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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竹马记》》 · 丸子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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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哈,是吗?”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今天买的。”

“哦……多少钱啊?”

“60……60块。”冷汗如同小溪流一般欢快流淌。

“啊呀,睡衣要卖60块啊,你戆大被人宰都不知道。”

“……”

“而且这睡衣现在季节穿也太凉快了,你看后面露出来那么多。”老妈啧啧摇头。

“妈,这叫性感啦。”小溪流变成大瀑布了。

“噢哟,你这身材,还性感了,肉感差不多啦。”

“妈,不要这么打击人家呀。”

“有吗有吗,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好了好了,太晚了,回去睡吧。”

18

“那个眼神,相信我的第六感吧。”宜静最后一句话如同催眠吓咒,连睡觉都不安稳,梦到各式各样的眼神。

一片黑暗里看不清该男子的面目,唯有一双眸子灿若寒星,平静无澜。

止不住浑身哆嗦。这是欧海文的眼神,我明明白白地认得。

而梦里的我一该当日强硬态度,变身毫无骨气地泪光盈盈悲情女主角,不断哭泣奔跑:“海文,你等等我。不是这样子的,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而他就在我触手可及却永远不能碰触的地方,线条冷凝如山岳般难以撼动。

我跪倒在那里继续嘤嘤哭泣,一束追光灯让我的影子显得特别哀婉动人,富有浪漫文艺气质。

然后是温暖的双手搀扶我起来,“菲菲,不要哭了,你还有我啊。”回头,气质干净又温和儒雅,不是阮大伟是谁。

“我并没有说要放其他,这位先生,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久无音讯的欧海文突然发作,“来,菲菲,和我走。”语气坚定。

“菲菲,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如他是不会给你幸福的,还是和我一起吧!”毫无商量余地。

这是什么状况?一瞬间的天翻地覆,颜菲菲我扶摇青云上了九重天,行情看涨,成为两个优秀人士志在必得的目标。要说没有一点飘飘然的虚荣心那就是矫情。

“你们放手,防守啊!不管我的是,你们不要在逼我了!”假以辞色稍加推辞的结果换来更加激烈的反复拉锯。

“菲菲,你听我解释,那时候真的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就当所有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好不好?”

“菲菲,你听我说。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但之前你有男朋友……可是现在,现在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再掉到那个火坑里,这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了!”

“菲菲,其实你很喜欢我的对不对。我知道的,我一直很明白的,所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重新来一遍好不好?”

“菲菲,你不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欧海文他不过是把你当成玩具而已,拿到手了玩腻了就丢掉了,现在和我抢夺,不过是因为不甘心而已。”

“……”我不知道那种刺痛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家乡破灭,真实出现的必然后果。

“如果是玩具的话,那你们都一样,都不过是把我当成玩物罢了!”女主角我声泪俱下地指控,“好过分,真的好过分!我求求你们,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好累啊。”

“切~女主角都累了,那我们也不玩了。”现任男一号一脸突然变脸,玩世不恭。

“那,菲菲,别说我们没有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说不想要,不是我们不要你啊。各位读者也看到了。真没见过这样发女主角的!”褪下斯文有礼的外衣,阮大伟我认识你,衣冠禽兽一只。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你们都不干了,我怎么演下去啊,唱独角戏啊!”

“不知道。”欧海文无所谓地耸肩:“你问导演咯。”

“导演,导演。你告诉,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想要如此不负责任低完结吗?我们不是刚刚庆祝过突破6万字,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朝着下一个6万字乃至于更多前进的,你的豪情呢?你的壮志呢?你的承诺呢,导演,你太让我痛心疾首,失望绝望毫无希望了!”

无垠的黑色背景中传来导演天外飞仙般空灵动人的声音:“颜~~~~~菲~~~~~菲~~~~~~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的~~~~~~~~~的~~~~~~~~~~(注:这是回音),你要原谅我。真正原因是因为读者大人们反映比较希望看到两位男士的戏份所以才不得不忍痛做出这样的决定啊~你要相信,其实我也是非常之痛心疾首的~~~~~~~~~~的~~~~~~~~~的~~~~~~~~”

“导演,不可以……您不能如此这般对待我的。”颜菲菲越发地哭得梨花带雨。

“对不起,情势逼迫,你看《断臂山》能拿小金人,可是廉价媚俗的爱情电影不可以啊~~~~~~~相信我,只要我改变剧本,来个中盘打大逆转,就算明年的鲁迅文学奖没有我的名字,作协也要招安我的~~~~~~~颜菲菲,为了民族大义,您个人就牺牲一下吧,将来的历史学家一定会痛骂我高度褒奖您,为了流芳百世的万代辉煌,你要姑且忍耐~~~~~~~~忍耐~~~~~~~”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流芳百世万代辉煌。我只知道苦苦等待了弃坑十日的您王者归来要的不是这样一个结局!导演~~~~~~给我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吧!”

光怪陆离地梦在即将含恨引退的女主角——我连声凄厉地惨叫中结束了,睁开眼睛看到一线天光如同过去的每一日那样突破深色窗帘的狙击,明媚地叫我起床。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的位置,仿佛那虚幻的疼痛依旧缠绵地萦绕,不肯离去。

事实情况是,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苍白下堆砌着粉红,游走着淡绿,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显然外露的伤痕。

武功最高,伤人于无形,居然被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见识到了,痛彻心肺。

大楼电梯里遇到同事A,恍然大悟以后朝她浅淡微笑,妄图修好。

对于她的置之不理外加白眼我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侧身让出一个空位,让原本就人满为患的空间抱怨声声。

她进入的那瞬间,超重提示发出嘈杂的声音。可A只是站在那里,脚步不挪动半分。不是周围所有人都有如此好的屏蔽功夫。

“喂,怎么回事啊,我赶时间呐~”

“是啊是啊,快下去一个,大家都要上班呢。”

“拜托啊,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A很挑衅地看着我:“颜小姐,怎么,还不下去。”哪条法律规定是要我下去了。我很想这么回敬道。可想起不久前的摩擦,我最终的反应是低头作不知所云的道歉:“对不起。”

等一班电梯,情绪指数随着逐渐降落的楼层数字一起走低。爱情人际双失意——说穿了爱情也是极为特殊的人际关系之一。看来社会大学中的“人际关系学”,我实践得很失败。

有没有把一切重新洗牌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那我想把所有的一切统统推倒,再来一次。

开始胡思乱想眼前的电梯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时光机,打开坐上去,再打开,我就会豁然开朗,发现所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甚至保留了现在所有的记忆舒服地躲在母亲的子宫里……

最后是手机铃声打断我的天外飞仙,看清来者是谁,我毫不犹豫地掐断。

三秒以后,它继续轰隆作响……掐断!

五秒以后,它锲而不舍地响,并且在我掐断以后一直一直打过来。

耐心被一点一滴地磨蚀殆尽,最后一次掐断后,我忍不住大吼:“小子,再打过来,信不信老娘怎么折腾你!”

抬头,看见满厢愕然的电梯群众。我考虑是不是应该请假,或者辞职更干脆?

手机关掉以后世界遽然清静下来,一早上慢慢的工作都不曾把握内心那个隐秘的空洞填补完整。

凌珑小心翼翼地问过:“菲菲姐,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

然后她端来一杯咖啡,香气扑鼻但色泽黑浓。“菲菲姐,千万不能倒下,我们现在业务繁忙工作紧张还偏偏人手不够,少了你大家就惨了。”

“好,我会尽力的。”本来并不困倦,被凌珑这样神叨叨地关怀以后却觉得人很累,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大家午饭吃什么,我去买。”午餐时间堂而皇之的怠工理由。

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室突然之间诡异得更安静了——该不会是又做错事说错话了吧。

踌躇不安。

“菲菲很勤快吗,帮大家买午饭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关键时刻阮大伟天降神兵,救人水火。

气氛化冰,而我感激涕零。心情阴转多云。

将要出门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响起,靠得最近的凌珑接过,对话的一瞬间眉开眼笑:“菲菲姐,你的电话。”

“喂……”

“菲菲,是我,你还……”沿着电话线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下意识地叫我脑袋一片空白又如释重负——最终还是他打过来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您可以在其语音信箱中留言,‘嘟’声后开始计费……”

“菲菲,你别闹了。”真是玩笑,从一开始我就是形如施害者的被害者,温良谦恭贤淑隐忍,未曾闹事。到现在不过是闹闹小脾气耍小小性子而已。

“还在上班呢,有事再说吧。”挂断电话的同时知道自己给各位同仁又留下了“公器私用”的恶劣影响。

欧海文啊欧海文,我在最倒霉的时候遇见你,然后仿佛衰神附体,一路背运看不到黎明的曙光。

要怎么办才好?

-----------------电话那头的欧海文--------------------

忙音“嘟嘟”了很久他才意识过来,挂断电话。“喀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尤为惊心动魄。秘书小姐通知:“经理,纪先生来了。”面颊开着陶陶然的小红花。

纪允扬神采飞扬地出现在欧海文面前,“哟~老弟,脸色不好嘛。”

“没什么,大概昨天没睡好。”

“没睡好~~~~~~~~~~~~~~~”纪允扬故意拖长了尾音。成功使得欧海文眉头皱得更为深刻:“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问我啊,我的意思叫做‘怀~~~~~~~~~疑~~~~~~~~~~~’”

“你今天倒是心情良好。”

“我心情一向都不错~倒是你海文,怎么没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我没有。”

“别掩饰,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为了那天的小胖妹对不对?”

“别这么说菲菲,她会不高兴的。”

“看看,我猜对了,语气那么温柔。是你说的菲菲是你女朋友名字不能乱叫,我只能叫她小胖妹咯。”

“……”

“你们怎么了?分手了?”

“没有。”

“吵架了?”

“似乎是。”

“别似乎是,吵架就吵架了,就是那天为了米娜对不对,哈哈,女人嘛,是要哄哄的,你去哄哄人家保证没事。”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

“哎,海文。这样的话你和打赌可就输得彻彻底底了,你看,从那天到现在……”纪允扬煞有其事地掐指推算:“已经过去72小时了!,比你说的8小时,整整9倍过去了!”大惊失色。

“啊,已经那么久了。”欧海文的语气开始松动,有些失落:“允扬,这次,是我输了呢。”

19

“颜小姐。”转身见一黑衣美女站在我眼前目测大约五十厘米处。不敢确定。“小姐,你叫我?”

“对不起,是否能耽误颜小姐三分钟?”冰山美女连说话都不遗余力地散发冷冽气质,明明是商量的语气说得无一丝转圜余地。

“这位小姐你认识我?”

“鄙姓卓,卓妍。初次见面,颜菲菲小姐您好。”人家都诚心诚意地把名字报了上来,原谅我依旧一头雾水。“卓小姐您好,请问有事吗?”真的不记得和这位相貌好气质佳的美女有何交际。难道是欧海文的另一位爱慕者,七扭八歪地找到我这打入冷宫的皇后娘娘宣誓主权了吗?

如果真是如此,米娜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颜小姐,这里人多,我们能否到车里去谈。”方才进门,似乎是看到有一辆高档名车来着。

“加上刚才蘑菇掉的时间和即将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卓小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颜小姐。”卓妍蹙起一双好看的眉,语气稍稍踌躇:“我想我该表明一下身份,我是欧经理,欧海文经理的秘书。今天来这里找您也是我们经理的意思。”

欧海文经理——感谢秘书小姐,交往许久我终于知道了我的花花男友的职业,果然配称他那公子名号;

卓妍秘书——亲爱的秘书小姐真是难为你了,要怎样的勇气和毅力才能走着名不正言不顺的一趟路?

“他叫你来干什么?”来者不善连带我语气不佳。

“我们经理要我说‘对不起,颜小姐。上次的事情我有不对的地方。你就不要生气了。’”美丽的秘书小姐面无表情地把书背完。

“他要你说的?”

“是,经理要我说的。”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了?”

“没有了。”

“那好,卓小姐。谢谢你。”我转身扬长而去——虽然这个举动对待眼前的美女兼淑女不礼貌。

“颜小姐请留步。你没有话要和经理说吗?”

“有,不过说出来怕大家都不开心。”

“那没有关系。”卓妍微微一笑,如释重负一般,“来之前经理千叮万嘱,‘请颜小姐务必带只字片语回去,他才放心。’”

“他这么说?”

“是,其实经理对颜小姐很上心的。”

“那是应该。”我又不曾对不起他一丝一毫。

“颜小姐要我带什么话吗?”卓妍严阵以待地拿出纸笔。

我克制住笑意——秘书小姐真是再某些出乎意料的地方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可爱。

“你就去和欧海文说,‘欧大公子,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万能的秘书小姐能够包办代劳的,比如道歉——其实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真的有诚意那就自己来说句‘对不起’。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的。’”说完才觉得有些对不起眼前这位万能的秘书小姐,遂道一声:“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颜小姐多虑了,你的话我会如实告诉经理的。”涵养非凡的卓妍微微颔首:“打扰许久,真是抱歉。”

“哪里哪里。”心中汗颜——气度如此雍容的人站在欧海文旁边才是相得益彰。

总比有胸没脑的米娜小姐好。

赶紧转身,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不出所料,迎接我的照例是同事A冷到零度的热烈欢迎:“啊唷~~~~~~~~看看我们,怎么就没有为颜大小姐设想周全呢?人家千金躯体,帮我们鞍前马后地买午饭,真是对不住了,应该一开始就回绝的,要不然怎么到现在才吃到冷菜冷饭!?”

不懂立时反唇相讥就只能装傻到底:“对不起,饭冷掉的话我再去热热好了。”

“不用麻烦了。”凌珑一力维护,而阮大伟素来温柔。

“哪敢再麻烦我们大小姐。”总算明白了同事A的业余爱好是说阴阳怪气话。

只能微笑——至少还不是四面楚歌,如此安慰自己。

冤家路窄,下午在洗手间偏巧不巧地遇见A。

“啊呀,所谓什么人什么多的。颜大小姐,我们又遇到了,真是缘分哦。”A女士颇为得体地寒暄。

“是懒人屎尿多。能在这里碰见你,真是缘分啊。彼此彼此吧。”姓A的,老娘忍你很久了。老虎不发威,也别当我HELLOKITTY!

“真正的淑女是不会口出秽语的,颜大小姐。”

“啊呀,如果不知道什么人什么多的,A大女士你也不会用这个来骂我吧!”

A女士比我早地开始花容失色:“颜菲菲你别太嚣张。”

“也是您挑唆的,我不过正当防卫而已。”突然发现自命风流高人一等的淑女非常喜欢警告别人不要太嚣张,之前那个米娜是,现在这位A女士也不例外。

“颜菲菲,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啊!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靠着姿色勾引男人才上的位——我全听赵主任说过了!还在我们杂志社耍起女王威风来了。”

“我不曾……”

“哼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已经用如此丢脸的手段挤掉别人进来了,那就更加应该低调一些。”

“所谓的低调,也就是顺着A女士的指挥棒疲于奔命直到晕头转向吧!你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可惜,首先我不曾在办公室耍威风,其次即使现在的我很低调,也不见得就能让你来主事,所以啊……你说的对,人还真不能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才对。”

得意洋洋居高临下地看着A女士铁青的脸色:继续神经错乱口不择言地疯狂:“我曾经很想对我拿莫须有的得罪向你赔礼道歉,毕竟敦亲睦邻也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现在我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不可能了……”我尽力展露出女王般邪恶的微笑:“你不要想着去打小报告或者投诉啊。因为我男朋友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

伴随着“哦~呵呵呵呵”豪迈的笑声,我扬长而去,留A女士在厕所往脸上扑粉——看她方才脸部肌肉如此激烈运动,几厘米的厚粉也簌簌掉落不少。

若干分钟后,面容扭曲脸色青白交错的A女士踩着重重的步伐女王归来,经过办公桌的时候不忘投来一个杀人目光。似乎告诫我“颜菲菲你给我注意一点,这事情还没完!”

我坦然报以微笑。当脸部肌肉自然地牵动做出这项表示亲切友善的表情时候,我几乎对自己的勇气和演技感激涕零。

说穿了我不过糊里糊涂地得到这份工作,然后就上演一出惊不了天地泣不成鬼神平庸无比的《本该前途光明灿烂的热血有为青年如何不明不白蒙冤受难记》。另有番外恋爱故事之《灰姑娘打回原形记(已完结)》。

不曾签过卖身契也不曾被拖欠公司,现在告诉我立刻要我走人,给我十分钟就能净身出大门,不过这一切就取决于A女士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神仙是有定额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翻手为雨覆手做雨。

被欧海文勾带出来的怒气通过转嫁到无辜的A女士身上一通发泄后消解不少。整个下午心情都维持在诡异的亢奋状态,持续走高。最明显的表示就是高效率地完成工作。

身边有些人很惊讶。

送报表给阮大伟的时候,他问:“菲菲,你在哼的是小丸子的主题曲吗?”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啊哈哈,有吗?”连忙噤声,避免得意忘形。

“没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又在骗人,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低头那瞬没来得及遮掩的僵硬笑容。

“今天心情不错。”

“的确。”确切地计算是从下午开始心情指数一路冲高越顶,应该算是舌战群儒胜利的战利品。

“当然还因为本人热爱公司热爱工作,只要和工作有关心情一直都很好!”心中感激,不是身边每个人都会心思敏锐地搜捕注意你的心情,或是无知无觉视若无睹,或干脆无所不用其极地把它往谷底打击,最好用时不得翻身。无冤无仇,明争暗斗却来得理所当然。

不过,这世界上好人还是没有绝种。眼前就有一个。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从现在到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两手空空的我幸运偷得半日闲。

“等等……”

“什么事?”

“这里还有些资料,你稍微看一下再整理一下,下班时候交给我。”

顺着他手指的防线看见厚厚两个资料夹。目测也知道那包含信息量是多么惊人。竟然还要在下班之前完成,才对阮大伟的影响增加了不少粉红绵绵的正面评价立刻粉碎。现在看来统统扣掉都不够,还需要多加负分。

连忙求饶:“啊呀,大伟大哥,不是吧,这么多怎么可能半小时看完呢?”

“还好吧,我都已经删减过了,你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最好今天看完了,明天写个心得给我。”语气一转为深沉:“菲菲,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传媒人来说很重要的。”

隐隐约约知道他想要用栽培我的良苦用心,可惜我这烂泥还不够资质糊上墙。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是天才吗?”

这句话当然不敢说出口,一边腹诽着一边点头称是:“哦,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

转身的一刹那,他却又开口:“颜菲菲,这世界上本没有那么多天才!”

幸好我扶着门把手,要不然此刻一定因为惊讶过度而摔倒在地。开始严重怀疑这位仁兄是不是苦修过失传已久的读心大法这邪门功夫。

惊慌失措地回头,散漫的焦距凝在他宛如X光照射机的眼睛里,第一次发现那双眸子其实非常漂亮,浓厚的黑色包裹着隐隐流动的光晕。

“是,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回答的非常没有底气。

“很好,开工去吧!”他嘴角挂着明显的笑容,上书“阴谋得逞”金光闪闪四个大字。

资料夹颇为嚣张地摊满整个桌面。眼睛如饥似渴地扫视着其中各色姿态撩人的美女帅哥,或眯眼嘟唇做性感或甩发鼓胸卖忧郁,再怎么做作也成功吸引眼球。让人对于穿插里面各个蚯蚓字母采取完全回避的消极态度。

应该是字字珠玑宝贵非常的第一手新鲜热辣成功宝典,可惜落在不识货的我手上也算是明珠暗投。

“这个阮大伟,明显就是消遣我!”男人果然靠不住。要么爱美色见异思迁,要么以玩弄女性突出自己的父权权威。可怜我无论怎样放高放低姿态,都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唐僧师父,快来救救我。”谁来把我变成美艳版的孙悟空和帅哥唐僧西天取经远走天涯。心情不好就打打妖怪,走到女儿国就和师父和平分手,住下来过我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谁来救救我啊!”男朋友抛弃我,同事折磨我,外加怀才不遇社会冷漠……如此多管齐下的身心煎熬我还是活蹦乱跳一如小强,吃饭睡觉谈笑风生努力工作谦和待人,真是太没有言情剧女主角的资质了。

开始明白为什么作者三番五次地怠工并且想要把我换掉。

20

办公室空荡荡。中央空调不知何时停止运作,冷空气不动声色地一丝丝把周围暖意统统置换,如同幕墙玻璃外的空中,灰蓝冰冷的夜色一寸寸逐渐地将蜜桔色黄昏蚕食殆尽。

一边自我催眠:“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反正他只要我看完资料没有说一定是要在公司完成。”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私人物品扫入领包,准备朝着三站地铁路程之外有着热菜热饭的家里前进。

踏上电梯的那瞬间,不知由于负罪感作祟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纷纷扰扰各色念头突然充斥脑海,拥挤着咆哮。大多是为自己不能坚守岗位的薄弱意志开脱之词:

“没有关系,家里有好易通,翻译起来也比较方便,谁叫我英语那么烂……

晚回去的话,老妈会担心的……

这么冷的地方呆下去的话,感冒看病要花钱,请假要扣钱,不划算……

嗯,我刚刚失恋嘛,小小任性也是理所应当~”

当属最后一个理由最烂最无聊最矫情,但,却最真实。

锃亮的镜面电梯门里,我微笑着可惜脸色苍白。曾经有一段时间,同样的地方,那个人是微笑着眸子晶亮脸泛桃花,因为知道只要走到最下层出门就能找到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同样微笑着叫自己“颜菲菲”,然后理所应当地享受被关怀被宠爱,如同公主。

可现在出门无论走多远,能听见的就只要夜风呼啸和人山人海。

欧海文啊欧海文,你何以如我一般骄傲,不肯低头呢?现在我已经被惩罚的很彻底,奄奄一息又体无完肤,而你,也是和我一样抑或春风得意?

后一种假设理所当然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出门的时候即使理智告诉我迎接我的满目华丽冰凉的夜色和毫不关己的人群,感性却支配着我抬头搜寻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那种冲动越发显著。

“颜小姐。”今天以来第二次被不知名人士拦住去路。

“先生,你找我啊。”不是艳光逼人的秘书小姐,这次换由慈眉善目的中年大叔闪亮登场。

“是,我是受欧海文少爷的委托,来找颜小姐。”其目的看来和中午的卓秘书妍小姐一样。

“海文少爷要我和小姐说……”

“先生,我知道随便打断一个人的对话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可是我还是要说。请告诉欧公子海文大少爷,‘欧大公子,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万能的管家叔叔能够包办代劳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比如道歉——其实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真的有诚意那就自己来说句‘对不起’。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且一字不差,我都想为自己鼓掌。

“是,少爷知道。所以……”

“哎,那边那位飞天小女警大朋友,我说……”那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让我突然怔住。

从周末到今天,近一百个小时里我设想了无数种“如果见到欧海文你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有灿烂微笑元气少女版;有泪光盈盈琼瑶主角版;有怒目圆睁野蛮女友版……若干个版本挟带着各色情绪在我心头呼啸而过,让人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百感交集。

最后徒留下一片空白,仿佛时间凝结。

所谓的近君情怯形容的就是我这种看到花心男友站在面前不会生气只是膝盖发软的无用女子。

“哎,我说我站在我面前的飞天小女警大朋友,冷落了正宫夫婿我这么久,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温暖的手扶在我手肩膀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展臂把所有的时间阻隔和不快统统抹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于是似乎构筑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周围的人潮声响如流水一般“哗地”退得干干净净。

“我说过的,不许叫我飞天小女警。”憋了半天来了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句,而且微弱得不带任何警告气势。

“那好,菲菲。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关键时刻一向很能豁出去的我这次特别地娇羞了起来。效仿大家闺秀那样低头不语,只是微微摇头,自以为的含情脉脉。

“那,我有话要说。”

然后我感觉被拥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鼻端萦绕的是熟悉的皮革混合烟草的味道,感受到的是胸腔柔软的起伏。

“对不起。”我听到他说,一字一句伴随着细微的振动。“菲菲,对不起。”

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推开怀抱然后直瞪瞪地着他,脸庞一如往昔,可眼底是一片温柔的笑意,宠溺非常的模样是要让坚冰都瞬间化为春水的。

也罢,不是悔痛交加没有关系,不曾见丝毫落魄也无所谓,只是这一句“对不起”我已经感激涕零。慌忙再次主动抱住他,就怕一不小心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如此星辰如此夜,如此佳人如此告白……感动,真是太感动了!

虽然……

“菲菲姐,这也是我要说的,对不起。”又是一把熟悉的声音,听过一次就再难忘记。可依然抱着幻想不肯松手——这一定只是意外,美梦中的考验,不是真的。

但越过欧海文的肩膀,盈盈伫立夜风中的俏佳人不是米娜是谁?!

膝盖持续发软中,不过指挥它的情绪名字叫做“沮丧”而不是“兴奋”。默默咬牙切齿的一万遍:这个魔女,为什么挑这样重要且光辉灿烂的时刻出现!如同阳光下最深刻的阴影惹人厌烦。

我听见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感觉原本柔软的胸膛突然僵了僵,欧海文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道:“菲菲,别任性!米娜并没有其它意思。”

言下之意好似我要对她不利一般。

方才的柔情蜜意如同海啸过境,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却依旧乖顺地依靠在那个怀抱里,努力忽略内心的推拒——不要老是教训我不要任性,身为正派女朋友,我占尽一切宠爱呵护,可为何唯独不给我拈酸吃醋的权利?

仿若禁区,不让任何人碰触。

而那边戏才开场。

今天的米娜着装风格大变,从妖娆的黑社会大姐大(这是我对上次见面是那袭红衣的私下评价)化身为甜美可人芭比娃娃,公主发型,糖果质感妆容配衬娇嫩粉色套装,短短的套裙下是让无数男血脉贲张的修长美腿,一双白色高跟鞋最后为业已满分的一切锦上添花。

这样的米娜看起来性感又清纯,如同日本早熟少女。

“菲菲姐,我真诚地向您道歉,我错了,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妆容精致的巴掌脸严丝合缝地带着名叫“真诚悔过”的面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菲菲姐,自从那日你负气离开以后我想了很久。我终于想通了——即使我如何喜欢海文,也不能动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爱他,就应该让他幸福啊!”

“你的意思是‘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爱’?”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爱?对,就是这句话,我要表达的就是如此高深的意思,没有想到菲菲姐如此明了吾辈的心情,我真是太感动了!”说完,还作势举袖去拭眼角处可疑的泪光。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还喜欢海文咯?”

“不可以吗,菲菲姐?”小妮子小心翼翼如受惊小鹿,罪魁祸首当然就是我这万恶的猎人。

“是,我不能否认我在内心还是喜欢着海文,毕竟我爱了他那么多年,要求我一下子把他全部从心中抹去实在太勉为其难了,我确定我做不到。”米娜悲哀地摇摇头,似乎希望周围人都能分享到她破碎的情感和心碎的悲哀。

“可是一下子做不到,我也会努力。我还是会喜欢海文——在今后的日子里,用米娜我,独有的方式去爱海文,守护他。”

听到这里我快要绝倒了,这姑娘到底是真天真还是演技好,如此琼瑶加偶像剧的台词说出来镇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功力深厚,不能小觑。

“谢谢你的深情告白,米娜小姐。老实来说有你这样一位色艺俱佳的情敌真的让我坐如针毡,但同时也时时提醒我,你放心,你要守护的海文我也会对他很体贴很好的。”话说出口后有些不好意思(奇.书.网-整.理.提.供),细数下来这可能是和海文恋爱以来最大胆的告白之一,不知身边的他听到会作何感想。

身边的他——后之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听到我和米娜所有的一唱一和。心跳忽然加快两拍,小美女痴心不改口口声声地表述至死不渝的爱意,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一点都不动心难度太高。

这样的思考成果让心跳在原有基础上在快跳四拍,密集如鼓点落下,敲击得心房部位一颤一颤,有一种隐秘的酸痛悄悄弥散——这是不是醋海翻波的前兆?

要怎么压抑?我问自己,可连自己都不清楚要压抑的是米娜热情如火的告白还是自己水位看涨的醋坛?

“菲菲姐脸色不太好啊。”我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住,低头看到一双白皙柔嫩的小手覆盖着我的,触感是令人销魂的绵若无骨。

“菲菲姐的意思是,我一点都不能喜欢海文对不对?”恳求的语气中巧妙地夹杂了几分质疑?

我哪里有,请米娜小姐你不要胡思乱想自说自话好不好?

“那好,我明白了,菲菲姐,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忘记海文的。”声音中哽咽的成分慢慢上涨,突然意识到情势又被对面小女子轻松扭转,我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啊呀,米娜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啊……”连忙实施安抚政策——这女人永远有本事把我逼到角落困兽犹斗,最终蜕化成恶人。

却看见她泪盈于睫,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底处有分不清色彩的光晕如水般流动。

手还被握住没有松开,上下俱是危机。我觉得自己如同莽撞的小虫子一头扑进米娜精心织就的网里,求生不能。

“我……”还想开口解释什么。

“菲菲,算了。米娜什么都和我解释过了,她并不是故意的。”一旁沉默许久的欧海文出来打圆场。

“我也未曾责怪过她,一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得体的回答,指代模糊不清,如同欧海文此刻对于我雾里看花的态度。

她一直都是故意,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到将来,这种令人生厌又畏惧的品质可能要在彻底得到欧海文以后才能结束。

“米娜说她很后悔,她劝了我好久,说这次道歉一定要我来做,而且她一定要亲自来和你说抱歉。”目的果然达到了,看似我占尽上风,但到头却好似欠她人情,心不甘情不愿又是深深埋在当事人心中,危险如定时炸弹。

真是蚀到骨头里的买卖!

21

大戏还未唱完,两女一男三个人在年底呼啸的北风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峙着。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欧海文的怀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与米娜并肩站立,宛若壁人一对——更为精确的形容是,米娜微微侧身站在欧海文的后面,黑暗完全遮盖了她精致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也无法断定此刻是不是依旧为一脸的不动声色的凄楚无助或者得意忘形露出胜利的微笑。

想来是多么好笑的状况。欧海文如同古代的帝王在宠爱的妃子进言下终于想到了叛逆的皇后,于是宫女侍从先后出现探听风向,制定方案,确定一切无虞胜券在握这才带着美丽的妃子和豪华的仪仗翩翩出现。

还好我所扮演的角色是皇后。站在人形三角形的顶端,状似至高无上无限光耀,能够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实际一无所有的皇后。

头顶欧海文钦赐的无限荣耀又无限脆弱的王冠——我是他的女朋友。现在看来实在是讽刺的头衔,只要一个人或者一句话,就能轻松地让它灰飞烟灭,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此刻的情况就是如此,被如此显而易见地排除在欧海文和米娜的世界之外,无声却又鲜明地说明“我和你们不是同一国的”。

“菲菲姐,你,你不能原谅我吗?”还是一把玲珑得怯生生的嗓子,却好像藏着刀子般锋锐逼人。

差点忘记了当下的场合,是米娜主持的我和欧海文的调解会。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在等待我的回答,而我的确是不知如何是好。

只要低头,说:“没有关系。”那便一切安好,可惜我不愿如此窝囊坐视莫须有的罪名。

这样米娜必然会万分得意,可欧海文却能找到台阶下。

对了,心中仿佛豁然开朗。欧海文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完美的台阶让他可以一步一步威严地走下来,完美地站在我面前,继续扮演王子骑士的角色。

他认为我是喜欢这样的他的。我的确是迷恋这样的他的。

“我……”心中反复对自己说明“有道是‘大女子能屈能伸’”,“我……”

“我不曾介意什么,米娜小姐多虑了。海文的确是个人见人爱男子,难怪你对他动心……”自尊几乎就要完全被踩至脚底,说出违心的话来。

走到这一步,看来欧海文已经赔足的笑脸耐心,我若再毫无意义的矜持,那便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结果,连自己都还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缓冲带来应付。

“经理,一切都准备好了。”最终是出乎意料的第四者打破了冗长的沉默和尴尬,却是早些时候见过的卓妍。

此刻的我几乎就是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米娜小姐能不能让一下。”卓妍好心地将米娜拉到较远处,“注意安全。”

一人退场,三人篮球变成斗牛。

我固执地选择不发一言作为防守,看着欧海文出什么招。

广场四周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黑暗占据所有物体的表面。

然后看见某部牌号熟悉的名车车灯大开,嚣张无比地无视交通法规地碾上人行道,周围行人纷纷规避如遇怪兽哥斯拉。

隐约能从逸散的灯光中分辨出方才惊鸿一瞥的管家大叔正聚精会神地驾驶着,然后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神乎其技地以大房车做出直角转弯的动作。

来不及为其咂舌就有更加出格的后续等待着我——打开的后备箱里被填满玫瑰,清一色的深红在夜风中瑟瑟颤抖,衬着黑色丝绒质感的夜幕招摇着独特的身姿。

都记不清这是欧海文第几次送我花,不过数目特别巨大,几乎要超过之前所有的综合。

多么白烂俗套的招数,只不过是狠狠地用钱砸下去的结果。

可我偏偏很感动,不过别扭地低头不语,不肯承认自己缴械投降而已。

“哎,我说颜菲菲,就这样可以了吧。”他嘟哝着,语气有所不满的样子。

“为什么呀,几朵小花就想把我打发了呀。我还没有想清楚要不要原谅你呢?”

“啊呀,这有什么好想清楚想不清楚的,想我本公子如此玉树临风潇洒绝伦上天入地举世无双……你你你,当然要原谅我了。”

“还有两个理由。”

“什么?”

“你说三个理由我就原谅你。”想要台阶下,也不说这台阶要平直还是陡峭。

“理由啊,理由二就是我很喜欢你……当然啦,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我!”

“第三个理由!”语气有些被揭发后的恼羞成怒。

“第三个理由……第三个理由。唉,我说颜菲菲,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麻烦呢!”

“好笑了,我说欧海文,恋爱那么长时间了我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骄傲呢!”

“第三个理由……好,颜菲菲,我知道第三个理由了!”

“速速道来!”

“第三个理由就是——颜菲菲,今天我是找不出那么多玫瑰花了,就这样吧,明天补上?”

“明显就是敷衍!不过,算了,就这样吧。”礼炮轰鸣,鲜花彩纸抛洒,欧海文将军走下台阶,踏着红毯春风得意。

这样的结果距离我完美地预计相距甚远,多出许多不必要的人和东西——其实只要他一句对不起,甚至不用是面对面我就马上会原谅他奇 -書∧ 網,而且姿态要比现在放低许多。

可我们却最终不知不觉地被米娜牵着鼻子走了那么许多冤枉路,得到一个本不想要的结局。

“菲菲,在想什么呢?”游走的思绪被召回。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和你无关的。”

“啊!和我这样英俊潇洒的帅哥男朋友在一起居然不专心致志地看着我想着我,真是罪大恶极!”

“你才不学无术,罪大恶极不是用来形容这个的。”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啊?”

毫无营养的对话,不用脑子的回答以及就这样渐次被消磨的时光……一切都熟悉而美好,我甚至乐陶陶地以为在那之前发生的不愉快都是假的。

欧海文对我好是真的,那个眼神是假的;欧海文细致体贴是真的,米娜这个人和这个故事都是假的;眯着眼看前方,闪烁的霓虹扩散成一片连绵迷离的光晕,被细而尖锐的夜风吹着连成串,华美闪耀如同我们的故事和唾手可得的将来。

那时候我以为争吵的保质期被标注为一次性。

直到很久以后我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一幕,瞬间过去的事实存储为清晰的记忆,在脑海离反复演练,一遍一遍,如同战败的将军反复叩问失败的原因。到了最后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原因,是因为破碎的东西即使被修复了,那裂纹却始终存在,如同技术最纯熟的修复技师都无法完全磨灭那一道修补后的伤痕。

手指在拼凑完整的瓷器上抚略而过,光滑而毫无停滞的触感完美如同美女的肌肤,直到某一处伤痕让它戛然而止……

那上了岁月的瓷器,被时间的河流荡涤了一切的火气,所以即使有裂纹的存在也被世人当作美丽的一部分。

而两人关系之间的裂缝,因为彼此故意的忽略而仿佛变得如同完全不存在一般。年深日久假作真,便真的以为它不存在了,于是毫无顾忌地在不同地方在此划出一道一道伤痕,随便地让本来珍视的宝贝破裂成齑粉,然后再被这些齑粉刺痛到体无完肤,或者捧着齑粉如同骨灰,走完一生。

恋人或者夫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而世人大部分扮演着如此角色,新晋演员我与欧海文也不能例外。

而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如同第一次复辟的拿破仑,轰轰烈烈地走过凯旋门。

“我说菲菲啊,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呢?”

“废话,那是我上班打拼的地方——你作为我的同为一体的男朋友,怎么会不熟悉呢?”

耳边传来更加夸张的叹息声:“啊~~~~我说颜菲菲啊,为什么这个叫做‘腾飞广场’的地方我怎么看怎么熟悉呢?”

“啊呀,我亲爱的欧大公子海文啊,这不是……”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眼神看着某处,若有所思,低声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宾果,恭喜飞天小女警大朋友,答对了。奖品是本人香吻一枚。”

熟悉的吻体贴地落在脸颊上,倏忽即逝。

“我说颜菲非,你还不是一般的迟钝啊,要那么明显的提示才知道,切~”乌黑亮丽的秀发遭受熊爪蹂躏。

“你不知道,我这是迁就你,保护欧大公子脆弱的心灵。”嘴巴上是一贯的不甘示弱,却在绝地一击后伪装破碎:“啊,原来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啊。”声音中透露的是莫名的熟悉和思念。

“嗯,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尴尬啊。”欧海文的眼神顺着我的方向,看见的应该是同一片风景。

“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遇见那么不讲道理的女孩子’,但是……”他转头柔柔地笑:“我竟然就这样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而且在交往以后才发现……”

那些储藏在后备箱里的玫瑰花好像突然统统改变状态,我眼中的空气变成了粉红色,而且有甜甜的味道。

“发现什么?”

“我啊,在交往以后才发现这个女孩子果然是非常非常的凶悍啊。”

“你!”我跳起来准备发出野蛮女友拳:“过分啊,欧海文,即使这个事实也要在我面前保持缄默啊,我可是淑女!淑女啊!怎么能对淑女说这样过分的话呢?!”

他却已经笑着跑远,站在攻击范围以外说:“如果颜菲菲是淑女,我就是绅士,但,菲菲对不起,绅士是不能对淑女说谎的。”

“绅士是对淑女千依百顺的!现在淑女要教训绅士,绅士请过来吧。”我挥舞着拳头,色厉内荏。

“恕难从命,My Lady。不过绅士用其它的方式来补偿好不好。”

我作豪迈叉腰状:“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淑女我会接招的。”

“那,和我一起数数,一边数数一边走过来……”

“1,”

“2,”

“3。”

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才很奇怪。

仿佛有什么随着夜色酝酿生成。

我站在了欧海文面前,仰起头:“补偿呢?”

有什么冰凉细长的东西从颈部划过,引起微微战栗。

我听见落在头顶的声音,含笑温暖一日阳光:“颜菲菲,恋爱100天纪念快乐!”

低头,看见胸口多出一枚银色吊坠折射着灿烂的光。

近在咫尺的腾飞大厦也似沉睡后突然苏醒,亮起灯光。

欧海文拉起我的手飞奔过街,让我能站在马路对面的花坛护栏上,看见一扇一扇窗户拼出来的“100”的字样。

“没有办法~,谁叫你的名字比划那么多,就只能勉强凑合出一个100了。”

“不用了,已经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我……很开心了,真的。”即使语无伦次也无法表示心中此刻排山倒海的情绪,“太完美的东西,反而不像真的。”

“怎么会呢,世界上从来就最完美的东西——有的只是在某个程度的完美愈加的完美而已。”

“菲菲,”他把我扳过来,看着我的眼睛:“我答应你,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我会给你越来越多的完美。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纯黑的底子上有无数流光滑动着,如簇簇火苗,勾引着飞蛾蝴蝶。

“笨蛋!”我不能掩饰我的微笑,但还能勉强维持凶巴巴的语气:“绅士对淑女承诺的时候从来不会加上时间定语!”

22

“颜菲菲,你不要告诉我你就这样和他和好了!我是不会相信的!!”宜静不可思议的声音隔着细细的话筒孔洞继续于空气中传播,我在顺利接受顺便在虚空描绘出一幅她大美人的花容大惊失色图。

我想要克制笑意蔓延而尝试着咬住嘴唇,却没有成功:“是啊是啊,我们就这么和好了。不满意啊?”连声音都是甜腻腻的。

“啊……”宜静长长的哀号明确无误地表达她的不满:“我说颜菲菲小姐,在下抱着一百二十分的好奇和惭愧在此真诚地请教您——在这沧海横流欲壑难填的社会您是靠怎样的毅力和修为从而保持着一颗苍白洁净如莲花的心灵,让您的男朋友用区区廉价的三毛钱一个字的灯光攻势就打败你了呢?”

“现在终于知道本小姐高风亮节兼安贫乐道了吧。”我得意洋洋地拽道:“告诉你啊,宜静,维系着我和海文之间那水煮不烂,火烧不断几百年轮回都难以消亡难以割舍的情感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啊,爱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诚实的回答让我差点放弃盘腿而坐的姿势,倒在床上,痛心疾首。

“那维持你和大熊之间的是什么?”

“金钱和共同的利益而以。”宜静说的理所当然,让我差点信以为真。

“别瞎说,我还记得当年他在宿舍楼底下又唱歌又买花告白的,弄得要多轰动就多轰动,这不是……”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宜静打断,有些心慌气短,不复昔日之从容淡定。

“乱讲,我们毕业才多少时间啊,怎么可能忘记?就算那个不记得可是你们婚礼上大熊的感性告白总归还是记得的呀,那时候啊,连我这旁观者激动的眼泪水簌簌地都要落满黄浦江了。”

我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发生在不久以前的一切,那奢华浪漫的婚礼上的金童玉女和与之匹配的宣誓。

“在遇到宜静以前大熊我从不相信什么‘永恒的爱情’,以为那是给学龄前小女孩看的童话——但我要谢谢宜静让我有勇气去牵着她的手完成这个童话。

这世界上变数太多,我们很难确定自己拥有什么然后会失去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的老婆,宜静一直都会在我身边,因为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那时候啊,你和大熊两个人一起在台上抖,我就跟着在台下哭。”那是宜静和我刚刚步入二十岁的时候,命运之神赐予她的厚礼。

“我呢,一直都坚信因为这一场婚礼的存在才让我至今对爱情的要求是绝对的纯净。”不是攀附权贵不是勉强凑合,而真的是天生一对在一起。

“小姑娘又在做睡前童话梦了。”不服气,明明与我同岁,却总是以姐姐的语气教训我。“灰姑娘原本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不过是暂时明珠蒙尘而已。”

“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对不起啊菲菲,已经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睡觉了,快点休息,别明天顶着两个大眼圈见你男朋友。”

“哦哦,那拜拜。”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挂断电话,任凭急促的忙音在耳边叫嚣良久才记得放下。

“好奇怪啊。”我对着一堆不认识我的蝌蚪文叹息:“宜静平时并不是这样的啊?”

继续心浮气躁地看由蚯蚓文组成的字母,由这字母组成的连片累牍,并且进一步发现四六级实在是劳民伤财且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

身边突然又有铃声响起,我愣了片刻才摸起手机,翻盖小屏幕上闪烁跳跃的是欧海文的名字,我不曾给过他家里的电话。

“我说菲菲啊,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你也不是一样。”

“我反正一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你可不一样哦。”

“也~既然没事情做,那干吗还有个美艳万能的秘书小姐和你形影不离啊?”

“你是说卓妍啊,没办法我老爸的意思咯。天天跟在我身边碎碎念财务报表张经理王局长,比唐僧还罗嗦。唉,我说菲非,我和她可是清白纯洁又无辜的男女关系,你可别误会哦~”

“欧大公子请放心,自从交往以来你向我极力灌输的迷魂汤已经发挥的超乎想象的作用,现在我非常确信自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新一代美少女,哦呵呵呵,绝对不会误会的。还有啊,这么晚了干吗打电话啊?”

“我这不是想你了就打打电话,没想到就打通了。菲菲啊,这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大概吧,谁知道呢?”换若平时我一定对这番言语大加辩驳,或者干脆把电话挂了以表明自己的矜持,可自从米娜出现并搅起一场风云后,欧海文就很莫名其妙地地和他捆绑在一起,无论是现实还是虚幻,看到欧海文我就无法避免地想到米娜这位劲敌,便只好对着他稍稍弯下膝盖。“就算有也只有一点点吧,真的就是一点点。”

换来那头他哈哈大笑:“一点点也比一点都没有好吧,菲菲,我发现你变可爱了。”

脸颊上突然出现火山然后迅猛爆发,炽热的岩浆四散流淌流出一片嫣红火热:“我本来就是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美少……是女青年!是你一直都没有认识到而已。”

“颜菲菲,你是不是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话说出口就知道失言,连忙否认:“我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就算看到了也要自挖双目以谢夫人。菲菲,快点休息吧,我挂电话了。”

“哦,那你也早点休息,再见哦。”比和宜静告别的时候多说了四个字。

重色轻友啊,你的名字叫做女人!

睡前被英俊潇洒且才和好如初的男朋友如此调戏——不,是嘘寒问暖一番,我彻底对眼前学术性与严肃性并重的资料失去兴趣,天人交战,良知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我双手合十遥遥祷祝“阮大伟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倒头睡去。

梦境是久违的亮丽缤纷糖果色——公主颜菲菲和王子欧海文在金色大厅,在耀眼璀璨的水晶灯下,在沙龙各位贵妇显要的注目礼中翩翩起舞,深情接吻,互相许诺彼此将共同扶持地走完之后的人生……只到渔阳羯鼓动地来,大将军阮大伟浑身浴血地冲到大厅,不顾昏倒的贵妇和皱眉的显要道:“太子殿下,王妃殿下,潼关失守,陛下战死!”

一阵血色迅速无情地弥漫的奢软温馨的一切……

等等,为什么在欧洲的宫廷里会有潼关出现……我费力地思考着,然后慢慢醒来——一夜没有关的手机在耳边发出吵闹的声音。

“喂,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我还在睡觉!”起床气让我语气恶劣。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如果你要睡觉的话可以挂断我电话继续睡到八点起床上班。”

“阮大伟,一早扰人清梦有何贵干啊?”我的神志慢慢苏醒到可以辨别被电波围绕微微失真的声音主人。

“不是贵干而是急干,颜菲菲,半个小时以后办公室集中,杂志准备出片。”

头顶“一小时赶到办公室要不然结果看着办”的紧箍咒匆匆驾到,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满室云雾缭绕,而阮大伟的身影的身影就隐没于其中,大致能分辨出一个轮廓。

“啊呀呀,这可不行啊,公司把你们派到这里来不是从23层居高临下看风景的。”另外还有不知名人士在场。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误。”

“光承认错误有什么用?看看看看,今天都要出片印刷了,你来告诉我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做好,要我们晚报部怎么办呢?”

“我会努力,请……”

“请务必再宽限一个时间对不对?不行啊,阮大伟,你也应该看到,为了这个杂志总部那里是费了不少心血的。多少的广告费退掉就是为了能留出最好的版面帮你们做宣传,如果是其他环节出纰漏那还怪不到你,可现在是你们出了问题,实在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末了长叹一声,不知名人士以此表示自己的爱莫能助。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和不屑,言下之意便是,他很想帮助我们但可惜是我们不够争气。

这微弱的,一闪而过的潜情绪如火星迸溅,迅速点燃引爆了我那因早起而不满的情绪。

对不起了,不知名先生,念在阮大伟是同我并肩作战的好同志,您就勉为其难地献身做我我不良情绪的发泄桶吧!

“我说站在阮大伟面前的这位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个问题,今天是几月几号?”

“12月5日。”

“嗯,算你还有常识。那我再问您,上面交待我们杂志出片的日期是几号呢?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是12月10号出片,12月11号印刷,12月14日和晚报一起捆绑销售,推出市场。我们所接到的计划书是不是这样?”

“的确。可是……”

“既然您都认可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作为杂志创刊号的工作人员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们每个环节都在畅通无阻地运行着,14号那天一定能够准时上市。”

“可惜小姐,我也要告诉你,你们难道没有接到通知说出刊的日子被提前盗了今天吗?”不知名使出杀手锏,得意洋洋。

“哦,是这样啊。”我效仿女王样地挑起眉毛也不知是不是成功:“我还真的不知道,通知是什么时候发出的,以什么形式发出的?纸面的话请拿出凭证,口头的话请说出当时交接的人员我们可以让双方当场对质或者调取内线电话的资料,如此这样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当然啦,前提就是,如果证据确凿的话。

“您不说话那就代表没有是吧,既然如此的话,一切就按照既定计划书进行,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我故作惊讶状:“啊,说到现在我还没有请教您是什么部门什么身份以谁的名义对我们的正常工作——当然啦,如果说六点上班算是正常的,进行干扰的?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你要我们今天就交稿的话,您杵在这里滔滔不绝地说着废话不觉得是一种令人发指的浪费时间的事情吗?”

“你……”

“我……”才想要痛打落水狗地对已经倒地不起浑身抽搐的不知名补踩上一脚,阮大伟拦住了我:“菲菲,今天我们是要出片的。”

“?”他在说什么水星语言,将军我好不容易在前线击溃敌军,你却在后方插上致命一刀。

“对不起啊,陆编辑。你放心,今天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出片的,请放心。”

灰头土脸的不知名在阮大伟恭敬的语气中捡回少许自尊:“哼哼,知道要出片就好,那还不曲工作。”

“法定上班时间还没有到嘛,”我忍不住插嘴:“童工这时候还能睡觉呢。”

战火连绵再次引发到我身上:“小姑娘年纪轻轻,一张嘴倒是很厉害吗。”

“哪里哪里,和陆编辑您高深的编辑能力一样厉害。”

“哼……空有嘴上功夫,不学无术!”

“哪里哪里,过几年年纪到了就可以倚老卖老了。嘿嘿,那时候还请编辑多多指教。”

不知名脸色如同街口的红绿灯,由绿转红,如果能够冒烟效果就更加理想了——我在心里不怎么厚道地想着。

“小姑娘,你是什么单位的!给我记牢!”

“不好意思啊,今天出门太匆忙所以忘记带胸卡了,您要打击报复就劳驾明天再过来走一趟。”我骄傲地抬头挺胸,“陆编辑,不好意思。为了让您今天能够看到我们美轮美奂足以和晚报相匹配的杂志,青年劳工AB现在要开工了,您请回,注意养生,再去睡个回笼觉吧!”

回答我的是门板不情愿“砰砰”地响声。

接连这种响声的是随之而来的静谧。

“唉,颜菲菲。我是劳工A还是B啊?”办公桌后面的阮大伟熟练地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看着我。

“随便吧,CDE也是可以的。”我站起来把窗户一扇扇推开,总算让办公室从爆炸现场恢复到一些正常水平。“那个不知名啊——你叫他陆编辑吧,什么来路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

“《颜氏词典》里似乎没有收录您所说的这个词语,难道你买的是盗版?”

“我也不知道,昨天莫名其妙地上来和我说今天要出片。我也看了他的胸卡才知道他姓陆的。”

我咂舌:“啊呀,原来他昨天就阴魂不散地缠上你了?会不会是传说中游荡在23层办公楼的出片幽灵?因为某次不能按时出片自杀谢罪,自此之后他的英灵一直盘旋在23层,不肯离去……”

“可能吧……不过菲菲,你胆子还真是大。”

“可能是本性暴露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出社会的时候大人就告诫我说,一定要对周围每个人友善,因为人心险恶,即使你对他们没有威胁说不定哪一天看你不顺眼就会来吧你往死里整。后来我发现,他们这话对一半,错一半。”

“怎么说?”

“的确是有超过我想象的人的人心超过我想象地险恶,冤枉我诬陷我而且没有理由地想要整死我——不管我如何谄媚卑躬屈膝都没有用,看我不顺眼就是他们替天行道的理由。所以,我在深刻第反省以后得出一个社会学重大结论:与其不做抗争地让自己默默又凄惨地完结,还不如临死之前拉几个人陪葬!”

“不是这么凄惨吧?”

“就是这么凄惨啊!你看,如果非常不幸那23层幽灵正好是报社手握重权的领导的话,那我不是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下?”我以叹气为我的演讲作了终结:“这弱肉强食的社会啊!”

23

即使语言对人的精神世界有着和其他武器相比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可对物质世界的改变功能确实微乎其微几乎看不见的。按照这条理论,阮大伟就是现实主义的坚定拥护者,和我这浪漫主义分子隔海遥遥相对。

“为了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您就努力打拼吧!”他模仿女一号的语气,笑着来摁我的脑袋,“工作,快点努力工作!”

“天哪,包工头露出狰狞的面目,举起万恶的鞭子朝柔弱无助的小女子动手了,人间惨剧啊!!”我大惊失色,“啊,传说中万年笑脸——说着好听是和气待人叫我老实说就是万年冰山扑克脸变种的阮大伟竟然笑了!天啊,谁来救救我!”

他倒真的被我唬住了,动作定格在那里,有些莫名其妙地抚摸因为笑容而生动柔和的脸部线条:“有真么夸张吗?”

我点头,掏出美容镜给他看:“阮先生,您现在这个表情的名字叫做‘笑逐颜开’”。

对此他的反应是无奈地耸耸肩,“没有办法,作者的意思是说我好歹作为@#$$%存在感觉太薄弱了,她要求我增强存在感。”

“他说你作为什么的存在感太薄弱了?”我没有听清楚。

“嗯……大约是作为主要出场的有名有姓的角色吧。”明显是敷衍过关。

我点头:“的确如此,虽然按我说那个作者人懒文笔差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可是啊,似乎你的存在感是比较薄弱一些,不过不要紧,以后加油嘛~”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帅啊。”在埋头进行排版前一秒钟,我如实说。

办公室其他人也在稍后的半小时里陆陆续续感到,凌珑一脸睡意朦胧,敞开的外套领口里还能看到小熊睡衣的图案。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本来想再睡五分钟就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过去了。真的对不起。”她叠声道歉。

“没事,反正这个时候童工也在睡觉嘛,这么早就叫大家过来,还真是不好意思。”虽说我一脸埋头认真工作状,但耳朵依旧忠实地发挥着间谍卫星的功能,心下暗恨:这个阮大伟,老是未经授权就引用我的名人名言!

“是啊是啊,我高中以后还是第一次那么早出来过呢。走在马路上星星都在一闪一闪的。”不明就里的玲珑点头附和,“不过菲菲姐,你也很早哦!”

“不会是在这里通宵了吧?”A女士开口,在怎么心平气和都令我感觉背后一阵一阵冷飕飕的:“听楼下值班的人说昨阮先生也熬夜加班了……还听说颜小姐是有男朋友的人……”A女士似乎精通演讲手段[奇+書网-QISuu.cOm],稍微停顿以便各位听众充分想象:“这样冷落男朋友不太好吧~”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是通宵陪着阮大伟就是下班出台给了欧海文,怎样都是暧昧流动,风光旖旎说不清楚。

A女士老姜果然辛辣。

“没有,颜菲菲她也是一早过来的,昨天12点还把资料传给我,今天一早就过来了,也真是辛苦。”还好盟友阮大伟四两拨千斤。

惹得A女士讪讪:“哦哦,年纪轻就是好,精力十足啊!”

心中暗暗比了一个V字——看来现实主义,“超级忍者”阮大伟在精神上和我还是同一战线的!

办公室封闭,门口挂上“闲人勿进”的牌子,手机一律关机上缴。才说着要打造亲民和蔼存在感的阮大伟俨然蜕变成为酷烈的君王,朝着一干臣下举起了出片截至日期的皮鞭。

校对,排版,再校对,核红……有限的人手被迫地被压榨着每一个有用的细胞超负荷地运作——我甚至能够听到临近崩溃的零件发出末日接近的悲鸣。

但“今天截稿”促成的强大动力驱使着我们不能停止,不断前进。

主编签字以后出菲林片,当凌珑一路发足狂奔地拿着尚且温热的菲林出现在大家面前时,神经高度紧张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吐气,以此庆祝地狱般一天的结束。

此时的窗外,夕阳西下。视线平行而出可以看到一大片密集簇立如笋的建筑物附丽着如血一般厚重浓稠的颜色,微微泛金。阮大伟就以此堂皇盛大作为自己的背景,用逆光让自己变作暗黑的背景,深沉如同帝王。

这才是他本来的气质吧,疲惫了一天的眼睛此刻视物模糊,更让我的世界变成一幅印象画派作品。

“嗯,可以了。”帝王最终拍板。

臣下一片沉寂,末了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的意思是说,不用再校对书稿了?”

“可以了。”

“就是说我不用再去找那个拽的要死的XXX作家低声下气了?”

“不用了?”

“就是说图片全部可以用,没有马赛克的问题了?”

“的确如此?”

“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战战兢兢地伺候在这里,可以回家了?”

“……的确如此。”

不是很大声的,但绝对是兴奋的欢呼充溢在办公室里。

“可以回家煮饭了!”

“可以去接儿子放学了!”

“晚上打工不用迟到了!”众人也拿出媲美超音速的速度一哄而散——当然,我不在这个‘众人‘范围之内。

“颜菲菲留下,其他人回去吧。”在人手几道或同情或暧昧的眼光以后,我被留下,英勇地和专制统治者阮大伟继续对峙。

“我刚刚还想欢呼‘没有想到今天可以准时下班了’。”

“对不起,让你的希望破灭是我的过失。不过杂志还没有进印刷厂那就没有完成。”

“你可以找其他人啊。”

“他们要回家做晚饭,接儿子下课,打工。看上去你最悠闲。”

“我也有很多安排啊,比如……”比如约会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下,约会,怎么看都有因私废公的嫌疑啊。

“我都已经连续工作了12个小时以上了!”

“彼此彼此,我已经24个小时了,颜菲菲同学请继续努力。”

“我还没有和爸妈说过。”手机递到我面前。“那就打个电话说清楚吧。菲菲,从现在开始你有10分钟休息,10分钟以后我们去印刷厂。”

还来不及抱怨“为什么只能休息十分钟啊啊啊啊”这个问题,阮大伟已经象一阵旋风般消失在门口。肇事者都消失了,我这苦主还要找谁去哭诉。还不如抓紧时间打个电话,还有获得安慰的可能。

手机屏幕闪亮的同时是劈头盖脸的铃声。

“颜菲菲你现在在哪里,我打你电话打了一天了为什么手机关机,稍微准备一下十分钟以后我来接你。”问题连珠炮一样地射过来,火力十足,让心力差一步就要崩溃的我难以招架。

自觉理亏的温言软语:“海文对不起啊,但是我今天要加班就不能过来了。”

“和你领导说一声就好了,工作嘛,反正留到明天都是可以的。”原则上来讲,这样的说法并没有错,可就如同牛顿三大定律也终究被证明不是万能的以后,那所谓的“绝对可行定理”也是不存在的,尤其是身处环境如我。

“不行啊,海文,今天工作很重要的而且一定一定是要在今天完成的。真的对不起啊。”

“是要代替仙女教母给落难的灰姑娘送水晶鞋,一定要在24点以前完成吗?”听的出来,电话那头的他虽然在开玩笑,可对我拂逆他的好意已经开始不耐烦。“我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现在才来和我说工作优先,颜菲菲小姐,稍微有些过分了吧~”

我只能不停地道歉来安抚蠢蠢欲动的火山:“海文,我实在是抽不出身。要不这样吧,有什么事情我明天一定陪你去,请假都一起去好不好?”

“就算明天你有空,可是我爸他也不一定有啊。”他亦无奈,“菲菲,我好不容易安排了机会,想让我爸爸妈妈今天见见你……”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记住,十分钟以后你在楼下等我。OK?天大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便这样挂了电话,单相的否决了我拒绝的权利。

“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以手抚摸着额头,火烫的掌心上瞬间粘腻了冰凉的汗水。呻吟道:“10分钟大神,请伟大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能渡过眼前的危机吧!”

虚空之中的10分钟大神只是克尽职守地走完了600秒,没有给虔诚的我任何启示。

我站在风里跺脚,看着空荡荡的大楼广场发呆。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的大脑正处于罢工状态。除了不停重复“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以外,完全提供不了可操作的计划。

“只能这样了。”我咬紧牙关说服自己,“那一路人马先过来,老娘就跟着谁走!”一边是衣食父母,一边是貌似的长期饭卡(还是黑卡),在得罪哪一边俱是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奇+---書-----网-QISuu.cOm",还是让交给不怎么靠谱的命运大神来决定一切吧。

命运的轮子请自由地转动吧,你给我哪个花色我都会毫不迟疑地收下。谁叫你的奴仆已经判断力想象力严重匮乏,无法预知到底怎样的选择菜会让损失最小。

当那架白色车身上印着大大报社标志的车子停在我面前的时候,心还是意料之中地“咯噔”往下一沉——虽然,若现在是瓯海文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愣什么,快上来吧。”驾驶座上的阮大伟催促着,“抓紧一点,早点回家。”

“哦。”我拉开车门,跳了上去。心中不断说服自己这是命运大神为了教导我以事业为重而苦心安排的一切。

负罪感并没有因此减轻。上车的一刹那我却有鬼使神差一般地回了一下头——事后我深恶痛绝这个动作,原本已经深海下潜的心脏因为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而飞快下坠。

我所熟悉的,那黑色座驾正静静地停在白色面包车后面。黑色车身如镜面反射着夜晚的灯火辉煌,变了形的高楼大厦贴在车窗玻璃上,让我看不清驾车者是谁,还有他此刻的脸色。

于是,于一线之间给我留下的幻想的空间。

“我们走吧。”我催促,“时间不早了,要抓紧。”

车厢是一如既往的微微震动,却无法将我的心情从谷底抛上来。

某个红绿灯的当口,阮大伟扔了什么一瓶什么东西给我。“给你喝,我怕你撑不住。”

借着窗外微弱的冷光,我看见“力保健”三个醒目有力的红色大字。“谢谢啊。”我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却没想到车子突然发动,瓶中液体漾出,在白色衬衫上留下淡红的痕迹,蜿蜒而过。

“啊呀,这么大人怎么还象个小孩一样。大公鸡漏嘴巴。”

“明明和我是同一届毕业,不要故作老成地装我前辈。”

“那就对不起了,菲菲,残酷的现实就是我比你大两岁哦。没记错的话你是8X年9月份的吧。”

“我是……但是,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只要记住我乃(8X-2)年10月生人,比你大就可以了。”

“哦,那我还要感谢你代表月亮来管教我咯?”

“没那么夸张,管教说不上,指教就可以了。”

“呵呵,好冷的笑话啊。”冷到完全不能拯救我此刻和泰坦尼克同榻而眠的心脏。

任城市绚丽的夜景一道一道从眼前浮过。我心心念念所想的只是刚才倒影着灯光的黑色跑车,以及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表情的男子。

“欧海文,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现在我能想到的不过就是这用这句拙劣的话语来挽回可能已经失去的一些东西而已。

24

我所乘坐的白色面包车在某处灯火阑珊,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了下来。马路——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公路对面矗立着黑幽幽的一栋庞然大物,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印刷厂。

“我们到了,下来吧。”阮大伟颇为绅士风度地替我拉开车门。

“为什么是我?”

“啊?”

“我问,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选中要苦命地卖力干活16个小时以上啊?!”

“这是因为,你是被命运选中的,背负拯救广大苍生的少女啊。少女,快下车吧。”

“我不要。”我顽固地盘踞在简陋的车厢里和阮大伟对峙着。仿佛是脾气失控的三流小明星耍着大牌不肯上通告。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我做!从一开始到现在,策划选题的是我,文字组织是我,风马牛不相及的排版我也尝试过了。当我以为能够趟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时候,为什么连这些事情都要我来做呢?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忽略这一连串行为例隐含的培养我的意思,恶劣地指控。

对面的他也是不辜负作者赐予的“超级忍者”的头衔,一味地轻声细语道:“这些不都是一个编辑应该做到的吗?”

“这统统都是借口!”我几乎就是在咆哮了:“都是借口。就这些东西我不相信你一个人不能办到!”

“那你就忍心在十二月的寒夜里,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加班吗?”

“那也是你自愿的,不曾有人逼迫。”喧之于口后才发现语言的尖刻,却不知怎么挽回,也不愿意道歉,只是抿着嘴不再开口。

而语言中夹在的利剑却似乎设在棉花里,阮大伟脸色依然不变,温和得如同这凄清夜晚的一团灯火。“如此辛苦,人总希望有其他人分担一些。”

“所以我并不是命运挑选的少女,而是被阮大伟选中的承担痛苦的苦命人而已。”

“既然如此,真是对不起了。劳工A,你就勉为其难地替我分担一些吧。”

一直微笑着,可能是阮大伟最突出的特点了。无论环境如何改变,周遭的人如何对待他。大部分时间里他总是微笑着,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似乎是一颗明亮的星星,在白昼毫不起眼,但却能在夜幕降临后为人们提供一些亮光——可能不是最明亮,但却是竭尽所能的明亮。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下车时候,他扶着我的手,而我则孜孜不倦地追求着问题的答案。

“我已经说过了。”

“那不是理由。我想要的是真正的理由。”

“我只不过是想要让你多看到一点,然后多学习一点而已。”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叫我突然之间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眼前的他近在咫尺,清晰地展现着因为熬夜而枯黄的脸色和通红的双眼,凌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什么温润如玉风度儒雅等等的形容词与他一该绝缘,如卸妆了演员。

这是我看过的阮大伟之中,最狼狈的一个;这是我认识阮大伟以外,他最真实的一次;这才是真实生活中的人们。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多看到一点,然后多学习一点而已。”不曾料想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竟然会产生催泪的效果,方才都不曾落下的眼泪,现在正以惊人的速度盘踞在眼眶周围,蓄势待发。

我拼命地眨眼,努力地微笑以缓解这种情绪。徒惹来眼眶越来越热而已。

“干吗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还嫌我麻烦不够多吗?印刷厂就在对面我们干吗不进去,今天又想要通宵不想下班了吗?”我低头指控招惹了我一整天的罪魁祸首,看着路灯下细长的影子才发现彼此相握至今的手,连忙松开。

“走了。”

迎接我们的是黑丝绒般的天幕和点缀其上的万千星辰。在距离头顶数千公里之外独自热闹繁华,衬着人间此番景象更为凄惨。

时过夜半,孤男寡女,寂静小路……原本这一切都是制造浪漫和暧昧的道具和催化剂,但在加入了凄清冷风以及孤男寡女木然表情和眼睛下方的显而易见的黑眼圈以后,产生了另外一种化学反应。让人知道原来都市夜归人也可以不为感情为事业拼的如斯憔悴。

扑面冷风劲吹也吹不散我混沌一片的思绪,脑子反复叫嚣的念头就是赶快回去和温暖棉被做拥抱——前提是如果老妈没有忘记开电热毯的话。

“什么鬼地方,连人影都没有一个!”忍不住抱怨。

“我说小姐,都过了午夜十二点你还希望能看到什么人影,鬼影还差不多。还有就是……”阮大伟同样一脸疲惫地苦笑,“难道在下就不是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自动吧你忽略了,不能怪我啊!”我双手合十,表情诚恳。

“怎么,还在怪我把你从温柔乡拖到印刷厂,气还没有消?”

“哪里,是我应该道歉才对,辜负了你苦心栽培我成为一代名编的苦心,师父,是徒儿错了。”责怪又有什么用,即使我现在用最刻毒的词语来诅咒谩骂无济于事。欧海文听不到也看不到,更加不会表扬我的忠心耿耿;当然时间也不会因为我的痴心或泼辣被吓得走上回头路,回到十二点以前,回到所有的故事还没有发生的时候,赐予我华衣美服挽着王子的手臂走入流光溢彩的大堂接受众人虚伪的赞美以及偶尔流露的不满和中伤。

该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发生,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行动才能挽回少许而已。

“我说,要发呆也会车里去吧,别站在风口,当心感冒。”做完搬运工的阮大伟过来招呼:“请某位文艺青年暂时停止思考上车,我们回去了。”

——我来告诉你午夜十二点以后的灰姑娘的故事,她努力瞪着酸涩的双眼,勉强拖动疲惫的身躯,那自己挪动到装满杂志的金杯面包车上然后开始思考如何挽回生气了的王子的心。

车窗外的金色渐渐从一片纯正的黑色变作零星夹杂着几点微弱的灯光,仿佛是头上的辉煌不当心把某些部分流动到尘世间。我却无意欣赏,思绪眼睛都聚集在小小的2寸荧光屏上。

“欧大公子,还在生气吗?今天真是对不起对不起啦~”时间太晚不敢贸然打电话,只能小心翼翼措辞发短讯试探深浅。

熬过大约2分钟的空白以后,即使那两分钟漫长得让人觉得从远古演化到寒武纪也绰绰有余,即使似乎周围空气也冷淡得好像冰河世纪,可依旧再接再厉发出第二条爱的短讯:“真的很对不起,明天请你吃饭赔礼道歉好不好^^”——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不过顺势而为,因为他生气了于是说明了我做错而已。

接着石沉大海,于是锲而不舍地发挥鉴真高僧六度东瀛方才成功的精神继续轰炸:“啊呀,就原谅我吧,我是真的很诚心诚意地在悔过了!”

古书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现代则有“颜菲菲发短信,一而认错,再跪地,三求饶。底线尽失,被克之!”

事到如今我终于承认所谓的爱情能给一个人带来深刻的影响和改变。某个人会或是强势或是润物无声地打开你长久以来一个人独自享受的内心部分,以卑微的臣下之姿态进入然后以帝王的威严君临天下。而原本的主人,你则为他将既有规则原则踩在较低视若无睹,实现狭隘得只能有他的存在。

我从来信奉爱情中相互对等,可最终是自己身体力行地将这最后底线深深扯破,践踏。

再要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这小小的惊魂曲让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在爱情这片沼泽地里,我沦陷已深,再难满身清洁地爬上岸。

金杯面包车卯足力气在空旷的大街上飞驰,能力达到极限嘶喘着颤抖如风中秋叶,和我不安的心跳奇妙地到达相同的节拍,细微得不能察觉但确实连续地跳动着,将一片绵密的心痛传达到四肢百骸。

在某个路口停下,我依旧心存幻想摆弄着玩具般毫无生气的手机。然后,犹如奇迹,我似乎觉得耳边真的传来声音。

“我们来看下面一条消息……”温柔甜美但公事刻板的典型女主播声音,自另一边传来,“飞腾集团今日举行年终酒会,董事长欧飞腾携妻子出席,接受记者访问时候透露,有意退休后传位其子欧海文。”

欧海文,只要着三个字已然足够,我如同被女妖迷惑的水手,压抑心底的不安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块镶嵌在公交车牌里的液晶屏于四周的黑暗散发着清冷的光晕,用一格一格像素拼合的主持人的脸模糊,但丝毫不影响吐字琉璃清晰:“下面我们来看具体报道。”

画面切换,正是一派想象中的流光溢彩盛大华丽。某位衣着华贵的成功中老年男子对着镜头,微笑这回答记者“腾飞少主是不是能够顺利执掌江山”的问题。

“我还没有退休,就已经被媒体朋友嫌弃了,呵呵,还是年轻帅气吃香啊,对不对啊,海文?”说着一侧身,把欧海文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推到了我的面前。

劣质像素拼凑出来的他依旧带着我熟悉的微笑,对着我——其实是对着镜头,稍稍有些不知所措:“和大家是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可是我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同时出现的他身边的女子,一身粉嫩礼服将整个人衬托得如同清新绽放的出水芙蓉,得体微笑的米娜隔着若干个小时和薄薄一层屏幕再次炫耀她与欧海文的速配。

25

那名为绝望的感觉,如同冬眠苏醒的蛇,被饥饿纠缠着,不停扭动身躯。最终将心脏最为吞食的目标,越缠越紧,几乎就要停止跳动。

幸好此刻金杯面包车再次嘶喘着上路,屏幕瞬间模糊成镜花水月。一瞬间有骑士拯救公主的感觉。

可惜这位落荒而逃的公主并没有因此摆脱厄运,头顶的那片乌云暗沉沉地始终没有散去。

呼吸也在突然之间变得困难起来,仿佛那条盘踞在心口的蛇蜿蜒着向上爬升,毫不留情地扼住了喉咙。我把窗拉开一条缝隙,冰凉的气流迅速占据这密闭的空间,却难以缓解我的少许烦闷。

专注驾驶的阮大伟被冷风吹得哆嗦一下,遂抗议:“菲菲小姐,这么冷的天还要开窗?当心不要感冒了。”

“我很闷,”开口才发现喉咙干涩,微微嘶哑,“让我吹一会风好不好?”

“可能是晕车什么的。”阮大伟轻声道,然后金杯面包车再一次爆发小宇宙,突破极限地在午夜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冲刺。

制造假象安慰系统对于此事件的解释是:这不过是正常的社交礼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欧海文那莫名其妙的生气,只要事后好好道歉就可以了。

根据现实崩溃自身系统则比较悲观:正牌公主如今正式强势介入王子与灰姑娘之间,且风姿绰约。看来颜菲菲与欧海文之间已是日薄西山,气数将尽。

这两种的答案在心中反复交战着,拉锯着,最终混合到一起,不同的色泽依次叠加着好像立在发廊门口的典型招牌,色彩浓艳撞击着眼球。看许久了只是让人觉得头晕眼花。

只是知道选择那一边都不会让自己感到快乐。冷风依旧从狭小的窗口灌入,似一枚一枚尖锐的刺扎在脸上,顺便毫不温柔地将微微湿润的眼眶抹干。

失去了眼泪这层阻挡,方才看见的一幕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眼前重复播映着。

包裹在嫩绿色礼服中的米娜身材玲珑,完全配得上那精致的脸蛋。将不符合这个肃杀季节的颜色也衬托得明媚婉转,仿佛提早到来的报晓春天的仙子。也像是临池一株嫩柳,迎风飘荡美而无依,所以挽着高大出色的欧海文才让人产生“一切都再也合适不过”的感觉。

我如同每一个局外人一样观看着这次第发生的一切。

“欧先生,听您父亲的口吻,您不日将入住腾飞集团,是这样吗?”

“您说呢?”

“我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哦。”

“欧先生您身边的这位小姐很面熟啊……是鼎风集团的千金米娜小姐吧,她是你女朋友吗?”经济政治不过是走过场的龙套,男女八卦才是永远的主角。

“你认为呢?”欧海文的回答换汤不换药,却一样得让人浮想联翩。

“啊,应该是吧!”

引来附和一片。“是啊是啊,欧公子和米娜小姐看上去就很般配。”

“金童玉女,一双壁人。”

童话里有那么多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可是灰姑娘就只有一篇,孤零零地躺在哪里,自诞生一日起就独自对抗着万千王子公主的侵袭。

宜静说的对,灰姑娘本是千金小姐,不过明珠暂时蒙尘。仙女教母的随做所谓不过是擦去了明珠上的灰尘。

和我们不同,着世界上哪里来好心仙人为货真价值的杉菜点石成金。

“欧公子就不要卖关子了,”记者对着始终微笑的欧海文发动猛烈攻势,长枪短炮气势汹汹几乎喂到唇边:“请问您和米那小姐是不是情侣关系呢?”

他不说话,自然有人开口。盈盈而立的米娜娇嗔道:“欧先生不说话,你们也可以问我啊?”

米娜小姐,您和欧先生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双方父母同意你们的交往吗?”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问题三级跳地跳到米娜身上,说不定那下一个就是“你们蜜月准备去哪里,第一个孩子有计划了吗?”

“我和海文从小认识一起长大,所以双方父母都很熟悉的。”米娜再次大方微笑:“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嘛……算是好朋友吧,更进一步来说,是好朋友以上的那种。”

这是决听觉的双重刺激因为绿灯降临车子启动而被迫中止,可无法避免地在我心中刻下深深的印记——即使我闭上眼睛不要看,塞上耳朵不要听也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些清晰可辨的数码碎片闪动着冷锐的冰晶光泽,铺天盖地地朝着我兜来,从下而上慢慢堆砌势要将我冻成冰雕方才罢休。

“我们算是好朋友吧,更进一步来说,是好朋友以上的那种关系。”富贵人家养生有道,从小就开始练习暧昧太极大法七十二式,待到米娜这般年纪,外表看来如花似玉实则内力身后,看似随意信手拈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进退有据的要塞般存在着。

相对等的,和她出生统一阶级的欧海文也拥有相当功力——他站在那里无辜而温和地微笑着,没有否认就等于默认的他们的关系。

持续运作良久大脑开始搞不明白,我所喜欢的那个明媚阳光小王子欧海文是不是只是一副随手捏造的美丽皮囊。

手指无意识地按动着键盘,等清醒电话打给谁的时候,那头已经接通。又是必须面对一场莫名其妙猝不及防的战争。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沉稳干练的女声与此刻的自己对比鲜明。

“我找欧先生。”

“是颜小姐吗?”

“是。”

“颜小姐你好,我是卓妍。必须向您解释,这的确是欧经理的手机,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它现在在我手上。”

“我知道了。”

“经理只是……”

“卓小姐不必向我解释。”我那有气无力的语气怎么都透露着几份心灰意冷,“我换个时间再打过来。”然后又不知是否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这个电话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颜小姐……”

“是,有何指教?”

“不敢。但今天的事情我想您应该明白经理,实在是情非得已。”万能的秘书小姐敏锐地察觉到我意图,这样的女子不愧是欧海文最好的助力。

“我知道他的情非得已,是我自己不好,怪不得别人。就这样吧,没别的事情我挂电话了。”

“颜小姐晚安。”

“卓小姐晚安。”

这个电话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连电池都心有灵犀地使用完毕,黯淡地闪了几下后宣告自己早于使用者一步下班。我看着逐渐归于漆黑一片的屏幕,好像心中期待的一线光也慢慢淡下去,淡下去。之觉得被冷风肆虐许久的头一跳一跳地抽搐着疼。

快速浮动的泪水加之朦胧睡意作祟让我的视线越发模糊。不远处的阮大伟变成沉默的黑色雕塑凝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之间意识到刚才的对话他与我这当事人一起统统接收到。连自嘲的苦笑表情都懒得做了。我都记不清这事后第几次,认识他之后的第几次,他默不作声地将我的失态统统收入眼底。

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第三者轻易地全部知晓。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菲菲,帮忙接一下。”

“好。”接过电话。“喂你好,请问哪位?”

那端沉默片刻才出声:“这不是阮大伟的电话吗?”

即使因为电磁的作用让这声音微微失真,可我还是第一时间辨认出来灭绝师太赵主任的声音。

“这是阮大伟的电话。不过因为他现在在开车,所以我帮忙接一下。”

“你们两个在一起?!”——赵大妈很含蓄地忘记加上时间定语“这么晚了”。

我无意稀释她语气中的质疑和不满,深呼吸后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最谦恭的状态:“是,我们刚刚从印刷厂回来的路上。请主任放心,杂志已经顺利出刊,明天就能够铺开来了。”

“什么‘顺利出刊’,你们杂志不是定在下个星期吗?”

“可是今天一早就有人来通知我们说计划变动今天一定要赶出来啊?”

“是谁说的?”

“陆编辑。”

“哪个陆编辑?”

“对不起,我不是很清楚。”

“什么科室的?”

“对不起,他没有说。”

“有相关凭着或者部门敲章吗?”

“嗯,没有。”

“也就是说某个身份不明的陆编辑没有相关凭证也不曾有部门许可,只是一个人告诉你们杂志今天要出刊所以你们就出刊了?”

“似乎就是这样。”

师太就此勃然大怒:“我说你们呢杂志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消息都不确认就就开始埋头苦干!知不知道你们强行使用印刷机导致明天晨报出版要晚了一小时,一小时损失多少销量你有概念吗,多少作者打电话来向我抱怨今天被编辑用很不好的口气逼着写稿子,且不说这样赶出来的稿子能不能使用,光是为杂志社的名誉带来的不可估量的损失你们有概念吗,我今天为了你们陪了多少对不起你们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很想这样回答。

“对不起,主任。”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是,就是因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啊。到了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杂志还是要出刊,照样要和晨报抢机器,那天的晨报照样会晚一小时出版,从五点钟到六点钟,那个时候大部分书报亭没有开门上班的人也没有起床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是不是能买到晨报;杂志约稿作者到了那个时候还是要被我们用很不和善的语气催着截稿,截稿以后编辑还是需要用这些赶出来的稿子,报社的名誉也还是要受到损害的,所以还是……”胳膊被阮大伟扯住,抬头看他,见他沉默着朝我摇摇头。

低头,把所有没有消耗完毕的火力和不甘心统统咽下去:“所以主任,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预期中那样迎来师太更加狂风暴雨的对待:“颜菲菲,这就是你对待上司的态度吗?”

“胳膊上的一点温热触觉还不曾消失,仿佛是温柔的紧箍咒:“对不起,主任。”牙关继续紧咬。

“好好好,算你们厉害。现在晚了就算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主任,再见。”

回应我的是千篇一律的忙音。

26

用力地闭目一秒在用力的张开。用手撑着额头,用手心的诡异的灼热中和着额头的冰凉。“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忙死忙活了一个晚上竟然就这么做白工了!”出乎意料,阮大伟也是语气不佳。“菲菲,对不起啊。”

我倒被惊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差点从椅子上翻落:“这……这又不是你的错。”

“但是,一开始是我听信23楼幽灵的话你们拖过来加班,然后又是我打断你的约会让你继续加班,最后连主任那里也是你代我受过……总之,菲菲,对不起。”

有几秒短暂的沉默,是我在计算阮大伟道歉的次数。印象中的他虽然温和可是总是不动声色地与大众保持一段微妙的距离,不知是怕别人伤害到他或者是自己伤害别人,而现在这个长久以来保持着游离气质的人连续两个道歉,倒让接收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啊呀~其实真的没什么的,我和师太……是赵主任,赵主任之间你也知道,本来就关系恶劣,也不在乎了。”急急忙忙解释,但却解释不了语气中淡淡的“娇羞”从何而来。

“可总是一个单位,而主任他是你上司,抬头不见低头见。颜菲菲,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也不是不在乎。只是我的在乎他接受不到而已。”这是什么和什么的描写,似乎男女朋友之间比较合适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赵大妈一开始就对我影响不好,我也曾经很努力地想要讨好她,可惜到目前为止作战都失败了。”

“那下一次作战可以努力。”

“可惜赵大妈不会给我机会呢~而且侥幸一点来想啊,她又不是我的顶头上司,而我呢,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说‘赵主任您好,几天不见您起色越来越好越发如同一朵水灵灵的鲜花’——还是立刻转身逃走比较实在。”

“原来如此……真的是很特别。”

“是啊,大概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吧。比如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作为赵主任爱徒的你,外形佳性格好能力上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我怯怯地看着阮大伟的侧脸不敢说。

“为什么会被赶到杂志社来对不对?”

“啊,对!就是这个……不对,我不是说你‘被赶到’,就是……”

“因为……我听说你在这里,想想和你同事大概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所以就来了啊。”他转头微笑着,背景瞬间爆满玫瑰和闪亮星星。

“不是这样吧!”我被突如其来的午夜阳光吓到了。

“当然是假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颜菲菲……”

“嗯?”

“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一大片乌云遮住的倏忽即逝的午夜阳光。大灰狼对着小绵羊露出尖锐的獠牙的时候似乎是在微笑的样子。

“那就不说不说就好了。”心想大概自己一不小心地踩到雷区。赶紧闭嘴做乖宝宝,想自己的满腹哀愁去。

“争斗?”在我放弃的时候阮大伟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两格不知道是不是答案的字?

“哎?”我突然之间有些不能适应。可他却没有再说第二次了。

站在小区门口,一扇冰冷的铁门看着我。眼神溜溜地想要看阮大伟的手表。他却已经体贴地吧手腕送了上来。荧荧蓝光照耀下两根指针错开五分钟的距离——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一点了。

动荡的一天结束后连着另外动荡的一天。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包里翻找铁门钥匙,可惜许久都没有金属冰凉的触觉袭击我的指尖。

“钥匙呢钥匙呢钥匙呢?”我喃喃自语:“钥匙怎么不见了?”

最终放弃希望,求救一般地看着阮大伟:“手机能不能借我一下?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首先拨通宅电,“嘟嘟”良久没有人接听。

“可能是爸妈睡的太熟了。”

然后怀着万分侥幸拨打了老妈的手机,奇迹一般地竟然通了。可却是爸爸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一家人,连拿着别人的手机接电话这样的事情发生得都如此默契。

“老爸,是我,你的女儿公主殿下。”

“女儿,是我,你的老爸骑士殿下。”

“骑士殿下你快来救救公主吧,公主忘记带城堡的钥匙被关在小区门口了!”

“公主殿下你不乖哦~参加宴会过了十二点才回来,魔法都消失了吧~”

我在凌晨的冷风里瑟瑟发抖着:“我又不是灰姑娘~我说老爸,有什么事情先让我回来再说吧!老爸,麻烦你下来接驾。那下个星期的早饭都我来买,碗筷都我来洗好不好?”

“我很想可是不能啊~”那头传来老爸爱莫能助的叹息。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妈妈现在都不在家。”

“啊?!”

“你外公住院了,现在我们妈妈和我都在陪着。你妈妈她才休息,我是出来便利店买东西才接到你电话的。”

“那要不要我也过来?”

“不用了,你工作哪么辛苦,明天还要上班。”不是明天是今天——我在心里纠正。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休息啊?”

“那就找个什么酒店住一晚上,反正我和你妈明天也就回来了。”

“哦。”事已至此,看来只能这样了。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早点回去,你妈妈还在等我呢。公主殿下再见。”

“骑士阁下拜拜。”我就要按下结束通话按钮的时候,话筒那边的爸爸又在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阁下?”

“有。菲菲,你刚刚说的下个星期的早餐和洗碗都你来算不算数?”

“算不算数啦~说嘛~”

“当然……当然是不算数的!老爸再见。”

把手机还给阮大伟的时候,顺便叹气。“笑吧,想要笑的话别憋着,伤身体。”

“菲菲……”

“干吗?”

“你要不要到我家去住一晚?”

“啊?”

“你不要误会。”阮大伟突然开始结巴,“我没有其他意思的,你看现在已经那么晚了,你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方便。”

“我可以找酒店的。”

“那么晚了找酒店也不方便对不对,就算找到了还要花钱是不是?我家不远的,你过去稍微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回来就可以了。”

“那要不要和你爸妈说一声,毕竟这么晚了我还是个女的,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方便,我一个人住的。”说完他眼神也飘散了,手还放到头顶上诡异地旋转三圈。“你放心,我好歹是柳下惠正宗嫡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保证。

“也是,我好歹也是钟无艳的亲传弟子,不存在让你怎么样的资本。”我自嘲。

两人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那,阮大伟,谢谢你。”

“不用。”我感觉头顶被轻轻地摸了一下,依稀有温暖的感觉盘桓不去,“我们是朋友嘛。”

虽然当事人双方都明白彼此是问心无愧的纯洁友爱的男女关系,可是落在他人眼里怕就不是哪么一回事了。当我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走在阮大伟身边走进公寓的时候,方才还倒卧在躺椅上悍然大睡的保安叔叔很神奇地抬起头来,用媲美探照灯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我心惊胆战地去扯阮大伟的袖子:“哎,我是不是要做个访客登记什么的?”

“又不是大学宿舍,没那么多规矩。”

“那保安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你国色天香。菲菲你想太多了,没有的事吗。快上去吧,我要累死了。”

继续前进的步伐被保安叔叔拦住。“我说大伟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叔叔你也知道我们做编辑的忙起来日夜不分。”

“是啊是啊,辛苦辛苦。”叔叔微笑着客套,然后顺理成章地,那不知用“狐疑”还是“好奇”来形容的眼光再次笼罩于我:“大伟先生,这位小姐是……”

六个点里所包含的信息应该为“是你的女朋友吧?”

“是我同事。”阮大伟一点都不打马虎眼地认真解释:“和我一起加班的,回去的时候发现钥匙没有带所以就到我家来凑合一晚。”

“哦……我明白了。”保安叔叔高深莫测的微笑,“那同事小姐,请过来登记一下。”

我不解地望着阮大伟:“你不是说不用登记的吗?”他同样不解地看回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就老老实实地在一本形迹可疑来路不明的练习本上上写下名字。

“颜菲菲。原来同事小姐叫颜菲菲啊。颜如玉还菲菲翩翩,真是好名字啊好名字。”啧啧有声地评价着,我和阮大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心有灵犀:惨了,遇上怪叔叔了。

保安的脑袋从练习本后面再次探出,奇怪道:“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呢?快上去。这么冷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最能缓解疲劳呢~”

阮大伟的公寓在高高的二十层楼。当电梯们合拢开始上升的一瞬间,身体轻微的晃动。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实保安叔叔他人不坏的。”

“没什么的,如果他单身的话我可疑介绍我们小区门口阿姨给他,两个人很般配。”

“是嘛。那我有空可以来实地考察一下。”

然后叹气,然后和几乎异口同声:“保安叔叔他,误会我们两个了。”

空气的沉默流动了两秒,然后被两个人的笑声打破。

“阮大伟对不起,如果我长得和林志玲一样好看,那你被误会了可能也比较开心。”

“我喜欢原装的。”

“啊?”

“我不喜欢女朋友是盐水袋胸部。”

“哦,那你肯定也不喜欢蔡依林咯。”

“还好,其实贝克汉姆最可怜,娶的老婆排骨身材巫婆脸还有硅胶胸。”

“哇,你毒舌的很夸张!我还以为男的都喜欢女人魔鬼身材。”

天使身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抱起来手感不错。”

“原来是这样啊~”心情莫名其妙地感到很愉快,仿佛也随着电梯的上升一路轻盈。然后随着脚下一沉,“叮咚”一声,二十楼到了。

27

进门之前我还是稍稍踌躇了一下。这当然不是因为读者们所猜测的莫名其妙滋生的所谓紧张娇羞的心情,而是完全大公无私地为阮大伟的光辉形象考虑。

“进来啊,楞在那里干吗?”阮大伟停在玄关那里,动作凝固。一只脚弯曲着,手中握着鞋子将脱未脱,演示标准日本高中女生风情。

“那个……要不要我在门口静候三分钟,然后再进来?”

“为什么?”

“在这三分钟,你可以用旋风般的速度吧凌乱不堪的房间整理得让人可以踏足……或者三分钟不够的话,五分钟,十分钟都可以的。”

“不用了!”

“啊?”

“我说不用了,”他微微侧身,在狭小的玄关让出一线空间,“你进来吧。”

“哦。”我低头,赫然发现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双多啦A梦拖鞋。在微弱的灯光下,粉嫩梦幻的珊瑚绒悠悠生出一丝温暖的感觉。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在男人的房子里发现这个使得情形委实变得诡异,可依旧不能阻止温暖的感觉缓缓升腾。仿佛是一颗心都被柔软的珊瑚绒包围了,悠然地浮在云层上。

而阮大伟已经先行一步走到客厅(不能确定是什么功能房,姑且认为是客厅好了),“啪”地打开灯,在明亮且充足的光线下,我得以窥到“阮宅”的部分风貌。

要怎么形容观后感呢?惊讶?惊惧?惊恐?——只能说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

那是诺亚从方舟里面走出来都要感叹:“上帝果然吧世界灭了一遍啊啊啊啊~”的景象展现在我面前。这应该设个客厅,我能够确定,而且是一个丧失了其全部原有功能的客厅。上帝用一场名为“书籍”的洪水,轰轰烈烈淹没所有的家具和电器,不同颜色封面不同质地的书籍铺满所有的平面空间,电视机沙发和茶几在如此厚重的包围里艰难地展露他们应有的身形,也勉强抵挡不明就里的人们坐错地方。墙上贴满用粗大红色记号笔勾勒醒目的报纸——很高级地使用的是不同语言。还好天花板和吊灯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逃过一劫,可与它遥遥相对的地板就没有哪么幸运,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脚心处尖锐的感觉,似乎是某本精装书的突起的尖角。

书籍们汇成浩浩荡荡地一股洪流,不断引发我的晕眩。

“阮大伟,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在外面等上三五十分钟了。”

“嗯?”此刻的他正忙着清理处沙发一隅以便安坐。

“因为就算给你一百个三五十分钟,可能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我说着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确切地说是坐在书籍上,“你有一块漂亮的地毯。空闲的时候你可以坐在这里读地毯。”

“《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第32课。”

“啊?”

“You don’t need bookcases at all.You can sit here in youe spare time and read the carpet.”

“……”神经一下子短路,暗想是不是刚才一番语句中蕴含某种玄机于是一部当心开启了阮大伟脑海深处某个神秘的“中英语音自动调节系统”。

“刚才你说的那句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第32课里的最后一句。”

好冷的笑话,我很配合当前时令地抖了抖,“呵呵,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的。你记忆好厉害啊!”简直就是怪谈——“电脑的表哥”。

“那个……电脑,不,是阮大伟,其实你不用在整理了,坐在地板上就可以了。”

“不是啊,我一定要整理出来,要不然今天晚上你睡哪里?”

“当然是睡你床上!”说出口才发现话中含义暧昧,“我是说一般道理来讲,客人睡床主人睡沙发的……但是,鉴于如今这么特殊的情况,我随便长官吩咐啦~”我发现自己嗓门变大而且话变多了,似乎是一紧张这个毛病就睡发作。

阮大伟也微微红了脸,正儿八经地咳嗽几声才又开口,“这个我知道,但是……床上的状况比沙发还要惨烈。所以……”

当我参观完卧室后,我同意了这个说法。从来不知道书籍也能演变成一种灾祸,而阮大伟天天就在着豪华奢侈地五尺大床上翻滚着和书籍们{哔——}着,是穿梭古今,和圣贤们进行伟大的思想共鸣。

我很想问问他“每天是不是就这么压倒无数书籍,坐享齐人之福幸福地入眠“,才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啊呀,我都忘记给你冲饮料了,真是……”

“没关系,我还不渴。”

“菲菲,你要喝水的话,就自己去厨房,橱柜里有杯子冰箱里有饮料,自取就好。”

无视的我的极度郁闷还关心地补充:“不要客气,你是客人嘛~随便一点~”

被如此豪迈的家风吹拂许久的我终于彻底沉默了。

然后,阮大伟继续锲而不舍地整理房间,而我则问明浴室使用方法以后准备洗澡。

没有华丽的浴缸和粉红色梦幻泡泡,也没有放松神经的音乐和红酒。我站在花洒下,试图用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劳和些许莫名其妙的感觉。

如此星辰如此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男的不帅女的不美,但也已经具备了制造出轨的助燃剂。按说一般言情小说进行到这里,作者都应该安排让男主角们要么故意要么不小心地浏览到女主角圣洁美丽的胴体,然后一个把持不住,不,是两情相悦,热情地就在浴室当场献身然后回答卧室继续献身,保守地就回到卧室献身一二三四五六次。然后船戏接着船戏,船个五六七八章地船出感情,不仅故事能顺利完结,点击率还特别高!

可惜啊,我们那作者打着“只会看不会写”的原则,怎么都迈不出章有重大决定性历史转折意义的一大步……

所以身为纯情小言女主角的我只能抛弃所有绮丽的念头,进行着再单纯不过的洗澡工作。

但是,就在我所构思的所有突破性情节都幻灭消失,如同那不曾出现过的粉红泡泡的,浴室的们竟然“扣扣扣”地响了,那瞬间我这叫一个热血沸腾:难道,难道说作者终于想通了吗?就算不会写抄袭也抄来了H情节吗?万一阮大伟进来要怎么办?要不要……好吧好吧,豁出去了,为了广大观众的福利,我就算被千夫所指“荒淫无度”也是要突破尺度了!柏林嘎纳威尼斯奥斯卡金马金像金鸡百花且等等我……

“菲菲,睡衣我放在门口了。你慢慢洗,不着急。”

“啊,谢谢哦。”当头浇不下一盆冷水,温水倒还是哗啦啦地流淌着。

教导两性如何对战,啊~错了错了,是两性如何和谐相处然后互相勾引的书籍中无一例外地告知魅力女性们:“想要吸引男人的视线,就穿上他的白色衬衣吧;想要让你的他鼻血肆意流淌,请穿他的白色衬衣吧;想要妖媚天下颠倒众生,就穿他的白色衬衣吧!!!!”

在某些前提存在的条件下,这句话堪称“真理”。

假设透过高楼公寓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外白雪飘飘。

这原本已经超凡入圣的景色又被黑夜这完美的幕布衬托得诗情画意。

而此刻室内壁炉里暖橘色的火光跳跃,投射在才出浴的美女那湿润的头发上,闪现出飘柔广告中“使用后”的效果。

且水光的滋润让头发更加乌黑,更是衬托得美女眉眼如画……

然后,这位只穿了一件男士衬衣的美女,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于是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顺便展现了若有若无的美好身段,然后倚靠在门框上,含羞带怯地,哀愁又魅惑地看着男主角,轻启樱唇:“我……我洗好了。”

于是高大威猛,眉宇深邃的男主角缓缓上前……

“你怎么穿着我的衬衣?”疑惑且愤怒的语气。然后画面逐渐淡出,画外音响起:“PPT衬衣,只属于男人的睡衣。”——场景一。

男女主角热烈地四目纠缠良久,随后以《乱世佳人》中的经典场景准备接吻,但千钧一发之际女主角果断地推开的男主角:

“你还没有吃‘青箭’呢~”女主角娇嗔道。画面淡出,画外音响起:青箭口香糖,关键时刻好朋友!“——场景二。

“不要,你有胡子呢~”女主角已然娇嗔道,然后笑吟吟地取出剃须刀一把。画面淡出,画外音响起:“用吉利剃须刀,做女人面前的真男人!”——场景三。

当然还有场景四,男主角温柔地环抱住女主角,略带责备地道:“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要是你感冒了我会心疼的~”女主角毫不在意说:“不怕,我有千服宁。”画面淡出,画外音切入:“日夜千服宁,感冒不再折磨您!”

当然还可以根据室内摆设,诸如红酒地毯沙发更甚至是这桩房子,增加场景五六七……

而且可能的话,在某些加密频道还能看到“用XXX,做真男人”等等绝对会被和谐掉的场景八九十……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只要一件穿在美女身上的白衬衣,就能激发创意人员最原始的动力!

可惜前提是身材姣好,穿着暴露的美女。而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很不幸,三项指标都没有达到标准。

“哎哎,这是谁害的?还不是那万恶的作者小人!”我穿着疑似为阮大伟的白衬衫冲出浴室,以最快的速度越过走廊,冲到卧室。

双眼往床上一扫,没有发现可以御寒用棉被。然后视线朝下,很开心地发现一床,赶紧用它吧自己从头裹到脚,然后蜷缩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等待阮大伟出现。

“冷死了冷死了,为什么没有空调啊!”阮大伟一出现我就开始抱怨。

他却一愣,那眼神似乎是看到淋雨的小猫小狗一般。然后把手上的那一团东西放到地上才回答:“对不起啊,我家空调坏掉了。”

“那你晚上睡觉不冷吗?”

“还好,我睡觉前会看一会书。等睡下去的时候被子也捂热了。”

“果然是体质问题!像我就不行。这种天气,如果没有热水袋和电热毯我根本就睡不着。”

真是白白生了一身的肉,到关键时刻完全不能发挥作用。睡到被子里的时候需要抱一个热水袋,还要一直翻滚只到电热毯把被窝的每个角落都烤热了才能迷迷糊糊睡着。

“电热毯我是没有。可是有这个。”阮大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来某样事物。惹得我眼睛闪闪发亮。

“啊,是热水袋!”那冬日里的小天使如同午夜小太阳一般在阮大伟手里散发着光和热。我这颗小星球立马踢开才有了温度的被子冲过去,一把抱住。

“没想到你家里有这样的老古董。”现在在我怀中源源不断供应热气的是市面上日益稀少的热水袋。红色的橡胶材质一经热水总会有淡淡的橡胶味道,袋子外面套着全棉布套,这样除了手感好以外也不会觉得太热。

“嗯,很久不用了。刚刚找了一段时间。”

“我家的热水袋外面也有棉布套子,和你的很像。”我摩挲着热水袋,一瞬间有在家的感觉。

“可能这样用的时间比较长。”阮大伟腼腆一笑:“我们的妈妈呀,都很爱惜东西的。”

“不过,颜菲菲?”

“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穿的太少了吗?就算拿着热水袋也不能这样啊。”

“啊?!”我这才发现自己仅仅穿着衬衣睡裤就站在和室外温度差不多的室内里,只是手上抱着热水袋脚下又踩着厚厚的羊绒毯才没有发觉。

“不过衣服倒是意外地合身啊。”与其说阮大伟看着我,还不如说是看着我身上的衣服。

“那个……可以以为你在赞美我吗?”男式衬衣不是应该空落落地穿着以彰显性感吗?

“啊,不要误会。着衬衣是我高中时候的,小了一点,我想你应该是合适的。”

“一般来讲高中男生都应该发育好了。”

“我比较特殊,大学里才开始成长。”

我低头看衬衣,果然在衣服下摆出发现“XX高中“四个字。只可惜名字已经模糊地看不清了。

“时间也不早了,菲菲你就抓紧地睡一会儿吧。”

“啊,我还以为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无故旷工会被扣光奖金然后倒扣工资的!”

“这是你这个工作狂的想法而已~”

28

三言两语之际,阮大伟已经把刚才搬进卧室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对着我说:“菲菲,委屈你今天就在地板上过一夜了。”

我看着睡袋叹气,心中反复咏叹“我没那种命呀,谁都不会爱上我~草根女主角只能三九寒天睡地板~”

钻进睡袋才发现,想象中背上的坚硬触感并没有出现——可能是厚厚的羊绒地毯的缘故。

感后感觉阮大伟又在身上加了一层被子。“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嗯。”果然很暖,那种暖意从热水袋散发到身上,再从身上慢慢渗透到体内,最终随着血液流回心脏。

“那就睡吧。”

“你不睡?”

“哦~”阮大伟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本来想让你睡大床的,后来发现床上书实在太多。所以我现在要把书搬到沙发上去一点,然后看一会书就睡了。”

“那时候天大概就亮了。”

“可能吧。”

我叹息,不知是感慨善心人士的迟钝或者赞叹其大智若愚:“那你早点休息,当心不要过劳死。”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想象中那写穿金戴银的冬瓜马车,完美修饰的身材的奢华套装以及装饰着绫罗绸缎的公主床附加床上妖娆无比的美男们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珠光般梦幻地色泽,拖着我进入时隔20小时的睡梦中。

“为了报答你收留我,明天我请你吃早饭。”最后,我听见神志不清的自己如是说。

记得上大学有段时间小资中毒入了肺腑膏肓,天天晚上不睡觉。拉着宜静到文史楼前面的大草坪上看星星看月亮无限忧伤地叙述心中不如意还时不时地要蹦出几个外文单词,同时一个耳朵上还挂着MP3听香颂,手边有兑水没气泡的可乐充当红酒。就差没再衣服上明明白白地写上:“我明媚忧伤着呢,别来打扰我。”

而身边的宜静却往往不能投身此一等一的罗曼蒂克氛围中,通常不是靠着我的肩膀打盹就是瞪着睡意朦胧的美丽大眼睛敷衍:“嗯嗯,您说得真有道理。文采真是斐然。”

“你明明就是敷衍人家吗~哦,宜静,Why,这是为什么你不能明白郁结在我心中那种无法描述的悲伤呢?”

“那种悲伤如同空气,看似清浅实则沉重无比。你甚至觉得你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在体内化为一把把冷锐的尖刀,从内到外地把你整个人一片心切割得体无完肤对不对。”

“That’s right.哦~我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它将要往哪里去。我只知道它在我体内汹涌地流淌着,咆哮着,几乎让我不能符合。”

“切~除了让它顺流而下以体液的形式排除体外,你还希望它逆流成河倒灌进你的脑子吗?拜托,”睡意朦胧的宜静口齿伶俐依旧,“女王陛下,你就饶恕我吧~微臣好想回去睡觉啊~”

我无比幽怨哀怨埋怨地朝着宜静望去深深深深的一眼:“如此星辰如此夜,爱卿你为什么只想到要睡觉呢?为什么不想想要做些风雅无比的事情呢?”

“如此寒冬又腊月就应该在寝室埋头睡觉,说不定哄得周公爷爷高兴,一股脑地把四六级连题目带答案地透露给你。”宜静摇摇晃晃地起身:“我要回去睡了。陛下你继续留在此处风雅,更深露重,当心不要感冒。要不然微臣会被传染的~”

“宜静,哦,NO~我的姐妹啊~~~~~~~~~”我不甘心地垂死挣扎,“难道,你就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在这样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深夜里要弃我而去,你……你情何以堪啊~~~~。”

她果然受此热切的告白召唤,转过身来朝我递出手,一脸的“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

“颜菲菲,我严正地敬告您。‘风雅’这东西是比PSP贵上千百倍的玩具,在你年收入达到100万或者你找到年收入超过100万的老公以前,请切勿憧憬汪紫菱在普罗旺斯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她抬头看着天空:“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睡觉。只有睡足了皮肤才好,才能像个亮了的电灯泡让好男人在这种乌漆抹黑的晚上都能一眼看到你。”

“那,那我失眠怎么办?”身为小资当然都要喝咖啡,而我又偏偏属于沾了咖啡就整晚难以入睡的体质,不管对象是鸟巢还是蓝山。

“这是什么烂理由?颜菲菲,难道你不知道失眠也是收入100万及其以上的人才有权利得的毛病吗?”然后我听见宜静轻轻地笑了一声:“什么吗,除了月亮什么都看不到。”

我跟着抬头。果然,藏青色的天空若有若无地沾染着一层灰蒙蒙,除了天际一枚小小青灰色月亮,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水兵月的力量才大过其他美少女战士啊~”看着宜静一脸不解,我好心解释:“因为月亮可以天天看见赐予力量,但是水星木星他们不可以啊。”

“颜菲菲,你还敢说你小资?!”

“啊,为什么不敢?”

“一个深爱着三井寿,念念不忘水兵月的女人还感自称是‘文艺青年小资旗手’吗?”

后来的我谨遵宜静法旨,再也不敢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颜菲菲快睡觉,梦里有六级答案还有美男无数。”没有多久以后这忧愁无比的富贵病也就不药而愈了。

而且再也没有复发,是彻底地被根治了。

比如今晚,遭受亲密爱人背叛以及女主角睡地板这严重损害身心的双重打击,我在睡袋里睡得十分安稳。闭上眼睛开始穿梭黑暗隧道,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看到一片光明。

接下来应该如何呢?是应该按照《女主角标准行为准则》里教授的那样,睁大眼睛并且由衷地发出感叹:“啊哈,我终于来到爱丽丝的仙境了!”吗?

可没有哪个版本的童话里说过“爱丽丝仙境的模样和某本不入流小说《青梅竹马》中阮大伟的家很像很像,是书籍的海洋是好孩子的乐园。”

四肢稍稍有些僵硬,也许是一夜束缚在狭小空间不得舒展的缘故。我摇头晃脑地做着伸展运动走到厕所,刚好看到阮大伟从里面走出来。

“哟,菲菲,很早吗~”

“你也早你也好。”我看着面对面相隔不到20厘米的阮大伟,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昨天预储备而来不及用的少女羞涩此刻统统往脸上涌。

“一定是光线的缘故!”我一边刷牙一边安慰镜子倒映出的自己。却制止不了脑内剧场反复上演方才惊鸿一瞥的阮大伟。明媚的晨光、微微湿润的头发还有微笑的脸庞让我一下子脸红心跳的可以。“不是他太帅的缘故,颜菲菲,欧海文看了那么久,难道你的‘帅哥免疫系统‘还没有自动升级到最新状态吗?”

强行中断一切神经交换信息的活动,低头飞快地梳洗以减少死灰复燃的时间和几率。洗完脸去架子上找润肤露,却再次以外地发现了强生婴儿润肤露。粉嫩嫩的包装娇俏无比地立在一大片黑灰罐头里,旁边还有一把剃须刀,它醒目突兀得如同楚军中的虞美人。

我微笑着挤出一些抹在脸上,然后对着镜子最后确认自己的仪容整洁。却不期然地低头,看见在脖子上亮晶晶地招摇着的吊坠。

脱线很久的女主角终于终于做了一个标准手册里记载的动作。微微迟疑以后将吊坠托到手心。然后,仿佛是记忆里的某扇大门被时空钥匙严丝合缝地对上,哐啷一声地开启。

将要看到是美好的天国还是痛苦的地狱?

其实都也不是多么遥远以前的记忆。我还记得某个刚刚入冬的晚上,欧海文微笑着把它挂到我的头颈上,说道:“颜菲菲,交往一百天快乐。”

这是我无数由无数平凡的日子构筑起来的生活中为异峰突起的一天。背后那挺拔的大楼闪烁的灯光打在脸上是暖暖的橘红色。如同无数烟花升空爆炸又落下的辉光。依旧闪着耀眼鲜明的光泽倔强地不肯褪色,好笑地和我们那摇摇欲坠的关系遥相呼应。

美丽的回忆啊,这个东西就如同麻醉剂之于瘾君子一般。品尝过一次就再难忘记,然后不断地要求更多更多,欲壑难填。

人们追逐它就如同追逐黑暗中萤火虫,完全不理会它是不是鬼火点点会将你勾魂地狱。

吊坠上那粒小小的钻石被两弯线条柔美的弧线拥戴着,这让他们总体看上去很像一只眼睛,妩媚地闪动眼波,与我对视。

昔日横波目,今天连泪水都流不出。

我无力对抗,如同禁欲良久的不得不戒和尚看着活色生香的美娇娘,最终只是叹气,用低的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欧海文,真是败给你了!”

同时传来的还有声音,隔着一层门板显得像是从无限遥远地地方传来:“菲菲,好了没有。上班要迟到了。”

“马上就来。”慌忙地将吊坠塞进衣服,心口却是一阵冰凉。想来它日日夜夜贴与我身,安静地蛰伏在胸口汲取心上的温度,几乎被暖得和体温一致,几乎就要叫人忘记它的存在。却不经意地滑落出来,只是在空气中暴露片刻,再放回去已经冰凉透骨,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深情缠绵,体温交换。

“真是薄情寡义的东西。”我愤愤地将它扯下攥在手心:“什么叫‘物似主人心’。今天算是明白。”

29

阮大伟一派悠闲地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丝毫没有“上班迟到”的模样。

“不是要去上班吗?”

“我还没有吃早饭。”

“啊?”

“你说过今天早上准备早饭的。”

“啊?”

“难道你忘记了?”

“好像……”

阮大伟悠悠叹息:“你昨天晚上说的‘为了报答我收留你,今天准备早饭‘。亏我还特地早地准备享用一顿丰盛的英伦早餐呢。”我没有看错吧,阮大伟竟然微微撅嘴了,那薄唇朝中间微微隆起,一瞬间而后消失。让人联想到浴室里的粉嫩强生。

“就算我来做早餐,那也不可能是‘丰盛的英伦早餐‘啊。”我开始检查阮大伟家的粮食储备情况,最终只是拈着一枚轻飘飘的鸡蛋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啊~原来你不是田螺姑娘啊~”

“抱歉了,鄙人姓颜名菲菲,不叫田螺。”

“哎~还以为能够吃行久违的热气腾腾的早饭,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

“平时不吃早饭吗?”

“嗯,一般都不吃。”

“那午饭晚饭呢?”看阮大伟家这家徒四壁(只是针对食物而已)我有些好奇:难不成这男人以精神食粮填充大脑就已经能够饱腹?

“一般都在外面解决,要不然就是泡面。”

“感谢你对日益艰难维持的食品业的热心支持。不过要提醒你,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多吃外卖泡面也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以后会注意。”

“估计阮太太出现之前这种局面不太容易打破。”我拿起包:“走啦,出去吃。算是给你空虚良久的胃冲格热水袋。”

上班之前阮大伟把我送到家门口。

“人言可畏?”

“还是爸爸妈妈说一声比较好吧。”

“可能他们不在家。”

“不妨去试试看,也可能回来过吧钥匙留下来。”

“那你是先走还是留下来等我?”说话之间我已经手脚利落地爬出车厢,此时正自以为很挑逗地附在车窗上和阮大伟说话。

他微笑,耸耸肩:“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目的地。”彼此相处的时间积攒够了才发现其实他是个对待朋友很温和的人——和工作上的温和而又疏离完全不同的感觉,是那种你可以完全放心地和他微笑打闹甚至在他面前流泪的感觉。

简而言之,就是面对他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很轻松也很放松~

“那好,你等我一刻钟。”我盘算着如果爸妈回家的话,那家里有剩下的鸡汤可以煮成泡饭,这个季节来上一碗最写意不过。

摆摆手转身就走。却发现眼前活体路障一个,高达一米八而且是十分熟悉品牌。

“回来了?”欧海文熄了眼,微微眯眼。

“是啊。”我像是格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一般不知所措起来,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瞄,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

“颜菲菲,你不觉得你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声线平稳,冷凝成一条线。

我叹气:“你要听那一桩?”

“还好还好,还没有昏头。至少知道欠我解释很多。”继续阴阳怪气地降低周围空气温度。

“彼此彼此,要不要等量交换一下,你给我一个解释我再给你一个解释。”说完这句话,米娜小姐就风情万种地从我眼前飘过,惹火身材点燃了引信。“欧海文我拜托你现在是十二月份,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频繁的!我这个人貌似强壮实则体质娇弱实在受不了您的雪上加霜了!”我一鼓作气地从他身边走过:“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事情请再预约。”

“我要和我女朋友说说话还要预约啊。颜菲菲你不要太骄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被欧海文一把握住,力气大的吓人。

“我哪里骄傲,我哪里敢骄傲了。欧大公子,”我很佩服当下的自己还能笑出来,“是你自己应该考虑一下身边究竟是要一个女朋友还是要一个千娇百媚百依百顺的女仆!对不起啊,‘欧大公子的女朋友‘这份兼职我发现我适应不了,我现在要辞掉了,而且有很多优秀的女性在后面翘首企盼成一个加强连,您不用担心货源问题!”

他却突然笑了,手上力道不松:“颜菲菲,大庭广众吼成这样,你还真的很有勇气。”

“谢谢您的激励,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如此不堪。”

“能不能谈一下?”

“现在不能,以后请预约。”

“我可以帮你请假,你本不需要这么努力工作。”

“这个季节倒是很合适喝西北风的。不好意思,我同事还在等我。”

手臂突然又是一紧,我听见阮大伟沉声道:“那颜菲菲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一清早你会从他,你的男同事的车子里跑出来?”

我叹气,稍稍有些理亏地放低声音:“因为我昨天在他家借宿一宿。”

“你倒也诚实。”欧海文的语气也看不出有多么的痛彻心扉,维持在水平线以上水准。

“坦诚一向是我优点。”

“颜菲菲,我只是奇怪。”欧海文突然出生打断我。

“奇怪什么?”

“奇怪为什么你可以如此平静地在男朋友面前说出你和其他男人共宿一宿的事情。”其他男人加重的声音,咬得一字一顿。

终于等到他宣誓失落已久的主权。“颜菲菲的男朋友“,多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宣称过,久得好像香港从割地到回归一般,百载岁月悠悠流过。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就是在一个房间相处了大约5个小时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我误会你们了?”

“你的心思我怎么知道?”

“你是我女朋友,我本以为你应该了解我。”

幸好他理智尚存,没有说出诸如“你是我女人”之类的话,要不然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太过于戏剧性了。

“我是你女朋友——可能吧,但没有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要晓得。”

“颜菲菲,你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此刻我人站在弄堂口,一刻不停地吹着穿堂冷风,遍体生寒头晕脑胀地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力用于唇枪舌战。

“你好像很希望我发火?”

“如果可以取暖的话我是比较希望,但是既然不能帮助解决任何问题那就算了——我不曾如此打算,如果说的话惹你不开心,那我道歉。还有欧大公子,能不能请您移动尊驾放开你的手,我还要回家拿东西。我同事还在等我。”

“你还有和他一起去上班?”

“顺路而已。”

“那好,我也顺路我可以载你过去。”

“不用了,现在我不敢做你的车。”

“颜菲菲,”欧海文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我:“要我怎么说你,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欧海文,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站在这里拉拉扯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周围已经围拢了一圈早锻炼完毕或者出门买菜的爷爷奶奶,也就是传说中的八卦传播生力军,一眼望去还不乏含笑的熟悉面子。

我凑近了欧海文,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快放手好不好,我可不想让我们的八卦从冬天传到夏天。”这八十年代公寓房的八卦洪流,不是一个住在洋房开着名车的少爷能够了解的。我再一次开始疑惑身边的男人是不是与我不太合拍。我们似乎是不同世界派来沟通交流的使者,彼此对彼此的生活怀着巨大的好奇心,但一旦深入又让对方都痛苦不已。

悉悉索索的流言已经不能控制地飞起,好像洒扫时候忘记浇水而飞扬的尘土。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没听说阿喜讲故事节目剧组今天来我们这里取景吗?”

“这个小姑娘我认识,不就是3好里面林阿姨的女儿吗?”

“那他身边那个是谁,男朋友吧,啧啧,小姑娘眼光是好的,小伙子帅是帅的来,比什么俊什么秀明都好看!”

“啊呀,阿婆你现在落伍了喏,裴勇俊已经不流行了。不过你,也可能不是男朋友吧,我听那个男的讲,意思是小姑娘在外面有人的呀。”

“哟,那就是两个男人抢一个女人!这小姑娘看不出来,也就是……啊,清清秀秀的,还是祸水的料子。”

我和欧海文就如同两大武林高手一般在人群的包围圈中静静对峙,还不得不聆听关于“某某大侠今天白衣没有用奥妙洗所以不够白”“某某女侠听说被某大侠抛弃性情大变练习了九阴白骨爪的言论”……可惜我非一代高手,整个人已经走火入魔临近暴走。

“欧海文……”就要投降了。

“哎哎哎,这里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啊?是无证小摊贩还是打架斗殴啊?大家没事都散开些散开些,万一某某人家老人的救护车和消防车进不来怎么办?”门房阿姨突然空降兵。

“阿姨你不知道,3号阿姨的女儿遇上情感纠纷,人家男孩子都追到门口了!”

“哦,有这样事情,快点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晓得,不过他们人还在哪里,你可以看的呀。”

“好的好的。”

我和欧海文都换上了一脸哭笑不得。

“颜菲菲,要不然我回去说吧。”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肩膀上滑下来,握住我的。

“事到如今,只有如此。”我顺从地低头,掩耳盗铃地希望阿姨婆婆们不要看见我的脸,准备和他突出重围。

而这时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哎,老公,什么事情好热闹啊。就在我们小区门口哦!”

立刻有热心人士叫出声:“啊,颜家妈妈,快点快点,是你们家女儿出事情了。”

“什么,我们家菲菲出事情了?!啊呀,菲菲啊,你怎么了啊,你青春鼎盛风华正茂还没有带男朋友回家,就这么抛下你妈妈和爸爸了~菲菲,你不孝啊~~~~”

我已经低垂的脑袋恨不得落下胸口一下,最终只好快步走向声音发射处,对着互相搀扶的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声音细微,几乎弱不可闻。

30

老爹隔着一层门板扯开嗓子喏得震天响:“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哇呀~”

老妈不愧发妻身份,照旧端庄安详端坐堂上,无比优雅地举杯喝茶,声线沉稳:“菲菲,你坐到我旁边来。”

“妈~”

“伯母!”我与欧海文几乎同时开口。“妈妈。我就这样坐着挺好的,不要走来走去麻烦了。”有些尴尬。

“菲菲,你身边这位先生是谁?”

“伯母,鄙人欧海文,是菲菲的男朋友。”

“我没有问你,我在问菲菲。”老妈好定力,压根没朝如花似玉的欧海文这边看上一眼,继续追问:“菲菲,你身边的那男孩子是你的谁?”

“他……他是男朋友。”我在心里补充“曾今”二字。

“吞吞吐吐,怕是另有隐情。不问也罢。既然只是男女朋友,既非夫妻,身份未明,菲菲你坐过来,免得遭人闲话。”

我腹诽:此地何来别人?“哎哟~妈妈,今天哪里来的规矩十八多?”

“这是家规。”

“我从未听说。”

“这是家规的补充条例,忘记和你说了,从现在正式开始实施!”

我坐到妈妈边上,抬头正看到欧海文神情专注于我,眼神幽邃。突然觉得被冒犯,便低下头。希望他不曾把这举动理解为“娇羞”。

“欧先生,您喝茶。”

“伯母客气。”欧海文怕是被方才一幕震慑住,诚惶诚恐。

“不用客气,你叫我‘菲菲妈妈’就可以了。”“欧先生是吃什么饭的?”

“啊?吃饭?”欧海文有一两秒的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求证:“阿姨的意思是问我做什么的?”

“是。欧先生做什么的?”

“我是XX集团的行政部门经理。”欧海文掏出名片,毕恭毕敬递上,见老妈孰无怒色,便又俏皮道:“还有个重要兼差,就是做菲菲的男朋友~”

我连忙抬头瞪他,他却回我一个“无所谓的只是玩笑的你别太在意”的表情,游戏人间果然是他栉风沐雨经久不变的金字招牌。

“按欧先生的意思,我们家菲菲只是您的兼职,也就无所谓是不是要珍惜,想来便来,要走就走?”老妈声音凉凉,似蛇从脊椎上滑落。

欧海文与我当下皆是张口结舌。

“不是的,阿姨。我只是玩笑而已。我对菲菲是认真的。”

“每个男人一生中总起码有一次对女人说同样的话。”

“阿姨,我只是玩笑而已。”

“那你对菲菲也不过是玩笑?”

“我对菲菲是认真的!”

“认真地开着玩笑?”我以第三者的身份看着欧海文在老妈的五指山腾挪跳跃,不得其法而出。有些心疼。“妈妈,算了。他也不过一时说错话而已。”

“那好,看在我家菲菲的面子上,这个问题就不计较了。下一桩公案,来来,我们来算清楚。”“菲菲,欧先生,你们倒和我说说看,这一大早两个人在小区门口

拉拉扯扯地干什么呢?我是年纪大了,难道说这是最新的示爱方式吗?”尾音上翘,娇媚无比,却让人汗毛凛凛。

“阿姨,我想在这问题上我与菲菲之间是有误会的。”

“是啊,是有误会。那正好乘着其他人在把事情摊开来讲明!”说道这个我就没好气,身子往后仰,宁愿研究天花板也不愿与欧海文做“心灵的窗户”的交流了。

“这个……”欧海文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是帮里不帮亲。而且菲菲爸爸也在,性别上你也不是劣势。”老妈保证。

欧海文用称得上是期期艾艾的语气把来龙去脉一通告白。事情其实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

“菲菲,他说得对吗?”老妈征求我的意见。

“带着主观性地千真万确。”

“你不舒服?”

“不敢,毕竟我瞒着他在外面过夜也是我不对。”

“不对那就道歉啊~”

“哦。”我不情愿地开口:“欧海文,对不起。”

“虽然态度不诚恳,但是我接受。”欧海文脸色明显松弛不少。

“那菲菲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话都被他说完了,我再怎么说都是错。算了,不说了。”

“菲菲,你的意思还是我冤枉了你?”

“不敢不敢,有错在先即使是被冤枉也是应该的。”

“算了,随便你!“他再度懊恼地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我随便你了!”语气恨恨。

长身而起,似要走。

母亲示意:“菲菲,送人家。”

“他有手有脚自己好走。”

“家规里面说:来者是客。”

“不记得家规有这么一条。”

“那就是待人接物的礼貌说得。菲菲,替我送欧先生别让人说妈妈没把你教好。”

铁门哐啷一声在身后锁上。欧海文背对着我等电梯。

“哎,电梯坏掉了。”

欧海文啼笑皆非:“刚才我们才坐了它才上来。”

我手插在在口袋里蹦蹦跳跳,:目光散漫“就是坏掉了!我刚才用意念把它破坏掉的!欧海文,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

他明显一愣,轻声嘟囔,“刚才那么凶的不知道是谁~”

“要不要一起下去啊!”

“一起下去吧。”

盘旋而下,火气和速度都是不快。

“欧海文,其实你怪我也没道理啊。”我叹道。

我像是对着空气说话:“昨天晚上你也不是美人在侧过得风流快活。”

“颜菲菲你这是什么烂比喻!”

“我只是很恳切地在说出事实而已~没有办法,人的劣根性就是只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情。”耸肩增加说服力。

“服了你,颜菲菲,你哪里看到我美人在侧风流快活了?”

“我用我‘心灵的窗户’在某个街头的移动电视上看到了。欧公子,你了不起啊,年终酒会,米娜大美人儿穿的这么单薄走在瑟瑟冷风里……有没有使劲往你怀里钻着取暖?你有没有大方地敞开怀抱迎接软玉温香啊?”

“这么多记者在,我哪里敢?”

“哦~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你承认?”

“颜菲菲,你伶牙俐齿与伯母一般厉害。”

“好说好说,那叫遗传。”我快几步拦在欧海文面前,站在楼梯上仰起头看他:“所以,你就别再怪我了。当你和美女笑语嫣然的时候苦命的我可是和印刷机在耳鬓厮磨啊~”

“我本想要帮你脱离苦海。”

“真是可惜错过了呢~而且,工作优先嘛~”

“我可以负担你的一切,颜菲菲。”

“哇,吓死我了!”我夸张地拍着胸口,“欧公子,我从不知你是如此雄才大略,想到这么遥远以后的故事!”

“我是说认真的!哎~颜菲菲,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未来交给我?”

“我都看不到未来,怎么交给你?”跳下三个楼梯,换个更遥远的距离抬头张望:“欧海文,不算。”

“什么不算?”

“什么都不算。我不算你米娜小姐的风流故事,你也别计较我的夜不归宿。就这样吧。”

“哟,这是单方面霸王条款啊~得考虑”

“不在征求你意见吗?”

“驳回了怎么办?”

“那就霸王硬上弓呀!嘿嘿~”我故意笑得狰狞又谄媚。

“啊呀,女王陛下,我好害怕哦~”

“你这样我就当你答应了。”

“就这样吧!”我长舒一口气,算是为一场风波画上休止符。管它他日再起波澜,我只求此刻平静。不得不感叹美满生活的不易,既不能抱怨也不能解释。唾面自干,怎地形容得如此精辟!

“十八里相送,终须一别。梁兄,你我就在此处话别吧~”我敞开怀抱。

“贤弟你再挪动玉足几步,送愚兄到小区门口吧~”欧海文也张开手臂。两人的身体契合着热烈拥抱。

“啊呀,欧海文我好累啊,你让我回去休息吧。”我脑袋垂在他肩膀上撒娇。

“刚才还看你神采奕奕的。颜菲菲,别装了。”

“与你斗其乐无穷嘛~现在警报解除了我好累啊。”没撒谎,睡了一夜地板的骨头现在在浑身各处叫嚣。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在这之前,来~菲菲,献上你热烈纯真羞涩的吻吧~让我的唇带着你的体温上路。”

“我不想狐媚惑主。”在额头蜻蜓点水了一下,高空仿佛传来一声咳嗽。两人连忙松开。

“我还以为是阿姨。”欧海文喃喃。“原来是幻听。

“我也是,”遥想老妈方才的笑语晏晏,情不自禁,“好恐怖啊。”我心有余悸地往上看,铅灰色的天空似一道铁幕低垂。

回到家里老爹没停歇地吼: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他欺君王瞒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他杀妻灭嗣良心丧,

他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在爷的大堂上,

王朝啊。

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余韵悠长。

31

一进门就被太后娘娘拎起耳朵,跟着一声河东狮吼:“颜菲菲你翅膀硬了胆子也大,竟然背着家里人在外面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起来了!嗯~~~~~~~~”如此阵仗煊赫,我即便有无数正当理由可以将问题解释清楚但却没有胆子开口。有心无力只能反复念叨:“哎哟哟,妈妈你快放手!老爸速速救驾,再来迟一步你可爱飞公主殿下就要惨死巫婆亲娘手下了!”

老爸自厨房火速赶来,袖子高高掳起才要奏请老妈刀下留人。一句“你别烦!我这是在实行家教!”将才燃起的火星立马熄灭。老爸劫法场行动失利,只能蜷缩在沙发一边打开MP3掩耳盗铃。一边无限凄楚地看着我,眼神分明暗示:对不起啊菲菲,不是老爸不救你,实在是老妈太凶狠了!

无可奈何,要想活命就只能自救:“老妈你这不是家教是家暴吧!放手,我们和平谈判好不好?”

“不行!颜菲菲,平时看你按时上供作息规律还以为老娘调教得法,没有想到你竟然暗度陈仓!我看着一课好苗苗就此堕落实在心痛难当~现在是到了必须用暴力手段促使其觉醒的时候!”老妈继续毁人不倦,“颜菲菲,你知错了没有!”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是是是,小的知错,小的大大地错了。还烦请太君高抬贵手,拿出方才风情万种端庄动人的贤淑风范,我们有话好好说。”

“你妈妈我的贤淑风范在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话虽这么说,老妈手上的劲的确一分一分地松懈下来,我也终于凭借灵敏的身手和迅捷的感知,狼狈逃脱魔爪,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低头端坐,等待老妈第二轮疾风暴雨一般无隐私拷问。

过往的惨痛经验告诉我,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没有向妈妈报备得到允许的~除了老实交代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痛哭流涕一再承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大错特错错无可赦”;像猩猩一样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若有下次天打雷劈任君惩处”以外没有任何得到原谅的机会。同样经验丰富的老爸此刻也用一脸“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表情,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颜菲菲你自己说,我错在哪里?”

“老妈,我很后悔。因为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背着你私下结交异性朋友,更令人发指的是在和异性朋友发展了友情以上的亲密关系以后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为了姿色平庸我女儿的终身大事不知操碎多少心,熬白了多少头发,哭红了多少次眼睛……老妈。”我真恨此刻身边没有催泪用具,只好眨巴几下眼睛使其姑且看起来水汪汪的,“老妈~我保证下次不在犯了,你原谅我吧~好咩~”放低身段同时放嗲的声音。

“咳咳,菲菲~看来你的确还没有认识到本质的错误啊。”老妈朝着老爸抛个媚眼,“老颜,好好和女儿说说他究竟错在哪里了~”

“是!”老爸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得仿佛才睡过十二个小时,自沙发上弹跳而其悬复落下:“菲菲,首先要说明不是爸爸不帮着你,实在是像你妈妈说的,这次你错的太离谱了!嗯,对错得太离谱,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对你晓以大义,目的不是打压你的积极性,而是要挽救你,拯救你,改造你。菲菲,你听爸爸说一句,这次最大的错误就是……”话到这里说不下去,老爸只好朝着老妈求救:“颜太太,菲菲怎么罪大恶极了。”

“哎~~~~~~~”妈妈深深叹气,“菲菲啊,你也知道妈妈培养你不容易……(以下省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1500字)……所以说妈妈不是要反对你谈恋爱,我只是觉得那个男孩子啊,不是你的好对象。”

提起才复合的男友。我的心又被吊了起来,不知是甜蜜还是心慌。“妈妈~我和欧海文他也是才交往没有几个月,怎么就能说好对象结不结婚的问题呢~太早了!”

老妈大手在空中豪迈地来回舞动,有力地反驳我的无知言论:“什么不结婚结婚,如果恋爱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存在呢?”就好像跋涉过一段漫长的旅途,沿途风景秀丽,旅伴细心体贴。但若缺少一个目的地的存在,无法踏足到一块安定实在的地点,那怕是环游天堂也终究将要厌倦,不管是风景还是身边的那个人。

“想当初,我和你爸爸谈恋爱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张得比你爸爸帅,帅多了,也要追求我……9以下下再次省略15000字两大帅哥是如何出尽八宝各擅胜场地追求弄堂一枝花——我妈妈的惊心动魄凄婉感人的爱情故事0……后来你外婆发现那个帅哥根本就是游戏人间,丝毫没有恋爱的意思,就替妈妈做主拍板,还是嫁给你爸爸吧!人老实,你不会吃亏。”

“所以说,我能够娶到你还是因为岳母大人的缘故咯~”老爸在那里幽幽开口,泫然欲泣:“颜太太,我就知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那个娘娘腔男人比喜欢我多!”

老妈连忙安抚:“老颜你不要乱想,我们女儿都那么大了我怎么可能再出去找花头呢?再说了,帅不帅,等到六十岁还不是照样一个秃头一个大肚子,没差别。”不忘回头继续对我的尊尊教导:“菲菲你小的不晓得,这个帅不帅没差别的!主要是人好,最重要!”

“欧海文对我很好的呀。”我嗫嚅着反驳。“人好,最重要也是人品好。对你好是可以装出来的。菲菲,不是妈妈对男人失望,只是他们实在不争气~好吧好吧,老颜你是例外。菲菲,你听妈妈说。”老妈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肃穆:“那个欧海文真的不适合你。”

我自然是为男友分离辩驳:“妈~你不知道。我和他的交往比较多,你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他吗。不要这么武断。”

“我是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可是菲菲,你别忘记了,我能做你的妈妈,也是吃下去的盐比你吃的饭要多!你好好想想,他若疼惜你,可能让你吹着冷风站在风里让别人看尽了你们的笑话不管不顾吗?他若喜欢你,为何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听你解释呢?”

“咯噔”一下,内心稍稍有所触动,但昔日储存的慢慢感动和感情让我不停地分辨着:“他只是吃醋了,吃醋代表他在乎我啊~妈妈~”

“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颜菲菲你现在是被他五迷六道的家里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了。我本来想要叫你少吃点苦头,现在看来也没办法~谁叫你不听劝!我事先和你说哦,以后和他再出了事情,别抱着我来哭。”

“以后出了事情”——那么遥远的以后,谁会筹谋。且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隔日特地提早上班,以来显示对于昨日无故缺席的抱歉,二来顺便销假。走到原来属于阮大伟的办公室“阮大伟我来销假。”话才要出头却发现凭窗而立一抹纤细丽影,并不是往日光景。

丽影转身,露出与身材同样娇美无缺的脸容:“想必这位就是颜菲菲小姐。久仰大名。”伸出一只手来,礼仪也是丝毫无从挑剔的完美。

“幸会幸会。”我疑惑地和面善的“完美小姐”握手。这位小姐非常面善,但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曾在哪里有过眼缘。

“颜小姐你好,我是秦榛。从今天开始负责杂志社具体工作。”秦榛装若不知所措实地微笑着:“初来咋到的什么都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上头干吗把这份差交给我。嗯,颜小姐,我是需要你们这群得力下属多多支持的。”眼底铺就的是快要掩饰不住流淌而下的自信。

“分内职责,当然是打起百分百精神应对。”要应对的何止是工作,看来至此之后,我所在的小小世界,全部与我为敌。

中午拉着凌珑外出就餐。“菲菲姐,无功不受禄。”“没关系,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凌珑我问你,坐办公室哪位~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凌珑一脸“我什么都知道菲菲姐我不要太难过”的表情看着我,将面前的热咖啡一饮而尽,款款道来:“话说昨天正是混乱的一天啊~先是标准工作狂人阮大伟阮先生迟到,然后是标准工作狂人的继承者,也就是菲菲姐你请假。当我们以为可以过一天悠闲快乐的日子的时候,赵大妈带着空降兵,也就是秦榛小姐,空袭杂志部。

“哇~菲菲姐你没看到主编——可以说是主上大人那嚣张的模样,站在那里抬着头用下巴指挥阮大伟干这干那,做牛做马~啧啧~怕是恨不得我们群体参拜,齐齐跪下山呼‘西太后娘娘万岁千秋’~”

我咬着吸管发呆:“嗯,气势汹汹的很厉害吗~那凌珑你知道秦榛是什么后台背景吗?”凌珑“咕噜”着肚子回应我,不好意思地笑:“啊呀,菲菲姐不好意思~呵呵呵呵~”我连忙扬手招来服务员:“小姐,把店里点击率前三名的统统端上来!再上一扎鲜榨西瓜汁!”

凌珑双手合什膜拜我:“菲菲姐最义气了!刚才我们说道哪里了?对!秦榛~话说那个秦榛啊~据说是某个名牌大学编辑出版专业的精英毕业生,然后又有哈佛耶鲁的硕士毕业证~么办法,人家念的书垫在脚下面就比我们群本科大众高人一等了,妒忌也妒忌不来。”意大利培根面上桌,凌珑吃得一脸幸福:“哎哟~菲菲姐,我知道你和阮大伟关系好,为他抱不平,可是人在屋檐上,除了低头还能怎的?除非你不要这份工了,其他都免谈!”

我用手撑着下巴,一筹莫展地叹息:“我不是不愿意低头,我只是很好奇上头从来就任我们自身自灭,干吗突然空降一个精英下来?太奇怪了,不是吗?”

32

如果说上午秦榛对我保持的还是初初相逢的客气暧昧,保持距离,那下午我所领教到的就是行动派掌门人雷厉风行地以一系列动作告诉我被打入冷宫的事实。

“颜小姐,下午杂志社有会议要召开。所以我想拜托你做一下会议记录,可以吗?”询问的语气,想要获得的是必定肯定的答案吧。无奈我鬼使神差般地不够配合。

“可我们杂志社的会议记录一向是由凌珑负责的。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怕会不够上手,对日后的工作造成麻烦。”不知面前那泓微笑的泉水的深浅,我只能抱歉地微笑,做着有些无谓的试探。

“凡事都有第一次需要尝试。凌珑她虽然作为工读生但是能力出众。也不能一直叫她来做杂务啊。再说了,颜小姐您不是看不起会议记录,认为它是小事不足为道吧。”秦臻微笑得一如一尊最美丽的花瓶,倾倒出口的不是晶莹的自来水而是散发着呛人气味的消毒水。“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觉得我们这个杂志社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良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会议记录轮流由各位负责,这样可无形中可以提高会议的效率嘛。”“颜小姐,您说对吗?”

来不及分析一番话中单纯的鸿鹄大志还只是针对我的绵里藏针的说教,只能唯唯诺诺地狗腿承应下来:“我明白了。”

于是整个下午的会议我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缩在桌子角落勤奋地摇动笔杆子。不时地抬起头,但除了阮大伟没有人接收到我哀怨无比的眼神。秦榛就如同那发光发热的太阳系大恒星,每颗小惑星都双眼闪闪发光地努力与它接龙,借此镀上一层可观的光和热。

不由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就此消失。整个人连同一颗心仿佛在天地初开的哪一片万物混沌中漂浮游荡,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原来就就是不受宠后引发的妒忌心理。

原来我不是心地温和善良谦卑的公主,也不是自诩的拿着坚强当盾牌的女武神。我的角色只是那个不断重复“太太您好”“小姐您回来了”,带着无差别微笑面具的丫头甲乙丙丁。

在这个小小的社会大学角落里,我是龙套。什么都不能握住和确定。此时此刻唯一能够保证的只是难兄难弟阮大伟在一边的鼓励眼神和V字手势。不禁惨淡一笑:我们不过是冥王星和海王星的关系啊。

在被发现的瞬间可能引起关注和冲动,但最终流离在太阳系的边缘。与寒冷和孤寂做伴,缓慢地公转自转。

抬头微笑,摇摇笔杆子说明我很好。

“大伟,大家开了那么长时间的会议也累了,你去斟一壶咖啡来吧。记住,多奶少糖。”秦榛一句话空投而下,云淡风轻,却又像陨石般掉落下来。再一次带着屈辱低头的瞬间,耳边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切~”的声音。

告诉自己不在乎因为虎落平阳都得被犬欺一欺,何况我从未呼风唤雨过,看不出有报仇雪恨的能力,这样软绵绵的柿子不用来肆无忌惮地践踏发泄负面情绪标榜自己的伟大实在过于可惜。

只是自尊心毫不为这样说教所动,已然倔强地挺立着,仿佛水晶遍布裂痕却不肯粉碎成粉末。茶水间飘逸出咖啡的香味,苦涩而醇厚,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去。

“在我决定进入职场的一瞬间,为什么没有及时摔碎我的自尊?“这样的话可以毫不顾忌地微笑讨饶,弯曲腰和膝盖,随时感激涕零,轻而易举地笑傲情场职场。

内心和表面不统一的人,分裂得果然痛苦非常。

下班以后不得归,埋首电脑前将会议记录整理成文档,打印后放在秦臻桌子上才离开。走到地铁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最后一班车,花半个小时走到车站发现公车也消失以后,坐上的出租车。路程过半接到领导电话:“颜小姐,会议记录还没有发到各位的邮箱里吗?”

“秦主任,我已经打印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我疲倦得只是揉着眼睛,有气无力。

“可是编辑部每个人邮箱你都应该发一份电子稿吧。这是规矩,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似乎是我倏忽了。明天一早……”

“我要得不是明天一早。今天的公事不要往明天拖!”

“可是我已经回家了。”

“这是你的问题,和其他人无关。”电话就这样突兀地挂断。秦榛以为整个世界是围绕着她在转动的。——或许在她之上有更大的权利掌控者,可是,只要编辑部围绕着她转动就足够了。我避免去想象抗旨的后果。“师父,拜托你转头回腾飞大厦。”

“小姐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是在高架上,怎么转头啊~要不然下一个弯道下高架,往地面上走吧。”

“你觉得怎么样就好。”

差不多绕着整个城市兜一圈后才回家。打开门一室的黑暗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迎接我。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个动作上趴在床上,把自己埋没在被单枕巾里,熟悉的味道刺激着眼睛鼻子,有些微流泪的冲动。可那双裸露在夜风里太久的眼睛,终究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睡到半夜被饥饿活活折磨着醒过来,在厨房扫荡一圈除了一包泡面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很有耐心地开始烧水下面条。内心那个空洞再次展开,空虚得好像要将一切积极乐观的思维全部吞噬。

很自然地掏出手机给欧海文打电话,若干秒后切断那头与我童话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the……”内心那个空虚的洞狰狞着扩大积分,嘶吼叫嚣得比先前更加快活。

这种不被认定,被忽视的感觉。其实和失恋很相似。那种曾经体验过的感觉深深地烙印在记忆的某一处,伺机卷土重来。

然后,成功了。将我拖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消极循环中。我神经质地不断掀开锅盖,懊恼的是那些细密的水珠仿佛永恒地盘踞在锅底,不肯浮窜而上。

整个世界仿佛站到我的对立面,与我为敌。

而我背靠着冷硬的墙壁,战战兢兢地困兽犹斗。

心脏缓慢而持续着向体内输送的血液不再滚烫而是冰凉,外部的寒气轻而易举地钻透织物经纬间的缝隙,厚厚的外套此时此刻成了毫无用途的摆设,我手脚冰凉得如同浸在冰水里。那么多的挫折,一件一件熙熙攘攘仿佛好不用在意,却变成密不透风的一张网,几乎就要绞杀我。

原来我所谓的坚强和自信是用纸张轧糊成型,现实一个小小的浪花已经足够将它拆碎。

手机就是在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响起来的。打开来看是阮大伟的短消息:“菲菲,你睡了没有?”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紧随而至:“哦~睡了的话那就打扰了。”

“肚子饿,吃宵夜ing~彼此彼此。你也没有休息吗~”炉灶上的水开了,扯开泡面袋子将面饼佐料统统投入,最后打上一个鸡蛋。

口袋里的手机此刻持续地震动了起来,看着显示的号码微笑着按下通话键:“嗯嗯,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啊。该不会是打电话来和我讨论读书心得的吧。”

“彼此彼此,菲菲你也没有睡呢~不怕明天上班会没有精神吗?”

“我才下班回来,你不要和我提上班这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就算知道对方看不见,依旧夸张地愁眉苦脸:“哎哎哎~官家,姑娘我好惨呐~”

“那个秦臻针对你了?”

“还好吧~不过我们彼此彼此。不过就是落下山头不用大摇红旗了吗~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土匪啊。”

“菲菲,如果不是我们关系这么好的话,可能你还不会。对不起~”夹杂微微电磁干扰,阮大伟的声音有些沙哑,诚恳而温柔。

我盯着炉灶上那抹舔着锅底的蓝色火焰:“没关系~其实像我这种后门分子没有有什么特长~这样对待也算正常啊~赵大妈当年哪么排山倒海的奚落我还不是忍下来了?秦大小姐这个级数,根本就不算什么吗~”不过是伤害依旧就对了。

“菲菲,这份工作让你受了不少苦。但是能够撑下去总归会变天,你放心!”他用肯定的语气向我保证,仿佛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算辞职我也没有方向好去啊~你放心我会在编辑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那个秦大小姐看上去满腹经纶很厉害的样子哦~我准备偷师与她,等自己长出三头六臂厉害的不得了的时候再走呢!”即使自己的坚强脆弱的不堪一击,那也要即使用胶水把碎片粘合起来重装上阵!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可能一直哭泣着倚在阮大伟的肩膀上寻求安慰和帮助。

他果然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菲菲,能想得通就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区区一次会议记录之耻辱就上吊自杀吗?阁下太天真了!好歹也要等到有钱得可以买下一条爱马仕围巾,搓成绳子自杀,顺便留下遗书说‘我这个对家庭事业都很淡漠的人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流连啊~大家~永别了~’这样才可以啊~再说了,想得通比较可以忍耐下去吧~啊哈哈哈”面条已经煮好,半流质的蛋黄黄澄澄地众星拱月一般。

“谢谢你,菲菲。从小到大一直都被你照顾。”

“哪里哪里,初入职场的我很感谢您这盏指路明灯才是呢~哦呵呵呵呵~”一个话题就这样结束后无以为继,互道晚安然后挂断电话。我就着壁灯微弱的光线吃面。暖意从胃袋子缓慢渗透,逐渐扩展到四肢。那个禁锢了我一天的消极循环仿佛冰制一般,终于被些微暖意融化出一个缺口。

我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才很高兴。但却在不久的以后明白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33

翌日,秦榛小姐的宏图大计编辑部改革之烈火轰轰烈烈地绵延烧到我身上。所有山高水长艰难屡险的差事统统落到我头上。外加甫开工就把我拉到办公室面壁。辛苦赶制的会议记录报告雪花一片一片一样劈头盖脸的撒到我面前。“颜菲菲,你是怎么干工作的!记录混乱格式潦草,完全不能使用!给我重新做!”

咬着下嘴唇握着拳头蹲下身子把报告一张一张捡起来,心里默念三遍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就当满地都是欧元吧~抬起头已经是一脸和平无伤的微笑:“对不起,我会尽快。”

她自顾自在那里叉着腰喋喋不休,一如圆规:“真不知道报社养着你们做什么用,什么事情都干不好成天只知道混日子!”

“所以才需要您这样英明神武的领导来统帅我们啊~”我真心实意的谄媚换来秦榛再一次地横眉冷对:“颜菲菲你讽刺我吗?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摊开来说啊,没有关系!本人一向自诩光明磊落,最讨厌的就是这套背后暗箭伤人,出演嘲讽的把戏。好像无知中年妇女一样下作不堪。”可偏偏是着光明磊落的圣母秦榛将暗箭伤人与一干大众玩弄在股掌之间,纯熟无比。

“如果主编没有吩咐的话,那我就下去做事了。”

秦臻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仿佛去干无关紧要的飞虫一般:“下去吧,叫阮大伟进来。顺便斟上一壶冻顶乌龙。”

我几乎有冲动拉扯着裙裾下跪行礼:“是,小的谨遵太后吩咐。”

出门转身遇到同事A,一脸浓妆喜气洋洋。可惜脸上浮着油汗,饶是那些一线大牌的粉底也无法妥帖地黏在面皮上。“颜小姐,您早。气色不是很好啊。”

“拖赖。A女士您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我说颜小姐。这风水轮流转转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啊。今年冬天还蛮冷的~年底还没到就来了好几个西伯利亚寒流,也不是人人能够熬过去的啊~”话题迫不及待地被生硬扭转。

“您说的对,但是如果多穿几件大衣也就没事了。”

“这大衣也不是每个人都穿的起啊。俗话说的好,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嗯嗯,果然是实力当道的年代啊。”A女士娇笑着款摆腰肢,庞大的身躯将狭窄的通道围堵得水泄不通,不知有心抑或无意。

“没有关系。再暖和的大衣不过穿上一季就要送去干洗。雪莱说得好‘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A女士,麻烦你借过,我还手头工作要做。”

“颜菲菲你还以为自己是矜贵的主儿啊!以前是有阮大伟照顾你我们下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份会议记录也要再三返工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你让开~”A女士抬头挺胸,丰满过度的上围颤颤可危。“我要进去了。”

“不过颜菲菲我还真没看出来,小姑娘家的要正经本事没有,对付男人倒是很有手段啊~不说编辑部里之前有个阮大伟对你照顾有加,听说男朋友也是财团公子啊~我说,大少奶奶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何苦跟我们这帮小市民在这里抢饭碗。”

我低头侧身让过秦臻第一爱将,春风得意的A女士。待二人擦肩而过时候才道一句:“您妒忌我吗?”

A女士毫无意外地跳脚:“我是清清白白地靠双手劳动赚钱,怎么会妒忌你!颜菲菲。”

“既然没有妒忌,何必大兴问罪之师。”

“颜菲菲你堕落非常,终究会有报应到你头上!”

“那也不用您来操心。“我微微欠身离开,坐回案头埋首堆积如山的文案。不再搭理暴跳如雷的女士A。她说的对,三是河东后是河西,谁知明年这时候又是何人掌权江山。年纪轻自然无妨受些挫折,增长见识愈合速度也快。抬头不见白月光,心头也没有朱砂痣。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一切都又是崭新的。

当敲击键盘删除一切重新来过之后,我有些庆幸自己的年轻。还好握有残存资本,不至于一败涂地时一无所有。

中午十分接到暌违良久的欧海文电话。“菲菲,有空下来一次。我想见见你。“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用一侧肩膀夹着话筒道:“知道了。马上来。”等挂断电话才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语气的之间淡漠的相敬如宾。

不禁自嘲,原来两次冷战足够耗灭热恋男女大部分的激情和浪漫。

比约定时间晚五分钟才到了大堂。原以为会看见他一脸欣喜焦急地快步迎上来,可除了千人一面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半张熟悉面孔都没有。忍耐住深深叹息的冲动,坐到角落上的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光线在玻璃幕墙上一格一格爬高。玻璃隔断的另一面是大楼附属的广场,欧式街灯下的长椅上有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十指紧扣互相依偎,青春无敌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灿烂的笑容。不知比比划划地说些什么,只是每一句结束以后彼此都会会心一笑,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雪白的皮肤衬托得愈发晶莹,仿佛揉了宝石粉在里面。

“真是恋爱的好地方呢~”我感慨。却过了很久才迟钝地回忆起我与欧海文也是在这个广场误打误撞地相识,也是在这个广场上重归于好。

这些回忆充斥着八月碎金一般的阳光,金灿灿到让当事人都不住怀疑是否如梦似幻。

惆怅旧欢如梦。原来时间和现实可以将一切欢娱的水分压榨得一干二净,使其轻飘飘似不真切的梦。

我们原来不曾可以一心一意地爱过一个人。而我也不知不觉地度过了那个娇纵到不可一世让满堂宾客翘首以待的花样年华。现在的自己,倚楼相待都等不来一个人。

“颜小姐,对不起。我迟到了。“抬头看到的是一身黑衣套装的女子。

“卓小姐好。”我站起身:“有何指教?”

“董事让我向你致歉,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所以他不能来见您了。原本想要亲手送达的东西也只好有我代替。”卓妍递上一只信封,上好的英国纸张上印有缠绵曲折的安稳,圆形的红色封泥上“欧”字油光可鉴。

“有劳卓小姐。”

“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卓妍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此告辞。”

“替我恭喜欧董事高升。”我自电梯上看着卓妍匆匆步入车子离开,飞快地融入车流再难分辨。额头与冷硬的玻璃相抵,有些微的震颤和疼痛。“没有排不过来的时间安排,一切起作用的只是你想要见一个人或者不想。”对于这段感情我还抱着一丝绮丽,只能祈祷在欧海文心中的排名不曾跌落前十。

裁开信封,先是一张银行卡落下,和桌面接触得劈啪作响。而后才翻开那页信笺。原来是欧家的新年酒会邀请我参加。过了圣诞还有新年。新年错过了就是新春春茗,只要想得到,总有无数的满堂花醉和衣香鬓影来让小小麻雀大开眼界。

立马打电话给宜静:“下班来接我。”

宜静自然是坐在自家红色跑车里人面车子相映红地招摇。我打开车门坐到旁边。“什么梅陇伊势丹,久光百货,恒隆广场统统走一遍,晚饭就吃厉家菜!今天我请客!”

宜静将车子开上马路才开口:“哟~是中了彩票还是打劫银行。几日不见颜菲菲你阔气了啊~”

“非洲酋长国的国王万里上海寻亲,对比DNA发现我就是那失散已久的女儿。而了弥补我多年做牛做马含辛茹苦的损失所以光是钻石就送了一吨。”我两只手指夹住白金卡在宜静眼前一晃,“另外存了5000万欧元给我零花。”

“颜菲菲你除了肤色哪里和非洲酋长攀上亲戚了?那还不如告诉我你的火星爸爸睡醒妈妈万年光年寻亲择日带你会宇宙了啊,以后光出门就得开个航天飞机宇宙飞船的啊哈哈哈~”

一番抢白后我不打自招:“要去参加欧海文家的新年酒会,我那多金的太子爷男朋友给我一大笔钱包装自己呢。”

路遇红灯,宜静抽空转过身来看我:“菲菲,最近似乎工作辛苦清瘦了不少吗?”我方才要感激涕零她的金玉良言,宜静已经邪恶一笑:“不过我奉劝你酒会之前还是绝食好了。”

由于对奢侈品牌完全没有概念,我便万事拜托宜静。比如现在这样被拖着走在连空气中好像都散发着午夜飞行香水味道的走廊上,某著名时装品牌的小姐远在五米开外已经开始微笑,待到宜静与我登堂入室,便如机器人一般齐刷刷地弯腰鞠躬:“熊太太贵安。”

宜静却不若平日和气点头招呼。只是疑惑地停住脚步,同我说话:“菲菲,我走错了。不是这家店。我们去别处看看吧。”一众小姐面面相觑的不知所措。却都害怕得不敢上前询问。最后还是店长前来打圆场:“熊太太贵安,小姐贵安。”宜静方才脸色稍霁。

立刻有热络的小姐踩小碎步上前向我招呼:“这位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往这里看。”却被宜静阻止,“不用麻烦,菲菲,你跟着我就好。”随即意味深长地对着店长微笑。“吴小姐,不知不觉我们认得那么多年了。”

店长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熊太太。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你娇美比起以往更胜一筹。”

然后就是一件米兰新品一件纽约第一的介绍。听得头昏脑胀的同时手上不知不觉地多出一叠衣服,在等到拽着裙角有些不自然地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满屋的小姐笑颜如花拍手称赞:“颜小姐真真天生丽质。只有皮肤白皙得如同凝脂,也只有您这样的可人儿才能将清一色的黑衬托得娇艳无比。”我有些自嘲地笑,长大二十出头方知蒲柳姿色的自己天生丽质,在着之前不过是被钱抛弃而已。

宜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冲我微笑:“就这件。走吧~再去配齐珠宝手袋。”

提着个大袋子出门的时候,正好与两位办公室女子擦肩而过鬓角蓬乱妆容下面浮着油腻,一脸惶恐而欣喜的表情。门口小姐齐刷刷地鞠躬道:“熊太太,颜小姐慢走。”一瞬间,那两人就都成了隐形背景。

心中莫名一惊。直到走出很远已然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却见那两名女子自顾自地在打折区浏览,一边是眼珠子活络身形却僵硬得如同泥塑木偶的专柜小姐。不知是否灯光暗淡的缘故,我总觉得那两名女子发灰的背影似曾相识一般。

34

吃饭时候宜静正式开炮:“菲菲,回魂了。从刚才开始就一脸魂不守舍地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如果欧海文不是我的男朋友的话,那我的命运可能连刚才的那两个人都不如。”每日朝九晚五做牛做马,积蓄微薄。可能多年才有一次机会在奢侈品柜台的打折专区忍受着小姐们飞白眼填补自己的虚荣心。

宜静侧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我自怨自艾地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边。很卡通地将两条修饰精致的眉毛上下抖动,然后掩饰成分很高地拎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啜饮了红茶,才缓缓开口:“这种毫无根据的凭空想象最为费时伤神。菲菲,怎么惹上了伤春悲秋的坏毛病。”

“我只是想想而已……”

“想什么?因为自己有有钱的男朋友别人没有而负罪吗?那好,趁早将欧海文推到其他女人的怀里,我记得有个千金小姐叫什么‘米娜’的,似乎对你的身边人中意万分?”宜静放下茶杯,伸出一双玉手仔细打量,十指纤纤若白玉葱管,更衬得指尖那抹豆蔻殷红如血。“再说我们又不是一点付出都没有,年华笑脸加上忍气吞声……统统都是我们投下的血汗资本。就算吃他们些用些也无妨。菲菲,哪个正当好年华的女子没有凭借青春少艾换取过一些东西。只不过是我们运气好,赢得的比较多。这个性质,其实和赌博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木已成舟。我再做挣扎和清高也不过是虚伪。不如开开心心地接收。”我命令自己及时消化这崭新的人生导论,扬手召唤侍从为这昂贵的晚餐结账。

宜静一脸肯定地看着我:“孺子可教也。菲菲,你早该如此。”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教导我堕落?”

宜静仰头大笑:“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不过,菲菲你放心。今天所有的花费也抵不上欧海文的九牛一毛。”

“我什么时候说过担心这个了?”

“哦~没有说吗?可是我看到你脸上这样写着啊?”宜静说着款款起身,十厘米的长靴铿锵有力地跺着地板,气焰嚣张。“我送你回去,下面半个月你会很忙的。”

然后的半个月我便为了一场豪门夜宴展开了密集型坚苦卓绝的特训。宜静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找来一群各行各业的专家围绕我进行会诊:“务必将我这朋友打造成本世纪气质最出众仪态最优雅连章~怡看到都要痛哭流涕为最佳!”宜静如同女将军般豪爽地下达指令:“不要担心钱的问题,颜菲菲的男朋友大家也清楚是谁。”

因为孔方大神的缘故,我于二十二高龄一跃蹿升成为新世纪职场版本灰姑娘。在格子间被秦榛以及一众打手刻薄着操持贱役一整天而后登上宜静神出鬼没的红色跑车开赴某著名美容院。然后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涂抹北极冰河泥意大利火山灰还有法国温泉水。美容小姐用据说每年全世界一共提炼5公斤的顶级薰衣草精油给我开背的时候,优雅的小提琴手隔着一层帘幕拉着不知名的世界名曲进行催眠。

然后兜转整个都市去吃那些又贵分量也少得可怜的顶级大餐,或是云里雾里地去旁听英国文学和希区柯克电影。这一切在进行的时候,宜静就像好心的仙女教母般不离不弃。我也曾用玩笑的语气问他:“如果就这样冷落了大熊,让环伺其侧的女人乘虚而入怎么办?”宜静听罢先是一愣,然后豪迈地大笑:

“那他就不是我的大熊了。”语气悲凉。吓得我不敢再吱声。

所谓密友,也不能管得太多,怕对方嫌烦了,立马走开不再回来。

而这期间我自己也毫不到哪里去。欧海文真人一次都没有见到。偶尔打电话去问候,那段却是卓妍万年不变的冰山声线:“对不起,颜小姐。偶懂事现在正在主持会议。请稍后打来。”

挂上电话头靠在宜静身上:“宜静宜静,我家欧公子似乎已经厌弃我了。怎么办?”

“没关系,至少他的金钱还不曾离你而去。菲菲相信我,无论什么时代什么人上演什么故事,爱情总是最先被抛弃的。”因为它的保险期最短。

终于等到实践检验特训效果的那天。一大早就有青春美少女提着硕大无比HELLOKITTY化装箱上门:“菲菲小姐对吧,我是熊太太吩咐来给您贴身梳妆穿衣的。”然后闪电般出手,在我没有看清楚的状况下五指之间已经插满各种不知名的粉扑刷子剃刀,而后捧起我的大饼脸大动干戈。

麻雀变凤凰的剧目现在才是正式开始。等到脸上最后一丝柔腻的触感都消失以后,耳边是小美女大功告成的感叹:“好了,菲菲小姐可以睁开眼睛了。”

正对面就是梳妆镜,可我几乎不认识镜子中的那个女子,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第一次服帖地被梳笼成发髻,两鬓的散发将一张大脸修饰得格外婉约。而一向散漫的眉毛也被修剪得分外娟秀,和整体妆容一起呈现粉嫩晶亮的效果。

“因为你的礼服是黑色的。所以才选择了水果妆来提亮整体效果。要不然看上去会很老啦~”美少女解释着,后退两步,眯起眼睛审视自己的杰作。然后一击手掌:“完美!”

与此同时欧海文的电话响起,说不出的倦怠让我的兴奋稍稍降温:“菲菲,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我就来接你。”

“那十分钟以后见。”我叹气的挂断电话,站起身子立在梳妆镜钱最后一次确认自己已经打点妥当。一千一万个旁人说你美艳如花,也敌不过恋人一句:“你的鬓角乱了。”我看着镜中女子妆容严整神色温柔。梳着公主头,一双钻石耳坠在发鬓蓬松里影影绰绰地闪耀。抹胸设计的黑色礼服稍稍清减了臃肿的身材,一体的裁剪只到下摆处才些微散开,点缀一系列的水钻和轻袅的纱缎。

然后我努力勾起嘴角,想让自己看上去很幸福。

电话再次响起。我披上披肩拿过手袋出门。通体珠光宝气辉煌灿烂仿若一尊大佛,只是脚上那双新鞋让挤窄得让人不适。“没有关系,反正你也不用走很多路。”我用熟悉的台词安慰自己——无数后母就是这样哄诱着亲生女儿削去脚跟脚趾,鲜血淋漓地踏进水晶鞋。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管家为我打开车门。欧海文自窗口朝为点头微笑:“菲菲,你来了。”我亦矜持回礼,这么有礼地对待彼此,于我们来说都是第一次,但却都意外地做得纯熟无比。

车座宽敞。不知有心或是无意,我们两人之间保持着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一车静默,除了细微引擎发动的声音只留下呼吸声。仿佛我与欧海文的相处之道,一贯如此。

“菲菲,今天很漂亮。”他朝着微笑,不是熟悉的阳光灿烂而是得体陌生的温文尔雅。

我下意识地作出回应,笑不露齿。“谢谢。女为悦己者容。”或许是彼此都觉尴尬。余下的路途中都没有说话。只是快到会场的时候欧海文突然握住我的手。我的背陡然一僵。

“待会儿会有很多人。走在我身后。别怕,我保护你。”心中突然一暖,仿佛欧海文手心的温度。至少那一刻我确定他爱我,而牵着的手是可以走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的。

能把握的,不过这一刻而已。

走出车门迎接我们的以不计其数的闪光灯和人声鼎沸。火力集中地扑面而来,人影人生叫人晕眩。

“欧先生,请问您身后的是您飞女朋友吗?”

“很面生的小姐,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在这之前您曾经和米娜小姐传出绯闻,现在带女朋友出席酒宴算是对先前绯闻的澄清吗?”

……火力集中而至,只到现场保安出动维持秩序这才逃出生天。跨上红毯的一瞬间,我还听到背后有人高喊:“小姐,欧海文先生的女朋友~麻烦回头给我们一个特写啦~拜托。”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却这样鸵鸟的姿态却毫不留情地被红毯周围的长枪短炮收入镜头。

“菲菲,又不是公安部现场直播罪犯押解。抬起头来!做我的女朋友没这么丢脸吧。”这里是欧海文的主场,所以他能泰然自若地挥手致意,顺便不经意地和我咬耳朵。“至少要和米娜一般出色吧。”

我确定自己是被这句话刺激得抬头挺胸收腹,顺便挂上僵硬地笑容挂。“对不起啊,不能想社交淑媛一样出色是我的错呢。”却觉得一双脚被箍得越发地疼痛了。

大厅如想象般辉煌,无数报纸头条的风云人物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个个都来同欧海文招呼:“欧大公子好。”然后将目光挪移到我身上:“身边的这位小姐真是气质出众啊~”

“仪态优雅~”

“雍容华贵~”

“可爱大方~”

转了一圈都没有人询问我的名字。可能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和一般无二毫无特色的“欧海文的女人”吧。只觉得脸上笑得僵硬,而脚下疼痛加剧。真个人摇摇欲坠却还要保持完美礼仪。正因为我不是颜菲菲而是“欧海文的女人“,故而不能失礼人前。

挂在男伴的手臂上继续一抹游魂一般地在大厅晃荡,和无数的陌生人客气寒暄,然后擦肩而过成为彼此的过眼云烟。

渐渐体力不支,而后开始感到厌倦。

“哟~我看老远着人怎么像我们欧大公子呢~只不过衣冠楚楚不敢相认啊。”有眉目英挺的男子突然出现,身边站着是一身白色礼服的依人小鸟,三挂珍珠脖链泛着柔腻的光泽,整个人也像是未出蚌的珍珠一般,养在深闺含羞带怯。

走到欧海文面前闲闲一笑,外人看来这二人俱是临风玉树。“难得难得,我说欧大公子,您身边的这位小姐还没有换呢~”小鸟的饲主略表惊讶地打个呼哨。“怎么,脱胎换骨准备修身养性清心寡欲吗?无数红粉佳人要哭泣了~”

“沈大少您才是,身边人果然不出意外地换了呢~”欧海文笑眯眯地看着沈豪的女友:“小妹妹,告诉哥哥你今年几岁了?如果成年的话应该知道沈豪叔叔不是好对象哦。”

那女子却不说话。只是礼貌地朝着欧海文微笑。转而热烈地看着沈豪,单单是眼光就已经如胶似漆,空气中仿佛要放出礼花。倒叫一边的人有些羡慕如此新鲜热辣好不保留的一份感情。

而欧海文已经一把搂过我:“沈豪,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颜菲菲。菲菲,你面前这个貌似忠良实则桃花的男人叫做沈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嗯~已经凭借这副皮囊不知骗到多少女孩子~沈豪身边的小妹妹,(奇.书.网-整.理.提.供)忠言逆耳,可还是不得不提醒你要当心沈豪啊~”

“颜小姐,你也要对身边这位看似桃花实则更加桃花的男人多加留意,他之前的战果绝对我是两倍~还是保守估计。啊哈哈~忘记介绍了,”沈豪也依样画葫芦得很白衣女子搂得不露一丝空隙:“我女朋友,谢家瞳。”

那神似安琪儿的谢小姐微笑着朝我伸出手:“颜小姐,真是幸会。”

35

“阿文,沈大少。你们都在这里啊。”那甜腻如同才出炉的草莓派的声音,不用回头都知是天字一号劲敌出现。我下意识地抓紧手袋,突然感觉暖融融的大厅气温陡然下降。如同此刻上演的剧情般急转直下。

“娜娜,你倒是已经来了。我方才怎么都没有看见呢?”

“因为你的眼里全部填满了菲菲啊。”米娜的笑容在水晶灯垂落的璎珞里仿若黄昏,半是无谓半是忧伤。“怎么还能看到别人呢?”

我照例不出一言的站在一旁。仿佛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实则对于这态度明显而尖锐的挑衅实在是招架无方。一朝被蛇咬而后十年怕井绳,对于这种名流云集的聚会我终不能百分百的适应。

我无法进化到跨越自己的出生。不如完全依靠欧海文比较妥当。“哪里的话,未能恭迎大美人你驾临是我的错。”

米娜似乎有意改走成熟路线,对于欧海文恭维赞美没有打蛇随棍子上,却是一经笑着回避:“过去的事情说了也没有意思。对了阿文,伯父伯母呢。我今日还未曾见到他们?”

“可不是就专程等着你出来吗~我说娜娜,怎么长远不见你来我家玩,见到你妈妈也是语焉不详,只道你出去了。”有中年美男和美妇自前方款款行来,顺理成章地加入谈话圈。却只是拉着米娜的手嘘寒问暖,其他人如同色背景被视若无睹。

“我看你最近是清减了不少。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你看看,原本的圆脸蛋都瘦到脱型了~这样不行啊~”美妇人一脸心疼地拉着米娜的手:“不行不行,娜娜,明天一定要到我家来,我叫姜妈炖汤给你喝,好生进补!”又回过头来埋怨欧海文:“阿文,不是妈妈要抱怨你。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米娜的?亏得人家为你做牛做马,你却虐待人家。”俨然将米娜作为正牌媳妇对待。

也算是对我的下马威。

欧海文只得扶着欧太太的胳膊陪笑:“妈妈。米娜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照顾自己。”又仿佛解释一般,扯着将我推到前台:“爸爸妈妈,让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颜菲菲小姐。”

欧爸欧妈眼神游移地微微朝着我的方向颔首,算是招呼。而我则满脸谦卑过度地微笑,弯腰行礼。

话题跳过我继续。“阿文,你要晓得。米娜在我眼中永远都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哎~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她跟在你身后一口一个‘阿文哥哥’,你不能因为人长心长就翻脸不认人啊~妈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一席话指着欧海文这株桑来骂我这棵槐。换来欧海文迭声保证:“是是是,不敢不敢。”我在他身边如同一个旁观者,看戏看到几乎绝望。

乐队救命一般在此刻响起舞曲。欧妈和米娜眼睛中俱是垂涎渴望的光芒。“阿文,陪米娜去玩吧~”欧海文顺从地放下我,挽起米娜的手臂。

又恋恋不舍地对我道:“菲菲,陪我妈说说话。我待会儿来找你。”一时风光无二,享尽齐人福分。

欧太太却只看着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语气是冷漠而疏离:“颜小姐不用陪着老人家了,自己去玩吧。都是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消遣。”我含笑听着这个天大的笑话。一屋子陌生的人海茫茫,我哪里去找一个肯陪我一起失意潦倒的人。

欧太太便不再理睬我。自顾自地去找自家先生。讽刺一般地看到人到中年英挺依旧的老公正在舞池的中央满面红光悠哉游哉,而胳膊上挂着某位新晋玉女可观的胸脯肉。时不时地地低头调笑,恩爱非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