楚!什么该由着性子,什么该管住自己,都要有个心数!”
我被她们扯着胳膊。硬拽着朝外走,临出宫时回头看了看。成亲王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要想拽住我似地,木然的保持那个动作。而景唐帝,则是目不转睛的看向我,紧锁着眉头。像是有无比地怨怒,而墨黑的眸瞳却见不到底,看不出是他心底到底是什么表情。所谓绣房,就是宫中绣女们工作地地方。像太后这样身份尊贵的女人,一般会在自己的寝宫便设置绣房,以便绣女及时作出让主子喜欢的绣活,而不必费心思的去宫里地绣殿去和其他嫔妃们的绣活混到一起。当时太后下旨让我在绣房反省的时候,我还纳闷为什么会让我去绣房,到了这儿才明白。这儿哪是真正的绣房,纯粹就是个小黑屋子,一旁堆着高高的布料。四周漆黑,只有墙的上方有个小小的窗子。能透过来微弱的月光。
一路上太后一句话也没和我说。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气到她了。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找了个干净地地儿坐下。环顾四周,想必x这是个常关我这样不听话人的地儿,这么大的房间,竟然连个桌凳都没有,害得我只能席地而坐。
慢慢地闭上眼睛,仔细的想了想今天发生地事情,太后那么大地怒火,恐怕我私自出宫只是个引子,她真正恼火的,是他地儿子都为我求情辩解。光这个也就罢了,他那个显耀的儿媳妇,竟然也不硬不软的告了一状。这老太太,先吃了儿媳的气,又被儿子骗,也怨不得会大动肝火和惠啊和惠!你果真和我不对。我不由得攥起了拳头,先是在月坤宫无故绊我,随即派云霜到我寝殿打探,现在直接告我状来了!不过她是怎么会知道我和成亲王出宫的呢?成亲王那般谨慎的人,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会有人跟踪?
正在那儿胡思八想,嘎吱一声大门打开,我警觉的坐直身子,随即又迎来一阵光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却见两个宫女举着烛台,一人还拿着一个方凳,没等我说话,便把烛台放到方凳上,连看我也没看我便要离开。
“哎!”我目瞪口呆的指着那个烛台,那两个宫女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只有这个么?”
“是。”那两名宫女不假思索的答道,“太后娘娘吩咐,公主若是没了蜡烛尽可以喊奴婢们来置换,其他一概没有,太后娘娘说,公主是来闭门思过的,还是吃点苦头做做样子的好。”
我的天!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两个宫女啪的一声再次甩上门,几乎瘫软的坐到地上,原本想着就算再艰苦也会给我个绣墩坐,没想到啊,还真让我坐在地上困一晚上。
已经到了夏末,地上的温度已经凉的很,再加之这是一个背阴的地方,更是没来由的使整个房间添了一股寒意。刚到的时候大概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汗涔涔的还不觉得多冷,现在坐了一会儿,才觉得一股股凉意浸入到我的身体来,我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抱着肩膀,可还是觉得冷。
就在我奋力抵抗寒意的时候,肚子却突然一阵绞痛,我下意识的弯下腰,用力按住小腹,慢慢揉搓,可还是疼的厉害。怎么会这么难受呢?难道是因为我在外面吃包子吃坏了肚子?
呃,疼的受不了了。我想扶着墙角慢慢走上几圈,没准儿运动运动就能好了,可没想到刚一站起,肚子却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的剧痛,虽然是钝钝的,但却能丝丝的渗入到心里。
“啊。”我低低的呻吟一声,实在扛不住了,真不行喊个下人过来?刚一张口,便还是咽了下去。我现在是在闭门反省,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刚一领罪便得病,传到太后那里,没准还以为我装病躲避惩罚来着,那样就更加说不清楚了。还有,就算他们相信我是因为吃坏东西才肚子疼的,未必会同情我,更多的是嘲笑讥讽罢了!
所以,我还是忍下去算了!想到这里,我便愈发咬牙苦撑,无助的朝那墙角处缩了一缩,用力抱住肚子,身上仿佛也是越来越冷了,我再一次环顾一圈儿,心下一动,便走到对面,把那高高堆着的布料一扯,胡乱披在了自己身上。
终于过了一阵子,身上的恶寒仿佛稍稍好了些,再加之今天出宫也是劳顿的身体疲乏,在肚子丝丝的痛感中,我不断的劝慰自己,也许一觉醒来之后,这些难受的感觉就都没了,想到这儿,竟真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八章 尴尬的月事
突然觉得像是有千斤大石压到我身上一般,有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我不自觉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却突然想到自己还在月坤宫绣房,立即弹坐起来。天!我怎么可以真的昏睡过去了!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
柔和的光打到有精美花纹的窗棱上,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我什么时候竟然回到了自己宫殿里?
“公主!”仍在纳闷,吉玛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看我起身,慌忙将我重新按倒,不由分说的便把手心往我额头上一放,良久才长嘘了一口气,“还好,热度慢慢降下来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把扯下她的手,急切的问道,“我不是在月坤宫反省的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吉玛的脸上竟浮现了朵朵红晕,“公主要注意身体……”
我烦乱的一摆手,“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你偷偷将我送出来的不成?”看着吉玛愈来愈红的脸颊,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天哪,这丫头一向莽莽撞撞的,还真是她偷偷使了银子买通了看管我的人将我赎出来了?要不然她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异样?
想到这儿,我又是猛的一震,下意识的再次坐了起来,却没想到这一起,小腹突然热乎乎的开始疼,不像昨日那般丝丝寒意,但却也是难过的要命。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无力的靠在背后的抱枕上。
“公主,您肚子还疼么?”吉玛小心翼翼地帮我端来参汤。一边搅拌一边歪着头看我,我微微抬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觉得这丫头有些不大一样,便含糊的说了一句。“还成,大概是昨天出宫吃坏肚子了,对了,我就是因为肚子疼被送回来的么?”
“公主,您到现在还以为是单纯地肚子疼?”吉玛将参汤凑到我的唇边。示意我张开嘴巴,我听话地喝了一口,就听吉玛别有深意的笑道,“公主,您还真是糊涂,自个儿来了月事都不知道……”
“噗!”我刚到嗓子眼的参汤马上喷了出来,这丫头说什么?月事?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丫头实在是不像说笑,只是好笑地看着我。“公主这么诧异看什么?以公主的年龄,也该来月事了……”
“只是昨儿太后娘娘的丫头把公主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奴婢吓晕过去。公主裙衫上全是丝丝血迹,呼吸也变得很不匀称。脸色惨白惨白的。倒像是昏死了一样……听说还是因为皇上前去月坤宫为您求情时发现您晕倒的,若不是咱们皇上。公主您可就……”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一声熟悉的传唤,“皇上驾到!”
我先是一愣,然后便非常麻利的钻进被子里,吉玛先是被我惊得傻傻呆住,随即便用力的扯我地被角,“公主,你没听见皇上来了么?咱们得出去接驾去!”
“接什么驾?”我气呼呼的在被子里露出个头,又羞又恼的说道,“按你地说法,我来月事的事情岂不是连他也知道了?那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吉玛仍要劝我,我没有办法,只能再次钻进被子里,“就说我没有醒过来,仍在睡着!反正我现在是打死不见他地!”想起我昨日那尴尬地模样被他发现,我就恨不得咬掉舌头羞愤而死。天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然在来月事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外面地脚步声已经渐渐近了起来,看样子皇上已经快要走进大殿正厅,吉玛看我仍然一副死不出来的样子,只能深深叹一口气,快速走了出去,如果再不出去接驾,怕又要失去礼数了。
接着听见景唐帝在大厅说话的声音,“公主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大概吉玛是在想怎么应付景唐帝,顿了一下才答道,“公主仍然昏睡不醒,但是据太医说,已经好了许多了,只要公主醒来便再也没事
“什么?依然未醒?”景唐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烦躁,语调也慢慢高了起来,“朕去看看!”
“皇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再一次不争气的缩回脑袋,十分害怕景唐帝再一个箭步冲进来掀开我的被子,却听见吉玛急道,“皇上,公主身在闺房,您进去,怕是不妥!再加之公主房间弥漫的浓浓的药味儿,再熏坏了您……”
“什么妥不妥的?”景唐帝不悦的回道,看样子是执意进来,我再一次朝被子里窝了窝脑袋,惴惴不安的想着,其实按照往常的样子他进来也就进来吧,反正我睡觉又不是不穿衣服,而且窝在被子里谁也看不见,可是今天……
“一直未醒?”景唐帝身上的龙涎香与浓浓的药味儿混合到了一起,悠悠的钻入我的鼻子里,衣料摩擦的声音距我越来越近,我用力的闭起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他似乎在俯身看着我,温热的呼吸几近可闻。
“是。”吉玛小声回道,许是害怕谎言穿帮的缘故,吉玛的回答竟带了一点儿颤音。
“有没有叫太医?”虽然是眯着眼睛,但我还是感觉到一只大手轻柔的覆到了我的额头上,突然间有点儿毛毛的发痒,我不由的动了动睫毛。忽然意识到自己仍在装死,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希望我的小动作能不被那个鬼精明的皇帝发现。
为时已晚,当我正在为我的举动后悔不已的时候,景唐帝的声音响了起来,威严中略带一些恼怒,“你们都下去!”
“别装了!给朕起来!”等到那群宫女太监下去,景唐帝便阴沉着脸开始冲我嚷嚷。
我原本还有些害怕,但一听到他这样冲我大嚷,再联想到我尴尬的月事,便不管不顾的坐了起来,气急的瞪着他,刚要张嘴反驳过去,谁知一起身,肚子又开始绞痛,好像有股热乎乎的东西,灼着我小腹一般。
“呃……,”我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口中溢出低低的呻吟。
“这又是怎么了?”景唐帝看我突然由凶神恶煞变成柔弱不堪的模样,先是一惊,随即迎上前来,关切的看着我的脸,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儿。”我捂着肚子,感到好受了些便立即扭过头去,再也不好意思直视他,不由得又朝床里缩了缩身子。
“没事儿怎么脸色这么白?”景唐帝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窘迫,越发的凑上前来,看到他那么一副考究的模样,我彻底没了办法,只能胡乱的挥手掩饰自己的慌乱,“现在好了!好了!”
景唐帝一屁股坐到距我的床不远的绣墩上,研究似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想要他赶紧离开,便脱口道,“皇上,皖雅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您这样跑到皖雅的房间里来,是不是于理不合?”
“朕不怕别人说朕!”他不假思索的堵上我的话,还是那副专心的表情。
你是不怕别人说,怕说的人是我。我不客气的向他翻了个大白眼,赌气的低下头,怎么好像他到我的房间里却像是自己损失了什么似的。正在那儿不平,景唐帝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皖雅,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害羞?”我猛的抬起头,看着他一副戏谑的看好戏的模样,脸腾的红了起来,嘴里却仍然不愿意服输,只能呐呐的回了一句,“我害哪门子羞啊?”
“呵呵。”他笑得愈发开心,丝毫没有了昨天那咬牙切齿训斥我的狠心模样,“当真让朕说出来?”
“朕可就说了,”他看我仍然一副不认输的样子,吃吃的笑了起来,然后慢慢说道,“太医说,公主原本就适逢月事,白天饮食不当吃坏肚子,而母后又罚你去绣房思过,绣房极其阴冷,公主又席地而坐,原本女子来月事便是最怕冷的,种种原因凑到一块儿,便造成了公主的昏迷。”
我气恼的看着他,没经过思考便扔过去一个枕头,“你是想嘲笑我的么?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五十九章 朦胧的感情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没想到他身手还算敏捷,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将飞过去的枕头接住,想当然的说道,“女子有月事原本就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旦来了月事便证明已然成人,朕都是大婚过了的人了,难道还不好意思这些?”
“反正也不是什么光明的事情!”我诺诺的说道,却也不敢多大声。
“好了,你现在也舒服了。”他话锋一转,忽然收起笑意,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帝王神情,“昨天的事情,你还没向朕交代清楚。”
“啊?”我迷茫的看着他,心想这个家伙难道不是人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为什么要出宫,出宫干什么去了?”他抱着肩膀,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也知道朕为你求了母后,就算是为了这些,你也应该给朕个交代。”
“皇后娘娘肯定都给您说了吧。”我低下头,无意间勾出一丝苦笑,想起太后昨天因为和惠把我关进绣房的事情,就忍不住心里一阵阵发寒,他们一家人的事情,肯定不会来相信我,“那我说什么您也未必肯信。”
“朕如果不相信你的话,何必巴巴的跑到你这儿?”景唐帝不屑道,“你难道不知道女子天葵阴气过重,朕乃帝王之身,是不该着了这些晦气的,朕今天来到这儿,就想问个请楚。至于和惠的话,朕自然知道该信些什么,不该信些什么。”
“说,昨天为什么私自出宫?”他的剑眉蹙起,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是成亲王主动带你出去的,还是你央求他带你出去地?”“成亲王说我没见过宿源盛景,便带了我去。”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心想估计这点儿老实也应该不算嫁祸成亲王。
“好好的他怎么想起带你出宫?”他拧紧眉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一直处于恼羞状态中的我。突然忆起了昨天所发生地一切。心里不觉有股火蹭蹭燃上心头,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出宫?要不是你莫名其妙亲吻我,再负心的招了那个什么洛月,然后大张旗鼓的册立妃子,我至于出宫舒缓心情么?现在又在这儿云淡风轻的审问我。还真是好笑啊。
想到这儿我便紧紧咬着嘴唇,歪过头去不说话。
“卓依皖雅!”他声音突然提高起来,已经有了些许不耐烦之意,我想起昨天得罪他们因此被关到绣房的惨痛经历,想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在干那样地傻事儿,便回道,“成亲王说我是番邦女子,想让我见识一下皇朝在您治理下的卓然美景,街道自然是最能体现您治国之才的地方。便带了皖雅出去。”
话刚落自己都鄙视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也会说这样恶心的马屁话来。
偷偷瞄了一眼景唐帝,他仍然在不急不躁的打量我。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以下几个字,“谁信你的鬼话。”
“那你昨天早上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他突然站起身来。旋过身子背对着我。“卓依皖雅,难道看朕的盛世还要肿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不成?”
景唐帝地话犹如一声响雷。砰的一声在我脑海里绽放。我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还真的告诉他我是因为她哭了一夜不成?手足无措中,只能用力绞着手中攥着地被子,深深的低下头,唯恐他看出什么来。
“还是因为……“,他突然旋过身子面向我,深邃地眸瞳中像是积聚了无数地漩涡,表面上依然平静无恙,但是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沦下去,随之他地眉头逐渐拧紧,声音略带嘶哑,犹豫中仿佛带着一种微微的期盼,“还是因为洛悦?”
我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看见他的深究之后又忍不住挫败的低下头去,心里一阵酸涩的懊恼,已经被他触破了心事,我再辩解也是无用的。
“皖雅?”就在我出神的懊恼的时候,眼前有团黑影笼了下来,我抬起头,正对上景唐帝那双会看破别人心事的眸子,心里顿时一颤,再次低下头来。
“朕是想气你的。”他突然伸出手,托起我的腮,我只能被动的看着他却无从躲避,“你那天说心里没有朕,朕觉得难受,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说不在乎朕的女子,特别是朕说喜欢你之后,还那么傲然的不在乎朕……”
“朕那天宠了洛悦,就是想气气你。”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其实朕早就醒了,就是不愿意起来,就想让你亲眼看看朕和别的女子在一块儿的模样,是不是也像朕看见你和静澈在一起时的别扭,所以才故意装出贪恋女色的荒靡模样,却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笑……”
我脑子乱哄哄的,努力理清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昨天看到那个洛妃的时候我是笑着来的,是因为我不想让人家看到自己的难过,所以才努力伪装出了一副笑容。
“你就那么一副笑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让朕恨得牙痒痒。”景唐帝的话又把我从昨日的回忆里拽了回来,“特别自得,还特别骄傲,好像一点儿也看不出朕的心意,朝议的时候,还在那儿和成亲王勾眉顺眼的交流,朕若不是看到你们这样,也不会一时愤怒就在朝堂上把洛悦的事儿给定下来。下朝之后,原本以为你会跟着朕,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溜出宫玩儿……”我呆呆的看着景唐帝,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来,他看我看着他,先是淡然一笑,然后再次说道,“朕一天一个折子也没看下去,就在那儿想你为什么出宫去,熬了半天终于熬到下午,匆匆找了个借口去瑾榕殿,却没想到你还没回来。”
“在那儿心烦意乱的等你,却没想到你回来的时候竟然特别神采飞扬,当朕看到你特别精神奕奕的时候,恨不得掐断你的喉咙,想到朕在宫里心神不宁了一整日,你却只顾自己快活就……”
我突然打了个哆嗦,景唐帝看我神情异样突然转过头来仔细看着我,“怎么?”
“真恶毒。”我瞄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小声说道,“我就出宫一会儿,就想把我掐死……”
“嗤……”,景唐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呀!”
“我怎么了?”我不解的看着他,心里却涌上了一阵异样的甜蜜,因为我看到他的眸子里,分明渗透着一种宠溺与怜惜。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六十章 护身玉佩
“不许转话题!”我正傻愣愣的盯着他的脸,他却突然很别扭的转过身去,“朕刚才是和你说着你为什么出宫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朕!”
我腾地一下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另一个话题,“皇后娘娘怎么知道我出宫的?您都不知道,皇后是如何知道的?”
“不知道。”他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仿佛很反感我提出这个问题,眉头微微揪紧,决然的说道,“反正她向母后告的这状,朕是记在心里了。”
“那太后呢?”想起太后对我的严厉,我心里就忍不住一寒,从小到大,还没有被关在黑屋子里囚禁过,“太后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一向觉得太后挺疼我的,可是昨天那股愤怒,倒像是盼着立即就斩了我。“母后也是无奈的很。”景唐帝深深的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想必和惠肯定没在她面前说你什么好话,母后原本就吃了一肚子气,然后我和静澈又不明事理的为你辩护,母后这才恼怒起来。”
“你还记得你被关时给你送烛台的那两个丫头么?”景唐帝唇角突然划过一丝冷笑,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认真的点点头,刚隔了一天晚上我怎么会忘记qisuu奇书com。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虽然貌不惊人,但是天生就带着一股傲气,而且还像是和我有仇一般,对我不搭不理的,说出话来也是呛人的要命。
“那两个人便是和惠舅父家的丫头。”景唐帝微微抬头,像是在无意的看着窗外地景色。但是眼睛却充斥了凌厉,让人不寒而栗。“朕的岳父田丞相为了体现田家一门对皇家的忠诚,不仅把女儿许给了朕做皇后。还把和惠地两个妹妹派过来给母后做使唤丫头,这还不算。就连朕的左右,也有田家一门地人。”
我惊讶的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景唐帝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反而粲然一笑,“这回你明白是为什么了码?”
“太后娘娘是故意折磨我给那两个丫头看的?好让她们传话至皇后娘娘那儿去?”我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虽然我犯错在先,但是太后娘娘还是为了顾全大局,不想为了我这点儿事动摇朝臣地势力不是?”
景唐帝赞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母后也是无奈,虽然疼你,但是人前人后总得做个样子,宫中法度一旦丢了。最倒霉的是朕,朕首先就不能服人。”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成亲王呢?他没受什么惩罚吧?”
“没有。”景唐帝回过头来看着我。目不转睛,像是在打量一个什么怪物。我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不由得朝床里缩了缩,却被他猛地按住胳膊。
“怎么了?”我扭动着身子挣开他的禁。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这眼光有着杀伤力。
“问完了皇后你纳闷宫女,纳闷完宫女又琢磨静澈,琢磨完静澈你还打算想些什么?”他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眉头,“皖雅,你肚子里的问题还真是多,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无用地事情倒是担心了一大堆,你怎么不想知道朕是怎么把你要回来的?”我嘿嘿一笑,自我感觉刚才的问题也是多了点儿,“那我现在问了,您是怎么救出我来地?看太后的模样,好生气地样子,感觉今天也不会送我出来。”
他有些责怪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无所谓的说道,“没什么,朕就是给母后跪下,然后求了恩典将你带了出来。”
“哦。”我松了一口气,他只是跪着求恩典,也算没有欠他多大人情,便轻声嘘道,“还以为您为了我受了多大地罪……”
我的话音刚落,景唐帝就提高了声音,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像是在为我的轻描淡写而惊讶,“卓依皖雅,自从朕登基之后,只向母后跪拜了两次!一次是大婚,另一次就是这次了!”
“呃……”,我被他这一吼吓得猛一颤,然后为难的低下头,一向以为皇朝中跪拜是常规的礼节,平均我每天都要跪上他十次八次的,没想到景唐帝却没有几乎跪过。呵!想起他跪下可怜兮兮的向太后求情,丝丝快乐就从我心底渗透出来。眼角慢慢勾起涟漪,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与幸福。
“你笑什么?”他狐疑看着我,腰间的玉佩因为颤动清脆的发出声响我的目光随那玉佩而转移,好熟悉的样子啊,“这个……我能看看吗?”
景唐帝先是一愣,随即接下来递到我手里,“你见过?”
“呃,没有。”我下意识的摇头,眼睛却死死的盯住玉佩。这才发现,这个玉佩与成亲王给我的别无他样,只是下面的小字雕刻,由“静”变成了“煜”而已!“不对,你肯定是见过!”景唐帝一把扯下我手里的玉佩,肯定的说道,“你是不是在静澈那里见过的?这是我们李家皇家之物,只有皇子们才有的。你要是在他那儿见了也不稀奇,只是这玉佩传说中是我们李家的护身宝贝,所以平时是和我们寸步不离的。”
“护身宝贝?”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难道说成亲王的护身宝贝,就在我进宫后给我了?
天,我还以为这就是一件挺普通的玉石,虽然雕刻精细,但也没有什么别的由头。如此说来,成亲王不就是连命也系于我身上了么?
突然有些喘不开气,成亲王的礼物,也太贵重了!
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惊慌此时全都落在了景唐帝眼里,他一个箭步冲过来,还以为我是因为身体不适,“又难受了?”
我茫然若失的看着他,拼命的摇头。
“难道是静澈把玉佩给了你?”景唐帝眸中突然闪过一道厉色,看到我的无措更是印证了他此时的判断,“静澈的玉佩真的在你这儿?”
我想摇头,但是面对他的逼问,只能没有出息的低头默认。
“怪不得朕这几日没有看过他的玉佩,上次母后还问,他反倒说给了蔚然。”景唐帝突然低低的冷笑,“静澈对你的心意,果真是独特的很!”
“明天自个儿把玉佩还了他!”他低下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忽然绽放了极其霸道迷人的笑意,“昨天与成亲王的出宫,朕就不计较了。可你以后不能再与他有莫名的纠葛,知不知道?”
我无奈的扯开嘴角,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朕在你这儿停留的时间过久了。”他站起身,皱了皱眉头,“你好好养着,朕明天要你当值。”
“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干活?”我小声的抗议。
“你说什么?”他耳朵果真灵敏的很,我这么一小声嘟囔都能听见,看到他狐疑的看着我,我立即苦笑的抬起头,忙辩解道,“没说什么。”
“对了!”他盯着我看了良久,仿佛要把我刚才的抗议看个分晓,看我始终白痴兮兮的模样这才又有些阴险的笑道,“明天,再把为什么出宫的原因告诉朕!今天朕给你个恩典,先让你想一晚上。”
“啊!”我轻呼一声,软软的靠在身后的靠枕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唐帝竟然还有如此的一面。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个帝国的君王,也忘记了他竟然也是个十九岁的年轻男子……这样孩子气的景唐帝,倒比那个居于朝堂龙椅上的君主看着顺眼可爱多了。
第三卷 天姿宫女 第六十一章 太后测心
我不好意思的坐到一旁,听太医面无表情的嘱咐这嘱咐那,“公主,因为您是初来月事,又着了凉,必须得好好调养才是)。”
“老臣这儿开了一些药方,公主需每天按时进服。”看我无所谓的将头转向别的方向,那太医先是咳了一声唤回我的注意,然后又板起脸了告诉我,“公主,如若调理不当,公主每次月事都要经历类似的苦楚。”
“啊?”我连忙坐直身子,其实不是不愿意听,只是觉得一个大男人这样毫无忌讳的说这种事情,实在别扭的很,便胡乱应了句,“我听着呢。”
“皇上交代老臣,如若公主下次还这般痛苦便让老臣提前回家养老。”那太医深深的看我一眼,“所以公主务必体谅老陈,好好调理自己身子才是太医话音刚落,我四周服侍的丫头便开始了低低的暧昧的笑意,如果地上有个缝,我真恨不得立即就钻进去,这太医却依然不依不饶的说道,“公主不要不把病情放在心上,如若耽误了时机,以后不能受孕也是有可能……”
啊!我的脸立即红的就像是被烤熟了一样,周围下人丫头们也都憋红了脸努力忍住笑容,“知道了大人,我按时吃药就是。”看那太医依然要碎嘴说下去,我连忙接上话,“你开什么药我吃什么就是了。”
“恩。”那太医埋头写了半天处方,我示意吉玛迎上前去拿过方子,太医又嗦嗦交代了好多才起身,我一看他要走,便立即站起身来相送。巴不得他赶紧出去,刚走到寝殿大门,就在我已经转身回殿的时候。那烦人的声音却又响彻耳畔,我回头一看。那太医又折了回来。
看着我皱眉,太医微微躬下身子,“老臣今天确实罗嗦了些,不过老臣一向服侍皇上,这些话都是皇上嘱咐的。公主请不要恼。”
我大大的扯开嘴角。苦笑道,“知道了大人。我一定谨遵您地医嘱。”
终于把太医送走,我刚坐稳,便看见一屋子丫头都别有深意的冲我笑。
我面红耳赤的缩回内室,吉玛地脚步随了上来,掩嘴而笑,“公主,皇上好关心你啊!”
“没有。”我辩驳的丝毫没有底气,只能偷偷撇她一眼。“死丫头,你也敢编排我了!看我不打你!”
“公主心里必定是甜蜜地很吧。”吉玛笑着躲开我的追打,“瞧瞧公主的脸上。分明就写着幸福两字呐。”
“你这丫头!”我涨红着脸说不过他,便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猛地扑到在床上。将自己的头窝在被子里。看到我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吉玛又是闷闷地笑出声来。
“公主!”刚把头闷到被子里一会儿。云霜就跑了进来,我叹了一口气,坐直身子,“什么事
“太后娘娘的宫女来了,让您去月坤宫一趟。”
“你们都下去!”刚到了月坤宫,就看见太后娘娘端坐于软榻之上,在我请完安之后便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将众下人都遣散了下去。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一阵紧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杵在那儿。太后今天应该肯定是要和我谈什么事情,我从来没见过她如此郑重的神情。
“皖丫头,”大概也是看我紧张,太后微微一笑示意我坐到她对面的绣墩上,“今天哀家是想和你说些事情。”
“恩。”我点点头,心里突然忐忑的要命。
“你觉得哀家的两个儿子怎么样?”太后不看我,反而拿起了案几上的团扇,一下一下缓慢地扇着,那种闲散的神情,倒像是在说与她无关的事儿。
“呃……”,我为难地低下头,这问题问得,好像怎么答都不合适,如果我说他两个儿子都好,未免有谄媚的嫌疑,如果我说景唐帝好而说成亲王不好,不仅对不住成亲王,而且太后可能会认为我仰羡帝王权势,如果我说成亲王好,那万一他认为我对成亲王有好感,何况成亲王上次要纳我为妃,如果这样顺水推舟地话,不就麻烦了?
“皖丫头,回答哀家地问题需要思考那么长时间么?”太后微微扬眉,“别的不用多想,只管回答就是。”
“恩。”我仔细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地答道,“皇上和成亲王都是好人。”
“到底是玉城的八公主。”太后唇角一勾,突然笑了起来,“回答问题也是滴水不漏,圆滑的很。”
“不是。”我慌忙摆手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觉得他们都很好,成亲王,成亲王就像是个大哥哥……”
“那皇帝呢?”太后眉眼依然带笑,但是却凭添了一股不容人小觑的压迫。“皇上和你,是不是也有一段故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眼前的太后像是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模样,只是再等你把话说出来,真假与否,她其实已经分辨的清楚。
“哀家也不难为你,到底是个姑娘家,也难免羞涩。”太后和缓一笑,“换言之,你是比较喜欢成亲王多一些还是皇上多一些?”
“皇上吧……”,我绞着手中的帕子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成亲王像兄长……”
“原来是这样。”太后微微眯起眼睛,“今儿个早上,成亲王又到哀家这儿求你,想让哀家早早定了你的婚事。”
“太后……,”我急忙摇头,“我还小……”
“哀家知道你还小。”太后稍一抬手,便把我余下的话堵了回去,“哀家的意思,如若你对静澈不反感,可以先将事儿定下来,至于夫妻之礼,过两年你大些再行也可以。而静澈似乎也是这个意思。”
难道这就要把我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么?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太后,她端庄郑重的摆弄着茶具,似乎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而依太后的意思,我只要不十分讨厌成亲王,这事儿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让我来的意思,只是通知我事先做个准备罢了。
我的心突然乱了起来,难道上天真的是要戏弄我,景唐帝刚刚对我产生情意便会被残忍的拦腰截断,我美好的明天难道就要戛然而止么?成亲王对我所说的话又一遍在我耳边响起,“宫中不适合你,如若你想离开,我帮你就是了。”
这就是他帮我的方式?不让我留在宫里,却把我圈在他的王府里做他可怜的金丝雀!怪不得说能让我出宫?嫁给他果真是一个最好最省力的办法!
我紧紧的咬着嘴唇,对这太后直直的跪了下去,“谢太后恩典,只是成亲王错爱,皖雅愧不敢当!”"奇+---書-----网-QISuu.cOm"
“你是什么意思?”太后的语气突然冷漠的可怕,“还怕朕的儿子配不上你?”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我恭恭敬敬的再次叩头,“只是皖雅顽劣,怕误了成亲王大事罢了!”
“难道跟了皇帝就不会误事?”太后提高语气反问着我,已经出现了恼怒的征兆,“卓依皖雅,你原本就是和亲的公主,至于与你相配的是哪位皇子,都与你无关!”
“我……”看着太后阴沉的表情,我苦笑一声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原来一直疼我的太后竟是这样,在他的眼里我也不过就是一个交换的工具罢了,以公主的身份换得民族的平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价值。
“大不了皖雅抗婚!”我心一横,悲凉的感觉慢慢渗入心头,“如若您逼着皖雅嫁人的话,皖雅便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大概是惊讶于我此时脸上的决绝,“此话当真我重重的点头,随即无奈的笑道,“皖雅即将度过十三岁生日,大不了再伺候您几年,等挨到出宫的年龄,也和那些个普通宫女一样,走了算了。如若碍于玉城公主的身份不能离开,那就让皖雅在这宫里,做个老姑娘伴着您吧。”
太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毫不犹豫的迎上她的目光,却见她突然扯开唇角,冷漠的脸上像是冰雪突然消融了一般回归暖意,“啪啪”两次拍掌之后,便对着里面的帘子唤道,“静澈,出来吧!”
顺着太后溢满笑意的眼睛看过去,殿内左上方的屏风后出现一道青白色的人影,伴着我快要停止的心跳声,成亲王从一旁走了过来,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便向太后旁边走去,低声道,“母后,我知道了,您果真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