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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美女妖且闲》》 · 萧萧十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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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你都去了哪儿!”

刚进了王府的大门,一声怒斥便自旁侧传来。

和绿珠一样,我也被怔住了。转身,便看到了五步开外站立着的上官砷,他原来就艺术感极强的脸部轮廓在此时看来更显遒劲。遒劲之上,是那双锐利、冷残的眼眸。

与他反正已是再度决裂了,与他反正迟早都是要针锋对决的,那些虚假的礼仪和表面的温情就免了吧。

我款款地走至了他的身旁,“这一整天,我都在外边闲逛。”

“我有允许过你随便出入王府吗!”

“你也没有说过不允许我擅自在王府里出入啊。”我盈盈地说着。

他那俊绝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霾,冷厉地直视着我的眼,“你非要与我顶撞不可么?”

我微微地笑着,“在你的世界里,就不能接受别人对你的拂逆吗?”

“你又开始在自以为是地批判我?”

“奴妾怎敢批判王爷。”

他沉下了声音,“你的话,口是心非表里不一。”

我冷笑着,“你不是不喜欢听违逆你的话么?我只是顺遂着你的意思。违逆您即使不会气得王爷您的金体违和,开罪了王爷您,奴妾也是吃罪不起的。”

他的眉一皱,“在你的心目中,我真就这般地专横和不可理喻?”

幽怨的看着他,我的眼眸中闪动着倔强而清冷的泪水。自遇到他,我已习惯了在不经意间溱下眼泪。难道真如我爸爸所说,我的外表冷淡而内心却极为柔弱么?真如我爸爸所言,我的坚强和傲然是用作可以保护自己的外壳么?

他缓缓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我脸颊边的秀发。他的那磁性且极具诱惑勒的声音,也忽然间变得和他的动作一样的轻柔。“以后,我会改进。”

他会改进?

他说他以后会改进。我,没有听错吧,他这如暴君样的大男子主义者会说出这样低微的话来?难道是我身处在梦靥里?难道是我蓄满眼眶的泪水对他产生的神奇的效力?

不会的,我的意识现在很清醒,是不会产生幻觉的;也不会因为我的眼泪的效力,在他的面前,我已实在不敢高估自己的魅力。

我凝视着他那月光样清冷绝尘的俊颜,眼神是戚戚皇皇的楚怜。与他的交集相处让我微凄,他突如其来的体贴歉悔让我惶恐不安。

以往,他时常也会展现他的轻柔,也会露出温和的一面。却不过是在与我虚以周旋,和我之前一样,也是虚情假意的。而此刻,在他的眼眸里,我却看不出丝毫的伪装和做作来。

难道是,他的演技更加炉火纯青了?难道是,他演的太入戏太逼真了?

乱了。在这时空里,爱恨都颠倒。

……

[第一卷 美女篇:第20章 最难消受霸王恩]

他牵起我的手去了他的府院。才离开这府院两日,我却感觉遥远如几个世纪。这府院中熟悉的各式建筑物,越是细看越觉得陌生。这,便是我住了二十来日的府院么?

那制工典雅的圆形桌上,早摆好一桌丰盛的酒菜。他扶我于座椅上坐好,又如往常一样地坐与我的对边。他温和地笑语,“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我吩咐膳房特地做的。”

心下犯疑,这些饭菜,不会有问题吧?虽然断定他不会做在食物中放入利泻剂这类无聊的事,吃着这些饭菜的时候,我依然是小心翼翼。

“还合口么?”他依旧温语。

我勉强笑笑,“还好。”

“来。尝尝这道菜。”他殷勤且体贴地往我的碗中夹着菜。“多吃一点。”

从来不知道在别人无微不至的用餐服务下,吃着山珍海味也会觉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这,怕是因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吧。谁知道今日他的温柔又能持续多久,说不定下一刻等待我的又是火山爆发山崩地裂。

他看着我关切地问道:“这道菜不合胃口?”

我微微地摇头,“不是。”

“那一定是胃口不好身体不舒服。”他的话还未说完,人已移位到了我的身边,“乖,来,伸出右手,我来给你把把脉。”

我艰难地露出一抹笑,“我没事。”

“还好,脉搏跳动正常,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他温柔地看着我,“要不要我吩咐膳房另做几道菜来?”

我忙乱地说,“不用,不用。刚刚在外面,我和绿珠已经吃过了。”

“外面的饭菜能随便乱吃么?以后不准再这样。”他的语气中是掩不尽的宠溺。

晚膳后,他陪我在府院里放花灯,陪着我观看京城名旦的戏曲,陪着我览观王府的夜景。夜至深的时候,他又体贴地送我回了新也别苑。

送入别苑里我的卧寝的时候,他止住了脚步。

他那白皙洁净的手拂顺我微微有些凌乱的秀发,那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摩我的面颊。他微微俯下了身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畔处吹拂着。他喃喃地,似是在说些什么。

他的眼眸里塞满的是柔情和怜惜,他搂着我的娇躯,唇舌温柔地侵袭进了我的唇里。

在那轻柔而短暂的吻结束之后,他似深情款款地凝看着我。“早些歇息,我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说他回去了,就真的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他那气宇轩昂的身形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后,我始才回过神来。

今天的他,真是我所认识的上官砷么?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在改过自新?之前他不是还说要日日夜夜折磨我么,怎地突然又对我如此地温柔?

勿想了,岳池然。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上官砷,他的脾性本就喜怒无常无可捉摸。

在冰冷中,我又度过了一夜。

晨起盥洗后,绿珠和两侍女帮我换上了一袭淡黄纱裙。到这异世已近一月,我依然不会穿这古代的衣物。最初在侍女的更衣下,我会感觉拘谨,后来也就慢慢习惯由她们代劳了。

“小姐,这是王爷特地为您定做的几箱衣物。全是绣工精致的绫罗织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华而不俗耶。”

“小姐,这是王爷赏赐给您的两箱珠宝首饰。”

“小姐,这是王爷一大早便派人送过来的胭脂水粉。”

……

看去,华纱罗裙、珠玉玛瑙、御用宫粉等塞满了我的眼帘。我惊奇的同时也在疑惑,无端无由,他为何送于我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为何送于我这些衣物之什。

他是要用这些华纱罗裙胭脂水粉,将我包装的更惊艳些么?送那些珍珠首饰给我,是为了显现他的王恩浩荡么?

“还喜欢么?”他撩帘入了我的卧寝,笑问着。

珠玉财富虽好,适可而止便罢。我是冷傲自负,却非喜好荣华富贵贪慕虚荣的女子。顺着他的意,我浅笑着,“你,这是在对我赏赐?”

“是的。”他温和地说。

心依然是冷的。你不知“赏赐”这两个字,充满了居高临下惟我独尊的意味么?富贵不能淫。即使这赏赐的用意是好的,我依是不屑。

(更何况,这财宝虽多,我也是不能带回二十一世纪享用的。)

“谢王爷赏赐。”我的嘴角泛着淡淡的笑。

“你喜欢就好。”他似乎很满足我的谢礼,一抹笑意浮上了他的面容。那深邃的眼眸中,竟全是我从不曾见到过的温柔宠溺。“我从御膳房调来了御用厨师,他做的早点是全天下最好的。乖,来,我们一起去用早点。”

桌案上放置了四碟满满的糕点,他扶我坐下,摈退了来呈粥的侍女。他用那洁净修长的手亲自为我盛了一碗荷叶粥。

他的面容是那样温和,神色是那样轻柔。在那瞬,我像是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第一次和苏钦云去西餐厅的那日。

那日,他为他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又递给了我一杯葡萄汁。

葡萄汁。

我像面对苏钦云一样,平静地看着他。

“王府中有葡萄汁吗?”我问。

“葡萄汁?”他微微愣了一下,柔声道:“没有葡萄汁,倒是有葡萄酒。你要喝吗?”

我点点头。

虽然我不喜欢一切与葡萄有关的东西,不喜欢葡萄汁,不喜欢葡萄酒。

“女孩子喝酒不大好。”他如是说。说完后,却又吩咐侍女去取葡萄酒来。

女孩子喝酒不大好。苏钦云也这样对我说过。

苏钦云……

为什么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他?

上官砷显然是一个懂得喝酒的人,葡萄酒置于夜光杯中,更显血红鲜亮。

莫名痛楚的心情喝着夜光杯中似血的酒,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无意识地品着醇甜中的苦涩,原来心也是会痛的,也是会醉的。

微醉中,有一滴清冷的泪落到了夜光杯中。

微醉中,有一双牢固的臂膀将我搂在了他的怀里。

醉眼迷离中,我分辨不出我紧紧依偎着的人,是苏钦云,还是上官砷。在清醒的时候,我时常都会恍惚到将上官砷认作苏钦云。何况现在的我,已经醉了。

岳池然的酒量怎地在突然间变得怎样轻浅?

他摸着我微烫的额头,怜惜而又微责地唤着我的名,“池然,池然……”

这是他第二次唤我的名字。在第一次,我一厢坚持地认为是苏钦云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在这一次,我却分辨不出这声音是来自苏钦云的,还是来自他的。

在我要叫出“苏钦云”这三个字时,我迟疑了。全身瘫软醉意绵绵的我抗御不了他的干云妒火。

搂着我的男人呵!我们之间并无爱情,你的妒意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唤着我的名的男人呵!因为你的自尊和征服欲,就一定要这样专横地禁锢我心的自由吗?

冤家,如你所说,在我的心目中,你真的很是专横暴厉不可理喻。

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

我以为,我醒来的时候会睡在锦床上;我以为,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或是明日清晨。却未想,午后的阳光正柔和,温暖地洒在我身上。我舒软地靠着的,是他宽阔的胸膛。

“醒了?”他俯下面容温柔地看着我笑。

我凝视着他,“你一直都在,没有离开?”

“你喝醉了,我放心不下。”

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快化开去。这温柔是缠绵甜蜜的,却也好似充满了诱惑和邪恶。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想也不可以沉湎下去。

移离心思,我看着这清幽的假山林石。问着,“这是哪里?”

“改建后的新也别苑。”他说着,“这园林颇广,你还没有走遍吧。”

走遍?我甚至连涉足都没有过。回到新也别苑也不过两三日,昨儿外出散心便是一整天,今日大清早便让酒给醉到了现在。

他的手指指向了旁侧,顺着看去,那是一大片怒放的芍药。

那样的清雅脱俗、逆于世尘!

“我特地让工部的人从南宋故地移植过来的。它是属于南宋的故物。在你不开心的时候看到它们,你会感觉亲切;思乡的时候,也可以籍此来排解离愁别绪[奇+書网-QISuu.cOm]。当然,以后,我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不会让你孤单落寞。我要你的生活中,只有快乐。”

伤心难过、思乡、离愁别绪?

上官砷,你干嘛将这些词语强加于我?岳池然的生命里从不曾有过这几个词。岳池然最会善待自己,她不会为谁伤心,不会为谁难过;岳池然生性冷漠且傲然自负,她的内心又怎会凄迷到这种程度。

你不了解我,你不要下这样的断言!

你不知道么?岳池然曾在你面前有过的凄凄楚楚不过是伪装的一种姿态。你是心知肚明的,何又说出这么一番深情款款的话来?

你还是阴厉狠绝些吧,你这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的乍然改变,让我无所适从。你这恩泽,让我接受得小心翼翼;你这肺腑深情,让我迷惑茫然;你这万般轻柔,让我满怀忧伤。

岳池然从来就不天真烂漫活泼外向,却也绝非一个忧忧戚戚的感伤女子。

……

[第一卷 美女篇:第21章 你这该死的温柔]

经过半日的的昏睡,酒是彻底的醒了,再没有丝毫的醉意,身子也渐渐地恢复了气力。于是,这样亲密地被他搂抱于怀中,便让我很不自在。

“我的酒已经醒了,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我有些慵懒地说着。

不知是察觉了我的不自在,还是打算继续尊重我的意见。他的手臂离开了我的腰身,欲扶我在他的旁侧坐下,我却顺势站立起了身子。在他的怀中,我的全身上下已酥软得不行。

他站立在我的身前,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是温存的,暖暖地罩住了我的全身。那眼神仿佛有着磁石的吸引力,我想移动脚步,想离得他远远的。然而,任凭我的心怎么努力,我却始终移不开脚步。

他那双锐利的、洞察世事的双眸,显然感到了我平静的面容之下的无所适从。他微微俯身凝视着我,“你,是在怕我?”

怕你?岳池然对你有着痛彻心扉的恨,心底里埋着这么浓烈的恨的岳池然,又岂会惧你怕你?

“不是。”我稍稍敛聚了些镇静,语气也有些怨怒。

他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将我搂在他的怀中,宠溺地轻拍我的肩背。“好了,乖。以往我真是对你太残忍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向我道歉?

好吧,由着你了。你这温和与暴厉反复无常的人,你就继续你的温柔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乍来的温柔能坚持到何时!

“乖,走,我带你去用膳。你昏睡期间什么食物都没有进。”他柔声轻语。

对了,自昨晚到现在,近一日的时间我好像是未曾进食。管他的柔情是真是假,先享用美味的食物要紧。

无奈,长时间未曾进食,又喝了这古时的葡萄酒。我的健康状况,如二十一世纪医学上所说,是血糖偏低。欲行走时,头却一阵眩晕。

他及时地扶住了我欲坠的身体,“乖,你怎么了?没关系,我在这里。”不容我抗议,他已牢固而温柔地抱起了我的娇躯。

“绿珠,去吩咐膳房快熬一碗稀粥来。”

“是。”

“等等,你就在那里守着,做好了马上送过来。送膳食的丫鬟一向都拖拖拉拉的。”

“是,奴婢这就去。”

……

他的眼眸里尽是怜爱和疼惜,神色也是急切不安的。冷漠地看着他,我说:“我没事,你不用因我而担心。”

“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呢?”他轻柔地说。

稀粥是他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的。

这粥的味道还好吗?温度怎样?会不会很烫?

在他的“侍侯”下,我痛苦地吃下了大半碗。

……

他的柔情蜜意竟已经持续了一周。他每日晨时过来新也别苑和我一起用早膳,之后,才去上早朝。早朝的归期也是很短的,他似是迫不及待地归来。然后,便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甚至一些重要的文书和奏章都由侍卫搬了过来,他留在新也别苑阅览。

用过晚膳后,他看到我安然地睡下后,才移驾回他的府院。

这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他已身着朝服坐在了我的锦床边。这张与梦靥里的人一致的面容,甚至连那微笑也是如出一辙。

“乖,起床了,不要懒床。”

“乖,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像孩子一样的纯真。”

他将侍女手中呈着的衣物放在了我的锦床边,微笑着放下帐幔,又离开了锦床。他给我留着私人空间以供我不春光外泄的更衣。

“乖,来,多吃一点。”

“乖,我先去宫里,回来再陪你。等着我回来……”

当他离开了新也别苑,我终于软靠在桌椅上。我不得不承认,温柔,是我最大的杀手锏。他用醉人的温柔来对付我,我根本就毫无反击之力。

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他这温柔,是不是在和我玩着心理战术。

无论是怎样的原由,我都没有余力去面对他,和他的温柔。

在这一局里,他依是胜了。

暂时,我要离开他。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他的怨怼,我先搁置一边。他的温柔让我心力交瘁,我需要独自反思,需要时间来调整心神,需要心理准备来应对他这抵死的温柔。

我带着绿珠离开了砷亲王府,就像一周前出去散心一样,没带走任何物身。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不觉间已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绿珠显然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我想要离开砷亲王府。她嘟哝着,“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王府了吧。”

我说,“我不回去。”

绿珠以为我是因为任性而这么说的,这几日我一直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她自是感觉到了。“可是,早上王爷还说要你在新也别苑里等他回来啊。都这时候了,王爷早已回了王府。现在可能正四处找你呢。”

依他近日对我的关爱程度,此刻,他应该在派人找寻我吧。甚至,我可以想象,他翻遍了整个王府却不见我时,那暴怒的模样。我心中在冷笑,你还是揭去了你的温柔面具呵。

为何这笑,却有那么强烈的嘲讽意味?他的暴怒是因为对我的关爱呵!我依然是输的一家。

我对绿珠笑笑,“我暂时不打算回王府了。”

绿珠满脸的茫然,就如同我琢磨不透上官砷的思想,她也摸不透我的心思。

我自己也弄不懂自己。自坠入这个时空,我的性格好像在微微地发生改变。而我,一直固执地想去挽回原来的那个岳池然。

绿珠虽然测不透我的心思,却知道我言出必行且不喜欢轻率地开玩笑。于是她开始环顾四周。我也和她一起看向周遭。

碎石碾成的街道,纵横四延、行人稀少。绿珠面庞上的迷茫显示着她和我一样,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我天生就是个路盲,看来她比我好不了多少。

“小姐,我不识得这条街道。要不,咱们问问。”她说。

“没有必要了。问了又怎样,我暂时是不会回砷亲王府的。问了路,我们还不是一样没有归处。”

“可是,现在,夕阳都已经快过了。今晚……我们要住哪里?”

“我……没有想过。”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还好,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那时……,我怕。”她嗫嚅道。

为了安慰绿珠,我的面容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没事的,不是还有我吗?”

“小姐……”

“别担心,没事的,恩?”

“恩。”绿珠娇憨地点了点头。

安抚了绿珠,我开始了去熟悉这陌生的环境。我的眼神刚被街道尽头与天际相接处的一座巍峨的院府吸引住时,绿珠却猛地将我拉到街旁已废置的匾额下避着,“嘘,小姐,那边过来了好多官兵。”

依了看去,东南方的十字路口果然有大队元兵跑行了过来。紧接着,西街处也过来了几十人。

“小姐,会不会是王爷派来找你的侍卫?”绿珠颤颤地说着。

我没有理会她。这丫头,没有看到五米之外,汇合着两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官兵吗?

两个领头的向后仰手示意,军队便停止了行进。我没敢再觑看他们接下来有何举动,只听得他们对话的声音。

“元贞将军,可找到人了?”

“哼,你不也是到现在都劳无所获吗?”

“其他的将军和副将那里也没有消息?”

“若是有消息的话,我还在这里和你费话吗?”

这两人,一个的语气嘲弄又玩味,另一个似有满怀怒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着嫌隙。

“迟将军,我们不要在这里再耽误时间了,再去找找,赶着回去向王爷复命。”又掺入了一人的声音。

“找不到人,拿什么回去复命!从正午到现在,整个大都城都快被翻遍了。为着一个侍妾,值得这样兴师动众吗?”

“你在批驳王爷?迟予达尔,你好大的胆子!”

“哼,你有能耐,倒是把人给我找出来啊!”

“你……”

……

满怀怒气的将军率着他的部下恨恨地离了去。在他们一整队官兵销声匿迹后,剩下的将军开始发号施令,他的声音不再带着玩味,是属于一个将军该有的风范。“全都给我再仔细地搜!你们给我听好了,王爷有令,找到了人,不许有丝毫的不敬。”

“是!”

我从匾额朽掉的缝隙中看去,所有的元兵在那将军的口令下都撤了去。令人不解的是,这位将军却无立即就要走的意思。

因那将军背对着匾额,我并不能看到他的相貌,更测不透他此刻在做着什么。

片刻后,他也离开了这条街道,隐约有一张字条飘往了他的身后。

确定街上再无行人后,我有些疑惑地去拾起那张已飘至街侧的字条。

正面,画着街道的标记。通往的是一处巍峨的府院,那府院,正是始才吸引住我的目光的那气魄的宅子。

反面,只有四个字。而那四个字,却似有着神气的魔力,让我的脑中一震。

且听风吟!

这不是上次在街上闲逛时,我喜欢上的那玉镯挂饰上的四个字吗?看来,这将军仍下的这字条,绝非巧合。

他,有何用意?这四个字,又代表着什么?

这四个字和那对玉镯有关,而那玉镯,又是英武将军送与我的。莫非,他是在暗示我现在去找英武将军?

可是,照此推论,之前她便已知道我匿身于匾额的后面,却为何不“请”出我来,然后去向上官砷复命?他暗示我去找英武将军,他怎么会知道我和英武将军之间的……关系?他和英武将军,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第一卷 美女篇:第22章 因你而变坏]

我的手握着那一张字条发神。

发神的时候,思维总是转动的特别快。他们口中的“迟予达尔”与英武将军的关系一定匪浅。当然,绝非敌对的关系,也只有如上官砷那般残暴的人,才会树立那么多的敌人。我的第六感一向准确,这次,也绝不例外。我相信我的判断绝不会有误。

那么,这推测的直接结论是——上官砷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想到此,我适才还郁闷着的心情忽地变得轻快起来。

不得不承认,自来到这个时空,岳池然的脾性有了些微的改变。这改变,还得“归功”于上官砷。若不是偿还他施与我的难堪,若不是因为他的形貌和苏钦云一模一样导致了我想通过他找到苏钦云找到那条我想象中存在的时空通道,我也不会由对万事淡然的岳池然变成了,学着玩弄心机的岳池然;也不会在适当的时候在我原本冰漠的面容上,浮上违心的世故的笑;也不会由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岳池然,转变成一个要得到男人宠爱的可怜女人。

至少,那类一心只知依附男人,一心只想靠色相诱惑男人的女人,我,个人觉得可怜。

而我,自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一直在扮演一个可怜女人的角色。

“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绿珠叫着陷入沉思中的我。

我说,“我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走吧。”

“去哪里啊,小姐?”绿珠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

经侍卫通报后,我被带至了将军府的后花园。

刚踏入那洞庭圆扇门,就见英武将军在花园的石桌旁踱步。这短暂的等待,已令他很是不安。看到我已到来的那一刻,他的神色是欣喜的。

“池然参见将军。”我盈盈下拜。

“快起来。”他的语气是悦然的,笑如春风的扶起我,说道:“听侍卫禀报,说你来了,我真还不敢相信呢。”

我温声软语,“池然……一直都很想来看望将军。”

我低眉缨首,并没有凝视他,却可以感觉到他看着我的目光是富含感情的、是火辣的。他的手依然保持着扶我的姿势,那手心的温度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那温度,是温暖的,是舒适的。我的心中,却倏地闪过一丝不安。这不安,像是小孩在恶作剧时被逮到一样,怕受罚,亦觉得愧疚。

一闪而过的感觉,我并未去在意。

将军初见我时的欣喜随即被惊异替代,“天已经黑了,这么晚……你到我这里来,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眼眶却适时地红了。在他的手扶和我的凄然下,我顺势偎依在了他的怀中,纤手搂抱着他的腰身啜泣着。

不安的感觉再次闪过。难道,我是一个在恶作剧时被逮到的小孩?

英武将军的胸膛非常硬朗,甚至可以说是坚如铁石,是属于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应有的胸膛。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感受的是有着烟草味和香水脂粉味的胸膛。在这时空,英武将军的胸膛是安全且可靠的,上官砷的胸膛充满的却是男性狂野的、撩惑人的气息。

岳池然,你很反常耶!在设计上官砷的计划的进行过程中,你怎么可以分心,怎么可以怀念你在他怀里的温度?!

“池然……”英武将军紧张地搂抱着我,他的脸庞依在我的肩胛上,“都怨我,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当初,我便不应该将你进献给上官砷,现在害得你……”

“将军……”我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将军,池然此时已是无处可去,你,愿意收留我吗?”

他更加地搂紧了我,“我想留你在我的身边都来不及,几生几世都不够”

“将军……”我感激涕零。

他终于放开了我,携着我的手坐下,“来,告诉我,在砷亲王府的这一个月,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凄凄楚楚地一番避轻就重的话,很快地便撩起了英武将军的一腔愤怒,只差没在脸上写着“上官砷,我与你势不两立”这几个字。我低眉的时候,嘴角边浮上了一抹微微的笑。

他紧握住我的手,看着我毅然地说道:“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我要让他加倍地偿还你,要让他为他所做过的这一切付出相应的代价。因为你,我会让他失去一切!”

“将军……”我再次动情地伏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他这一串发自肺腑的话。

他的坚毅和决心,正是我想要的。

花园内闪进一个侍卫,侍卫似有话要与英武将军说,见我在此便欲言又止。

“说吧,岳小姐不是外人,不必见外。”英武将军道。

“回禀将军,砷亲王爷自午后便调集了大批人马,在大都城内找寻岳小姐的下落。此时,又调集了他的部分铁骑军转向城外梭巡。对城内也加强了找寻力度。看来,他要是找不到岳小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小的怕……”

英武将军冷笑着,“叫大伙儿安心。他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绝不会轻易地搜将军府的。”

“是,小的告退。”

“等等。”

“将军有何吩咐?”

“依旧不可掉以轻心,有任何的情况,都要立即向我汇报。岳小姐是我进献于他的人,在这大都城里,岳小姐只与我有些渊源。千谋万虑的上官砷,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今日的兴师动众,说不定,只是在掩人耳目虚张声势而已。”

“将军言之有理。”

“你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

……

我柔柔楚楚地看着将军,“将军,池然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将军安慰着说,“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只要你好好的。”

心下凄然,自在二十一世纪混迹舞池到现在,我遇到的所有男人似乎都因我而心旌神移,这英武将军也不例外。惟独上官砷,不懂得珍惜我。

对我不屑且不珍惜我也就罢了,却还要时而残忍时而柔情地折腾我!

一直以来,周遭的事对我,都不会有太恼人的羁绊,更不会庸人自扰。岳池然总是那样的淡然。却在这时空,被对苏钦云的离失所疑惑和困扰,被对上官砷的怨怼缠上了身。这形貌如出一辙的两个男人呵,你们还真是我的冤家。

英武将军送我回了厢房。这厢房我还有印象,是之前在将军府时,我住过的那一间,没想到他还一直为我留着。之后,又拨添过来了些丫鬟和侍卫。

在英武将军走后,舞乐娘过来了,她依旧是满脸的笑意盈盈。

“听那两丫头说岳小姐过来了,我还不相信呢,以为是那两个捣蛋的丫头又在糊弄我,倒没想到是真的。”她坐在我的锦床边,拉起我的手说道:“来,给大娘说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来将军府?”

我浅笑轻颦,说道:“大娘,其实池然离开砷亲王府,只为想出来透透气。”

“透透气?”舞乐娘不解。

“实不相瞒,在上次我们会面的当晚,王爷和我,就已经……。”我满脸赧然。

舞乐娘喜道:“你说的是真的,王爷已经宠幸了你?”

我伪装羞涩地点了点头。

“那你,离开砷亲王府,却又是为何?”

我娓娓道来,“大娘你知道的,王爷在那之前,曾对我……那般的难堪。之后对池然也一直在暴怒与轻柔间循环往复。可是这近十日来,他对我的关爱和宠溺,重重叠叠地包裹着我。他这乍来的疼爱,让我无所适从。”

“我倒怎么回事呢,原来是这样。”舞乐娘欣喜得简直快要拍手称庆了,“这是好事啊,傻姑娘。王爷对你的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怎么这会又惶恐不安了?”

“大娘你有所不知,池然的心已被他的阴厉狠绝和残忍暴怒烙上了印记,他周而复始地残暴和狠绝让我印象深刻。池然只怕,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后,又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我楚楚地说着。

当然,我并非惧怕他的狠绝和残暴,让我心中惑疑的是,他这不明来由的柔情蜜意。

换作是别的男人,我可能会自恋地以为他爱上了我。

可是,这个人,却偏偏是他。

“呵,你可别这么想,我以前不是就对你说过吗?这床第之欢,男人不行则已,一旦行之便会深陷其中覆水难收。这时,你备受宠爱的日子就到了。王爷对你的宠爱,不正应证了我的话么?”

“可是,您指的是床上的鱼水之欢。他忽至的宠爱,却并不是为了夜里与池然云雨共乐。自和您会面的那天晚上,他与我有过肌肤之亲后,这一段日子,他并未与我再发生关系,甚至未曾同房。我宿在新也别苑,他留宿在他的府院过夜。”我轻言道来。

舞乐娘也生不解地道:“这,我倒是没有意料到。他对你极尽宠爱的这期间,就没有流露出一点情欲?”

“这……”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应着,“实不相瞒,对他的温柔和宠爱,我一直持着漠然和冷淡的态度。他因为尊重我顺从我,所以……”

“你这丫头。”舞乐娘微带斥责的语气说道:“这么难得的大好机会,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地把握?瞧,你又在使性子了。就因为你的任性自尊和意气用事,白白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好事,可惜了!”

呵,我都不觉得惋惜,她这么哀叹干嘛?

配合着她,我满脸歉意地说着,“都是池然不好,您别生气。”

“好好,好了。”舞乐娘握着我的手,复又亲昵地道:“我又没有怪你,你年纪轻轻的,又没什么经验,偶尔出出小错,也无关紧要不伤大雅。”

对,岳池然一向对诸事淡漠,从未这样处心积虑地玩着心思去“回报”人过,失利并不代表什么。二十一世纪的弱女子的心思和观念,在这十三世纪,已算是女中豪杰女之巾帼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大娘。那,现在。池然当如何是好?”我问。

舞乐娘伸手抚着我的秀发,笑着,“现在,你还是该回到砷亲王爷的身边去。砷亲王爷肯花费心力动用铁骑军去找寻他的一个侍妾,这,可是头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砷亲王爷对你,绝非无意。”

绝非无意?

我微微冷笑,“若非无意,之前他也不会那么残暴地对我。”

“残暴?”舞乐娘笑了,“看来你还并不了解砷亲王爷。王爷是阴厉狠绝残忍无情没错,可是,他的脾性却并不暴躁,甚至没有人见到过他发怒。他的忍耐力一向极好。即使他心中的怒愤达到边缘,他的面容上,也只不过更增阴沉而已。”

“你的意思是……?”

“哼,我早说过,王爷对你,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我这人虽是上了年纪,眼睛却没有老。我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看错过什么。小姐你,便是上天专为砷亲王爷预备的真命天女。”舞乐娘洋洋得意地说着。

真命天女?

哼,你倒不如直接称我为“祸水红颜”还要受听得多!在你们的计划里,我不就是在充当这个角色吗?所谓“道相同而相为谋”,岳池然甘愿被你们算计,也不过是因为此由。

[第一卷 美女篇:第23章 恶作剧]

卧于锦床上后,我一直在想着舞乐娘今晚说过的话。他的脾性真的只“残”不“暴”么?舞乐娘虽然说的有根有据,我却仍然不敢置信。他的“暴”,我可是司空见惯了的。

夜里我睡得很安稳。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锦床边依然坐着一位形貌轶丽的男子。却不是上官砷,而是英武将军。于是我醒悟到,昨日我离“家”出走了。我现在,是在将军府里。

“你醒了?”英武将军温声说道。

我有些娇羞地对他笑了笑。

在我更衣的时候,他也避开了,却做得比上官砷更加的君子。他出了内纬。

更衣梳妆后,他带着我去用早点。

用膳期间,也是其乐融融的。和英武将军在一起时,我总是能体会到生活中的和谐与平实。

没有风,所以它不起波澜。

当然,如果逢遇冷空气南下或是寒流侵袭,那么,可就说不定了。

刚用完早茶,便有侍卫来通报,“将军,王爷派人来将军府了。”

“哦?”英武将军显然是吃了一惊。

我心领神会地暂避于屏风之后。

“去传人进来。”英武将军平静地下令。

“是。”

进来的是一位副将,“末将参见将军。”

“免礼。”英武将军道:“王爷一大早便派你来本将军的府上,有什么要紧的事么?是朝中有动乱,还是边关告急?”

“将军真是忠肝义胆心系国家社稷,末将着实钦佩不已。末将奉王爷的意旨来此,只为了向将军传话。”

英武将军微哼了一声,“请说。”

“三日后,王爷亲自来将军的府上接岳小姐回砷亲王府。这几日,岳小姐,还烦请将军代为照顾。”

……

晕厥。

他怎会知道我在这将军府中?哼!他真有世人所言传的那样神通广大吗?

“将军……”我楚楚地看着他。

英武将军对我爱怜地笑着,“没事的。”

没事了么?英武将军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怎会就这样没事了呢。

即使有朝一日能够相安无事,那也是在经过血风腥雨之后。

英武将军既已说了没事,我装作安心就好。毕竟,他们之间的宿怨已深,我只不过是一根导火线,即使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也是要宣战的。

始终都是要敌对的,我玩玩心思作一回催化剂,似乎也说得过去。

之前在将军府虽也住过,但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清醒时,已是傍晚,在那的第二日,我又被送往了砷亲王府。所以,对将军府的亭台楼榭,我并不熟悉。于是在用过午饭后,绿珠陪我一起在府内闲逛。

英武将军因是蒙古族正儿八经的王爷,这将军府实为先前的王爷府,与砷亲王府相比倒也逊色不了多少。

在经过景致如画的园林时,有妇人的言谈声传入了我的耳中,无意中看去,竟是我初入王府时,用软鞭鞭打我的恶毒妇人。在那日,她被英武将军唤作“云大娘”。

“鱼家妹子近日身体可好?”云大娘问着身边的妇人。

“她也还过得去,和她家那口子回福建省亲了。”

“哟,那可远着呢,从大都到福建省,得耽搁不少日子。”

“是啊,昨日我新送了个丫头到砷亲王府,得麻烦云大娘你好生调教了。”

“说哪里话,那是我分内的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也太见外了吧。”

“你客气了。”

“好了,大妹子,我得走了。”

“今儿天色还早着呢,再坐会儿吧。”

“不了,唉,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砷亲王府这几日的气氛可紧着呢。”

“哦?怎么了?”

“前儿天,我们王爷的一个侍妾跑了。王爷调了好些兵马去梭巡,也没个结果。那侍妾,好像就是你家将军前些日子进献给王爷的人。说也奇怪,王爷对女人一向冷冷淡淡,对那个侍妾,可宠得紧呢。”

“是吗?”

“王爷的私人府院从未让女人留宿过,却让那个侍妾连续住了二十个晚上。之后,又一直赏赐金银珠宝胭脂水粉,还为她扩建了一所别苑,王爷每日必到那所别苑与她耳鬓斯磨。外面那些没见过那个侍妾的都在传说,那个女人是如何如何地妖娆狐媚,如何如何地冶艳勾魂。”

“也是,若不是天生的狐媚女子,又怎能迷惑得住你家王爷。”

……

绿珠终于忍无可忍,我拉住了要上前去与两个女人理论的绿珠。

“小姐!她们……”绿珠已然是气极。

“妇人之见,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我平静地说道。“走吧,绕别处去。”

“小姐……”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怔住了已走了几步的我。看去,那两个妇人的身旁已站立了两个英武的男子。是英武将军和他的贴身侍卫。那一巴掌是侍卫打的。落在了和云大娘正说着这些话的妇人的脸上。

英武将军阴沉地盯视着云大娘,“本将军不打你,算是给足了你家主人的面子。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请在心里仔细地掂量斟酌;以后,我不想看到到你以这副乱嚼人舌根的嘴脸出现在我的府上!”

“是,是……。奴妇先就告退,就告退。”云大娘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说着。

两个妇人都匆忙地走了,英武将军的面容却依旧青筋暴露。那其中,有为我报不公,有不忍我受辱,也有因那两个妇人的话而滋生的对上官砷的嫉妒和愤恨。

“将军。”我微微地欠着身。我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英武将军没有说话,只紧紧地拥抱着我。

“将军,池然让你费心了。明日,我便随砷亲王爷回王府。”我啜着泪说道。

“你,真的已决定了要随他回去?”英武将军凝视着我。

亲爱的将军,你这话问得可真没有必要。池然知道你终究是要与砷亲王兵刃相见的。可是,却不是现在。你的准备还不够充分,还没有充足的势力和必胜的把握去与砷亲王爷正面对抗。到时,你又能耐他何?!

“将军。池然……不想再麻烦您。”我溱着泪说道。

“你要是想留下,我宁愿在明日便与砷亲王撕破脸面刀剑相向。”英武将军的眼中满是毅然和决绝。

亲爱的将军,你这话说得实在是欠缺思考。为了池然,你竟糊涂到要破釜沉舟与砷亲王玉石俱焚。你对他的宿愿真的有这么深吗?你的冷静、睿智和深谋远虑与上官砷相比,实在是要逊色不少。你不知勾践为了兴国为了击败夫差而卧薪尝胆十载吗?你怎地就这般地沉不住气?

池然是一个冷漠的女子,却不是一个如上官砷那般残忍狠绝的人;池然并非一个良家的好女子,却也不是一个喜欢祸及无辜的人。池然只想做上官砷的“祸水红颜”,从未想过要连累到你呵!

呵呵,岳池然,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他人着想了?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哦!

意外的感觉,此时我的心境,是乐的。这份乐,以往从不曾体验过。

小孩在恶作剧成功之后会偷着乐。我,真的是那个恶作剧的小孩吗?

我,是吗?

也许吧。

那晚我依旧睡得很安稳,在梦里我又见到了西装革履的苏钦云。他说,池然,好久不见。

晨起盥洗梳妆后,英武将军派人送过来了一件襟飘带舞的白纱裙,是昨儿在醉香钫赶制的。将军说,很衬我清雅脱俗的气质。

清雅脱俗?

是的,自那夜遭受上官砷的凌辱后,我便再也没妖娆和风情过了。美女妖且闲,妖,艳丽也;闲,娴静也。池然妖且闲,指得便也是这个意思么?难不成,在三国时,曹植便为这三个字下好了定义?得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思想和定义吧。反正一向固执任性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用过早膳后,有府吏来报,“启禀将军,王爷的车马已停在了将军府外。”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英武将军怜惜地凝视着我,言道:“回砷亲王府后,你的生活境况,一定要告知于我。他对你的不好,不要对我隐瞒。”

“恩。”我微微地点着头。

“舞乐娘会时常去砷亲王府走动,有什么需要便让她转告于我。”

“你若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池然,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将军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我随时欢迎你回来,期待你,能回到我的身边。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

英武将军的两颗热泪滴到了我的肩胛上。

像在二十一世纪的舞池中与我的男伴告别一样,我踮起脚尖,在英武将军的脸颊上印上了一记。

……

将军府外,宝马香车香满路。

八抬大轿上,上官砷闲然而坐,看不出一丝的残暴和恨绝。见到英武将军送我出来,他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是温柔和包容的。

他下了轿,优雅地走近了我,高深莫测的笑着,“看来铁连将军把你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回应着他的笑,“将军确实很懂得照顾人。”

他转而看向英武将军,“将军把本王的爱妃照顾得妥妥当当,本王不甚感激,以后,再一并‘谢’你。本王先告辞了。”

“王爷走好。”

自始自终,英武将军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携着我的手走向了大轿,途中,我分寸把握得极好地对英武将军回眸颦首。

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而是回眸楚楚动君心。

却看不出,上官砷的面容上有丝毫的阴沉。原来舞乐娘说得果然没错,他是个忍耐力极好的男人,以目前状况看,以后要让他动怒,还得煞费些工夫。

“这身纱裙很漂亮。”他微微地笑着。

“将军送的。”

“他倒还满有眼光。”

“再是有眼光,也是要花费心思去琢磨的。他很有心,不是吗?”我浅笑。

“有贤士对我的爱妃有心,是我的荣幸。”

“我是你的爱妃吗?”我冷笑着温语。

他温柔地应着,“当然。”说完,他的唇在我的面颊上轻啄了一下。

[第一卷 美女篇:第24章 冤家]

上官砷送我回了新也别苑。才三日不见,新也别苑似乎又涣然一新。新筑的隔景、洞庭、虹桥、荷池、竹林……,这些,一一映入了我的眼帘。

“你还要打算继续扩建到什么时候?”我问。

他温和地道:“依照我的意思,基本上,算是完工了。当然,爱妃要是对别苑的修建有任何的提议,我会马上派人着手去办。”

爱妃?他唤的好像很顺口。在他的心里,真当我是他的爱妃吗?我,真是他的爱妃吗?我察觉到我的心情是烦躁的。和他相处,我的心境就很少平和过,不是怀着对他的怨怼,就是为了目的而动着歪心思,或者便是在测度他的想法。总之,我的思想是一刻都没有消停过,我的心情是一刻也没有真正平静过。

他,竟弄得我心烦意乱!

真不知他这该死的温柔,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倘若施与我这温柔的是他人,譬如说英武将军。那么,我倒不介意这温柔持续时间的长短。岳池然不追叹幸福去得早,当然,也不会拒绝温柔与幸福包绕我一生一世。

可是,这人偏偏就是他。他是大元国手揽皇权的砷亲王爷,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试着坦然面对吧!

这夜,他是在新也别苑沐浴更衣的,睡袍依旧是耀眼的白,衬得他的清俊无懈可击。

“今晚,我又有幸‘暖床’?”我嫣然地笑着,温语中却带着难以言说的讽刺。

“暖床?”他轻松地笑着,“以前我胡乱说的话,爱妃还记在心里?”

“王爷曾经的教诲,我怎敢忘记?”

他俯身于琉璃妆台前,身影罩住了我的娇躯,“爱妃愿意记着就记着,为之前的一切,我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

我微仰面容对上了他的双眸,眸子里没有玩味的笑意,却也没有道歉的诚意。有的只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我还未回过神来,他的唇已覆在了我的唇上。

在他的唇舌的火热侵袭和纠缠之下,我的唇舌也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我于是暗恼自己的行动不随着意识走。

水乳交融中,他抱起我的娇躯迈向了锦床。

将我放置于锦床后,我在他狂野的吻中漠言,“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的。”他贴在我的唇上低语。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冷言抗议!你不是听不出来,不过是不予置之罢了。

“你把我从将军府接回来,就为了……”

“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再次深深地封住了我的唇,让他的唇舌在我的柔软之下燃烧。双手不可自制地游走进了我的纱衣里侧。紧接着,qisuu奇书com我听到衣服被人为撕碎的声音。

“你撕坏了我的衣服!”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纱裙是别的男人送给你的,我不希望看到你穿它第二次,我只是毁掉了你继续穿它的机会。”他温和而霸道地说着,眼中闪烁着一抹异样的火焰。

“你不觉得你实在是专横且又蛮不讲理么?”

“乖,你只是我的,你只能享受我给你的赐予。”

赐予?你的姿态依旧是居高临下!

“你……”

他的身体逼近了我,低喃着,“乖,现在不要说话,乖,我要你……”

“你放开!你……”我的心中陡生恨意。

最终,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强占了我,在带领我进入极致欢愉的境界时,我们共存在那物我两忘的一刻。

……

“你满意了?”我怨怼地看着搂着我的这个和我一样赤裸的男人。

“池然……”他爱怜地亲吻我的面颊。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真的成了……你泄欲的工具?”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觉得,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么?”

“你的心?哼,就像你刚刚撕去我的纱裙一样,你的心,是残忍狠绝的!”

他低咒了一声,“我撕去你的衣服,只因为那衣服是别的男人送于你的。难道,我要你穿着别的男人送于你的衣服与我做爱?池然,你要理解我,我的心里并不好受。”

“理解你?”我浅笑着,“我从来就没有弄清楚过你。你的高深莫测,我自愧不如。”

“这段时间以来,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不明白?”

“不过是你的征服欲在作祟罢了。你是权倾天下的王爷,翻云覆雨无所不能,你不能忍受一个侍妾对你的不屑。这也是拜你所赐,你对我的残忍,只能换回我对你的怨怼……”

我的话淹没在他的吻中,他的吻火热深入,回应他的,是我的冰漠。他却像是很固执似的,更加恣意地挑拨着我的唇舌。

我有些泄气地迎合着他。

结束了这个霸道的吻,他的嘴角浮上了一抹得意的笑,“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我对你有感情么吗?

哼,别自作多情!即使有,也是对你的愤怨。

我冷笑,“你好像太高估了你自己。”

他并不在意我的嘲弄。吻着我白嫩的手臂,“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心,都只是我的。”

“我早就说过,你只能占有我的身,却永远走不进我的心。你拥有的,只会是我这空壳般的躯体。”

“因为那个叫‘苏钦云’的人的存在吗?”

我心下冷笑,他终于要发飙了,以往提到苏钦云的时候,他都会露出他阴厉狠绝的一面的。我平静地等待着他迁移到我身上的怒气。

却没想到,他的面色依然温和,“乖,让我来告诉你,我已派人查了整个华夏各省府的花名册。名叫‘苏钦云’的人,有十多个是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有七个是未成年的小孩,有三个正值青春年少,可是也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也许你喜欢的人是他们中的一个,但是我很快会让你忘记他们,你说,我是杀了他们本人好呢,还是诛他们的九族?”

虽然我知道这些名唤‘苏钦云’的人,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钦云。可他的话,依然让我心中的怨怒更甚。“上官砷,你会为你的残忍买单的!”

“卖单?”他温柔地笑着,“乖,我觉得你的人是正常的。可为什么,我总会在你的口中听到一些古怪的名词?”

我不屑与他解释,只是冷怨地看着他。

他依是不在意我的冷怨,“那三个名叫‘苏钦云’的年轻人,我都已见过了。乖,他们不能和我相比,与他们在一起,会辱没你的。听话,安心地做我的爱妃。”

“我说过,即使没有苏钦云的存在,我还是不会爱你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己见一定要这样固执着呢?”他微微压低了声音。

我是习惯坚持己见习惯固执任性,可是,我确定对你没有爱意呵!池然的心,永远是属于自己的,池然对男人的感情,从来都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对你,亦不例外。更何况,我还那样地恨你怨你。这样的池然,怎么可能爱上你,怎么可能整个人和整颗心都是你的呢?!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冤家!

“我是固执,你也不赖!你就一定要我爱上你?”我嫣然地冷笑。

“对,你是我的人,爱上我,只是你应该做的。”

“爱上一个凌辱过我的人?”

“乖,别这么想,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要什么补偿我都依你。乖,你要知道,我也在爱你。”

“我要什么你都会依我,这便是你道歉和爱我的方式?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宠物!”我怒慎着。

“宠物?”他眉锋微敛。!

[第一卷 美女篇:第25章 宠妃]

宠物。

“宠物”这一词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一点都不陌生。驯养西巴犬、吉娃娃犬、贵宾犬和诺里奇梗这些宠物和健身娱乐一起成为时尚潮流。

我也养过宠物,一只波斯猫。我不喜欢猫,甚至很讨厌。源于小时侯看过的一部关于武媚娘的电视剧。剧情我已忘得差不多了,好像是武媚娘在宫庭争宠期间为了戴上皇后的桂冠,而不惜用计谋害死了一位妃子。那位妃子死后,她的怨气幻化成许多只恶猫夜夜纠缠着已成为了皇后的武媚娘。自那以后,我怕见到猫。长大以后虽然对猫不再有恐惧感,却从心底里讨厌猫。

可是,那只波斯猫是我妹妹去英国后留在家里的。她要我像照顾我自己一样照顾她的猫。忘了说明,我妹妹像爱她自己一样爱着她的猫。

于是,我痛苦地养着那只波斯猫,养着那只宠物。

宠物在我心中,从来便不是一个很好的名词。

岳池然是一个人,不是他的宠物。上官砷,他应当不明白“宠物”这一名词的含义吧。

宠物靠着它们的乖巧和温顺承欢于主人的膝下,它们没有自由,它们丧失了自我。岳池然既不乖巧也不温顺,既崇尚自由又重视自我。这样的岳池然www齐Qisuu書com网,是不屑靠着讨好别人而生活的。

所以,上官砷,我不屑你赐予我的锦衣玉食,不要做你的宠物!

“‘宠物’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或许因为我是蒙古族人,在对汉族的词汇理解上的造诣不够。虽然,我自小便生长在汉人的土地上,且一直在研习汉文,但却依然弄不清楚你所言的‘宠物’是何意思。不过,你是我的宠妃,这是没错的。”

我纠正道:“我只是一个妾,是英武将军进献给你的一个侍妾。”

“英武将军?”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犀利。

我亦是吃了一惊,在心中,我已习惯了称呼铁连将军为英武将军。在与上官砷的对决中,我始终相信英武将军是可以拯救我的骑士,他可以将我从上官砷这个残暴的王爷的手中拯救出来。从见到英武将军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是可以为我付出一切的人,是我可以信靠的人。于是,在我拟定偿还上官砷付诸我的难堪的计划时,我想到的可以利用的第一个人,便是英武将军。

他冷笑着看我,“在你的心中,铁连是英武的将军,你像敬奉释迦牟尼一样的敬奉他;而我,你的夫君,却被你不屑和怨恨着?”

“我的身子是被你强占的,我的心,也要受你的奴役吗?你太专制了!身为大元国位高权重的王爷,你难道不知,要想得到别人的敬重,首先得学会敬重别人。你从不懂得去敬重别人,却妄想要得到别人的敬重。你好自私!”

“哦?”他似是听得饶有兴致,“你的意思是,铁连将军对你很敬重?”

哼,在你的心中,我依然只是一个舞奴!你说这句话的语气是质问和怀疑的。英武将军对我很敬重,这值得你使用这样疑问的语句吗?难不成,我便不能为他人所敬重么?你口口声声称我是你的爱妃,可是在你的心里,却从未这样认为过!

“池然,他对你的礼遇,不过是因为他为你的美色所惑。那只是身为一个男人的正常表现。”

为我的美色所惑?呵,上官砷,你终于还是说出了你的心里话,这半月来对我的恩宠和温柔,也不过是因为暂时贪恋我的美色而已。真是可笑,岳池然,你竟然还因为他这突至的转变而伤神琢磨,你早该想到的,他对你的好,不过是因为你这沉鱼落雁的姿容。他之前不就说过吗,在你极尽美丽的时候,他是绝不会摈弃你的。这期间他对你的好,如同二十一世纪的嫖客在完事后给三陪女仍下的一沓钞票而已。真是可笑,他的一点恩赐,便让你在砷亲王府里透不过气来,便让你出走了三日。

岳池然,你何时变得这样懦弱!

心凄,心累。

“我困了。”我倦倦地低语。

躺在他的臂弯,靠着他的怀抱,我沉沉地睡去。

我喜欢睡懒觉。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用早膳的时间。

“睡得可好?”他温和地问我。

我浅笑着回应,“还好。”

他照旧在我的额上印下一记。

我起身去拿侍女呈着的衣物。

“腭!”

是他的低呻声。

疑惑地看去,他的手臂上是久压之后的红痕。昨夜,睡于他的臂弯的,是我。“你的手,整晚都没动过?”

他宠溺地对着我笑,“你很早就入睡了,我怕我微微一动便会惊醒你。”

没再问他,我在绿珠的侍侯下更衣梳妆。

我对着铜镜中的岳池然浮上一抹笑,与他在一起要过的日子还长着,我要善待我自己,能快乐一时且一时。我不想被对他的怨恨累死。

“我来。”我微微笑着,绕到正由侍女更衣的上官砷的身前。

他满足地看着我从侍女的手中接过衣带,笨拙地为他系往腰身上。打结的过程中,我心乱手拙;他忍俊不禁,轻柔地笑着。衣结总算是打好了,我期待着他的评语。

“说真的,衣带系得很难看。不过,我感到很温暖。因为,它是池然亲手为我系上的。”他的眼神中,并存着深邃和温柔。

我配合他宛尔地笑着。任性地说道:“我觉得挺好。你要是嫌它不够雅观嫌它有损你砷亲王爷的面子,你解了它便是。”

“又生气了?”他俯身在我耳畔言道:“还好我年轻气盛,有足够的精力应对你的冷漠嘲弄和温顺乖巧。除了我,我实在想不出能有第二个人吃得消你。”

除了你,我也不会对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怨怼!

我浅笑轻颦,“你已是‘大叔’级的人物,还在标榜你年轻气盛。”

确实,你已二十九岁,对于我而言,年龄太大。我从不喜欢超过二十岁的老男人,至少在我这十七豆蔻年华时。既然不会喜欢你,正好可以将你恨得更彻底。

“‘大叔’级的人物?”他抿唇轻笑,“我想我有必要召几个御医,来瞧瞧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会时不时冒出些异样的名词和怪诞不经的理论来。”

“哪里有装什么。”我存心反驳着,“你不是早说过吗?我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瓶。花瓶的里面,常常都是空的。”

他笑着,“以前算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慧眼也误识了真金。先去用早膳去?”

我始才忆起,今日上午都已快过半,而他竟还在新也别苑里逗留,“你又不去上朝?”

“我只是想留下来陪我的爱妃。”他玩味地笑着。

“可是,朝中的事……”

“放心,大元朝一日没有砷亲王还运转得过去。一个好的王爷,不是凡事都要身经力行,合理地利用属下,才是最重要的。我有得力的家臣和足智多谋的文士。朝中的事,他们会处理的很好。”

我搅动着银耳羹,说道:“你倒是自信满满的,你自诩为一个好的王爷,我倒不这么认为。”

“那本王在爱妃的心里,是怎样的一个人?”他问。

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阴厉狠绝、冷血无情、残忍形秽、脾性暴烈。现在,又外加了自私虚伪。哼,你的全身上下全是缺点。莫非,你丝毫都感觉不到?敢情,你在阿谀奉承和恭维巴结中生活惯了。这近三十年来,都是在虚幻中过活的?

既然你喜欢别人顺遂你的心意,喜欢别人的恭维和奉承,我便也继续成全你的完美吧。

我尝了一口银耳羹,笑着,“王爷在国事军事上自是尽心尽力了,可是,王爷不仅是大元朝的臣子,亦是这王府中众姬妾的夫君,你对你的女人们,可也全权照顾了?”

“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评语到底是称赞,还是指责。”他温语。确实,我的话在奉承中微带了埋怨,是一个女子对自己的良人的埋怨。那埋怨中,我融下了丝丝的关爱。

说出这不着边际,且违背我心的话实在是痛苦,我浅笑道:“王爷,就和这羹一样,光看着,便是上上之选秀色可餐。品尝起来,则更是人间极品回味无穷。”

呵呵,你哪里知道,我将你比喻成我勺下的羹,不过是想象着能将你也消化掉。倘若能那样,便好了,我也不用违着心面对你了。

“爱妃可真是别出心裁,把本王与这羹相提并论。”他浮着笑的面容里隐着捉狭的意味,“爱妃不观史书不理诗篇,也不习文字,却依旧可以出口成章,本王真是佩服。”

“有王爷这样文韬武略的国之栋梁为夫君,妾身就是一字不识,也无关紧要,不是吗?”我用恭维来移离他的捉狭。这是一个美好的清晨,我并不想在现在与他再起不愉。

[第一卷 美女篇:第26章 黑白交错]

用过早膳后,他提议要带我去狩猎。我想到《射雕英雄传》中,成吉思汗弯弓射大雕时的风姿飒爽,便欣然笑应了。换好骑装后,我在他的身前轻旋。“是不是要受看得多?”

他微笑不语,伸手理着我换衣服时弄乱了的头发。

说真的,穿骑装可比穿纱裙舒服多了,有点牛仔耐克的感觉,不受丝毫的束缚。古代的飘逸纱裙又怎会适合我这二十一世纪的另类女子。我喜欢时尚新潮的东西,这骑装颇有民族风情。

别苑外,侍卫牵来了两匹矫健的骏马。

“你要我骑马?”我惊讶地问道。岳池然虽喜欢舞池上的新鲜和刺激,却并不热衷冒险。这马……也太强壮了吧。要驾驭它,对于我这多年在学校听老师念经的弱女子来说,难度,好像有点大。

“去狩猎,当然是骑马去。”他邪笑着,“还是……爱妃意欲要与我共坐一骑?我非常乐意。”

与其那般,我倒不如将我这卿卿性命押在马背上作赌注!

“启禀王爷,东赢的使臣来访,现已抵达宫中,太子殿下和大学士正在接应。因使臣要协商边境之事,皇上召您入宫商议。”有大内侍卫来报。

“东赢使臣?信函中不是说三日后方到吗?怎地这样快!”他低咒了一句,“本王知道了,先去回禀皇上,说本王随后就到。”

“是!”

他略带歉意地看着我说道,“乖,我今天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做你想做的。”

我微笑着点头。

……

做我自己想做的?哼!

我想做的,便是与你不再同存于这一时空;我想做的,便是将我对你的怨愤换作利刃还给你。你施与我的难堪,你的居高临下,你颐指气使奴役人的姿态,你的专横残暴……。我想要把它们通通都退还给你。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我不能返回二十一世纪不能采用“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倒不如暂且安心地待在你的身边,伺机打败你。

我去了他的私人府院。

似是因为我已是这府院的“常客”,似乎这王府中的人已认定我在砷亲王的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同的,这次,我带着绿珠进入这府院,守侍的侍卫并未再加阻拦。

“小姐,你这是要……”绿珠嗫嚅道。

这一个月来,绿珠从未离过我的左右,她见证了我的全部心路历程。我的心中在琢磨些什么,她虽弄不太明白,却也略知一二。

我轻笑,“我只是想在脱离他的监控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地在他的府院里走走逛逛。”

“哦。”绿珠跟在我的身后应着。

无所事事地在他的府院闲走了两圈,我微恼地倚在凉亭旁。进这府院,就为了这样走走看看么?我好像是怀着不好的动机入内的。我是想更全面更深刻地认识他以便打败他,我是想通过英武将军去击败他。我,这是在为英武将军作间谍吗?不,好像不是。英武将军并未让我充当他的情报员。虽然他一开始便是怀着安置一颗棋子在砷亲王府的心态将我进献于上官砷的。可是,至目前为止,他什么也没有要我做过。

我忽地觉得周遭特别的安静,抬眼看向绿珠,这丫头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平日里她不是伶俐聪明得紧吗,今儿怎么了?我唤道:“绿蛛,绿珠……”

“哦,小姐。”她似是有些被惊吓到了。

我笑问,“你怎么了?”

“我,我……”她迟疑不决,“我只是在想你刚刚说过的话,你说只想在脱离王爷的监控下随心所欲地走走。可是,我觉得,王爷并没有监控你啊。”

我没有与她解释,和上官砷玩心思的时候旁观者自是不清。连我自己都知道,我原属英武将军放置在砷亲王府的一颗棋子,这一点,上官砷又岂会不知。我的一举一动皆被他尽收眼底,他没有说破我这“间谍”的身份,不过是觉得我不足为虑。他身经百战且连连告捷意气风发惯了,自是没有把我这一不经世事的弱女子放在眼里。在他的心中,他便是那夜掌控全局挑拨情欲施与我难堪的挑情高手,而我,则是那不明房中之术自以为是的被羞辱的诱惑女子。在他看来,我与他的对决,他始终占尽上风,而我,却一直处于劣势。

事实好像亦是如此,我是输家。

绿珠只是绿珠,她不是岳池然。她的生活一直单一安定,她的思想一直善良单纯。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网,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这些,她都未曾体验过。我的心思,她永远都不能全部地读懂。我没有给她解释这些,也没有想过要解释给她听。单纯的面庞很好,我不想她也像我一样,要在单纯的面庞上挂上世故的笑。

于是我应着她说的话说道,“你说的也对,或许是我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王爷他没有必要来监控我,他若真有监控之心,即使他离开了王府,这王府中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也是会严于遵照他的意旨的。而我们现在也便不可能在这里闲适地说着话了。”

“小姐分析得合情合理。”绿珠一脸的认同。

“岳小姐好。”

我心中冷笑,刚刚我的一番说辞是多么地违心。闲适的说话自此便要划上句号了,他的属下还是来了。他还真是有心!

我侧转身,看向走过来的儒雅家臣。这家臣通常是与上官砷寸步不离的,我想不认得都不成。他是蒙古族人,姓帖,在朝中官居二品,是上官砷最得力的家臣和谋士。

我欠身笑应,“帖大人安好。”

“岳小姐这礼数,在下可是担当不起的。”他温和地应着,“我在观景楼看书,无意中见到岳小姐和绿珠姑娘在这里闲谈,便想过来凑凑热闹。打扰了两位的清净,真是对不住了。”

观景楼,哼,倒不如改名叫监控阁。什么无意,分明就是存心的。还真会说话。

我笑问,“帖大人没有随王爷一起入宫?”

“王爷有年成他们陪着,我上完早朝便偷闲在府中歇息。”

偷闲歇息?

“大人真是辛苦了。”我一语双关地笑着。

帖……,不知道他的全名。看他的年纪已是三十出头,姑且称他为“大叔”吧。帖大叔捧着书卷坐下,言道:“刚才我看两位姑娘都有些愁眉不展,像是有满怀心事。可是入大都这一个月来,在王府中住着不习惯?”

我轻笑,“王府的生活奢华闲适,我们怎么会住着不习惯呢,大人您言重了。”

他温声说道:“哦?那想必是你们女子间的私事,我也就不便过问了。”

“我和绿珠哪会有什么心事,不过是这小丫头和我闹脾气而已。”我含笑看着绿珠,“绿珠跟随池然多年,我们早已是情同姐妹,私下里是没有主仆之分的。绿珠不懂规矩,是池然教导不周,还望大人莫要见笑。”

“岳小姐对待侍女没有身份之分,可见小姐你是宅心仁厚,我又岂有见笑之理?也难怪王爷会对你另眼相看了。”他笑着说道。

上官砷,他对我另眼相看?大叔,您该不会也被传言和假象蒙蔽了双眼吧。岳池然,你当提高警惕,这大叔乃是上官砷的心腹大臣。我温婉地语道:“蒙王爷错爱,池然感激不尽。”

“王爷并非错爱。在下看来,岳小姐与王爷倒像是天作之合。你的身上,有一种绝尘独特的气质,能让我们王爷倾心的,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每每看到你和王爷在一起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恭亲王爷和恭亲王妃。”

“恭亲王爷和恭亲王妃?”

他轻摇手中摺扇,应着:“我们王爷的父王和母妃,大元国的开国亲王上官刖和水汐郡主。”

对了,他们便是太皇太后提到过的亲子和儿媳,她唤他们刖儿和汐儿。

我的心里生了一丝疑惑,“他们,为何不在大都?”

他讳莫如深地一笑,道:“这些,不是我有权告诉你的。或许有一天,王爷会为你叙说恭亲王爷和水汐郡主的故事。”

不说就不说嘛,又拿上官砷出来作盾牌!

于是我轻笑着说道,“我不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不喜欢探根究底,也不喜欢活在别人故事的阴影下。所以,他们和我并无什么关联。”说完,我欠身离去。

“如若有一天,你成了砷亲王妃。那时候,你想与这一切没有关联都不行。”对着我离去的背影,他包容地笑着。

大叔,别作这假设了,这假设是不成立的。即使我和上官砷不做冤家做情人,我和他还是不能够“执子之手,与子谐老”百年好合,我终究是要回到二十一世纪,我的心终究是属于那些华丽的舞池。而砷亲王妃,当是一个能够陪伴他一生一世的鸳侣。那个女人不是我。

岳池然做不了他的砷亲王妃。何况,我与他之间并无爱情。

岳池然与上官砷之间没有爱情。

男人和女人之间,若没有爱情的存在,他们的关系便是短暂而又易碎的。

更何况,我心中还塞满了对他的怨怼。

[第一卷 美女篇:第27章 书愤]

出了上官砷的府院后,我本打算回新也别苑的,却在无意间瞥见“藏书院”几个字。那三个字便像是磁石一样,吸引着我向它走过去。

我并没有像一个月前一样去推开这檀木门。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被身后冷冰冰的声音吓到。

“岳小姐安好。”

我平静地转过身。果然,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侍卫。他们的声音依旧冰漠,不过,与上次相比之下,显得彬彬有礼多了。

“两位官爷,有事吗?”我故作真纯地笑问。

“属下看岳小姐在门外站着,便过来了。岳小姐可是要进藏书院观看?”侍卫道。

我微微笑着,“不知方不方便?”

“岳小姐只管请,我们随身候着,听凭小姐的差谴保卫小姐的安全。”

哼,他们要随身监控的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候着便候着吧,我也没想着要在今日这会儿时间做出些什么来。我要打败的,不是企业竞争对手,而是古代王爷。我没有天真到想在这藏书院查找出什么机密来。我能做的,只是适时地在英武将军和上官砷之间擦出些火花,然后在他们刀刃相见时,为英武将军祈祷。

我冰嫣地笑着,“给两位官爷添麻烦了。”

“岳小姐不用客气,请!”

于是,我、绿珠和那两个侍卫便在藏书院里闲走着。有两个身怀绝技的侍卫随行候着,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的不自在或是不妥。有他们的护卫,我的人身安全至少是可以得到保障的。他们,倒像二十一世纪里的人们买的人寿保险。我为我的比喻而暗自轻笑。

“这几层楼阁里收藏了汉家历代的史册,包罗了各个类别;这边放置的是皇家藏书,当然,只收罗了我们蒙古族自兴盛到现在的历史史实;那里是本朝的案卷和军中的折子。”侍卫叙说着。

这真不愧是藏书院,我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图书大厦。这许多的史书想来也不过是凑凑册数而已,他这一领军作战、还要日理万机的王爷,能有闲暇翻阅它们吗?可怜这些民间不通行的禁书,在他的府中收藏着,完全是暴殄天物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学生,自然不会为让这些经典藏书不被埋没而翻读它们。虽然我的古文造诣很好,要读懂它们绝非难事,但是我却不想在这些酸腐的文字上花费时间和精力。

我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

“这些书都是王爷平常翻读的,岳小姐要不要也翻来看看?”侍卫问着。

我揶揄着笑问,“王爷喜欢汉家书册?”

“王爷的母亲恭亲王妃本是汉人,王爷对汉家书册感兴趣并不奇怪。这些书都是恭亲王爷留下来的,睹物思人,闲暇的时候,王爷会来这里坐坐。”

他说得好像于情于理,不管怎么说,上官砷也算是半个汉人。

“你们跟随王爷很多年了?”

“十八年了。我们的爹亲原是恭亲王爷的近侍,我们自小便识得王爷。”

连府内的侍卫都是上官绅的安搭(蒙古语‘兄弟、哥们’的意思)。看来,他的势力不仅是根深蒂固,他这人更是深得人心。英武将军可真是遇上劲敌了,要扳道上官砷,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上许多。

我在上官砷处理奏章的桌案旁坐下,随手拈过一本折子翻开。出乎我的意料,侍卫竟未加阻挠。只可惜,这公文类的东西,我实在是看不懂。桌案上没有批阅的奏章堆积如山,也真难为他了,每日都要与这些打交道。呵,这么多政务没有处理,他今日原还打算带我的狩猎,一向勤政的王爷也懒于政事了?

刚合上奏折,便听到楼下有对话声伴和着脚步声传了过来。

……

“刘公公,还烦你亲自跑一趟,真是对不住了。”

原来其中的一人是太监,怪不得说话的声音阴柔温软。

“帖大人你太客气了,王爷政务繁忙没有吩咐周全,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咱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就是跑一趟嘛。软轿来软轿去的,晃悠着可比整日在宫中走着舒服多了。”

我正奇怪这太监在砷亲王的藏书楼说话也敢这样大声,原来他早知砷亲王爷此时并不在府中,因而趁机散漫了些。奴才就是奴才,主人前摇尾乞怜,主人后狐假虎威!

“公公说的是,不过让你亲自走一趟,帖某心中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公公只消吩咐一声,帖某差人将奏章送去宫中便是。”

“哎哟,大人你真是越来越见外了。咱家倒也想躲些清闲,可万岁爷金口玉言,督令咱家速往砷亲王府取奏章送于宫中。王爷与使臣商谈边境事务,一时也分不开身,奇#書*网收集整理咱家只好见机行事,按着万岁爷的意思办事。”

听来,砷亲王倒像是这太监的主子,听他和帖大人的对话,他应是万岁爷面前的红人,想必是古代宫中的太监总管。连万岁爷身边的心腹太监都对砷亲王爷唯命是从,上官砷倒还真会收买人心。

当然,收买人心这类的琐屑之事,他是不屑去做的。可是,他的家臣却代他做得很好。

“这,这,你是……,你怎么在……”

被帖大人称为“刘公公”的太监指着我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立时明白过来,这塞满奏折的藏书院实为军机重地(元朝的时候是没有‘军机处’的,国之要地性质略同,姑且这般称呼)。这种地方,是不该有我这样的女子置身的,看到我,公公难免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大人……”两侍卫似因逾越职守而觉得不安。

始料不及的是,帖大人的面容上并未有觉得不妥的地方。他的面色平静而祥和,微微地看了看我,转向刘公公言道,“公公,这位,是王爷的爱妃岳小姐。”

“爱妃……?岳小姐……”公公稍作凝思后,又恢复了一脸的随和,看着我笑道:“原来这位便是岳小姐,哦,不,应该说是王爷的爱妃。岳小姐……王妃……”

看着怎么叫我都觉得不妥的公公的为难神色,我忍俊不禁,微微地欠身言着,“公公,池然这厢有礼了。”

“不用客气,王妃……岳小姐……您安好。”公公因不知该如何称呼我而显得有些失礼。

确实,我是南宋相府的岳小姐,是以舞奴的身份被英武将军进献于上官砷的,而后又得上官身的“独宠”且被他唤做“爱妃”。可是,这“爱妃”二字不过是他言唤的,在事实上,我并非是他名正言顺的妃子。莫说砷亲王妃的头衔,就连侧妃、姬妾,我都算不上!也难怪公公会因不知该如何称呼我而犯愁了。

我优雅地浅笑着,“公公,您还是唤我‘岳小姐’吧。”

“好,好,岳小姐安好。”公公应着。

“池然不懂规矩,今日王爷走后,我闲着无事,竟转悠到这藏书院了。不巧被公公见到,让公公您见笑了。”我赧然地说着。

公公终是恢复了他一贯的总管气度,言道:“岳小姐说哪里话,万义万其会放您入这藏书院,足可见,王爷对您是宠任有加。您是王爷信赖的人,便也是咱大元国信赖的人,这些奏折即使被您阅览了,也无关紧要。岳小姐若能为王爷排忧解难,倒不失为一件美事。王爷有您这样的红颜知己,是咱大元国的福瑞。”

到底是侍侯万岁爷的人,说出来的话分寸拿捏得极好,且又为人喜听。

我温婉地应着,“公公太夸奖了,池然受之不起,能结识王爷侍侯王爷是池然的福气,我又岂敢奢求其他。蒙王爷错爱,池然已是万分知足感恩。”

公公的眼中流露出赞赏,像我这般“识大体顾全大局”且具“淑女风范”的女子,就是在这男尊女卑封建礼教束缚着的时代,怕也不多见吧。“岳小姐才貌双全,王爷可真是独具慧眼。咱家现在还要奉旨办事,改日再来拜会岳小姐。”

在大内侍卫封好奏折后,公公与我告辞。

“公公请走好。”我浅笑温语。

……

帖大人在桌案旁坐下,对我笑语道:“岳小姐对诗文有兴趣?”

呵,你何不直接问我对这些奏折有兴趣,在你们的心目中,不就是觉得我是要来获取这些奏折里的国家机密的么!你们也太高估我了,大元的国事我一无所知(我的历史学得并不好),单凭这些奏章,我能瞧出什么端倪来?何况这些繁体字,我拿它们根本就没辙。而且,其中还夹杂了你们蒙古族的许多族内用语。我更是茫然不知所云。

这样的我,实在是缺乏作间谍的天赋和潜质!

看来,即使英武将军有使命交赋于我,我恐怕也要负他所托了。岳池然,你真是枉费了英武将军的一番苦心。

转败为胜的希望,好像很渺茫。

别悲观,岳池然。干嘛长他人之志灭自己的威风?!

[第一卷 美女篇:第28章 心蠢蠢]

我回笑着,“是很有兴趣,只可惜,我的学识太浅,这些深奥的文章,我看不懂。”

我说的倒是实话,对这些奏折,我因为怀有企图而确实对之有兴趣。在事实上,我亦是的确看不懂。

“刘公公刚才说的极是,岳小姐若能为王爷排忧解难,做王爷的贤内助和红颜知己,倒不失为一件美事。那实在是我大元国的福瑞。”帖大人随手拿过一本书卷翻看着。

做他的贤内助和红颜知己?得了,要做你做吧!我既没有学富五车的才气,也没有想与他和谐共存的意愿。哼,你倒是才高八斗,只可惜今世生错了身!

“让大人您失望了,池然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为王爷分忧担劳,还要靠大人您们鞠躬尽瘁。”我应着。

“此言差矣。万事开头难,做这些事并非要多高的学问,靠的是智慧和干练。我看岳小姐正是一个上好的人选,冰雪聪颖,机智过人。璞玉经雕琢后便成价值连城的奇瑰。岳小姐,你便是那块还未经雕琢的璞玉。”

要我参与政事?真看不出你们这是陷阱还是诚意。这诱惑委实有点大,不过,抵御诱惑对我而言绝非难事。

“承蒙大人看得起,不过,池然只是一介女流,对这些军国大事提不起兴致且也不便过问。大人的心意,池然心领了。”

“岳小姐既是不愿,我也不便强求。”帖大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言道:“这时候王府该备好午膳了,岳小姐还是先去用膳吧。王爷不在府中,你还是要用膳的,小姐的身体要紧。”

我确实也有些饿了,于是向帖大人告辞后,我和绿珠便出了藏书院。

用完午膳后,我回了新也别苑。

侍女奉上了茶水,“小姐,上午你走后,‘一素居’的秦姑娘来新也别苑拜访过您。见您不在,她坐了会儿,就带着丫鬟回去了。”

“‘一素居’的秦姑娘?她是谁,我认识她吗?”我问着。

绿珠道:“她也是王爷的侍妾,比小姐你早半年到王府,名唤‘秦素素’,是吏部大臣进献给王爷的。这大半年来,王爷一直颇宠她,以往在她那里留宿的时间多着呢。”

原来也是上官砷的侍妾。他倒艳福不浅,大臣们进献给他的绝色,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一素居的秦姑娘?

想来也是,我已来砷亲王府一个多月,每日尽想着与上官砷虚与周旋,倒忽略了这王府其他人的存在。我只是他的女人的其中之一,他的那些侍妾,我倒是没有想过要去拜访。这王府中,像秦姑娘一样的,什么苏姑娘、柳姑娘、王姑娘的,应当不少吧。

我浅尝了一口茶,问道:“平日里我在王府中闲逛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过那些姑娘们?”

“那些姑娘们一向是规规矩矩地待在她们的别苑里的,平日不出苑们半步。偶尔出府走走,也是轿子来轿子去的,从不抛头露面。”绿珠解释说。

我笑问绿珠,“你是说我不懂规矩?”

“奴婢可不是这个意思。”绿珠笑辩道:“小姐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是因为王爷对你宠得紧,何况,小姐本就心想着和王爷的意旨违着来。她们可就不同了,一心想着要讨好王爷,对王爷的话是俯首帖耳,唯恐违逆了王爷惹得他王颜不悦。她们时时顾虑自己得宠与否,做起事来也便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这一个月来那秦姑娘是第一个来新也别苑走动的,看来,这秦姑娘并非一般的世俗女子。怪不得在我之前,上官砷会经常去一素居留宿。

我不习惯和别人的关系太好距离太近。和他的那些女人亲密走动,本是我所不屑的,可是整日闲着也极为无聊,倒不如去见见他的女人们,也好打发时间。顺便,更深入更全面地了解他,为自己的天平上添置些砝码也是好的。

“绿珠,我们去一素居坐坐。”我浅笑着。

绿珠是个不甘寂寞的好动女子,我的提议她自然是欣喜不已。“真是太好了,其实奴婢一直就想去那些姑娘们的别苑瞧瞧,就怕小姐你会不高兴。”

“走吧。”这丫头的废话还真多!

一素居和新也别苑未扩建前是一样的规模。里面的格局设置也如其名,很是素静和雅观。

一素居?秦素素?不知是别苑名称和她的名字巧合,还是上官砷根据她的名字为这别苑起的名。倘若是后者,上官砷对她的宠爱还真是令人称羡。

虽然我不屑他的宠爱。

绕过后花园后,隐约地听到琴音传来。想必是秦姑娘闲着无事在抚琴吧,她倒是一个典型的古代闺秀,多才又多艺。

琴声听来虽宛如天籁,可惜了,我不懂琴瑟。再是扣人心弦的琴音,弹于我听,也属浪费了。不过,我虽没有抚琴的技艺,却有这方面的天分;我虽不懂琴艺,却明琴语。抚琴人付诸于弦瑟上的心思,我要语焉准确,是不成问题的。

琴音中,她流露出了对上官砷的爱慕,回味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缱绻情意。真是一个痴情的女人。上官砷,他真值得你们这般地爱他敬他么?到底,他好在何处?他的好,我怎就没有发掘出来?看来,不是我眼拙,就是你们着魔!

我站在她的身后两米开外,光看她的背影,便知是个绝色美人。身影袅袅婷婷,柔弱无骨。

“小姐,岳小姐来了。”她的侍女唤她。

她停了抚琴,浅笑着转过身来。

恩,不错,她的美貌和我想像中的没有多大偏差。面容清秀,也很有灵气,微笑着的时候,又平添了几分妩媚。她给人的感觉很温婉。当然,她的温婉和我呈现出来的截然不同,我是装出来的,而她,本就是个温婉的古典美人。

她也不过十八九岁,并不比我年长多少。

“你便是岳小姐了?”她问我。她的眼神中有对我的美色的惊艳,也有对情敌的顾虑,更多的,是对我乍然来到的欣喜。

我微微地笑着,“是的,我是岳池然。”

我虽对他的女人不屑,却也不想在气度上被他的女人们给比下去。

“妹妹快请坐。”她忙着过来扶我坐下。

没想到她还挺娇憨的。她唤我“妹妹”,看来是因为我与她同是上官砷的侍妾而这么叫的。也无妨,称呼本就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随你怎么叫吧。不过,要我叫上官砷的女人为“姐姐”,好像很有难度。是软是硬,岳池然都不吃这一套!

“谢谢。”她扶我坐下后,我轻语道。

“早上我过去新也别苑拜访妹妹,不巧你未在。我正遗憾着呢,没想到竟劳妹妹你过来了。”

“池然初来乍到坏了规矩,本该是由我去拜访你们的。”我没有说我一上午都在藏书院里,藏书院是王府禁地,不是一个侍妾可以随便进去的。我不想成为这些女人的公敌,不想在莫名其妙之间便四面楚歌。

“妹妹这么说就太生分了,妹妹初来,理当我们做姐姐的多多关照你才是。”秦素素笑着。

哼,上官砷你真是不简单,驯养出了这么些专会蜜语甜言的侍妾们!这一个个的别苑,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了。

“妹妹,这是我今儿刚煮的碧螺春,尝尝看味道如何?”秦素素由侍女手中接过茶盏笑着递给了我。

茶很是芳香清爽。美人煮的茶,闻起来便沁人心脾。上官砷有此佳人,实在是宜其家室。我腼腆地笑着,“这茶很好喝,你的手艺真好。”

“真的吗?”她笑着,“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切磋茶艺了。”

我又不会煮茶,你与我切磋什么,强人所难!我歉然道:“池然未曾学过煮茶,以后,还得多向你请教。”真是的,别人说煮酒论江湖,我学这煮茶论什么。

“能教妹妹煮茶,我乐意着呢。”

我浅笑道:“池然先谢过你了。”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秦素素道:“妹妹,我已吩咐下人备好酒菜,晚膳就在我这里用吧。”

我推辞道:“不用麻烦了,我已耽搁了你许多时间,也该告辞了。”

“妹妹是瞧不起我?”

我应着,“不是。”

“妹妹就留下与我做做伴吧。每日三餐,我都是一个人坐在一大桌的酒菜前。”她微微露出些凄楚的神色。

不知为何,我的心竟有些软了。做达官望族的妾还真实命苦,若是得宠了,则青史留名万众瞩目;若不被宠幸,便一生一世独守空房对镜垂泪。我是不屑上官砷的恩宠的,可是,对她们而言,上官砷的恩宠便是她们唯一的希冀。

我没再推却她的盛情。

“王爷驾到!”

通报的声音刚落,我和秦素素循声看去时,上官砷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妾身参见王爷。”秦素素温顺地跪安。

瞧,多温柔的小猫,我在心中忍不住冷笑。

“起来吧。”上官砷淡淡地言着,眼神却是一直看着我的。

我一动不动地倚在原处,并没有要向他问安的意思。

秦素素起身后,温柔地侍立在上官砷的身旁,她爱慕地看着她的良人,“王爷可要喝茶,妾身刚煮的。”

上官砷的面色隐隐地浮着一丝不愉。

“池然妹妹刚刚也喝过,她还称好呢。”秦素素温语。

“哦?”上官砷不愉的面容上略显了兴致,“让侍女送一盏过来。”

“是。”秦素素笑应着。

自秦素素的玉手中接过碧螺春,他轻尝了一口,赞道:“还真是不错,你煮茶的技艺又有提升了。”

“谢王爷夸奖。”秦素素依旧柔柔地笑着。

上官砷放下茶盏后,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切,还知道我也存在,你们继续唱你们的二人转好了。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我,他不悦地问道。

上官砷,你不要没事找茬好不好,你能来的地方我为何不能来?何况这是女眷的住处,我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你面子上过不去的事。早上说要带我去狩猎的时候还对我轻柔呵护,才进了一趟皇宫,便又对我冷言冷语起来。还好我的生命力足够顽强,不然早被你摧残成鄢花衰瓣了。

“王爷,是妾身邀池然妹妹过来的。要怪,你就怪妾身吧。”秦素素言道。

无缘无故地充什么好人,你的情意,我未必会心领。我并非是一个很懂得感恩的人。和你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你真是存心替我解围么?[奇Qisuu.com书]我虽要比你年稚一些,人心叵测,在舞池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我又岂会不知?

他并未理会秦素素,径自向我走了过来,那深邃的眼眸立时便攫住了我,“先跟我回去!”

不等我应声,他便钳制住了我的手拉着我离去。

[第一卷 美女篇:第29章 Fie upon you !]

新也别苑里,我的手挣脱了他的掌控,愤愤地慎道:“你这是做什么,一回府就拿我出气。你的女人不是只有我一个,拜托,你泄愤的时候不要只想到我,我不想每次都这么倒霉!”

他压了压火气,凝视了我片刻,才道:“我不是在对你发火拿你出气,你也不要总是想着要惹恼我。我并不想见到你出现在她们的别苑里。”

“你强词夺理!我并未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在你的女人们的别苑中待上一个下午,这到底有何不妥?她们也是你的家眷,你专制得让人不可理喻!”

“你又在无理取闹……”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让我和她们有任何走动,你就不该娶这么多的女人回府,就不该个个都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你自己揽尽美色风流快活,却还不让我有人身自由,你太自私了!”

他的眼眸更加深邃地凝视着我,半响,有轻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你在吃醋?”

真是无语,他不仅自私,还自恋的紧。“你对你的自身魅力好像太有信心了。”我揶揄道。

他并不在意我的嘲弄,“好了,我们不要吵了。乖,你不知我今天有多忙,可我还是赶回府来看你了。我在新也别苑中找不到你,你不知我心里有多烦躁。侍女告诉我说你去了一素居,我是带着满心的烦躁去找你的。可是你见到我,却没有丝毫的愉悦。你太让我受挫了。”

我对你本就有满心的怨愤,见到你我怎么会感觉愉悦?更何况,你阴沉冷厉地出现在一素居,难不成,要我用满脸笑意去面对你的冷言冷语?我不喜欢妥协更不喜欢委曲求全。除非,是在击败你的事上忍辱负重。

我冷笑着说道:“你要我在一素居对你殷勤讨好?你不要忘记,一素居是你的另一个温柔乡,那里的女主人公不是我,配角怎能去顶主角的戏分?你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女人们的公敌,你太阴险了!”

“池然!你怎么总是要把我想象成一个负面人物,你总是在扭曲我的意思。”

怎地这般没有自知之明?!和他理论完全是浪费口舌。

“我饿了。”话还未说完,我已怀着满心的郁闷向大堂走去。

用晚膳的时候,他几度欲开口都在我的不理不踩中欲言又止了。

“喝茶。”

“不用了。”

他俯身低语,“和我赌气,你这还是第一次。”

不是在和你赌气,我对你的气与愤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就没有消停过!从当众侮辱我是一花瓶开始,你便成了岳池然的黑名单里的人物。后来,你又……,对你,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对你,此恨何止不两立!我苟且忍辱负重地待在你身边,只为了有朝一日亲眼见证你的落魄和不堪。

我应着他的话,“所以,你以为呢?”

“我说了,你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会属于我,它好像已经开始在慢慢地接纳我了。”他讳莫如深地笑着。

我自负,却从不自恋。你可是两者都皆具了。

Fie—upon—you!

用英文骂他自然只能骂在心里,不然,他又要觉得我这里不正常那里不正常了。英文?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以后我可以用英文写写日记和拟定计划什么的,反正在这世纪里,他们也是看不懂的。

“今天我没有在你的身边陪着你,过得还愉快吗?”

终于开始变着语气考问我的行踪了,你的那帮属下不会没告诉你吧,明知故问!我嫣然笑着,“当然过得很愉快。我在你的府院里闲逛累了,又去了藏书院观赏了你的藏书,顺便翻了翻那些奏折。奏章要比史书好看得多。”

“哦,是吗?没想到爱妃还有精于政务这方面的天分。我有这样的爱妃,真乃三生有幸。”

有你这样的良人,却是我的悲哀!你是挺幸运的,只是不知,你的幸运,还可以持续多久?陪你一起活在这地狱里,我的心没有一刻忘记过仰望天堂。

他的唇凑了下来,我忽地轻问,“爱妃?你对你的每个女人都这般称呼吗?”

他的面容紧贴着我的面颊,在我的耳畔轻语,“我没有称呼过她们,具体她们中哪一位姓苏、哪一位姓柳、哪一位姓王,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娶了一大堆女人回家,却把她们晾在一边。“你把她们置于何地?”

“我有义务理会她们吗?”他的嘴角含着一丝残忍地笑。

“她们是你的女人!”

“她们只是侍妾。”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说道,“因为我也只是你的一个侍妾,爱妃这称谓,我实在是担当不起。所以,以后,你不要再这么叫我。”

他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高深的笑意,“你这是在要求我给你名分?”

名分?岳池然不稀罕这形式上的东西!虽然我知道有了名分,以后行事会方便得多,可是,我依然不想与他有任何名义上的关联。

“绿珠,侍侯我更衣!”我转身撇他而去。

“我先回府了,晚上到我的府中侍侯。”他甩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可恶!

磨磨蹭蹭地到了他的卧寝,原以为他会等得满腹不悦,却未想,卧寝中只有丫鬟侍立,并未有他的影子。

“王爷呢?”我疑惑地问着侍女。

侍女摇首,道着:“不知。”

我独自坐在香炉旁打盹。

小睡后,卧寝内依旧不见他的身影。“什么时辰了?”我问睡得迷迷糊糊的绿珠。

“小姐,你还没睡啊,哦,午夜到了。”绿珠半闭着惺忪的睡眼。

“哦。”我微应。

……

醒来的时候已是黎明拂晓,我躺在他的锦床上。我的身边,朝服在身衣冠楚楚的他搂着我的腰身。我端详着这张睡靥。月光样皎洁的容颜,绝尘清俊的轮廓。这般酷毙了的男子,在二十一世纪混一大牌明星是绝不成问题的。只遗憾,脾性生得实在令人憎恶。

在我的注视下,他倦倦地醒来。“昨晚,让你久等了。”他疲惫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疲惫让我不解。

“四更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藏书院的奏折堆积如山。昨夜,我赶着处理它们。”

“本该皇上批阅的奏折,为什么做这些事的,却是王爷?”

“皇上,他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

“可是,自古以来,有哪一个皇上是完全不理朝政的?”

“他有躲清闲的权利,他是皇上。这江山不是他一个人的,它姓孛儿只斤。保卫江山处理国事,是我们整个孛儿只斤氏家族的使命。皇上不理朝政,孛儿只斤氏的其他人总是会理的。与其让他们去争权夺利,倒不如我来掌控国事。”

他说得像是有几分道理。我不失时机地问着,“同样是王爷,为什么手揽皇权的是你,而不是他们?”

“我和当今的皇上是堂兄弟,我的父王恭亲王爷和先皇是太皇太后所生的同胞兄弟,太上皇要传位的,本是我的父王恭亲王爷,父王因不喜君位和母妃的身份之故而推却了。他戎马十数载替先皇巩固了江山,也奠定了他在大元朝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我,只是承袭了他的功勋和权爵而已。”

我继续问道:“可是,你的父王和母妃呢,他们……?”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的语气变得冷漠。片刻后,冷漠又转为了温和,“放心吧,他们过得很好。”

见他的面色有了缓和,我又问道:“上次你带我入宫见了太皇太后,她好像有提到,你的母妃也是汉人?”蒙古族的皇上是不能拥立汉女为后的,以免生下皇子继承了皇位扰乱了纯正的血统。难道,恭亲王爷是因为这原因而不要江山要美人的?

“我的母妃,她不仅是汉女,还有一半的契丹族血统。她是南宋度帝的外孙女,也是辽国的公主。”

南宋度帝的外孙女,辽国的公主?这大元国权倾天下的砷亲王的母亲,竟是南宋皇帝的外孙女,竟是辽王朝的公主?!真够骇人听闻的。至少,我很是惊异。

他吻了吻我的鼻尖,低沉地言道:“你的问话到此为止!”

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一定会凶相毕露。

我适时地停止。

“我该去宫里了,这几日朝中事物繁多,且都有关我大元的国家利益,不能有一丝的懈怠。你好好照顾自己。”

……

[第一卷 美女篇:第30章 扶殇 ]

他走了,我却依旧慵懒地睡于锦床上,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此时节已是十二月初,大都地势偏北,冬季来得特别早。寒风虽称不上凛冽,却也很冷很冷。我对环境的冰冷反应本就很敏感,这大冷的天,自是不愿离开被窝。

我躺在锦床上思索着上官砷的身世。他的身上,有汉家、契丹族和蒙古族的混合血统,就跟袁隆平研制的杂交水稻一样。我不禁失笑,他要是知道我将他比作杂交水稻,猜不准会怒成何种模样。

不过,杂交水稻究竟是什么,他也不一定能够明白。

汉家、契丹族、蒙古族?难怪,他给人的感觉,既有汉人的温和潇洒,又有契丹族的优雅高贵,亦有蒙古族人的桀骜狂野。原来,导致他这令人生愤恨的脾性的罪魁祸首,是这三种血统在他体内发生了冲突。

哼,不管你的身份为何,我对你的怨愤是一丝一毫都不会少的!

……

“小姐,小姐……”绿珠唤着我。

原来在迷迷糊糊中,我又睡着了。

“小姐,早该起床了,都什么时候了,膳房已送了三次早膳过来。”

在锦床上赖着也不是办法,总是要起来的。

更衣梳妆后,我吃了些糕点。

刚回新也别苑后,便有侍女来禀告我,说一素居的秦姑娘一大早便过来了。

真是的,她又来做什么。

绕过园林向大厅的期间,我已换上了一副嫣然的面孔。

“妹妹。你可回来了。”秦素素宛如彩蝶般地飘了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过来,让你久等了。”我含笑言道。

“妹妹说哪里话,我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呢。昨日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一素居,也便不会被王爷撞见惹得他不欢。”

被王爷撞见?

她真单纯到会这样以为?上官砷早已不再是一素居的常客,昨日却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一素居,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么?上官砷到一素居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就拉着我离去,她丝毫也不介怀么?

我顺着她的话应着,“王爷昨夜本是要去找你的,却因为我,扫了他的兴致……”

她打断了我的话,“妹妹且莫这么说。王爷对妹妹的宠爱,整个王府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姐姐自知姿色平庸,并没有要与妹妹争宠的意思。只要能一辈子守在王爷的身边,我就知足了……,妹妹,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她想一辈子守在他的身边?这女人还真是信仰“从一而终”。

为她的一席话,我配合着观众,流露出贤德女子该有的表情。

“妹妹,王爷他……对你好么?”

显然,她是因为昨日见到上官砷对待我的霸横而这样问的。我若是回答“不好”,她会假惺惺却很逼真地予以我同情;若是回答“好”,她又会平生对我的嫉恨。

不管是哪一种答案,都会对我不利。

不如……

我问着,“不知王爷对待你们是怎样的,我也好作出比较。”

“这……”秦素素迟疑了一下,才道:“王爷对我们都很冷漠,不过在物质需求上,府内对每个别苑都特别慷慨。锦衣玉食金银珠宝,这些东西,我们无需开口,他自会满足我们。他从不在我们身上花费时间,来我们的别苑,多半是操劳国事太累后,来放松身心的。”

我浅笑着,“我的待遇,亦是同你们一样。他过来新也别苑,也不过是为了消遣。”

“那妹妹一定是因为侍侯不周,或是在什么地方惹恼了王爷。王爷的脾性虽然冷沉,却是从不发火的,对他的属下如此,对他的女人们,亦是如此。”秦素素说道。

这,才是你想说的想问的吧。

“或许——是吧。”我故作沉吟。

“妹妹想是太年轻了,难免任性了些,才会触怒了王爷。王爷日理万机,国事本就够让他烦心的了,面对你的违逆,心情自然是不会好。”

我回着她的笑,“你说的是,我们做人妾的,本该懂得三从四德,该遵照三纲五常。”

“妹妹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笑谑你不明事理。”

我微微的笑着,“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在点拨我,你的情意,我不胜感激。”

“听闻妹妹是铁连将军进献给王爷的人?”秦素素问道。

“是的。”我回着话。

秦素素言道:“原来是这样,这,就怪不得妹妹了。”

我故作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秦素素环顾了左右,我心领神会,谴退了那些闲杂侍女,她这才凑近说道:“妹妹不知么,铁连将军和王爷之间素来就有嫌隙。”

“嫌隙?”

“铁连将军本是路亲王爷的次子,是血统纯正的蒙古族王爷。五年前的他自负骄横,在一次战役中因轻敌而违抗了军令,擅自率部下孤军深入敌穴。结果遭逢重创。王爷奏明皇上,皇上对王爷一向是言听计从,当即便消了铁连将军的王爷爵位,还连降了两极官职。铁连将军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貌似糊涂地问道。

“我的好妹妹,你是铁连将军进献给王爷的人呐。铁连将军能出于好意地送一个美人给王爷吗?你想,王爷身边的人会怎么看你,王爷又会怎样看你?”

“你是说,铁连将军将我进献给王爷的目的不纯?”

“铁连将军处于何种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王爷会作何想。”

我轻笑着,“你的意思是,王爷对我不悦的原因,在于我是铁连将军进献的人?”

“妹妹冰雪聪明,心中当是比我通透明白。”

“你不会也以为,铁连将军是在用美人计吧?”我依旧轻笑着。

秦素素笑言道:“这,只有铁连将军自己最清楚。”

她的回答倒是机智巧妙得很,如同追究刑事责任,无论怎样的推理假设,与她都是沾不上边的。这,便是人活于世圆滑处事的学问吧。

看似不谙世事正值妙龄的她,却有着成熟的心机。

人,真是不可貌相。

人心,真是深不可测。

“妹妹,以后侍侯王爷,你可得加倍用心。”秦素素颇为情真意切的劝慰道。

哼,你倒是有经验,怎不见你将你的良人留在你的床塌边?你可知,男女的地位应当是平等的么?男人不是用来宠的。卡斯特罗曾说过,一个女人永远不应该让男人知道她爱他,因为,他知道后,会变得很自大。

敢情,上官砷的自负,是你们给宠出来的?

我还是别幻想能将“男女平等”的思想灌输给你们,我深知这种事的难度性,你们能理解男女平等的思想,和我能明白费尔巴哈的猜想一样的不切实际。

可是,要我诚心诚意地去侍侯上官砷,我办不到!

和他一接触,我的好心情总会一扫而光。

和他在一起,我的心情总会变得很沉重。

和他一搭话,我的言辞总会不自觉地带着揶揄和冷讽。

每每想到他,我总会连带地忆起他的扬厉冷残。

每每看到他,我总会在脑海中浮现另一张如斯却温和的面孔。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我能忍辱负重地待在他的身边,能做到像现在这样,已属不易。

我已,尽力。

真的已经,尽力。

……

送走了秦素素,在回卧寝的途中,我被假山后那一大片芍药吸引了。我醉酒的那日,上官砷曾拥着我在这里坐了一上午。那日因为有他在而大煞了风景,今日再看这怒放着的芍药,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那日流光浮绝,今朝风清云淡。原来,视觉也是会影响心情的。心情,也是会美化景物的。

我掬了一捧池中的水,感受着它的清凉。

“小姐,这大冷的天,水不冰么?”绿珠纳闷地问我。

“还好,今日难得艳阳高照,水一直被太阳晒着呢。”

“小姐,我怎么觉得,那一素居的秦姑娘走了后,你的心情好了许多呢。”

我的纤手被绿珠用素绢擦拭着,“你这丫头由胡思乱想了。”我轻斥。

“不过说真的,小姐,那秦姑娘还真算是一大美人呢。”

我轻笑,“这王府中其他侍妾的姿容,绝不比她逊色多少。倘若不是天生丽质,她们能被那些功利的臣子们进献给王爷吗?”

“小姐说的也是,就比如小姐你,也是因为清雅脱俗而被铁连将军进献的。”绿珠认真地说着。

这什么烂比喻,真是的!

绿珠的心思就是这样的单纯,世上的万物在她的心中总是好的。就连为人所不齿的丑恶,她亦会将它们美化。于是我想起汪国真写过的话:你要活得快乐些,就只能活得简单些;你要活得辉煌些,就只能活得痛苦些;你要活得长久些,就只能活得平凡些。

绿珠选择了简单的生活,所以她活得很快乐。

可是,我的生活,却由不得我自己选择。自从无端无由地穿越时空后,我的人生,就注定了命途多磨折。上官砷,他便是我命中的克星命中的劫数!

在这时空里,池然是迷途落难的羔羊,上官砷是冷血无情的灰狼,苏钦云,他则是没心没肺的懦夫。羔羊受着灰狼的欺压凌辱,懦夫却逃得无影无踪。懦夫就是懦夫,不但不予施救,连袖手旁观的勇气都没有。

彻底的,对懦夫失望。

在灰狼的狼视眈眈下,羔羊活着,还得依靠自己去努力。

羔羊今夕的温顺,只为明朝也能够耀武扬威,只为明朝,也能够爬到灰狼的头上!

待那时,灰狼,羔羊再把那陈年旧事一并与你清上!

羔羊,她的温顺只是表象。骨子里,有的是冷傲和乖张。

[第一卷 美女篇:第31章 赛马 一]

那晚我睡得很早,清晨醒来时,身旁照旧有他的相拥熟睡。于是,一大早的慵懒心情,被他这副俊颜给震飞了。他的毁灭指数,一向都颇高。

这令我怨怼的人呵,怎生得这般好容颜?!

看着这张俊颜时,我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痛得好飘渺,来也无形,去也无踪。

在我闭上眼打算继续入眠的时候,我的唇被他的唇舌侵入。

在无意识之下,他的吻,让我身心轻颤。

有一瞬的,眩晕。

理智复苏后,我调整了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的吻,却不停止。从我的唇,到面颊,到耳垂,到颈肩,到傲然挺立的柔软……

他的身子,轻柔地覆压到了我的身上。

我明白他要做什么。

我恨绝他这侵略者的姿态。

我的身体的反映极为冷淡,抗拒着迎合他。

可是,这身子还是,再一次,被他无理地占有了去。

我没有说什么,目光淡然地看着他。

他的面色略显阴沉,深邃的双眸中还有未曾消退的情欲。凝视了我片刻,他终是没有让他的怒火泄出来。他和我一样,在晨时不习惯与人争执。他选择了让步,轻拥我入怀。

凡事适可而止就好,我提醒着自己。他有着帝王的高贵血统,有着君王凶残嗜杀的本性。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对不起,今日,我的身子不舒服。”在他的怀中,我低语。

我的解释抚平了他的不欢,在我的鼻尖上轻吻爱抚摩后,他温柔地说道:“为什么不早说,刚才……,身子怎么样?”

我歉然浅笑,“还好。”

“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他紧紧地搂着我的娇躯,宠溺地斥责。

是我不爱惜我自己,还是你不爱惜?哪一次,你不是霸道而专横地占有了我?

像个恋家的小女人,我温婉地问着,“昨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夜宫中为东赢使臣设送别宴,结束宴席时已近午夜。回府后,我便直接来了你的别苑,见你已熟睡,我不忍心叫醒你。”他亦像个顾家的丈夫在给妻子汇报行踪。

“所以……”

“所以,刚才……,见你已醒,我实在忍不住……”他邪恶地笑着。

明知我不是要说这话,他还这样扭曲。我轻颦薄斥,“你差遣人意!”

他微微笑着,“不是要我说这话?那,你是想……?”

“你说昨晚为东赢使臣设饯行宴,他们要走了么?”

“今日早朝完后,由禁军护送他们出境。料理妥当后,我终于可暂得赋闲。这几日,已忙得我废寝忘食。”他温柔地看着我,“也冷落了你。”

我奚笑道:“你是权欲攻心,劳累与繁忙都是你自找的。”

“我夜以继日呕心沥血地为国效劳,还得你如此说?”他佯作责怪。

“你不是说你是一个好的王爷吗?你说一个好的王爷不是凡事都要身经力行,合理地分配和利用下属去做事,这,才是领导者该具有的风范。国有重事,你是该身先士卒力挽狂澜。可是,并不一定要亲自督办督促。你自称有得力的家臣和谋士,为何不让他们分担你的劳累呢?”

他看着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颉,随即又复出高深莫测的深邃笑意,“我的爱妃果然有智有谋聪颖过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倨。你说的对,是我太一意孤行了。”

我以为他眼眸中闪过的异样光彩,是因为惊异于我的聪慧,我以为,那高深莫测的笑意,是因为他欣赏我的睿智。错了,都错了。文韬武略身经百战的他,岂会不明白我分析的这浅显的道理?深思熟虑千谋万虑的他,又岂会想布道我说的这平常的事理?我一直都以为我早已将他看得透彻,以为我对他的脾性思虑早已了如指掌,错了,都错了。我只知他的表象,不,表象都算不上,只能称作为“假象”,他表现出的假象。他以假象在迷惑着我这个稚嫩的间谍,引导我一步步走向错误的边缘。我以为他会在我的掌控中成为我的瓮中之鳖,殊不知,被掌控的人,一直都是我。从一开始,他便是胜利者,他的胜利,自戏曲上演持续到戏曲落幕。

他是胜利者,一直都是。

而我,只是输家。

我像是一只没了反抗能力的羔羊,在他的预定的轨道上,被他牵控着。可是,许多可以想明白的事情,那些关键的细节,却往往被人所忽略。

本该想到的。在这刻里,我却因为他的赞同和褒扬而被假象轻易地蒙蔽了。

……

为了陪我用早膳,他耽搁了不少时间。摈弃了八抬大轿,他纵马驰向了宫中。

我不是这古代的女子,自然不会整日守在家中期待夫君的归来。何况,我与他,只有肉体上的关系,我只是他的一个妾,他的妾的其中之一。更何况,我并没有做他的女人的意愿。

当我还在我生长的那个世纪的时候,我便听说蒙古族的赛马比赛很是精彩。昨日又听秦素素说起,我的心更有些蠢蠢欲动。想来,这一个多月周而复始的生活,也实在是单调。冬日已至,整日闲待着反倒更觉寒冷,倒不如外出转悠。

换上白裘红镶的骑装后,我和绿珠去了最近的一个牧场。

密匝的毡帐寨地处人声鼎沸热闹祥和。自蒙古族入主中原后,蒙古的服饰、礼俗、饰物、毡帐等风行于中土。蒙古族荣为贵族,人们都以着蒙古骑装为荣耀,这里亦不例外,人多身着蒙古骑装。其中不乏汉人。随着民族大融合的趋势发展,语言也融会贯通,在大都生活的蒙古族人大多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此刻,赛场内已有数匹健壮的骏马昂然而立,赛场外,人们正把酒言欢,有些还围着篝火舞蹈,他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为参赛者助兴。

有张罗会场的几个蒙古族的俊秀男子过来接应我和绿珠。

“两位姑娘,请这边走。”男子笑道。

“恩,好。”我和绿珠回笑应着。

我和绿珠虽都身着蒙古族的骑装,男子依然从我们对赛场的陌生,判断出我们是异族女子。“两位姑娘是汉人吧?”他友好地笑问。

“是的。”我轻笑点头。

“你们是第一次来观看我们赛马?”

“恩。”绿珠应着。

“哦,我们这个赛场每个月的上、中、下旬都会不定期举行一次盛大的赛马比赛,比赛获胜者将被誉为是我们族内最勇敢的人。我们还新制定了一项规则,获胜者可以要求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做他要求的事,被要求的那个人是不能拒绝获胜者的。”

“只能是蒙古族的男子参加吗?”绿珠看着那些身强体健正在活动筋骨的蒙古族男子,问道。

“不不不,任何人都可以参加,老人,年轻人和小孩都是可以的,更没有族别、性别之分。你要是想去也是可以的,只需在会长那里登记一下你的姓名即可。”

“我和小姐是不会骑马的。”绿珠遗憾地说着。

“哦,这样,那你就不能参加比赛了。这些参赛的人的骑术都很精湛。”

我问道:“比赛的进行有规则么?”

“当然有。分组进行,十人一组。从这里开始,绕场三圈。每组的获胜者方可进入决赛。在决赛中结束后,获胜者就产生了。比赛的最后一轮是,在场的未参加之前几轮比赛的人可向胜出者挑战。之后,马背上的‘最勇敢的人’就诞生了。”

我正想继续再问,便听到人们的呐喊声。

“阿喀汗来了,咱们赛会永远不败的英雄来了,快看,阿喀汗来了……”

“金月郡主也来了,我们蒙古族最美丽最勇敢的郡主,她今天也来参加比赛了……”

随着人们的欢呼,我向那两处最引人注目的焦点看去。

阿喀汗,男,年约二十五岁,神俊潇洒,英姿飒爽。他身着蓝色的骑装,更显得干练果敢。他的气度和随侍,显示着他的蒙古贵族身份。

金月郡主,年岁绝不超过双十。她身着金色的骑装,衬得她的身影更加绰约生姿。她的美目顾盼神飞,微微透着自身妖娆美丽和金枝玉叶的双重傲气。

阿喀汗是个十足的草原俊男;金月郡主是个美得不折不扣的天之娇女。

他和她的出场,自是引起了全场的躁动,带动了全场活跃的气氛。人们分别纷纷地向他和她的身边围去。

霎时,赛场上孤立着的,便只有我和绿珠两人。

无可避免的,我和绿珠吸引了他和她的目光。

他和她的,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他的,惊异专注,惊艳探究,柔情似水。

她的,惊异狐疑,嫉杂不屑,犀利高傲。

在这两道目光交织的注视下,我依旧镇定自若着。

阿喀汗俊郎的面容上忽露微笑,他跃下马背。围着他的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大道。他看着我,且向我走了过来。

“阿喀汗,你在做什么?!”金月郡主怒斥道。

阿喀汗并不理会金月郡主的怒斥,他的目光,自看到我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移离过。

适才还人声鼎沸的会场,突地变得异常的静。我甚至,可以听到风吹和草动的声音。

“你是第一次来看赛马?”阿喀汗温和地问我。

我微笑回应,“是的。”

“你是大都人氏?”

“不是。”

“你住在大都?”

我礼貌地点了头。

他英俊的面容上现着喜色,“你叫什么名字?”

“岳池然。”

“岳池然?名字真好。”

……

“阿喀汗,比赛要开始了,阿喀汗,快过来……”人们开始在叫他了。

他笑道:“你等我,赛完马后,我再来找你。”

……

[第一卷 美女篇:第32章 赛马 二]

阿喀汗,他已连胜五场。他进入了决赛。

和他胜得一样漂亮的,还有那位美傲的郡主。

最后一场决赛的时候,他不忘向我微笑颔首。

号角再响,狼烟起。

……

“胜了,胜了,阿喀汗又胜了。我们的英雄阿喀汗,我们的勇者阿喀汗……”

他骋马回到了赛场,人们一拥而上向他表示着庆贺。有一德高望重的蒙古族老者给他戴上了奖章。

“恭喜你,阿喀汗,你又胜了。”金月郡主对他温情笑言。

……

绿珠问之前接应我们的男子,“你不是说还有一轮吗,在场的之前未参加比赛的人可以向他做最后的挑战吗?”

“阿喀汗已近十年连任马背上‘最勇敢的人’称号了,之前有向他挑战过的,都一一败下阵来,已经有三年,无人再不自量力地去向他挑战了。”

……

“我们的阿喀汗不负众望,再次夺得了‘最勇敢的人’的称号,我们一起敬酒祝贺他。”

“好,来,阿喀汗,干!”

“干……”

……

“好了,赛会该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了。”金月郡主娇羞地提示着族长。

“对,对,大家先静下来,现在,该由金月郡主向阿喀汗送上她的‘贺礼’了。”

“哦,对,对……”人们欢呼着。

绿珠又疑惑地问道旁边的男子,“你不是说,是由获胜者要求在场的人做他要求的事么,怎么改为金月郡主送她的贺礼了?”

“他们是我们草原上公认的金童玉女,且两家族早有联姻之意。在最初获胜的时候,阿喀汗要求金月郡主亲吻他,自那以后,这就成为惯例了。”

赛场的喧嚣再一次止住了,人们期待而又兴奋地看着阿喀汗和金月郡主。

然而,人们看到的却是,阿喀汗走向了我。他拉着我的手,走去了赛场的擂台中央。于是,赛场的气氛变得异常的紧张。

“阿喀汗,你在做什么?”金月郡主再次怒斥道。

阿喀汗依是没有理会已怒得面色青紫的金月郡主,他微笑着看了看我,继而面向了人群,“各位,感谢你们的助威,我又一次成为了本月赛会的获胜者。这位姑娘,是我阿喀汗心仪的女子。今日我获胜的唯一要求,便是得到这位姑娘的香吻。”

人群稍微起了唏嘘,随即又平静如初。

“阿喀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是在胡说些什么?!”金月郡主已然气极。

阿喀汗温情地看着我,“这是我今日夺魁的唯一目的和要求——你的吻。”

“阿喀汗,你……!”金月郡主不忘继续怒斥。

“呵,吻礼,吻礼……”

金月郡主的怒斥声在人们的呐喊声中湮没。

我有些无措地站立在擂台上,我真的要吻这个我认识不到半日的男子吗?思维处于混乱和局促中。早知道,今日就该在王府中待上一整日的。没有来由地在众目睽睽下去吻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男子,这也太……

岳池然,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早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这会儿,你是在顾虑什么?岳池然,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不是想要报复上官砷么,今日你当众吻了别的男子,日后传扬出去,不是可以令上官砷的颜面受损?

“吻礼,吻礼……”

台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看来,这已不是我该不该犹豫的时候了。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已是由不得我来做抉择了。

可是……

岳池然,你究竟是在迟疑什么!

已不容多想,我的面容慢满地向阿喀汗移去。

“哦!……”

近了,更近了……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响彻云宵。马蹄过,搅起漫天的沙雾迷离。转眼,上千的铁骑军已围禁了整个会场。

人群的惊异还未过,便听到将士的通报声。

“砷亲王爷驾到!”

砷亲王?上官砷?我的心下一凛。

“砷亲王爷?”人们低低交语,“砷亲王爷怎么会突然围禁我们的赛场?我们这里出了什么事么?”

“没有啊,我们的赛会的一切都是按照规定按照秩序进行的。”

……

那十数铁骑的出场压制另外人群的唏嘘。我的身影,迅速地被首马上那伟岸冷厉的男子的深邃眼眸攫住了。

他的面容,胜过以往我所见过的冷竣;他的神色,透着言不尽的阴厉狠绝。在那一刻,天地也为之沉寂,日月也为之颠倒。山川为之轰鸣,大地为之肃穆。

“参见砷亲王爷!”人们在醒悟过来后纷纷跪拜。

只有我,呆呆地怔在擂台上。

“跪下行礼。”阿喀汗低声提示着我。

我没有要下跪的意思,我没有想过,要对他跪拜。

以前不曾有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对视着上官砷,他不发一言不著一字的冷厉地看着我。

僵对中,阿喀汗和跪拜的人群都隐约地觉出了些异然。

僵对中,他的家臣帖大人微微地在他的身后对下属示意。铁骑上的二十精卫心领神会,一致翻身下马,至身擂台下向我跪安,“恭迎王妃回府!”

“王妃?”人群再起微喧。

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阿喀汗和金月郡主。

金月郡主的惊异胜于一切;而阿喀汗的面容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因触犯“王妃”而不安的神色。他的面容上,是痛惜和失落。

他怎会想到,他心仪的女子,已是他人的妻。而那人,还是当今手揽皇权的上官砷。

天意弄人,是为造化呵!

此刻,我唯一能够做的,便是随上官砷回王府。

我下了擂台,缓步向上官砷的铁骑走去。

到了他的铁骑下,他伸出右手,拉我上了他的爱骑,拥着我骋马绝尘而去。

……

马鞍很硬,坐着并不舒服。驾着马的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亦是那样冰冷。若非骏马飞驰呼啸生风,空气也要为之凝固。

抚平心绪后,余眸再觉马后时,众铁骑早已无存。马后,只有尘烟直。

勿庸细想也知,他的亲侍,被姓铁的家臣谴了去。真不知他是怀了怎样的心思,要知道,我并不想单独面对上官砷,尤其,是在今日这种情况下。

对大都的地理位置,我并不熟悉,更何况,我还是一天生的路盲。

他依是双拳紧握缰绳驾着铁骑,而我,在铁骑的驰骋下,早已是颠簸难耐。

他依然,不懂怜香与惜玉。

二十日来的温存,何以又换作了这凌迟的暴戾?

就因为,看到了我正向另一男人送上香吻?

到底,是他专横的占有欲和桀骜的自尊在作乱。

看到我有献吻的举动他已经这般,倘若,适才我成功地献出了香吻,真不知,他又会怎样!

我怎的,摊上了这样的良人?!

“呃!”颠簸中,我的身子倾斜乱向,险些跌下马去。

他勒住了铁骑。然而,并未有要扶住我的身形的意思。

他的眉宇间,是吹毛断发的锋利。不容缠绵。

厉与荏,再是荒唐,人也只均衡相择。不是色厉、内荏,便是色荏、内厉。他,却是丝毫不吝惜去摈弃。他遗荏而留厉。他将那一“厉”字的韵味延绵余长。

牧野空旷上,一鞭残照里。马微昂,人静僵。

虽未看他,我仍可感到他那双冷厉的眼眸。那眼眸,也曾有过温柔得化开去的时候。只奚笑,那时光委实太短。装出来的温存,又怎会长长久久?他的本性残暴,已是难移。温柔终究不属于他。适于他的,只是高傲扬厉和阴厉狠绝。

我故作闲适地放眼天际,长虹映落日,夕阳正辉煌。

“你没有什么话想要说么?”我心中冷笑。

今日虽没有让他颜面受损,却也成功地触怒了他。

“你和阿喀汗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阿喀汗?他也认识?呵,倒真不愧是无所不知的砷亲王爷,他那一帮神出鬼没的侍卫也不是白拿朝廷俸禄的。阿喀汗,他和我自是没有丝毫关联的,萍水相逢而已。岳池然还太年轻,她喜欢的男人还没有超过二十岁的。阿喀汗虽然不是太老,亦是不符合标准。

“初次相识。”我的话,语轻音淡。

“是么?”他的眼眸中射出嘲怒,“初次相识,你便要在众目睽睽下去吻他?你真就低贱到要人尽可夫吗?”

人尽可夫?!

这一属于妓女的专用名词,你竟用到了我的身上,上官砷,你真是太卑劣了!我至少也是你的女人,你却当我是什么?在你的心中,我的身份地位就等同于青楼中的一个陪床的妓女么?

是在何时,在你的心目中,我由一花瓶降级到青楼女妓?

人尽可夫?上官砷,也只有你才说得出!

我轻笑着,“‘人尽可夫’是侍床,侍妾也是侍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么?如果说有区别,便是侍床对象的多与寡,便是侍床对象的流动性和单一性。妓女要侍侯的男人是要多那么一些,只要男人给银子,她们便会宽衣解带,便会在他们的身下婉转承欢。然而,她们还有适度的自由,她们还可挑选自个儿中意的床伴,偶尔还可以使使性子不出阁接客。可侍妾呢?她们名为侍妾,实为奴隶,她们便是你的奴隶,你是她们的主人。她们没有自由,她们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对她们而言,你的话,就是她们要遵行意旨,你的宠幸,便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希冀。您说,是妓女可怜,还是侍妾可悲?”

“哼。你是说,若能选择,你宁愿不做侍妾,也要做青楼女妓?”他冷眼斜睨着我。

他问这话,可是要“成全”?

“人尽可夫,我很有做青楼女妓的潜质。或许,我还能成为京城青楼中的头牌呢。到时,王爷莫忘前来捧场。”

他的眼神决绝,决绝看到了底,也不过是狠狠的怨愤。

我是盈盈地笑着的,可是有谁知,笑靥下的心伤!

心伤,在他说出“人尽可夫”四个字时,便已创痕累累。

舞池上风情万种冶艳妖娆的岳池然,在世人眼中,不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么?那世间,有谁懂我?在那世间,我一直在找寻一双能读懂我的双眸。那款款情深的双哞,没有。

这世间,亦是没有。

没有人懂岳池然。

没有人懂我。

款款情深何处寻,牧野城外云深深;

云深情深都是深,对仗相较触伤心。

我的心伤掩于笑靥下,他看不到。

[第一卷 美女篇:第33章 汤池]

他看着我的眸子越发地深邃,越发地阴沉,“你以为,我会成全你?”

是的,他是不会的。

这世间像是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即使有,他也不会让它存于世,也不会恭手送于他人,也不会无视于它。他会毁灭它。

他,可是要“毁灭”我?

我平静地,等着他做出判决。

早在恨绝他的时候,生死就已被我置之度外。

在我的耳畔,他轻吐着危险的气息,“我已说过很多次,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正如你看到的,这世间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群臣对我跪拜,百姓也对我顶礼膜拜。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包括你。”

原来,我只是一个,他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只是一个,物品。

在他的心中,我已连人都算不上。我已彻底的,没了尊严。

我僵冷地坐于马鞍上,那晶莹的泪早在眼眶里转悠。此刻,它们如决堤的水,忽地涌了出来,我的思绪浓缩成一意识:我只是一个,他还没有得到的“东西”,只是一个物体。

我恼恨我的泪,它们不知安分守己地存于我的体内,它们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它们在昭示着,岳池然的脆弱。

这已是我第二次流泪。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我努力地想要止住,它却越发来势汹涌。无言的流泪便成了声声的啜泣,因为声声的啜泣,我的双肩也跟着颤动起来。

他又一次,成功地让我的情绪失控了。没错,他真的是我命中的劫数。

我真的,已是怨绝了他。

我的啜泪,并未让他生起丝毫的怜惜之意,他倒也很“仁慈”地没有再说狠绝的话。他淡淡地看着我,鬓边的一缕黑发,在微风中飘摇百转。白衣庄严洁净恍如观音般静美,又如忍者一样的冷血无情。

一旦啜泪,要停止便是很困难的。到后来,泪干了,啜泣声却依旧不断。

自始自终,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做出一点安慰的举动。他更像一个油画家,在端详啜泪的模特。模特的心思意想,与他都是无干的。他看着的,只是一副油画。

女人这样的哭,他还是第一次见吧。

女人的眼泪,并非让他手足无措。只因他不想理会,只因他冷血无情。

自在赛场拉我上马后,他再也没有靠近过我。纵马驰骋时,也任由我在马鞍上颠簸。他想是看我这啜泣看得累了,他的手圈住了我的身形,让我依靠在了他的怀中。

抬眼看着他的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月光样的清冷。那深邃的眸子中,隐约现着一丝玩味。我这楚楚可怜的梨雨满面,在他看来,就这么让他开心么?真有那么值得人一笑么?

他极少笑,偶尔温和时,微笑也是轻的,也是淡的。此刻他的面容上更没有笑意,只有清冷,他那抹笑意,写在了他那双如天幕般漆黑的瞳孔里。

这样的他,怎让人不心生怨怼?

我的怨怼,让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缕邪气的唇弧线。这魅邪而冷残的男子,这桀骜而轩昂的男子,这清俊而冰漠的男子,这俊逸而倜傥的男子。他,仿佛天生便是一个身着观音外衣的恶魔,仿佛,只为折磨我而活。

我的怨怼,他想是不屑吧。不过——这带雨梨花靥实在是惹人爱怜。他邪恶地俯下面容,轻佻地吻上了我的唇,欲将我隔进怀里似的紧掴着我的,允着我唇中的甜蜜。

坐于马鞍上的生涩与顾虑,让我完全没有反应和自主的余地,只得任由他炽热有力的唇不住地索求。熟悉而强烈的男性气息渐渐地吞噬了我的思绪。

我没有想过要抗拒他,抗拒也是徒劳。他的亲昵与占有,我已然习惯。

思绪游离中,竟浑然不觉他的手早已穿越层层衣物,抚向我细腻光洁的腰身,不可自制地游走于更深侧。

余眸微瞥下,我的思绪紧绷得不敢呼吸。他却带着某种粗鲁的细致,半是爱怜,半是凌虐的左右我怕坠于马下的脆弱神经,贪婪地享受着我残存的意识在他的唇齿之间产生的微妙变化。

残阳下,马鞍上,人轻狂。

残色里,余辉中,人微漾。

他轻柔地托着我的娇躯,眼眸邪气地看着我一脸的嫣红。我奇怪的,在他的唇舌缠绵下,我的面色竟会浮上嫣然。嫣然何来,岳池然亦会羞涩么?即使羞涩,又怎会被她恨绝的人轻易挑起?

真是羞涩么?不,不是的。当是碰巧被落日余辉染上的。

他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桀骜的笑,“我的爱抚,治好了你的眼泪。”

一尘不变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被占尽便宜的是我耶,你还如此妄自尊大揽恩居功。真是出于好意么?一开始你便一直在淡然地看着我楚楚可怜的啜泣,泪流到尾声的时候,又被你专横恣意的吻着,你却还说出这般话来!

你的“医治”,我受之不屑!

“因为我的一句话,你便哭得这么伤心?我之前的话说得并不过分,是那其中的字句触痛了你的记忆?”

触痛了我的记忆?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难道……

“你的话,我听不明白。”我淡语。

他轻吐着优雅的气息,“我听说,铁连将军在雇医为你医疾后,你的记忆曾经丧失过。”

我并不否认。

“怪不得,堂堂相府的小姐,竟才疏学浅。”他轻笑。

“我很有自知之明,不用你时刻来奚落。”

“我不是在奚落你,我从未想过要你能七步成诗、才胜须眉。锦书秀迹只是凄艳的消磨,蓬莱题词也只是天上的传说。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直到身心惧属于我的那一刻。”他轻声温语。

他只要我在他身边,直到身心惧属于他的那一刻!

他留我在他身边,竟只为了得到全部的我!

如此而已。

我漠然说道:“那一刻,是不会有的。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经不起你这样循环往复的折磨。你若是想挑战爱情的极限,请选择女中的巾帼。我没有兴趣也没有耐心,去陪你玩这场荒唐的游戏!”

“你以为,我只是在玩游戏?”他的眼眸忽地重现暴戾。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留我在你身边,只为了得到全部的我。一旦得到了,就是被你抛弃的时候。你根本就只是为了你的征服欲。你容不得别人对你的背叛,哪怕是女人情意的拂逆。”

他用探究似的眼神斜睨了我片刻,“我不想解释什么,我对你怎样,希望你用心体会。事实不是用来说的,是靠做的。以后,不要再这样偏执地对我下结论。”

适才哭得已够辛苦的了,我没有精力再去与他争执。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辉,凉风吹过,我的身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看在眼里,将我更紧地搂在了怀里,然后调转马头,往回王府的路上行去。

砷亲王府的那条官街上依然是林立的精兵,府门外,早有他的亲侍候立着。见他归来,侍卫颔首作揖,“王爷。”

他微应后,抱着我的娇躯下了马。我是紧偎在他的怀中的,不是因为爱他依他,只因哭了一个下午,面容微微浮肿,实在难以示人。还好,他并没有要放我下来的意思,温柔地抱着我往府里行去。

“王爷。”侍卫紧跟在他的身后,似有话要说。

“什么事?”

“回禀王爷,客亲王爷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侍卫道。

他眉宇微凝,“客亲王?你先下去,迟些时候,本王会去见他。”

“是,属下告退。”

……

他一直抱着我到新也别苑中我的锦床上,才轻柔地放下我。

“你有事在身,去忙吧,我会很好地照顾自己。”

他并不理会,优雅地拈起香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王爷。”绿珠奉着参汤欠身道。

接过参汤后,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我的唇边。我凝视着他,稍稍有些不解。“趁热喝。”他的语气中带着命令。

在他的亲喂下,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并不是因为摄于他的严威,只因为我确已又饿又渴。

“王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有四名侍女入了内纬欠身说着。

他复又轻柔地抱起我的娇躯,向外纬走去。

约十分钟后,他在一处小楼外停下。

“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说。

他的神色微沉,依然没有要放我下来的意思。

小楼外冷风习习,小楼内却暖如春室。楼内,薄雾缭绕,淡香盈息,数十侍女恭立四围。房室的中央,是一个可容二十人横卧的汤池。那满室的薄雾,便是由这汤池升腾起的。

薄雾弥漫,室内的人与物却清晰可辨。池岸上有可供歇息的卧塌,有呈放衣物的橱阁,有垂掉的纱幔飞扬。池水淡淡,上浮有香草瑰瓣,满室的淡香,想必便是由这些瑰瓣散发出来的。在新也别苑住了一个月,竟不知有这等绝佳的沐浴之地。

可是,他突然带我来这里,却是为何?

不会是要……

“你们都下去。”他睡于卧塌上,慵懒地说着。

“是。”

……

于是,暖如春宵的室内,便只剩下我与他。他的面容上隐约带着一丝邪气,看着我不言也不语。良久,我依然不明所以地凝视着他。

“这样傻傻地站着,是要我为你宽衣解带么?”他轻吐着优雅的气息。

“谢谢你为我预备的这洗浴的汤池。不过,请您暂时出去。”我淡淡地说道。

他优雅地起身走到我的身旁。他的手扯开了他的衣带,将褪去的白袍扔了出去。他的身上,便只剩下一袭白缎素锦,隐约现着他古铜色的前胸。

他的手开始去解我的衣带,动作却很悠闲,残忍中散发着温柔。

“你要做什么?”我没有与人共浴的习惯,何况是鸳鸯浴,更何况,与我共浴的人,是他。

“侍侯你洗浴。”他慵懒地说道。

“我受之不起,怎能要王爷侍候一个小妾沐浴?”

“不然,你侍侯我也行。”他不以为然地轻语。

我后退两步,将他已解开的衣带牢牢地系好,“你无耻!”

他不带一丝表情地前跨了一步,一手轻拈我肩上的纱衣,悠然地轻扯,纱裙便成了满地的碎条。

“上官砷,你太卑鄙了!”我的眼中充盈着愤怒。

他的手再次接近了我里侧的衣裙,我正欲后退,手腕被他轻巧地钳制了住,他顺势将我的衣裙往下拉着。霎时,黄昏时分好不容易打住的泪水又婆娑涌出。

无可否认,在他的面前,我是弱者。弱到不能反抗,弱到只能委曲求全,只能含屈受辱。

他的手却顿住了,眼神中有些微地怔愣。于是,素裙半褪,露出了我的凝脂般的玉臂。他的面色忽地温柔,宠溺地将我搂在他的怀里,“乖,……”他轻拍着我的背脊,声音温柔得快化开去。

我哽咽着,满眼怨怼地看着他。

他轻柔地一笑,抱起我的娇躯走下了汤池。

放我于池水中坐下,他亦慵懒地坐于我的身后。池水温暖适宜,置身汤水中,身体里那紧绷着的弦忽地松了。如若身后没有他,我真愿意就这样永远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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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谢过你们了---

(90度鞠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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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美女篇:第34章 我的误会 他的用心]

他慵懒地靠着池壁闭目养神,白缎素袍在水下闲逸地浮沉。他微微抬手,手指间,有白色粉末漂浮下来。那白色粉末,与汤池中的水相触即融。

片刻,我的身体开始发烫。

他复又过了来,双手环住我的腰身,手指轻柔地在水下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的身子更烫了。

我疑惑,莫非是他放入汤池中的白色粉末在发生作用?

难道,那药……

我没敢再想下去。

他在我的身后褪去了我的素裙,露出了光洁的背部。他的手指在我的后背轻抚,手指柔柔地轻移,那动作,像极了二十一世纪的按摩和推拿。

我的身子越来越烫了,玉般的肤质开始浮上流苏样的暖红。“你刚才放入池水中的是什么?”我疑惑地问道。我的声音微微颤抖。是的,我怕听到他的回答,我怕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指的轻抚,看着他指尖的眼神专注而凝重。

我用残存的衣物遮掩住我的身子移离了他。我好像,越来越不愿与他单独相处,越来越不想靠近他看到他。好像,越来越怨他愤他。

身子的暖红蔓延到我的面容上,我愈加地心慌意乱,愈发体热难耐。终于忍不住,我冷笑着问道:“你在水中放了媚药?”

“你过来。”他温语轻命。

“你无耻!”

“你过来!”他的声音转为了阴冷。

“卑鄙……”我语无伦次地骂着。

他忍下怒气,往我的身边走来。对他的愤怒想必是到了极致了吧,我幻想着能将水珠化作利刃向他刺去。

——倘若能那样,就好。

他的一只手轻巧地钳制住了我拂逆的纤手,在他的禁锢之下,我动弹不得,只能以泪水泛滥的眼眸怨愤地看着他。“你一定要这么残忍么?”我的语调,竟然带着抽泣声。话一落,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啜泣声也更凄楚。

应对他的强硬,最好对策的便是伪装凄楚。可是,此时我的凄楚,却并非是在伪装。

他的面容上有一丝疼惜,转瞬即逝。

不理会我的哭诉,他依是在我的背后游走手指。

比先前有太大的不同,他每摁一下,我的背部会感觉一次刺痛。他这是在责罚我吗?哼,这样也好,总比羞辱我好得多,总比强占我,要让我感到有自尊。疼痛的责罚,岳池然绝不会向你讨饶。

疼痛中,我轻咬朱唇。

疼痛中,我香汗微芩。

身后,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眸中纠结着愤恨。呵,我的疼痛该是让你心生快感才对,你何以会这般地凝重和愤恨?

他温热的指尖渐渐透着清凉,清冷的容颜上冷汗溱溱。他的神色是泛白泛青的,好像……在忍着痛楚。疑惑,我的疼痛源于你指尖传送的力道,你的痛楚,又是因为什么?

“呃。”我禁不住呻吟出声。

他收了指尖的力道,将我轻搂在怀。他清冷微倦的面容上浮出温柔的笑,“好了,今天不会再觉得痛了。”

哼,是折磨我弄得你也困倦了吧。你倒还真是手下留情,在我气若游丝时,适时地停了手。敢情,是要留得我这微弱的残命在,为了日后再对我予以折磨吧?

他一向是,这样的残忍暴戾。

他俯下面容,轻柔地吮去我咬破朱唇沁出的鲜血。尝着那血腥,他的面容现着对我的万般爱怜。

“弄疼你了,池然……”他的声音低涩。

只有在从心底里宠溺我的时候,他才会唤我“池然”。

我微微地合上了双眼,我不想再看到他对我的爱怜。不想看到他看着我时痛彻心扉的眼眸,不想看到他善变的面色,不想看到他柔情似水的温柔。

他的手指轻拂着我乱了的发丝,在我的额前,他温情地印上了一吻。

他抱起我离开了汤池。上了池岸,在睡塌上,他轻柔地褪去了我已全湿的衣物。我没有再抗拒,我已很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去占有我的身子。他拈过干净的衣物轻柔地为我穿好,这才褪去自己身上的湿袍,换上了干爽的白袍。之后,他重又抱起了我。

将我温柔地置于我的锦床后,他向侍女们扔下一句暴戾的话,“今晚,你们全都给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

迷糊中,我只是在疑惑,今夜,我为何这样累。我并非是一个弱不禁风体态难支的女子,以往整夜蹦迪都可以生龙活虎的。为何今晚……?

……

清晨醒时,昨夜的痛楚已全然无存。锦床异常的温暖,以往“温暖的源体”却不在。方才忆起,昨夜,他并未留宿在我的新也别苑。

“小姐,参汤。”绿珠端着热气缭绕的汤水道。

“我不想喝,拿走吧。”

“这是王爷昨日吩咐过的,说你今日晨时醒后,务必要喝下。”绿珠满脸的委屈。

我淡问,“他昨夜没有过来?”

“听帖大人说,王爷昨晚为你疗伤,耗费了许多内力。送你回卧寝后,他又去见了客王爷。客王爷走后,他又赶着处理了昨日在赛场外没料理完的军务。折腾到半夜,王爷才睡下。”绿珠一一道来。

昨夜,他是在为我医伤。

他,是在为我医伤?

帖大人将这些话让绿珠转告给我,他的用意何在?

昨日他出现在赛马场,原来并非偶然。

他为我医伤,我的伤是指?

我木然地喝着参汤,听着绿珠的絮絮叨叨。

“小姐,奴婢觉得你实在不应该再生王爷的气了。王爷日理万机,这几日还一直在月轩小筑督促汤池的事,他对你,真的很用心。那汤池中的汤料全是王爷命人快马加鞭从内蒙古运过来的,专治上次你染上的没有根除的寒疾。”

治我的寒疾?

怪不得,昨夜在汤池中,我的身体会感到一波波热浪的侵袭。那上好的汤料和药粉是专治寒疾用的。而我,竟冤责他在池水中放入了媚药。确实,他不像是会用媚药来强占女人身子的男人。昨夜我的冤责,想是伤了他的自尊吧,他说的话才会那样的阴冷。

我,怎么在为他开脱罪责?

岳池然,你是怎么了!别忘记,他是你恨绝的人;别忘记,他之前对你的凌辱;别忘记,他的残忍狠绝和高傲扬厉。

我微微地笑着,“他还有什么好,你不妨都一一道来。”

“王爷有哪些好,我是不知道。不过,这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王爷生性淡漠,从未对哪一个女人这样关注过。不管他对你是暴戾还是温存,他总是在因你而变换着情绪。奴婢倒觉得,在将军府的那夜,舞乐娘说的很对,王爷虽然阴冷,却不是一个喜欢乱发脾气的人。至少到砷亲王府的这两个月,奴婢没有见到过。唯一的暴戾,便是对你。如舞乐娘所言,王爷的忍耐力极好。可是,小姐你却总能很轻易地挑起他的怒气。小姐,若是王爷不在乎你,他会因你的话因你的举动而怒火干云吗?”

“小姐,奴婢或许是乱说了话,可是帖大人和王爷的亲卫们应该足够了解王爷吧。若不是早觉得王爷对你的特别,那日那两侍卫便不会允你入藏书院,也便不会允你翻阅朝廷的那些重要奏折;在昨日,帖大人便不会未经王爷许可而私下示意将士们当众尊你为‘王妃’。也便不会自作主张要化解你和王爷之间的僵对了。”

我舀着参汤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呵。没想到,这丫头单纯的外表之下,竟还有一颗明察秋毫的心!

她分析得虽不是头头是道,却也有几分道理。

当然,怎样的道理,是明理还是歪说,可就让人费解了。

绿珠大段的说辞,想要我听进去的只有一点,便是上官砷对我王恩浩荡情真意切。而我,不但不领情,还戴着一副有色眼镜在看他。

总之,在她看来,是我太任性,是我对之前的凌辱太耿耿于怀了。

可是,绿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我对他,只有两个字,那便是怨怼。

那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佛洛特罗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穷三十年之力,来研究女人的灵魂,仍旧不能够回答如下问题:女人,女人究竟要什么?

我,究竟要什么?

敬爱的圣人,我是女人,尚且不明白自己的灵魂和心,你研究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叩问心扉,我,究竟要什么?

能回去二十一世纪的希望好像很渺茫,如今只得安安心心地容身在十三世纪,容身在这砷亲王府。我的身份,我的使命,是做上官砷的妾。我这般地怨怼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偿还他曾施与我的难堪么?为了那难堪,我便要一直对他怨愤下去,折磨他也折磨自己么?

是否,太斤斤计较了?

可是……

我停了思绪,我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我怕我对他的恨越来越依稀淡薄,我怕……

且维持现状吧,我不想改变什么。

[第一卷 美女篇:第35章 今日可是感恩节?]

“小姐,身子好些了么?”绿珠放回参汤问我。

我的身子本就很好,不过有些怕冷而已。“没事的,别担心了。”

替我更衣梳妆后,绿珠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笑语。

“小姐,你……”绿珠嗫嚅道。

“说啊。”

绿珠嘟哝道:“小姐,你要不要去给王爷请安?王爷昨夜的操劳,全是为了你。不管怎么说,你也该去谢谢他。你在这砷亲王府的日子还长着,以后总不能一直都与王爷这样相处吧。”

我微微地笑着。

帖大人不是说上官砷昨夜为我医伤耗费了不少内力,后又因军务折腾到半夜么?去给他请安也无妨,就当作——是“探望”他吧。

入到他的府院,冷不防地被帖大人的声音吓到。“岳小姐是来找王爷的吧,王爷一大早便上朝去了。”

我微笑着,“大人您官居二品,难道不用上早朝么?”

“我喜欢清闲,在王府中舞文弄墨,总比在金銮殿上唯唯喏喏要好许多。”

呵,和我逃课一个性质,真是君子所见略同。

不过,他的解释还真是骇人听闻,为了躲一时清闲,竟然无视皇上的金銮殿。我言道,“大人是借故推脱吧?”

“岳小姐是来向王爷道谢的么?”他答非所问。

确实,如绿珠所言,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向上官砷致谢。“是的。”

帖大人轻笑着,“岳小姐的健康状况恢复的很快,看来,王爷昨晚下了不少功夫。”

“王爷的恩德,池然感激不尽。”

帖大人闲适地坐于石拦上,有意无意地说着,“自从恭亲王爷和恭亲王妃走后,这‘恭亲王府’便改为了‘砷亲王府’。我一直都想不透砷亲王府为何不如恭亲王府景象繁荣。近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砷亲王府之所以如此,在于凡事都是王爷独当一面。岳小姐,你不觉得这砷亲王府缺少一位女主人么?”

我回应着他的笑,“你是指砷亲王妃?”

“岳小姐果然聪慧。我的意思,想必你心知肚明。”

“池然无才无德,登不了大雅之堂。王爷贵为大元亲王,又手揽皇权,他该娶一位有正统的蒙古血统的贵族女子才是。那样,对他的权爵和势力既可以起到扩张的作用,又可以长久稳固。砷亲王妃的头衔,实在不该我一个外族女子授受。”我笑着推托。

帖大人笑言,“我果然没有看错,岳小姐很是聪颖果干。能将王爷娶蒙古贵族的理由分析得入木刻骨,便非世俗女子所能比拟。有你伴王爷左右,是再好不过的了。岳小姐的推托,也更让我宽心了。”

“哦?”我笑讶。

“听得出来,岳小姐是为王爷的切身利益在考虑。岳小姐既然能这般设身处地为王爷着想,我怎能不宽心呢?”

他笑得讳莫如深。

上官砷是“杂交水稻”,身上流着三分之一的汉人血统,他的高深莫测,我很是理解;可是,这帖大人是纯正的蒙古血统,为何,他的城府也这样深、心机也这样高深莫测?我很是不解。

真如他所言,我是在设身处地为上官砷着想么?

我温婉地笑着,“王爷对我‘恩’重如山,我为王爷着想也是应该的。不过,大人您的好意,池然心领了。王妃之选,还请大人另择她人。”

他仰于亭栏闲翻书卷,“昨日客亲王在砷亲王府候了王爷整整一下午,晚上依然在大厅里等着。直到深夜,王爷方才过来见他。希望岳小姐日后,不要再与阿喀汗有太多的交集。”

“大人的话,池然听不明白。”

“阿喀汗是客亲王爷唯一的子嗣。”

“大人的意思是……?”

他温和地笑道:“我不想客王爷因为阿喀汗的事,而对王爷心存异志。阿喀汗一直是客亲王的骄傲。客亲王之后,阿喀汗理应承袭客亲王的权爵。(奇.書.網-整.理.提供)纵然客亲王不生异心,也难保日后阿喀汗不生什么乱子。”

我冷然嫣笑,“昨日,我与阿喀汗不过是初次相识萍水相逢而已。大人你多虑了。”

“是小姐你想得太单纯了。岳小姐入大都还不久,自是不了解我们大元的这位小王子。他天资聪颖,自小便熟读兵书、习武练剑。他不仅是客亲王的骄傲,亦是王爷早已看准的大元的将相之才。”

“这又如何?”

“他虽出身王室,却无丝毫纨绔之气。他亦从不会作什么承诺或是当众说什么誓言。他既在赛场上宣言你是他心仪的女子,就绝非是一时兴起的儿戏之言。”

呵,真当我是红颜祸水么?!

“池然或许是想得太单纯了。不过,大人好像想得又过于复杂。池然是王爷的人,这已成事实。阿喀汗再是有心,也无能为力。况且——池然也非见异思迁的女子。”

“当然,岳小姐是绝不会背弃我们王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也没有不信任小姐的意思。我,只是在顾虑阿喀汗。作属下的,实在不想王爷平白无故树立一个强劲的力敌。我的顾虑,还望小姐谅解。”

呵,还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的属下!

郁闷,高傲扬厉如上官砷,何以能拥有这许多人的拥戴和耿耿忠心?他该拥有该得到的,当是众人如我一样的怨怼和愤恨才是!

我轻笑着,“大人为王爷思虑的真是周全。”

“这只是为臣子的该做的。”他笑道:“这时候,王爷也该回府了,小姐不妨就在这府中等王爷吧。我不打扰小姐了,先行告辞。”

“大人走好。”

……

帖大人走后,我和绿珠去了溪涧闲坐。溪涧水清如镜,两岸垂柳油绿,景致极好。不过,我并未被这绝佳的景致迷住。我心中想着,适才帖大人说过的话。

客亲王爷是阿喀汗的父汗,昨日又经历了赛场擂台上的事,随后客王爷便来了砷亲王府见上官砷。想来,客王爷必定是因为阿喀汗触犯了“王妃”之事,来求得上官砷的谅解。

看来,帖大人对阿喀汗的了解还真是透彻。昨日阿喀汗当众宣说的话,并非儿戏之言。倘若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那么,昨日来砷亲王府请求谅解的人,便不只是他的父汗客亲王爷了。

这,绝不会只是简单地意味着什么。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是上官砷低沉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坐到了我的身边。

见到他,我平静的心又乱了套。心中莫名地生了微微的愤意。

我是来请安,是来谢恩的。我告戒我自己。

我浅笑轻颦,“等你一上午了,自然,是在想王爷您了。”

他轻揽我入怀,倦容上现着满意的笑,“军务繁忙,没有多陪陪你,是我的不对。”

“昨晚……谢谢你。”我并不善于谢恩。

他轻柔地笑着,“谢倒不必了。不过,当你冤责我在池水中放入了媚药时,我真的很生气。”

“是妾身的不是,妾身错怪了王爷,愿凭王爷责罚。”我低首温语。

“你受罚,我会心疼。”

哼,你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身子好些了么?”他轻问。

我温婉地点头。

“那,和我去跑马?”

……

不知名的牧场上绿草如茵,他抱我下马后,神色微沉地走在牧野上。

在牧野上,我陪他一起坐下。

他却不再理会我,轻握着我的手闭眼睡去。

也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

如若是真睡,我的手中,有利刃便好。

若有利刃,我会刺下去么?

为何要质问自己。我会的,一定会的!

他还真是自私,自己睡得舒服,却留我在此独坐。

我的手刚要从他的手中抽脱出来,他重又握紧。揽下我的身子,睡于他的臂腕中。我想起绿珠的话,昨夜他几乎忙了通宵,一大早又入了宫。想来,他是真的困了。

我本不困,芳草的气息和他的气息相融。我也被睡意侵袭了。

……

梦中,我又见到了我的爸爸。

爸爸,你好吗?我离开了两个月了,你知道吗?爸爸,我在这里过得不好。爸爸,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池然想要回家了,池然不喜欢异世,不喜欢……上官砷。爸爸,你接我回家吧,我在这异世做着别人的妾……

爸爸在阳光下对着我微笑,我带着满腹的心声扑到了他的怀中。

他怜惜地抚摩着我的头发,轻柔地吻着我的额头。他说的,还是上次在梦里我听到的那句话,他说,“一一,你去了哪里,一一?”

“爸爸,我不是一一,我是池然。”

可是,他却好似听不到我说的话。他的唇自我的额头移近了我的唇。我惶然避开,“爸爸,我是池然,不是一一。我是池然。”

他依然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他爱怜地说着,“一一,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为何你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还是和一个男人。一一,你结婚了吗?一一,你还爱我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知道,你也还爱着我。我想放下一切的事务去找你,可是,我丢得下美君,却舍不下池然和丹丹。”

美君,我的妈妈;一一,我的小姨。

爸爸,你爱着我的小姨,你心里的人,是我的小姨?

爸爸,你将妈妈置于何地?!

对,这是梦,这只是梦!

“一一。”他唤着的时候,更加地搂紧了我。那唇,逼离我愈来愈近。

“爸爸,我是池然,不是一一。”

“爸爸,我不是一一。”

爸爸,我是池然。

……

[第一卷 美女篇:第36章 月轩小筑]

……

“池然,池然……”

梦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池然,乖,醒醒,醒来……”

“乖,醒来……”

脱离了梦境,我看到了爱怜地搂紧我的上官砷。我紧环着他的言身,埋在他的胸前啜着泪。

“乖,别哭了,我在这里,乖……”他轻拍着我的背脊。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在他的轻拍下,我停了啜泪。这才感觉到,我的泪水,早蹭湿了他胸前的衣袍。

他吻干了我的泪痕,“别怕,乖,我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偎依在他的怀中,我低低地说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真不知该怜你还是气你,伤心成这样,还不忘给我道歉。”

可是,除了给你道歉,我还能说什么呢?

梦里的情节,即使告诉了你,你也是不能明白的。你只知道岳池然的父亲是前朝的相国,只知道岳池然的母亲是前朝的相国夫人。你不知晓池然的爸爸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最负盛名的企业家,不知晓池然的妈妈是国际一流的服装设计师和业余作家。

企业家、服装设计师和业余作家,这三个名词,你是不懂的,解释与你听,你也未必能明白。这一切,只源于,我和你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你是古代王爷,我是现代女生。

我的心思,你岂能明白?

至于梦里的情节,我自己都觉得浑浑噩噩,又怎能清晰明了地说与你听?

更何况,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促膝谈心,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

“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秀眉紧蹙,面色苍白,口中不住地说着‘爸爸,我是池然’”他轻柔地凝视着我,“‘爸爸’是谁,是人名,还是对谁的尊称?爸爸,和‘父亲’同意吧。人们不是都常唤‘父亲’为‘爹爹’吗?你的称呼还真是新颖。”

什么逻辑?!

我低笑,“唤‘爹爹’为‘爸爸’,我已经习惯了。十七年来,我一直是这么叫的。”

他略含歉意地言道:“在梦里,你都这般地思念你的父亲。都是我不好,当初发配你的父亲和母亲去了边疆。本王军令如山,暂时迎他们衣锦归来恐怕很难办到。过些日子,我一定谴精军去迎——岳父岳母归来,到时,我再向他们请罪。”

岳父、岳母?

我哑然失笑。

如果你真要这么称呼,随你的便!不过,你可知,你的‘岳父岳母’在二十一世纪里过着优雅的生活?你可知,被你发配边疆的相国夫妇并非是我的父母?你可知,此池然非彼池然也?

哼,你也别狂妄地以为你和岳池然有了夫妻之实,岳池然就会认定你是她的夫君!

我是岳家的大小姐,你不是岳家的姑爷。

本小姐,不要你这个姑爷!

——如若,他真要将岳相国和相国夫人迎回我的身边,我要怎么与他们相处?他们,并非真的是我的父母呵!如若,我想捡得清闲不让他下令去迎,我这做‘女儿’的也未免太蛇蝎心肠了吧。

“王爷的心意,妾身心领了。妾身担心王爷因为我的缘故,而去迎父母大人衣锦归来。这,会使得属下们人心向背。即使没有这么严重,对王爷的清誉也是会有影响的。如此,妾身的罪过可就大了。”

“无妨,我自会料理妥当。乖,不用担心我。”他微笑着轻语。

哼,真以为我是在担心你?

我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我在新也别苑住有一个月了,之前怎么不见有一‘月轩小筑’和……那汤池?”

“因为,月轩小筑本就没有在新也别苑的范围之内,不过,它与新也别苑相衔接。是我近日才命工部拆去阻隔的高墙,改建成了园林。所以,如今新也别苑与月轩小筑相通。”

“月轩小筑这名字倒取得很雅。”

“月轩小筑是月轩居的一部分,是父王昔日为母妃修建的逾越宫廷的苑所。”他轻言道来。

逾越宫廷?呵,他的父王也真够权倾天下,也真够宠爱他的母妃。

“既是你母妃的苑所,你为何要让月轩小筑与新也别苑相接?”

“因为月轩小筑里有最好的汤池。那里的水不但时刻温暖适宜,还有去疾的功效。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洗浴环境。”

“如若,恭亲王妃回了大都呢?”我心中冷笑,面容却很是无辜。

“她和父王……,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他的面色果然在瞬间便转为了阴沉。凝神定气后,他又复了温柔,“这整个天下都是我孛儿只斤氏家的,我还担心父王和母亲妃没有舒适的住处吗?”

我心灰气丧。他的话虽然说得狂妄,却也是事实。

我埋下头,继续着无辜的表情,“为什么,我每次提到你的父王和母妃,你都会暴戾不悦?”

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面容,轻柔地道:“我说了,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那什么,才是我该问的?”我的语气中带着些微的不服气。

他邪恶地笑着,“譬如,对我的饮食起居的关问,怎样学着去爱的夫君,怎样才能做一个贤良的女人,怎样去讨夫君的欢心。”

晕厥!

呵,原来这便是你喜欢的女人的类型?你的审美眼光,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女人,不知道该言她贤良,还是觉得她懦弱;不知道是十全十美,还是一无是处。

你对我的要求,我做不到!

“王爷,是嫌池然不懂为妾之道?”我轻颦低问。

他很直白地言道:“乖,你什么时候懂过为妾之道?”

他说的倒是事实。我不懂为妾之道,亦无为妾之心。做一个男人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妾,本就是我这受“人权宣言”影响的女子所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我生性另类。即使是在一夫一妻制的二十一世纪,结婚协议书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我的思想本就新潮,教我如何与你苟同?

“你看这牧场如何?”他放眼绿野问着。

“很好。”我由衷言道,“你要将部族的游民迁徙到这里来?”

他并未搭理我的话,只道:“天色不早了,先回王府吧。”

……

还好,上官砷送我回新也别苑后,便自行离了去。

今日,我的心情很低落,并不想过多地与他周旋。不想与他针锋相对,不想与他虚应交语。

究其原委,只在于白日里做过的那梦。

爸爸,妈妈和小姨。

他们——

真如梦境里,我所听到所见到的,爸爸爱着的,是我的小姨么?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可是,却没有来由地纠得我的心好痛。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可是,我却总感觉,虚无缥缈中,透着某种真实。

还是……别想了。如今我和他们已在两个世界里生存着,即使我心有余、力亦足,也是干涉不了他们的生活的。

白日里想到了我的亲人,夜里再次在梦里见到了他们。

……

晨时上官砷照例来新也别苑看我。那个时候,我,还在梦里与我妹妹嬉闹。

醒来后,他闲散地看着我问道:“你又梦到了你的妹妹——岳丹丹?”

看来,在梦境里,我又无意识地叫出了妹妹的名字。

“我也有一妹妹,叫上官茹。一出世,便被先皇封作了郡主。”他说得依是慵懒,“那年,我刚好十一岁。在她出世三个月后,父王和母妃便带着她去了异域。从那日起,十一岁的我便掌管着这王府中的一切。”

呵,这历史上的人物还真是不简单。康熙八岁登基,你十一岁亲朝。

原来他也有一妹妹!

呵呵,我的家人虽然感情淡漠,离多之外,总还有聚少;而他与家人,却是一分十余年。我的心理,总算是平衡了一点。

“我要上早朝了,起床更衣梳洗,随我一道进宫。”

上次入宫去见太皇太后,这次……?

金銮殿外,聚集着众多衣冠楚楚的臣子。见到上官砷到来后,众臣都作揖拜见,“参见砷亲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看着这一群臣子,他道:“怎么回事?”

“回禀王爷,皇上还没来上朝呢。”

原来如此。

这皇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真以为他的江山有这些堂兄弟和大臣们给他撑着?哼,若不是幼时被父王告诫,一定要尽心尽力地辅助你这无为的皇帝,本王早生逆反之心!他紧凝眉宇,“上午都已多过半,皇上还没有来上早朝?!”

臣恭敬地应着,“适才皇上身边的一公公来报,说皇上此刻还留宿在文妃娘娘的寝宫里呢。”

真是荒唐!“去把刘公公给我传来。”

“是!”两大内侍卫应命而去。

一公公上前对他耳语,“王爷,今日铁连将军也没见来。”

公公的话虽说得很小声,我依然听得很清楚。我正纳闷怎么没见到英武将军呢,原来,他今日并未进宫。

我的神色被上官砷尽收眼底,他的眼眸中射出些微的凛冽。“我有事要处理,太皇太后召见,你先去慈宁宫,忙完了这里,我再过去!”

“岳小姐请。”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八名宫女上前。

原来,要我入宫,又是为了去见那太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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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美女》的亲们,香这几日因为新作书名之事,很是烦心,今日,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下来。明日起,偶会恢复以往更新的速度滴~~

新作——《色妃VS邪王》为此作的系列篇,欢迎亲们去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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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美女篇:第37章 太皇太后]

……

“池然给太皇太后请安。”我盈盈下拜。

“自家人不用多礼。”太皇太后呷茶温语。

“谢太皇太后恩典。”起身恭立后,我方才抬眼去目视这雍容的妇人。

“来,到哀家身边来。”她的面容上露着慈祥的微笑,“让哀家看看你的身子好些了没。”

她要看看我的身子好些了没?她,知道了些什么?

走近她的身边后,她拉我在她旁边坐下。仔细地对我打量一番后,言道:“你的寒疾,看来是完全地去除了。这砷亲王,还真是用心。”

这老妇人的八卦消息还真灵通,前夜上官砷用内力为我疗疾这种事,她竟然也知道。

“谢太皇太后的垂爱,池然的身子已经康复。”

太皇太后生了微微的怒气,薄斥道:“哀家不是说过了吗,让你和砷亲王一起叫我‘皇祖母’。”

“皇祖母。”我应言温顺地叫着。

“恩,这才好。”她略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我,“上次听砷亲王说,你是前朝相府的小姐。在我们大元,你过的还习惯吧?”

“回太皇太后的话。大元这太平盛世,池然过得很舒心。”

“岳相国和相国夫人被发配到了边疆,你不怨砷亲王吧?”太皇太后的眼神,慈祥中透着犀利。

这妇人的心计颇重,回话的时候,我得分外小心才是。能在后宫众多女人的明争暗斗之下,顺利地攀上太皇太后这个位置,绝非简单的女人!

“父亲和母亲被王爷流放边疆之时,王爷还未认识池然。若是知道他们便是池然的父母大人,王爷也定不会这样做的。”我轻语。

“难得你如此体谅砷亲王。砷亲王本为惜才爱将之人,当初,他还曾亲自劝你的父亲归降我大元朝。怎料岳相国对南宋一片赤胆忠心。宁愿一死,也不听其劝告。情非得已,砷亲王只得出此下策。”

哼,你这是在为上官砷辩解么?

这,便是今日他要我随他入宫的原因?

他以为,太皇太后的一番说辞,就可以让我对他冰释前嫌?!

我口是心非地应着,“朝代更替,本就是顺应历史发展趋势的。父亲一心效忠前朝,还望皇祖母不要介怀。父亲和母亲被流放之事,池然,从未怨过王爷。”

呵呵,最后一句话倒是真的。——被流放的岳相国和相国夫人本就不是我的父母。

在这件事上,我确确实实没有怨过他。

“我的孙媳妇果然深明大义,不愧为相府的千金。”太皇太后满意地笑着。

“皇祖母夸奖了。”

“你——跟了砷亲王也有一段日子了吧?”太皇太后轻语。

“回皇祖母,有两个月了。”我小心的应着。她的语气,有些……

“两个月了?”她再次将目光在我身上逡巡,“还……没有消息?”

什么消息?我不解地问道:“皇祖母……,您的话,池然听不明白。”

太皇太后和气地一笑,“傻孩子,皇祖母是在问你,你可有喜了?”

有喜?

——她,指的是……身孕!

晕死!

想来,她话中的意思我早该领会的。只不过,我未往那方面想过。

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子,一个十七岁的二十一世纪的女子。在我生长的那个时空里,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女人们哼着单身情歌,走着单身贵族的路线。不婚是潮流,不育是时尚。十七岁的女子,只是一高中生的年龄。即使要成婚,至少也得硕博连读再创业几年,差不多三十岁的时候吧。

那个时空里,三十岁的女人结婚生子,方为正常。

走在时尚尖端的我,怎可能在这十七芳龄为一个男人生孩子!

这老妇人是过来人,问这话倒没什么。我却是羞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半响,我才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池然……池然……还没有消息。”

室内分外地静,在这异常的氛围中,我抬起眼睑,看到的是——微凝着眉宇的上官砷!

那月光样清冷的面容上,薄薄地浮上了一层玩味的轻柔。他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眸里,泛着点点的疼惜和温柔。

我脸颊上的酡红,曼延到了耳根。

郁闷,他怎地在这种时候到来了。

看他斜倚着的闲适姿态,像是来了好一阵子。我和这老妇人的谈话,想必他全都听了去。

这伪君子,每次都弄得我好难堪!

“砷亲王来了,为何站在外边不进来呢。”太皇太后唤道。

“给皇祖母请安。”走进后,他言道。

“坐下吧。哀家听小顺子说,今儿早上,金銮殿那边有点乱。这么快,你就处理完了?”

他悠闲地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后,言道:“也没有什么大事。皇上宠爱新欢,耽误了早朝。”

“哼,这还了得!为了一个新宠,君王就不早朝了,真是不像话。新欢?小顺子,这次的新欢又是哪位女子啊?”太皇太后满脸怒气地问着。

“回太皇太后,是上次选入宫的一个秀女。叫做‘柳佳儿’。昨儿个,刚被万岁爷册封为婕妤。”小顺子恭敬地回着话。

“他册封得倒还挺快的!皇后这些日子在做什么,这些事儿,她怎地不向我禀报?”

上官砷接过了太皇太后的话,“皇祖母息怒。到最后,皇上还是过来了。”

“唉,也只有你砷亲王才叫得住皇上。现在,他是谁的话都不理。”太皇太后面上叹着气,心里却似还在想那弄得皇上不早朝的女子。

看来,这老妇人以往和宫中的嫔妃较劲较得习惯了。如今独坐高座,又觉得冷清,思念起以往那争宠献媚的生活来。那……柳婕妤,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正想庆幸他们的之间的谈话,可以让我有时间褪去面色上的嫣红。没料到,这老妇人竟将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只听她言道:“砷亲王啊,你的年岁也不小了,二十九岁的大男人纵然不立妃,也该养一孩子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哀家的有生之年,你也总该让哀家见见我的曾孙才是。哀家都这把老骨头了,你还要哀家等到什么时候?”

我面容上已褪去一半的嫣红,马上又回来了。

真是的,这老妇人和他一个德行,专拣些让人……的话说!

微瞥上官砷,不巧被他的目光逮了个正着。霎时,我的面色红得更厉害了。

“皇祖母,此事……实在不宜操之过急。”他轻笑着言道。

“操之过急?哀家还真弄不懂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你也要像你父王一样,到三十五岁时,才给我生下一孙子?身为一个王爷,早该成家立妃,早该生下子嗣。你不着急,哀家却看得心焦。”太皇太后满腔热忱地说着。

‘皇帝’都不急,你这‘太监’急什么!

如我所料,他那双眼眸又向我投了过来。那眸子里,溢着轻柔、邪恶、疼惜……

“皇祖母,池然……还太年轻,孙儿不想这么早便让她……生儿育女。”他回着太皇太后的话。

上官砷,你拿我作挡箭牌?

你若真心想要一孩子,早让你的女人们生给你了。没有爱心不愿做父亲的男人,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

哼,莫说我太年轻,即使我再年长几岁,我也不愿为你……生儿育女。

和你,能撇多清是多清。不想与你,有过多的交集。

太皇太后转向了我,半威半慈地说道:“池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女人为自己的男人生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十七岁的女子,这年龄也不算小啊。”

对不起,你的观念我不能接受。

十七岁的女子,生一孩子,这,算是二十一世纪里人们茶余饭后的一笑柄。

我不是为了不做笑柄,年轻的我,生小孩对我而言,是太遥远的事。

我满脸窘意地低下了头。

上官砷,你竟自私地将这难题抛给了我。你教我如何作答?!

太皇太后看了看上官砷,又转脸瞥了瞥我,“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哀家让你们生养一小孩,尽尽为人父母的责任。这,就让你们这么为难么?”

“皇祖母,您的话,我会放在心上。”

“呵,当年哀家要你父王立一王妃,他也是这么敷衍哀家的。”太皇太后的姿态强硬,没有要将这话题打住的意思。

“父王最后,还不是立了妃。”他在尽力地岔开话题。

“若不是因为……,他会对汐儿表明心迹?”太皇太后的话说得极为含蓄。说到此处,她似想到了什么,言道:“哀家和你谈生养孩子的事,倒忘了今日昭你们来的正事。哀家收到了你的父王和母妃命人送来的信函。”

上官砷的神色明显地一震,不过他的问话却显得极淡漠,“信函里——说了什么?”

“照例只是报平安。他们的生活,像是很美满,一家三口过得开开心心的。信中说,茹儿也长大了。茹儿?真巧,竟是和池然同岁。看来,你们还真有缘分。”太皇太后轻笑着。

茹儿——当是上官砷的妹妹吧。

上官茹,很雅致的一名字。

平心很论,撇开上官砷的邪恶,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子。冷静睿智、文韬武略、气宇轩昂、俊朗挺拔。他的妹妹,也必定传承了他父母的优点。上官茹,只听名字,便时是一个古典温婉的绝色佳人。

太皇太后继续言道:“信中说,茹儿很顽皮,古怪精灵。不过,倒不失为一善良的孩子。唉,我的乖孙女出生刚满三个月,就被你父王和母妃给带走了。我这做祖母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孩子。茹儿出生时,哀家一看,便知是一美人胚子。哀家的孙女,还能不是女中之凤?”

正所谓血脉相连,太皇太后的面容上流露出对亲孙女的慈爱和思念。她把眼光移到了我的身上,“唉,现在看着池然,哀家就更思念茹儿了。”

“还望皇祖母宽心。”他故作轻松地说着。

[第一卷 美女篇:第38章 争执]

他牵着我的手出了慈宁宫后,在廊轩拐角处遇上了客王爷。客王爷的身后,是英姿飒爽的阿喀汗。

“砷亲王。”客王爷客套地作揖。

“客王爷安好。”上官砷微应。

“阿喀汗,还不给砷亲王爷和王妃见礼!”客王爷斥责道。看得出来,他希望阿喀汗为上次在赛场擂台上的事给上官砷致歉。阿喀汗冒犯了砷亲王的女人,他的心中至今不安。

客王爷的一句话,使得上官砷和我移目到了阿喀汗的身上。

此时,英俊的阿喀汗的面色并不自然。在客王爷的教唆下,他勉为其难地作揖,“给砷亲王见礼。”

这骄傲的男子,经过上次之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也真够难为他了。

“不必多礼。”上官砷的语气有些淡漠。

客王爷温声言道:“我和阿喀汗正要去拜见太皇太后呢。砷亲王爷刚从慈宁宫过来?”

上官砷应道:“陪池然去给太皇太后请了安。”

“砷亲王爷的孝心真是可嘉。”客王爷笑言。

“太皇太后这会儿正乐着呢。我和池然还有事,就不打搅客王爷和令公子了。先行告辞。”上官砷推言。

“那,砷亲王爷走好。”

在上官砷和他们道别后,我暗自舒了口气。还好,适才有客王爷在其中调和,气氛不至于剑拔虏张。

我的手依是被他牵着,他行走的步伐有些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哼,走这么快干嘛,见到了阿喀汗,让你想到了上次在赛场擂台上的事,你的心中又生愤意了吧。

经过西城门的时候,我挣脱了他的手。站在廊栏旁,我再也不想跟着他前行。

他转了回来,凝视着我,“你又在使性子?”

我不说话,也未看他。

他的左手撑在玉石栏上,那双犀利的眸子攫取着我眼中的信息。

“刚刚才见了阿喀汗,你就又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和我在一起,有这么委屈你吗!”他的话说得恶毒、说得阴冷,面色铁沉,眸子里射着凛人的寒意。

阿喀汗?岳池然岂会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男子魂不守舍?想在心里,移目看着他时,我依是没有说话。

“为了一个男人,你在跟我赌气?”

“到底是谁在和谁赌气?自和客王爷道别后,你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你不过是一个自私且具占有欲的男人。那日的事,你口上没说什么,心中却一直在介怀!”我怨气陡生地说着。

他微怔了一下,说道:“不错,我是在介怀。不过,却不是因为阿喀汗,而是因为你。我自信我要得到的女人,她只会属于我。我介怀的是,那日若不是我刚巧领军从赛场经过,你的那一吻,便成功地献了出去!”

“哼,在众目睽睽下,你的侍妾去吻别的男人,这,很让你的颜面过不去吧?”

他的眉宇纠结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刺痛,说道:“我在乎的不是我的颜面,只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我是自私,我做不到伟大到将自己的女人送去讨好别的男人。我心中的想法,你不会不知道吧,可是你却一直在扭曲我的心意。那晚的事,你竟一直在耿耿于怀。该死!天知道我怎地会那样对你,现在,我做什么似乎都挽救不了。”

这是第一次,他为他之前的残忍做着检讨。

我的心,微微地抽痛着。

他的眸子捕捉着我的心思,“就因为那夜我的不是,你一直在报复我?那日在赛场的擂台上,你当众要亲吻阿喀汗,也是因为在和我较劲吧?”

“你是蒙古王爷,你应该知道赛场的规则。获胜者要求做的事,是不能回绝的。”

“如此说来,你吻阿喀汗,并非是出自本意?”他犀利的眼眸透着些微的得意。

方才醒悟过来,我中了他的圈套。他在故意套我心中的真言。

真是可恶!

我轻笑,“我不愿意当众去亲吻阿喀汗,只为了我的名节。这与你,没有丝毫的关系。”

“当众?你的意思是,如若是在私下里,在无人在场的情况下,你的吻,早会给了他?”

当然不会!

可是我却说出了违心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轻笑在面上,伤痛在心底。

“说到底,就因为我的一次不是,在你的心中,我便成了那十恶不赦之人。你说我残忍说我自私,你可知道,你有多固执你有多偏激。你看不出来么,那之后,我一直在补救。虽然没有在言语上和你道歉,在行动上,我却一丝也没有懈怠。我是权高位重的亲王,我也有自尊,你一定要我给你道歉后,你才肯对我冰释前嫌?”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抽漾着我的心。“我从未希冀过、从未奢望过——你向我道歉。”

“那你对我的怨怼,又是为了什么?”他凝视着我,低沉地吐着霸道的气息。

为了什么?我问自己。

何苦要向自己索要答案?对他的怨怼,不是早就在你的心中根深蒂固了么!

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容我回避。

——他也在向我索要答案。

“我早就说了,你不是我心中的人。很久之前,我便爱着一个名叫苏钦云的男子。你强占了我的身子,你将我纳为了小妾。这,还不足以构成我恨你的理由么?你毁了我的清白,你让我没有颜面去思念我爱着的人。这,还不足以让我对你满腹怨怼么?”

流着泪,我狠心地说出了胡诌的违心的话。

再不这样坚决,我怕我的真心,会压过理智;我怕他瞧见,我的软弱;我怕我一软弱,便会流露出我对他的……

爱恨本在一念之间,我只能恨他,不能……

对他的指控,再一次惹恼了他。我的泪水,更增了他的怒焰。在他看来,我只会对他冷言相向,何曾为了他,哭得这样伤心过?他的眼眸里,全是对我的愤恨。

他的愤恨和我的泪水相抵,化作了他手中纷纷飘散的玉石粉末。

若非我的泪水,被他捏碎的,该是我的身子吧。

他心中愤恨,我心中伤痛。

这样的彼此折磨,何时才是个尽头?

“到现在为止,你的心中,塞满的都还是别人的影子?”他已是恨绝。

我的心颤了一下。他的恨绝让我不敢答话,也不敢抬眼看他。我伪装的这层薄壳,被他的双眸轻轻一瞥,立时便会粉碎。我不想我的心,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我唯一的一点自尊,需得尽力维持。

只是不曾想到,我的反应,在他看来,像是在默认。

真是欲掩欲现,从开始起争执的阿喀汗,又转为了苏钦云。这事态,好像越来越严重。

“你在乎的,只是你的自尊吧。你是王爷,不能忍受任何人对你的不从,哪怕只是一个女人。”我的语气中没有揶揄他的意思,只是在保护我的心。为了保护它不受伤害,只有去伤害别人。

“别把问题扯到我的身上。你是妾,只有遵从你的命运。既委身了我,不管你的心里都装了些谁,最好全部都给我忘掉!我可以忍耐你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我难保我不会做出些什么来!”

“你是在威胁我?”我不怕威胁,我孤身置于异世,无牵无挂。

你是想,我还有被你发配到边疆的‘父亲母亲’吧。

哼,我并非善类。就算你伤及无辜,也牵制不了我的心!

“不是在威胁你,是在对你做警告。我的忍耐,终归是有限度的。”

我冷笑,“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休了我便是,也省得给你自己找些麻烦。”

“休了你,让你恢复自由之身去找你的旧情人?这倒是遂了你的心!我碰过的女人,岂有让她再与其他男人苟合的道理?!趁早死了心吧,你是不会称心如意的。”

“你太专制了!”我的怒气被他挑起。理智重又占胜了真心。

“我专制这话没错。我从来就不会自诩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善人。遇上了我,你只有自认晦气!”

这高傲扬厉的人,真是可恶到了极致!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鞭刺着我的心。“你好残忍!”

他的暴戾在此刻也达到了顶峰,正欲怒言相向时,一太监微弱的声音自他的背后传来,“王爷……”

这太监,我认得。他是上次来过砷亲王府的刘公公,皇上身边的红人,平日里是不离皇上左右的。

果然,十米开外,站着玉驾奉侍的皇上。

我不认得皇上,可是那仪仗和排场总不会有错。

见皇上踏足而来,上官砷止住了要说的话。

皇上近身后,他只沉声微应了句,“皇上。”

他这砷亲王的身份,还真是不低。

皇上是一个极为英俊的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龙袍着身,更显威仪。不过,他的身上,更多的却是游乐闲逸的纨绔气。

“朕大老远就看到你们在这吵闹了,原想等你们吵完了,朕再过来。没想到,你们俩的火气都不小,越吵越是厉害。朕若再不过来,真怕你们这样闹下去,www齐Qisuu書com网一会儿就传到太皇太后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