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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竹马记》》 · 丸子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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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白了一张脸转过头来与我说话,目光不是能遏制地厌恶:“颜小姐,令尊是做什么事的。怎么以前似乎没有看到过您?”

“家父住家颐养天年深居简出,不过一介布衣,在欧太太面前实在是不足挂齿。”

“全家生活便靠颜小姐抛头露面来打点吗?”欧太太意有所指,并不单纯。

“不曾,家父家母均有自己一分退休工资可用。我外出做事也不过是替自己赚一份身家。”

“呵,那颜小姐现在的身家蔚为可观。”欧太太目光锋锐雪亮如同剃刀,自顶至踵将我打量,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敌意,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说白了不过是勉为其难打肿脸充胖子。欧太太若不喜欢。我便即刻离开。”我微微鞠躬,转身要走。丝料摩擦着薄纱,发出簌簌的声响。“对不起,让您讨厌了。”

除了最终技高一筹捷足先登,于下逐客令之前离开,面对整个欧家我输到一败涂地。

走到门口才倚着门廊停下来。隔着无数人影连绵的曲线还扑捉到欧太太旗袍那红黑色泽,脑海里岁浮想其胸口那只精光闪烁的翡翠蝴蝶胸针,一派油光水滑毫无瑕疵。如同欧太太精心描摹的脸蛋。事后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哟,菲菲。你在这里啊。”肩膀被人大力搭住,却是宜静与我并肩而立。“看什么呢?里面这么热闹怎么不进去凑一凑。”

“还凑什么热闹,只要你进去了,所有风光热闹便都是你的了。倒衬托得我如同烧火丫头一般,划不来。”今日宜静着一袭紫红衣裳,胸口开得很低,却仿佛是骑楼般突出的胸部将衣服摇摇欲坠地托住,偏偏到了腰部有正好掐住,摇曳拖地。衣服妥帖得仿佛是自己第二层皮肤般。配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不用一件首饰已经是有挡不住的艳光浑身冒出来。饶是身边人都能觉得灼灼目光朝这边飞弹般投掷,只是当事人却满脸傻乎乎的微笑扮无辜。

“大熊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我也正在找他呢,一进门就不见人影,怕是找到同道中人从专业说道高尔夫。随他自己去,我们自己玩自己的。”宜静从路过侍从托盘上斟下两杯香槟,递于我:“真真的克鲁格香槟,试试看。”我拿过汽酒,举杯一饮而尽。

宜静又问我:“对了,欧海文呢?”

“不知道。”我拿着下巴指向舞池的方位:“和米娜小姐贴身辣舞呢。”乐队奏着Pouna cabeza的《一步之遥》,激扬的情绪宛如小提琴的音色包裹在悠扬的钢琴中,却时不时地破茧而出,装若不经意地却真切地泄露迷人本色。

“据说当年的西班牙上流舞会中贵族男女之间严防死守,热情如火的恋人为了表达思慕与渴望才会选择跳起这种肢体亲密缠绕勾魂摄魄的探戈。”

“男女舞蹈的初衷不过就是为了彼此吸引互相试探。又有哪一种舞蹈无需要肢体缠绕呢?菲菲,你太过敏感。”宜静的视线同我一起朝着舞池的方向张望。此时一曲终了,原本密集的人群缓缓散开,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欧海文和米娜如同最匹配的公主王子,互致礼仪。

大天花板下垂下水晶吊灯的无数璎珞,闪动的晶泽如同那对男女眼睛中看向彼此的光亮。

《天鹅湖》的最终,正牌公主千钧一发地驾到。饶是黑天鹅曾经把臂王子跳过魅惑人心的舞蹈,却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

我未成名我未嫁,只因吾辈不如人。

“呀,你男朋友过来了。我先走一步。不做电灯泡。”宜静迤逦着裙裾,身影慢慢融到光线所不及的黑暗里,有些落寞,让人心酸。

“替我问候大熊。”话一出口已经懊悔,不远处即是大熊携着某位名媛的手,款款而来,面皮自然地同我招呼:“菲菲,看到宜静没有?”

“不曾。”我听到自己说。然后不顾欧海文正朝我方向而来,转身离开:“你们慢慢玩,我先走。”

无处可去只能坐在侧面人迹罕至的小楼梯上黯然销魂。抱着膝盖看天花板精美的贴线顺便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和心都有问题——或者不该这么说,只是自己无法适应而已。

没有暖气,人很冷,肚子很饿,很想回家。

“请问,是颜小姐吗?”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来,用冰凉的手摇着我同样冰冷的手臂:“颜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只是心不舒服而已。抬头看来客却是一面之缘的谢家瞳:“谢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谢家瞳笑得眉眼弯弯:“我来陪你啊。”

“回去吧,你朋友会很担心的。”

“他才不会呢~美酒佳肴小loli,玩的乐不思蜀,恐怕要结束的时候才会想起身边少了一个人。”前面一句是家吃醋,后来才是真撒娇。

“你是想让她担心你吗?”真是小孩心性。

谢家瞳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粉嫩晶莹得如同水蜜桃般诱人:“是。因为我和沈豪,怎么说呢,我几乎不能相信和他的交往是真实的。所以总希望他多在乎我一些。”“啊,颜小姐不怕男朋友找不到你吗?”

“没关系,醇酒佳肴美人身侧,我无所谓的。”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开心。”

“没有,我也不过是希望他能多在乎我一些。”即使将烦恼托盘而出又如何,对于问题的解决完全没有帮助。

快乐要分享,而伤心一个人就足够了。

36

作者有话要说: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写到这里。打下最后一个字的是有一边长舒一口气一边提心吊胆。

放心的原因是:经过漫长的超过一半篇幅的延宕以后,终于完全分手(但因为之前写得过于卡通和漫长反复,这个分手可能看起来和突兀,但请确信:从打下第一个字开始,这两人就是注定分手的~)。

而提心吊胆的原因也出于此:之前过与卡通和KUSO,现在笔锋一转情节急转而下,读者大人会不会受不了。会不会暴走会不会失望继而对作者也彻底绝望?一个个问题都不能让人放心(绞手指~怎么办怎么办,即使我解释前面的梦幻是为后面的残酷铺垫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写故而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会不会依然别人唾弃?)

所以在下一章会尽量把之前的伏笔拉出来,把故事说完整~

可是~即使这么说了我还是很郁闷啊~为什么会这样不收我控制的发展呢?

还要要道歉,为每一个看过文,为作者的糟糕文笔皱眉的各位,对不起~就当作这一路来看到一个菜鸟的成长吧~因为基因突变,才会有今天的这般怪异模样。

顶着锅盖往下爬~

37

情人之间最后分手谈判。光看着名字已觉惨烈,隐隐有血腥气和不甘心扑面而来。其实真的要做起来也不过是稀松平常,不外乎于是两方对峙,将平日里互相欣赏或故作不见的优点缺点统统拿出来,拭去所有暧昧欣赏的绯色光芒,便成了锋锐的匕首刀剑,一股脑地往对方身上投掷。

刀剑无眼。直直扎得彼此身上一个个孔洞连绵,血花飞溅。开头只是诧异惊骇,血泊泊的自伤口冒出来,还不知道痛,等到魂魄定下来,那才痛入心脾。

却不是自己的错,统统对到对方头上,于是战争升级,无休无止。

我要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爱欧海文不若想象中的无怨无悔,情深似海。张口欲言,除了俗辣呛人的一句“我们分手吧。”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是自己不够主动用心,或是欧海文全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心明似镜,一早便知今日的结局。怎会将家世一一坦白,以心换心,临到分道扬镳的时候还被怒气放炽的悲情女主角加以眼泪和毒舌的控诉。趋利避害原本就是人之本能。

“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你会告诉我喜欢我的理由。”而如今,我先知晓理由,再谈分手。不过是殊途同归。

欧海文从刚才一刻起就如同魂魄出窍般不言不语,只是凭着露台栏杆,双眼似乎无焦距般看向我出,嗯嗯着表示明白。

我情愿当作他是因为羞愧而不出一言。只是这样,眼泪已经不能控制地流下来。心脏一起一搏,缓慢而坚定地朝外压着着苦涩。

“呵,多么讽刺。”手无寸长,我只能高高地抬起头为自己解围:“亏得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因为自己的姿容出众脾气柔顺又可爱,或者干脆是某亿万富豪的唯一指定继承人所以被狂热地追求,悉心地呵护。到头来却发现推动一切发生的那个原因竟然如此苍白不堪。”披荆斩棘牺牲无数终于抵达传说中埋藏失落宝藏的古墓,除了空空如也还是空空如也,无所斩获。

一如这世间太多的人和故事。一开头是繁华锦绣高潮迭起,锣鼓喝彩交织着绵密袭来。于是以为后面还是有什么惊心动魄。却不想白娘子还未曾水漫金山已经永镇雷峰塔,了无音讯。

这才是生活的真谛。原来我从未有清醒,不过是从象牙塔梦游到欧海文身边。一朝醒来,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

聪明人到此就应该挥一挥衣袖,潇洒转身离开。留下美丽的背影让负心汉多年之后痛哭流涕“为什么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可我做不到,无论几次深呼吸也不能平复心中那口被愚弄的浊气,索性将画皮扯下身子,恶形恶状地开口:“事到如今,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是意外,菲菲。对不起,我会给你补偿。”欧海文趋近,仿佛想要握住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往下沉。被他发现,所有尽在不言中的心思化作嘴角一抹无奈的微笑:“菲菲,你要相信我,我有苦衷。”

“人生在世,总是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爱情难得算是赏心悦目的一件,可你却决定把自己的快乐建筑之上。以最终分手时候别人痛哭流涕牵着你的衣角告饶为乐,欧海文,算不算是你过分。”欧海文一张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热气在脸上盘旋流连,可我却不敢看他,一双眼睛瞪到老大老大,直至看往他身后的夜色,灯火直冲而上,宝气灿烂。

“菲菲,会用丑陋来形容爱情的人才是熟知爱情本质的高手。你也不用站在事主的角度来苛责我,将心比心,你又何曾百分之百地将一颗心捧过来交给我。我爱你曾经娇憨,我也不讨厌我的耍宝可爱,动不动就来礼物告白。若是认真论起来,谁是谁非都说不定的。”欧海文一把将我自自我陶醉的道德制高点拉下来。“没关系,这个社会没有人会因为你谈过恋爱而看不起你。更何况很多恋人之间的亲密完全都没有进行过。”这是安慰吗?为何我听来如同最恶毒的讽刺?

“我现在看到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欧海文。”一切以自己的欢愉作为出发点进行算计,针对不同的女性推出恋爱套餐ABCD,看人下菜,实在是商人本性。“我早该知道你是如此。”

“如果什么都有早该知道,也就不会有后悔发生了。而我,根本不会同宜静在此处说话。”欧海文取出手帕给我拭泪。“菲菲,你已经应付得比我想象中的好。女人总是要多吃一些苦,才会比别人出色些。别碰到什么事情都尖叫以彰显自己的矜贵。”

“言下之意倒是我要为你社会大学的精彩讲课交付学费,然后感谢你对我镇定自若的褒奖吗?”我狠狠地扭搓着欧海文的手绢大加发泄,一如凌虐着本尊:“欧海文,你会不会把我的形象描摹得过于高大完美?爱也好,虚荣心也好,一个女人在面对心上人将要被抢走的时候根本无法冷静,我能站在这里和你相谈甚欢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面对的对手是谁。我,我,如果现在有具体的人出现的话,我肯定扑上去同他扭打。”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我原本就不是漂亮女子,平日还希望用大度的气质和温婉的微笑为自己加点总分,可现在这些风度统统消失,我哭到唏哩哗啦。

对此欧海文的反应是轻轻将我搂住:“对不起,菲菲。是知自己给你造成伤害……”

我一把将其推开,曾经无数次流连的怀抱此刻叫我只想要逃离:“既然已经决定分手为何还有如此暧昧的举动。欧海文,怪不得同你交往过的女子都对你恋恋不舍,的确是好手段。”便转身下楼。“从前吵架,我知道你总会回头。可惜这次,热度退却,你我不再高烧迷糊,所以,就这么散了吧。”

曲终人散,再无瓜葛。

我背对着他走下去,忍住没有回头。这样的忍耐直到阶梯尽头方告终结。抬头来看,露台处空无一人。原来他一早离去,方才种种的柔情似水不是离别的礼物,却是再擅长不过的逢场作戏。

有又谁会爱上做戏,只不过如此双方都好下台。好聚好散,我错在过于认真,不爱惜羽毛。不知不觉就如斗牛般一往无前。欧海文有一句话说错,我差点就将一颗心挖出来双手奉上,以心换心。却不过一刻,时移世易,现在除了我自己,谁还要这一刻心。

耳边似听到格拉一声,仿佛玻璃咋遇冷热后破碎成尖锐的形状。摸摸胸口,完整无缺,举起手来开,一阵晕眩:为什么我看到满手血腥?

米娜在原地等我。看到满脸泪痕阑干的我也是一愣。“米娜小姐,你给的这贴毒药实在霸道,可惜我却已然顽强得伤重而不死。抱歉了。”

“你看到了什么?”她大概疑心我在做戏。

“一如你的安排,亲眼见证一把匕首戳到我心口。”我抚着胸口:“满手鲜血淋漓,你难道看不见?”

她似如释重负。“我提醒过。所以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奇怪,我何曾怪过你。”我奇道:“那接下去是应该恭祝你神功大成,晋升主位吗?呵呵,要记住,这个位置不好做,我是暮四而前面有个朝三奇 -書∧ 網,加上欧海文对女人素来温柔所以米娜小姐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位置呢,我真的很好奇。”我如同每个失恋的人,将所有的罪过推脱到狐媚的第三者和负心的男友身上,从不审视自己的原因。

自己有什么错?即使是有些缺点,也是你说过可以不计较加以包容的,为何现在却成了抛弃的理由。

爱情和女人拥有相同的属性。才萌生的时候新鲜无比,水灵灵地讨人喜爱。一旦成熟便迅速走向腐败,再用美丽的语言和化妆品加以修饰,都无法挽留人们追逐新鲜时髦的脚步,

后浪推前浪,我不过是在欧海文的秉性上跌了个跟头。同其他壁人劳燕分飞相比,老天爷已经足够仁慈。

我满意地看着米娜一张俏脸变得煞白。握着筹码往往是瞻前顾后,只有一无所有了才会背水一战。

穿过大厅出门。卓妍自身后叫住我。“颜小姐,董事让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可是现在接近午夜,您没有车,如何回去?”

“那是我的问题,不用旁人费心。”我的骨气不合时宜地发作,“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的一天。”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了,以往既有认知自从踏进这扇门,涓滴不剩。身边的喧嚣繁华依旧,有年轻的客人眷恋着不肯离去,围着舞池跳舞。我能看见一身光艳灿烂的宜静正和自家夫婿角斗一般起舞,而米娜已经挽着欧海文的手臂,翩然穿梭人群中,一如花蝴蝶振翅。

大门敞开,任君爱来就来,爱去就去。这群衣衫光鲜的人儿,专事在普通人生活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当养成凝固的年轮,他们却当作等闲,甚至嗤之以鼻。

38

只消一阵冷风,骨气便化为乌有。肩臂蜷缩着瑟瑟发抖,脚下那双紧窄的舞鞋,极细的鞋跟如利刃抵着肉身,痛觉使得整个人不停战栗。

我一如所有情场失意的女子,几番摇摇欲坠后终于不支倒地。就算多了丝绒地毯的帮衬,手掌手肘膝盖,凡事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依旧是火辣辣地疼痛。

不知是否心灵创伤向肉体投射的结果。至少说明我爱欧海文起码三分有真。

有工作人员上前搀扶:“小姐,你没事吧。”才借力站起,抬头却见第二波救兵愿自远处奔过来。“菲菲。”阮大伟急切地握着我的手:“宜静打电话要我来接你。”他紧抿的嘴角微微有些下沉。“我们回家吧。”脱下外套让我披上,遂双手一揽,相携与我离去。

小车暖意融融,我仿佛从西伯利亚回到热带雨林。却不肯将大衣自身上除下,不否认鼻端若有若无的剃须水味道混合着薄荷烟草香味,十分令人镇定且诱人。

借着阅读灯昏黄的灯光自后视镜里打量自己。骇一大跳。始知“残花败柳”一词出处有典。羞愧难当地以手覆面:“阮大伟,送我回家。”

车厢一片静默。要过了似乎很久,阮大伟才接口:“你们闹矛盾了?”

我惨淡地笑:“是,大到无法收拾只得以分手作罢。”逃避似的闭目,却无法不回想舞会上一幕接一幕自眼前滑过。“非要如此这般才能知道,世上无一人值得通盘信任。“顿一顿:“求人不如求己。”

阮大伟拍着方向盘喝彩:“说得好。”

我继续苦笑:“这样简单的道理,人为何一定要受过痛苦才能长大。要不然便一直囚禁自己在象牙塔。”若近日不是机缘巧合地看到这一切,编都编不出如此虚无缥缈的情节。想着想着又自怜自伤地哭泣起来。呜呜咽咽,自己听得都心烦,却无法阻止。

“对不起,可眼泪不受我控制。”阮大伟只是沉默着递上毛巾以便我越发肆无忌惮地泪湿占巾。

“菲菲,尽量克制吧。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有掉转车头给那家伙一拳的冲动。”

“我一个人丢脸就可以了,私人事件不能让你赔上社会名誉。”我哽咽着勉强遏制,随后却因吸入太多的冷空气,滑稽得连连打嗝。“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车子陡然加速,却是阮大伟在一边咬牙切齿:“也罢,那就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不知何时打开的音响突然轰隆轰隆作响。我从少女时代就开始喜欢的乐团,即使是失恋也能唱得天边如同悄悄透出一线光的那个人,此时正浅斟低唱着不熟悉的感怀:

“不见不散谁跟谁相遇那个臂湾

不见不散明知道灵魂它没有港湾

不见不散这期盼终于长出枝蔓

攀附着天生的贪婪

直到爱变成了一场灾难

我切切的切切在盼

一颗心滚滚的滚滚在翻

等到夜层层的层层在散

期待却不肯由浓烈转淡

我切切的切切在盼

一颗心滚滚的滚滚在翻

等到天狠狠的狠狠在白

撕裂着最后的温暖气氛

不见不散一整夜沉默的红地砖

不见不散诺言在空气中一直弥漫

不见不散终于让所有人没造反

蜕变成世故的小孩

在今天谁的孤单在狂欢

遇红灯停在路边。身侧是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于是我突然升腾起食欲:“我想吃东西。“知自己此刻喃喃自语可以被身边人接受到:“咖喱关东煮,草莓牛奶,铜锣烧……统统都想吃。”

下一刻已经坐在临街的长椅上大嚼猪排饭。一边还有铜锣烧,关东煮,养乐多排队等着我食指大动。阮大伟捧着黑咖啡坐在我身侧,专心扮演聆听告解的沉默天使。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体验到的感觉不是血倒流而是,完全没血了。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如被冰雪,我都以为自己对爱情绝望了。”

“看来你爱欧海文很深刻。”

“不然,若我十足十地爱他,那此刻我必然食不下咽以泪洗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幅身体衰败下去也无所谓。可刚才在预热饭盒的时候,盯着微波炉我只是在想‘啊,明日要上班不知这熬夜的身体能不能撑下去,还有就是吃这么多我的胃怎么办。’然后才想去要愤恨欧海文赐予我的羞辱……”

阮大伟拿过一个饭团,剥开来吃:“我这是在保护你的胃。”

我却无意与他说笑了:“你看,关键时刻本性急吼吼地显露——我最爱仍然是自己。不过是自尊放不下欧海文。”

“菲菲,你只是恼恨自己爱得不够深。”

我一愣:“是我中了罗曼史的毒。”还以为爱人就是要荆棘满路,披肝沥胆。到头来不过是七分爱情三分骗。

同时也开始对阮大伟另眼相看。“那么犀利话就你说来,只觉得妥帖舒服。阮大伟,你是一流辩才。”

他笑笑:“终于知道我的好处?不再是除了专业什么都不懂的无聊男士了吗?”阮大伟还是那个阮大伟,不可能一夕改变。只是我从前没有给予过多的注视目光,不知他是当今日益稀少的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人。

他捉住我的手要走:“再不走就天亮了。回去好好休息。”我似粘在椅子上皱眉,不堪重负的双脚再也不想踏进那舞鞋一步。他却似读心般明了,挑挑眉蹲下身子,将我背起来。“做什么学人家穿高跟鞋。”

那因为体重久久不能实现的公主抱梦想,算是完成了山寨版。我老怀大感安慰。

干脆整个人俯在其身上,埋着脸闷闷道:“大伟,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不要谈恋爱。25岁以后再考虑也来得及。”

他不置可否地“唔”一声。“还有三年,我要好好工作,赚来的钱要和妈妈一起还银行,还要自己存嫁妆,还有去旅游。现在总算知道恋爱是杀死时间的下下策。”

“姑娘你才在伟大的恋爱征程上跌倒一回啊,还没收复失地怎么轻言放弃啊。”

我“切~”一声:“那大叔你以为多少次算合适。就怕拥有了整个江山风景如画,人家还对我指指点点说这女子风骚露骨,不够正派。谁还敢娶我过门啊。”

“不和你逞口舌之快。菲菲,回去睡一觉早上起来再饱餐一顿。那时候你会发现凌晨这个时段是不应该给自己做重要决断的。”

我们在楼下分别,双方都是举步维艰,难舍难分。阮大伟征得我同意掏出烟来抽,眉头皱得我以为他在COS许文强。“菲菲,我问你个事。”

“说~”

“你刚才说‘25岁之前不恋爱是不是认真的?”

“啥?我说的时候是下定决定很认真的,不是你要我睡一觉再吃个早饭另行决定。怎么了?”

“那个啊~你有时间修身养性,我可没时间等你破关出来了。干脆今天就挑明和你说了……”

“要说什么事?”

阮大伟灭了烟,紧张兮兮地大喘气:“菲菲,我不想等你到二十五岁了。到那时候再告白再恋爱结婚我们都老了,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恋爱吧。”说完还蹦跶了两下,搓搓手:“你放心,我对你很认真的。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了。”

“等考虑清楚了再给对方打电话吧。折腾了一晚上大家也都累了。”我突然发觉自己还是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魄力,算是一夜长大的奖赏。

阮大伟稍稍有些没落,连带才要熠熠生辉的眸子又变得深幽。“那好,你好好休息。”

肉体虽然渴睡然依然精准地于7时醒来。起身才要准备另一轮搏杀却觉得头重脚轻,跌回床上要哼哼叽叽地让母亲大人赶快救人。

一量体温发觉烧上39度。老妈立时要带我看病:“病症一开始都是发烧症状,耽误不得。”

“老妈~你这是在诅咒唯一的亲生女儿花样年华早夭吗?我没力气,走不动。”

“那好,先吃药。退烧了就去医院看一下。我去将今日的麻将活动取消,服侍你!”端来了白开水和退烧药让我服下,又新拿出一床给我盖,希望快快出汗退烧。

记忆中已经多年不曾发烧如此严重,上一次还是遥远辽阔的初中时候,为了逃避据说很难的数学考试赖在家里。不过那时妈妈上班,家里是我一个人猴子称大王。

迷迷糊糊地睡一会醒一阵,等在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十分。床头柜上有热腾腾是果珍。老妈端着鸡汤进来要我吃。

“菲菲,我知道你一发烧,吃东西就会吐出来。可好歹吃一点补充力气。”随即一双手很肉麻地抚上我的脸:“眼睛下面一片黑,都快变成熊猫了。”

都怪这温暖的家庭气氛。瓦解我那“万事有自己承担”的钢铁意志,一包眼泪含在眼眶,坐直身子给老妈来了一个乳燕投林:“老妈~5555555~~~~~~老妈。你女儿我被人抛弃了啊~”

39

人们在诉苦时大抵没有想到,只要能够把经历过的事情说出来,那就说明事情其实还没有到潜意识中想象的那么坏。地球爆炸,世界末日都太遥远,但发生在地球上每个角落的战争和饥馑让那些人们所承受的痛苦绝对要比我们严重。

只是我们不晓得,便理直气壮地地需要哭诉帮忙,才能疗伤。“我亲耳听到欧海文说的和我恋爱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妈妈,我知道我们不该为这种人伤心,可是我就是很难过啊;妈妈,我觉得我会就这么撑不下去的;妈妈……”我蜷缩在老妈怀里嘤嘤哭泣,仿佛自己还是婴儿。

整个过程中老妈一言不发地搂抱着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脊:“好了好了,就当自己和那个男孩子没缘分吧,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妈妈。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没找到金龟婿?现在分手都成定局,说这个也晚了。”

“那也不怪我不顾你反对和她交往?”

“哎,菲菲。”老妈拥抱着我,声音自后传来:“你已经长大,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跑到我跟前让我给你决定了。想想看,当时那种情况,我拦你越厉害你不是和那男人越好吗?”

我咬着被角暗自神伤:“可是……可是……”语气又带了哽咽。

“老妈已松开怀抱,起身。”可是完了起来穿衣服。医院门诊不等人。”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外加着凉引起病毒性感冒大爆发。下笔唰唰唰地写满一张病历卡。末了和我说:“小姐需要早晚注射两次针剂,连续一星期。对病情控制很有帮助。”我想着都长这么大了,还要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扎针,挺不好意思。就和医生商量,能不能吊针解决问题。

“那也行,但是现在院里面输液室人多,恐怕这时候你去也没位置了。”幸好老妈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没关系,我当年做过赤脚医生。知道要怎么办。”遂去了药,回家安心静养。

老妈手脚利落地搭出一套简易吊针设备,就把我摁在凳子上休息。再拿来一堆报纸杂志给我消遣。

随手捞起一本却是亦舒的《玫瑰的故事》,我喜欢的作家中最不喜欢的作品。大概是因为自卑,总觉得女主角黄玫瑰一辈子总是飘飘忽忽地生活在云端。诚如她自己所言: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窍不通。

不是不通,而是天真,不谙世事,至情至性得让在现实中打滚,沾满一身污秽的人们羞愧进而嫉妒。

反而是更加喜欢其中的配角,比如某名遭受玫瑰蛊惑的男子不幸的前妻关芝芝,就是咬紧牙关从没有灵魂的苍白淑女浴火重生成了现代大女性。感同身受大有自己扬眉吐气的感觉。

但大致上还是不喜欢,故而当年读完就束之高阁,从没想到有翻开重阅的一日。漫不经心,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依旧不甚喜,却越看越悲凉。

真实世界那里来找一个黄玫瑰,一颦一笑都能让人抛却身家性命,锦绣前途来爱上一生一世。那种虚无缥缈,于云端飞驰的爱的感觉——不是潇洒之极的人无法欣赏和效仿,更多的我们也不过是在固定的时间仿效身边的人找个谈得拢的人来爱而已。

想到这一层,立刻给阮大伟拨电话:“阮大伟,昨天你要好好考虑的事情我已经想清楚了。”什么考虑,决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觉得你说得挺好,就这么办吧。”

“菲菲我也有事要和你说。”电话那头顿了顿:“我辞职了。”

“行啊,这段感情我也想要低调处理。这样也挺好,不用八小时内外都互相看着,早晚审美疲劳。”后来阮大伟告诉我,有某科技新贵给他抛出橄榄枝,底薪起就是二十万。

人往高处走,再说在报社阮大伟根本就是虎落平阳。

而无处可去的我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第二天上班顺便销假,被迫对着秦臻一张霜寒冰冻如同西伯利亚平原的脸陪笑。“颜菲菲,把你手头工作和A交接一下,同事不够事情做了会叫你。”连贬十三级,成了一文不名的烧火丫头。游手好闲最后被发配到资料室工作。

阮大伟来接我下班,彼此第一句话就是:“啊呀,脸色不错。”说完却突然觉得尴尬,脸上浮起小红晕,还桀桀地笑着。

一起讨论晚饭地点。阮大伟说他认识个做粥的地方把煮的东西特别好吃。“那米粒光灿灿地一颗一颗,都熬化了~特别好吃。”

我冷笑:“那店主是否叫老麦?”

他一愣:“不是,叫大麦。”

我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就算西太后的全副仪仗抬我去吃我也不干。”

“干吗不去,又不是要毒死你。”

我抚着心口心有余悸:“阮大伟你是不知道。就前几个月我和他去吃饭的时候,不当心叫了燕窝鱼翅吃。后来作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来和我诉苦说那么多山珍海味你们不用偏偏惦记着燕窝鱼翅干吗?知不知道底下有读者抗议说这是抄袭某位言情天后的经典桥段。还扔给我一本书,叫我好好学习学习。”

“这和我们吃粥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不是说那粥的米一颗一颗熬化了特别好吃,店主还叫大麦?告诉你,那书里面还真有这么一段!我是被作者折磨惨了,还是不要算了~”

阮大伟听到此处也觉得恐怖了:“要不我们去吃麦当劳?这样总可以了。”

我摇头:“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啊,还是买东西回去自己煮算了。”

阮大伟喜滋滋地把脑袋凑过来:“菲菲,还挺贤惠的。”

“别高兴的太早,吃饱了是要回答问题的!”

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没节制住,一边推手推车脑子里就浮现起不久之前的借宿之夜阮大伟空空如也的冰箱,一双手控制不住地这个拿些那个拿一点。偏偏旁边还有人煽风点火:“没关系,随便花~反正最后都是吃到我肚子里。”

最后给阮大伟煮了肉酱意粉搭配微波炉半成品烤鸡,自己则是清粥一碗。看着阮大伟吃的开心,已是如己身受。

“菲菲,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说吧,谁叫我是吃人嘴软。”“那好,我也就不迂回的说了。可能有些表达让你不舒服,别见怪,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我捧着红茶若有所思:“阮大伟,其实我觉得我整个人每个方面都很普通,所以虽然幻想过无数男人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美梦,可是从来没有当真。但是最近的一连串事件让我感觉很疑惑。我不知道该怎么下定义——或者说只是很正常的社会问题。是我反应过激了?”

阮大伟一双手握住我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我低着头一字一句:“你也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好感’这个问题,拜托,不要觉得我没有礼仪,不知进退。”

他却没有回答,寂静中我的声音也低下去:“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有问好了。我不介意。”

鼻子被若有似无地刮了一下,接着是头发被揉了一把:“颜菲菲,你真的不记得了?”

“啊?”

“你真的以为我们是面试那次第一次遇到吗?”

“难道不是吗?”

阮大伟一脸输给你了的表情,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给你24小时思考的时间,想不出来再来问我。”

“你别这样敷衍我,我真的不记得之前见到过你。”

“没有不记得的事情,只有想不起来的事情。颜菲菲,别辜负我,我可是等了你那么多年。”

“你也别玩文字游戏了,你不说我无法补偿你等待我的青春啊~我……”却被阮大伟用手指抵住嘴唇:“没关系,我都不介意在等待24小时。”

在等待答案的24小时里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影响堪称辽阔。

自从降级成使唤丫头后,同组的A女士气焰越发嚣张,常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让我从桌子擦到玻璃窗顺便斟茶递水拖地板,而后再来一大堆跑部门的琐事锻炼我的脚力耐心和微笑真诚度。于是这天照样不顺眼,拿着一大堆单据叫我去财务处核对报销。

这本是一件小事,三下五除二便能搞定。等出门的时候却发现A女士一脸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抓着我的肩膀来回晃:“颜菲菲,当才我交给你的单据呢,送财务处了没有?”

“都弄好了,怎么了。”

A女士听完这句话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地跺脚,扔下一句“这事情你不用管!”就不知冲刺到哪里去了。

我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到中午秦臻邀请我共进午餐事情才变得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颜小姐,你也知道杂志社这个部门我初来咋到的实在是了解有限又能力微薄,所以对属下有一时误会的状况你也要了解。”

“秦主任哪里话,杂志社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合作无间啊。”

“其实前一阵子让你在资料室打杂我也是有用意的。就是希望颜小姐初来咋到,能够熟悉了整个大环境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主任说的是,我也觉得在资料室的工作让我受益匪浅,和同事们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

“那就好。现在我的意思是,颜小姐你也锻炼的差不多了。是该做些实质性的工作了。”我在心里吐槽:“原来你也知道我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这样吧,我们看了一下,杂志旗下的‘专栏刊中刊’很适合颜小姐负责。这是我们邀请的一些专栏作家联系方式,颜小姐麻烦费工夫要些稿子来。”

“嗯。”我拿过秦臻递给我的指头,密密麻麻的文坛大腕儿小腕的名字。“主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为什么突然无事献殷勤?”

秦臻面容很明显地扭曲了一下:“颜小姐,那件事情你不知道?”

我诧异:“什么事情?”便饶有兴致地看着秦臻再度变脸,狰狞再狰狞,颜色也从红到青。最后一把抓过皮包:“颜菲菲,下周一截稿,你给我用心一点。”

起身离开,偏偏和端着热茶的侍从装个满怀,奶茶咖啡统统往米色短大衣上招呼,蜿蜒斑斓。秦臻气得连连推搡侍者:“没长眼睛啊,我这件大衣你做一年都赔不起!”要到大堂经理说尽好话并答应配唱全部随时才悻悻离开。

40

因为频繁接触,和财务科室一干人也熟悉起来。会计May打着申领文具的借口把我约出来下午茶,却是中午那家店。才坐下就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菲菲,新闻,大新闻。”

“有事启奏,无事吃饭。怎么了?”

May招手示意我靠近,附在耳朵边上一字一句:“财务说你们科室的账目有问题。”

“不会吧,怎么可能!”

May连忙安抚:“放心,同你无关,和阮大伟也无关~事情出在秦臻手上。”

“啊?”我一直以为我们部门是清水衙门,没想到也有油水可以捞。

“菲菲,我告诉你。虽然现在上面说还在查,可是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大老板怀疑啊~你们主任,在广告招标的时候有收受回扣的嫌疑,另外还做假账蒙混过关。”

“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一下子查出来?还有,公司不是年底才核对过账目,怎么这么快又来一边,不符合规矩。”

“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很奇怪。”May咬着吸管,蹙眉:“照理说大老板不应该来财务室亲自主持工作,可是刚才却御驾亲征跑来慰问基层,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就指着上午送来的单据报表说‘这个做好送给我来看看。’”说到这里,May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科长还以为突击检查工作能力,当即加派人手把这些东西做出来。那些人精,眼睛随便瞄一瞄就知道什么问题了。”

“可是……”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总而言之就当大老板替天行道,消灭妖孽好了~”May乐观地大拍我的肩膀。

隔日在公园约会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和阮大伟说了,对方同样表示不可思议。

我笑道“总感觉大老板么就是手上公司股票多一点,平时吃吃喝喝开开会,谁知道也是会干正事。不过虽然很大快人心,感觉还是有点心虚。”

“怕别人说你掩袖谗工,狐媚惑主?”

“嗯,毕竟我能进公司也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我低下头,脑子里浮现出资料室无意翻找出的员工资料,自己的名字旁边是刺眼的“特批见习,以观后效”八个刺眼的红字,还有欧海文的印章签名。

我早该想到。他的父亲与大老板是世交,要安排我这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当然是大笔一挥就能搞定。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就算我用百倍努力工作来证明自己,却也再难翻身。

“算了,人家要说我们也没办法管。其实能让人出手依靠也没有什么不好,算是别人盼不到的机遇。”

“道理我也知道,可是……”我伸手从垂落的树枝上摘下今年的新叶子。“一想到我在公司的口碑会变得很不堪,我就郁闷。”

“管他呢,反正你也听不到。小时候我们也不是一直说老师坏话,等到后来自己都不记得了。”

“好吧,管他呢~”

“菲菲,上次生病到现在似乎心情一直不好。”

“啊!”我抬起头看着他,急切辩驳:“没有不好……就稍微有一点吧,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他亦同我微笑,却在随后迅速地俯下弯下身子来啄我的嘴唇。下意识地抗拒,抬手举起手上发泄用的叶子格挡……我和阮大伟的第一个吻,就这么突然地发生,然后未完成。隔着厚度为0.1毫米的树叶,嘴唇还是能体会到温热的感觉,另外是植物特有的清冽。

迅速,无意识的触碰,而后由我尴尬的撤退宣告终结。辩解道:“对不起,不是不喜欢而是我不习惯。不习惯突然之间就……”

“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熟练。”阮大伟好心替我开脱:“菲菲,你不是问我什么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对,我自己都忘记了!那答案呢?”

换来阮大伟宠溺地一笑:“先忙好工作吧,下周告诉你。”

“好吧,反正下周过完还有下下周,我可以慢慢等。”其实什么时候遇见又有什么关系,当下还不是要小心翼翼增进感情。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要怕来不及。”阮大伟说话时候总是习惯握住对方的肩膀,对牢对方的眼睛。不用铿锵有力就能将语句说得如同发誓一般:“我会在这里等你。”

虽然May拍着胸脯保证秦臻下台指日可待,可人家照例日复一日威风八面地端坐钓鱼台,任尔东南西北风。

“颜菲菲负责的栏目怎么样,听A说你还没有交稿吗?”

“其他都已经没有问题,只是主任您指定要的红牌写手乙静小姐到现在都没联系上。”

“嗯?”

“是,宅电,手机,电邮和聊天工具我都试过无数次,也留言无数,但迄今为止毫无反应。”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要做的是今天下午收齐稿件。”

“……”

“颜菲菲,必须提醒你,其他的人的稿件都可以找其他人代替,唯有这个乙静绝对不可以,你给我记清楚!”

我几乎破口大骂主任是不是乙静也给你回扣所以非他不可,表面还是低头道:“我会努力。”

“交不出稿子就交辞呈,我们这里少了你继续工作没问题。”因为这句话,赌上小白领的尊严也要完成。当下心里默念“秦老妖我等着倒台走人的一天“负气出走般打车赶往乙静的地址。

热心嘴碎的司机同我搭讪:“小姐,那里是本市有名的高尚住宅区,住在那里是好福气啊~”

我无奈一笑,若真在那里有房有车,何必出来劳碌奔波,挤三站地铁整个人就仿佛形容憔悴十年。“不,我去找人。”

“男朋友啊~小姐真是有福气。”

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误会也都随他去。

因为保安的阻拦,车子停在大门口,忍痛抽出百元大钞递过去就没了了音讯。面对数栋一模一样的别墅第N次给乙静打电话。终于有人接听,却是家政人员:“我不知带太太去哪里了。小姐你要来快来,我就要下班了。”间或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颇为不耐烦。

我暂且压抑下同为受薪阶级的劳动人民对我的鄙视,赶到乙静宅邸的时候又是一张笑脸挂在脸上:“请问乙静小姐在吗?”

“妈妈~~~妈妈你回来了~”开门后,却没想到是个小人儿向我跌跌撞撞地向我扑过来。我连忙蹲下一把搂住,细看却是个粉妆玉琢的苹果脸小萝莉一脸兴奋地看着我:“妈妈~我今天幼儿园背26个英文字母哦,全班就我一个人一个都没有错哦~很厉害吧!”

“小朋友,对不起。可是我不是你妈妈~”

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阿姨,对不起。”

“乙静小姐是你妈妈么?”

小萝莉摇头:“我不知道。”

我叹气,再次确认门派号码没有错。便抱着小萝莉回家。“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小姑娘已经委屈得趴在我肩膀上了。“那以后千万不要随便给外人开门,万一有坏人怎么办?带你的阿姨呢?”

“阿姨回去了……她说妈妈马上就回来了……我刚才以为是妈妈回来了……”

我把萝莉安置好。顺便环顾了下这个奢侈而空洞的大房子。“小朋友,那等你妈妈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一声有人找,我会再打电话过来了。”萝莉乖巧地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用很难过的语气和我说:“那,阿姨。如果我见不到妈妈怎么办?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那阿姨写一张纸条放在这里,你妈妈回来就能看见了。”便取出纸笔留下便条。转身要走,又被萝莉扯住,一脸哀戚,大眼睛里含着水光眨巴眨巴:“阿姨,我肚子饿了。”

而我被萝莉蛊惑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充当八小时外的义务钟点工。幸好冰箱塞满半成品,稍微加工以后就可端上桌。我给萝莉添了碗筷,坐在她对面:“可是吃饭了。”

小萝莉却怔怔地看着满桌饭菜和我,忽然就留下眼泪:“谢谢。”

换我慌了手脚连忙安抚:“小朋友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转而被萝莉拦腰抱住:“阿姨,我好想念妈妈~爸爸已经不要我了,妈妈会不会也丢下我不管啊。我怕~”这个小孩明显缺乏家庭温暖,连肌肤都渴求别人的拥抱来汲取安全感。

我急急安抚:“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找妈妈。”心中不是不感叹莫名其妙地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小女孩一声欢呼,自我怀抱中抬头,双眼晶亮。跳上客厅那名贵无比的沙发当蹦床用。一边手舞足蹈一边从贴身小包里取出手机打电话:“喂,英叔对吧~快点来接我。阿姨要带我去找妈妈。”

五分钟以后就有头发花白的大叔代领一堆警察上门,我在他们灼灼的目光下一次出示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另外听凭他们打电话给任意两个熟人才脱离了拐带女童的嫌疑。坐上了宝马7字开头车。

“颜小姐,方才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冒昧了。”倒是身边的小女孩不乐意地撅起嘴,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菲菲不是坏人。”

“颜小姐对不住,可可小姐平常总是一个人故而总会觉得寂寞一些。”铁汉如英叔若有似无地叹气:“小姐出生没多久,我们少爷和太太就……”

“英叔,说这个干什么!”可可又非常不满地一拳捶在我大腿上:“是幼儿园那群大嘴巴说我爸爸妈妈离婚,两个人都不要我了吗!很好,看我明天不去撕烂他们的嘴巴~”

“小姐,说话不得粗鲁~”

“粗鲁怎么样,淑女有怎么样……”可可一拳力道大过一拳地砸在我腿上:“反正爸爸妈妈都不要我,我也不怕了!回家,我不去找妈妈了~不去了!”遂又抱着我哭闹不休:“菲菲,我们回去。他们都是坏人,我不要睬他们!”

41

可可牵着我的手,站在酒吧街的尽头一脸视死如归。“妈妈,不会在这里面吧。”我突然之间有些伤心,不知要怎么回答这小心翼翼地提问。

“最近八卦杂志上一直会拍到夫人和不知名地男人流连在酒吧街上,非常放纵。”我也不知要怎么和可可翻译这个程度严重的词语。

我蹲下来与可可平视:“如果你坚持要进去,那阿姨也不会反对。但可可你要记住,无论看到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你都不能厌恶她。因为她是你的妈妈。”可可神色凝重地点头,不知是真的明白还是换取入场券表演。我宁愿是前者,头顶的那片安逸天空俨然倾斜,在大人无力承担的时候,孩子必须速速长大。

可可和我一样,身不由己地被席卷进来。我拉着她的手,在很多店铺穿梭往来,寻找着一个名叫乙静的女子。在这个自暴自弃的人妻人母身上,维系着我脆弱的未来。走到后半程,可可终于累极支持不住,小小的身体左摇右晃地苦苦支撑。我叹息,将她背起来。“菲菲,如果找到妈妈请叫醒我,我要和她一起回家。”我抬起头看着宝气冲天的夜色,霓虹灯光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好,我答应你。”

找到长街尽头的一家店,推开门酒保便朝着我吹口哨:“小姐,未成年人不得入内。”

“咪咪流浪记,万里寻亲感天动地请包容。”

酒保笑了,朝着舞池的方向努嘴:“这里的男人多的如同过江之鲫,夫人你运气好能找到丈夫。”

“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是带着小蝌蚪来找妈妈。”我奋力将背上的可可托起。“最近几日你这里有无一美丽少妇夜夜买醉,身边可能有个男人。然后可能很有钱,动不动就为全场的人买单?”

酒保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去思考,指着附在吧台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你去看看着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还没近身已是好大一股酒味铺天盖地而来,管它倒进喉咙的是皇家敬礼还是克鲁格香槟,此时散发出来的味道千篇一律地让人难以忍受。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可可,她却已经在我身上不住扭动,大喊大叫:“妈妈,妈妈你醒一醒,我是可可呀!我来接你回家了。”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我上前一把将烂醉的女子扛在肩上,一边向可可确认:“这是你妈妈?”得到肯定的答案便要离开。被酒保拦下。“小姐,还未曾结账。”

另外有一身白衣金发碧眼的男子扭着腰肢上前:“小姐,您身上的小姐今晚与我有约。”

这时候是草根女子看过的无数港剧发挥作用的时刻了!“账单记在乙静小姐账单上。”另外开口用蹩脚的英语和撞死坐台先生的男人说话:“对不起,这位小姐我带走了。”

外国男人却挑着眉毛开始较真:“对不起您这是非法行为,我可以阻止你。”

“作为小姐的亲戚,我必须带走她进行再教育!”

“她已经成年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请问您是她什么亲戚?”

“我是……乙静的表姑!”故意把身份抬高威吓蛮夷:“不好意思这是中国国情,作为小辈如果行为失宜,无论成年未成年,长辈都可以实行教育的权利。”这时可可也过来帮腔,叉腰不知对着外国人如何一通叽叽咕咕,便骄傲地抬着头拉起我的手:“菲菲,我们走。”宛若公主巡游。

美好的仪态上车后消失殆尽,可可捧着乙静的头声嘶力竭地哭泣:“妈妈,你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可可~”而乙静径自在酒精的作用下昏睡。

英叔已经面无表情地开车,却在某个路口停车的时候叹息,似自言自语:“少爷彻夜不归而夫人又如此,不知小小姐要怎么办?”

我听见自己冷笑一声:“就算不知道怎么办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乙静这样太不负责任。”

“夫人年纪轻轻就跟着少爷,两个人都任性了些,也难怪~”

“没有准备就不该结婚……”我还想要说婚姻不是儿戏,却噤声。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不知不觉将对秦臻的怒气迁移到不能按时交稿的乙静的身上。

“颜小姐,有空你要多劝劝夫人。”

我诧异于英叔的病急乱投医:“怎么可能,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次日再度上门造访,乙静一身睡袍,端着香槟在书房接见我。脸容惨白,只是一双眼睛雾蒙蒙地勾魂摄魄,即使是没有焦距地看着我,俨然美人。

“我亲爱的表姑,你回去吧,看看我现在这样也知道我是不可能交稿。”

“乙静小姐你要回绝我的话,刚才就不应该让我进门。现在我既然坐在这里,不拿到您的稿件我是不会回去的。”

“随便你,反正我就这样了。”乙静仰头灌下香槟,“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如果我说我拿不到你的稿件就会被上司炒鱿鱼,这种俗套的故事相信乙静小姐也没有兴趣。你大富大贵对于我这些微末的稿费想来也是不屑一顾。虽然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打动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替我写稿,但是我觉得还是必须说些什么试看看。”

“免了,到那时候我还是不会答应你。”

“乙静小姐你放心,如果我的苦口婆心还不足以打动你的话,我亦会使用暴力。”我作势卷起袖子。“我也才被富豪男友抛弃外加羞辱,现在一无所有没所以反而能够破釜沉舟。”

我说得很认真,却惹得乙静笑出来。她就是那种明明歇斯底里着,在旁人眼中依旧美丽的女人,我看她在那里摆动得如同临风弱柳,也有些好奇那不曾谋面的先生为何会抛弃这样的明娟,以及可爱的女儿。“颜小姐你真是坚强,在下自叹不如。”乙静说着做到书桌边抓起纸笔,唰唰唰地写就起来。“你要稿件,那好,我就给你。”稿纸一张张地落在我面前,我将它捡起,看着那个伏案写作的女子披散着头发喃喃自语,状若疯妇。

问题已然没有解决,可却已超出我的能力之外。我张嘴,深深吸气吐气:“乙静小姐姿容出众,又能写一手文章,完全可以做个现代独立女子,何必为了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让自己心力憔悴。”明知能在豪门厮混的都是人精,不用我着菜鸟级别开口,可就是忍不住看这样美好的同性糟蹋自己。

乙静一支笔没有放下来,要等沉默在空气漫延了一段时间才抬起头看我,那种讽刺的微笑依旧没有从脸上撤下,眼中闪烁着傲慢的光芒:“颜小姐,之前的编辑不如你这么爱说话。不过也好,这个宅子静默得太久,是应该有些声音热闹热闹。”她扔下笔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这些道理我都懂得,只是无法明白。颜小姐,你可知道,我20岁退学便跟着这个男人,他如约锦衣玉食地供了我这么五六年,就在我就要以为他是真的爱我的时候,一下子提出分手。我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说?”

“另结新欢,准备放弃这段感情?”

“虽不中亦不远矣~他说他已经厌倦这段感情了,想要出去走走看看。”

“你很爱他?”

“我舍不得着豪宅华服,要知道被人服侍的日子过久了,实在很难回归到灰姑娘的身份。再说当初我是背弃的父母嫁给他,衣锦还乡尚且没有好脸色,何况现在落魄?”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是,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乙静小姐你看,你且有满腹才华,凭一支笔也能自食其力。要知道一身才华浪掷在人潮里最最不值,人贵自立。”我顿了顿,不知如何接续:“我知道我说得这些可能会让人觉得老土无聊,但是啊~也是最近才发现,最简单的道理真是走过不少弯路才能明白呢。”将乙静的稿件叠放好:“你看,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的专栏文字,但是能这样微言大义还是很难得,我相信无数女性会从中汲取力量,但却不想看到自己仰慕的专栏作家竟是如此模样。”

“乙静小姐,今日唐突了。下次约稿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

“你……等一下。”就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乙静用很犹豫的语调叫住我:“我写过小说,你要不要看看?”

我有些意外:“可是,我并不负责这个部分……”

“那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当这个首席读者。”要等那么久,我才看到有浅薄的笑意从乙静嘴角划过。“谢谢你。”

上班照样空闲得和休假一样。于是大部分时间蜗在资料室一边看乙静的小说一边输入电脑。故事实在有趣,到也不觉得无聊。往往做着做着就会忘记时间,要等阮大伟打电话给我才恍然大悟窗外漫天紫色夜幕。

这天照旧如此。故事渐入佳境,故而做得比往常更加投入,渐次到了全然忘我的境界,要一只手在面前晃了又晃:“小姐,颜菲菲小姐。对不起打扰一下。”这才回过神去,抬头看见有保养得宜的中年男士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立刻因为自己的摸鱼行为红了脸。“先生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啊,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你的?”

“没关系,我是正好路过了所以进来看看……嗯,顺便找一点资料。颜菲菲小姐,请把上半年的版权贸易合同交给我。”我顺手抽出文件夹,交给美中年。“您要的是这个吧。因为是内部资料,所以请您出示相关证件和证明,谢谢。”

“啊呀,那怎么办,这些我都没有准备啊。”

“那没关系,我可以为您保留这个资料,您可以办好相关手续来拿的。”

“哦,那谢谢颜小姐。”看似话都说完了,美中年依旧逡巡:“颜菲菲小姐,您的工作证上明明是杂志社员工,为什么会到资料室上班?”

“因为……因为我是杂志社的雇佣兵,人手不够就会外借。”总不能对着陌生人就大吐苦水说自己一交稿就惨遭二度放逐吧。

“原来如此,颜小姐将资料室都整理过了?”

“嗯,反正也没事,在其位而谋其事。”

“蛮好蛮好。”美中年沉吟片刻,有提问:“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颜小姐在看什么东西,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大叔的眼镜片配合地折出一道反光。

“这个……这个,”眼看大叔已经走到荧屏前,无法掩饰摸鱼的事实,我心一横地坦白从宽:“是杂志专栏作者写的小说。虽然我觉得很好看,但是无法帮忙出版。”我叹息,开始担心多日不见的乙静和可可怎么样了。

“你说这个小说好看,可以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吗?”

“啊~您有兴趣听我说吗?”我把文档倒到开头,指着第一行文字开始表述自己的想法:“这是一篇都市言情小说,也就是浅阅读中的主流。这样的读物如果有一个新手来写,要抓住作者必须就在前面三行字做到扣人心弦,我觉得她很完美的做到了这点。

“然后我把文章分成人物,情节,文字三个部分分开来看,然后打分。如果是70分算是比较好的分数的话,那这篇文章的质量足足可以有78分——虽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是和当下流行的许多文章比起来,作者笔下的主人公性格独特,情节曲折,文笔老辣……

“最让人感动的一点就是作者给我的是装在鞋盒里的手稿。最初的稿纸都已经泛黄发脆,能这么多年坚持把一件事情做下来,很难得。”

“那你觉得它有出版的价值吗?”

我摇头:“我是新人,对于市场的研判做不得数。但是如果有出版社肯花钱花力气宣传,异军突起不是问题。”现如今言情当道,大有泛滥的趋势。如乙静这样内秀的文章,若是没有很好的宣传想要一炮而红实在很困难。

“哦~”美中年似乎越发好奇了,“颜小姐,如果你是这本书的责任编辑,你会怎么策划这本书的宣传呢,我要的是一鸣惊人的效果~”

42

会议结束很久以后我还没有回过神,坐在椅子上望着计划书发呆。“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下半年大众出版的主要计划便是了力推新人乙静以及她的作品,颜小姐作为乙静的责任编辑,请务必做好各项工作。”这句话飘荡在耳边,和前几日出现在资料室的美中年的微笑一样,如梦似幻。

“一定是骗人的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才决定摆脱欧海文的影响,脚踏实地做人。就算牛工十年已然攒不够嫁妆钱也认命了,为什么又会出现这样的梦幻三级跳。

我颤抖着双手拨通乙静的电话,“乙静,我是颜菲菲。关于小说的事情我现在就要找你谈。”

“没问题,我现在在律师行,你公司在在哪里?我们一起午餐。”接着是可可贴着对话筒:“菲菲,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念你。”多日不见,大家语气似乎都喜气洋洋,仿佛阳光融化的冻结每个人那层苦大仇深的冰罩,心情涂上明丽的色彩。“半小时以后我来你公司楼下接你。”我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做什么,我说笑话了?”

“没有。你那语气好似我前任富豪男友一般,我一时身世感怀,故而觉得好笑。”

“呵,原来如此。”乙静如恍然大悟一般,便挂了电话。

于是接着给阮大伟包喜讯。要等滔滔不绝了很久才突然想到,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吧?”

“放心,我手下有得力美女秘书一人,早讲一切安排妥帖。不过,菲菲姑娘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等晋升速度敢情是搭了神舟七号上天了?”

“我还长江七号呢?说白了就是负责传话和调解的责任编辑,什么市场营销部主任,发行部大老,美编大哥……一大堆前辈等着我点头哈腰奉承。”

“没关系,好好努力。联合报业的老大也不是什么有眼无珠的家伙,能做到这里就是你成绩的表现。”阮大伟说话总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仿佛是冬日午后的阳光。即使如现在这样隔空,我的头顶仿佛还是能够感知他的抚触。“加油啊,菲菲姑娘。”一抬头,就能看见微笑。

“嗯,我会努力的。话说等我成了名垂史册的一代名编,你可要做那个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啊。”

“啊呀,那怎么办?我大概忘记告诉你在下天赋异禀,现在坐拥数亿身价,每天都犹豫着是要和巴菲特还是李嘉诚共进午餐呢。我说菲菲姑娘,要不你金盆洗手,来做我的贤内助?”

“谁说我才搭了神舟七号上天的?我还没太空漫步,不想下来,你说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可以背靠背保护对方。”阮大伟可疑地清了清嗓子,“会保护你的,我的菲菲姑娘。”

“你以为在演少年热血动画~还把背交给我让我来保护……太肉麻了。”可为什么我脸红了呢,“我挂电话了啊,大伟先生。我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勉为其难地保护你~”

对面的乙静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末了才一挑眉毛嘴角一抿算是愉快的表情。“多谢鼎力相助,菲菲大编辑。”

“哪里的话,这也是乙静你的实力才是。”虽然带着一些运气的成分。“但能让发行部的一众人等统统点头答应出版的,乙静你很了不起。”

“怎么说,现在就算知道自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也必须硬着头皮上了,”乙静宠爱地摸摸一旁可可的头:“今后的日子可是要自己打拼了。”

“这么说……”

“方才我已经与我丈夫,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夫协议离婚,可可归我。”乙静语调还算平静,可声音渐渐低落,总算让人知晓所说的并不是事不关己:“你猜猜他拿走一半财产的时候说了什么?‘对不起乙静,可没有了这些我无法继续立足。’混账东西!”

“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我试着安慰,“总比满脸微笑要你净身出户说‘对不起乙静这些都是我的你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呵,要是有胆量说这种没心没肺的话出来乙静我倒是服了他!颜菲菲,你别以为我不劳而获,这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至少我对她付出过爱情、青春,还有这些深居简出不理世事与社会脱节,这些锦衣玉食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我叹气。这哪里是公平的交易,饶是珠宝钞票堆积如山也无法衡量出一个女人的青春和流年,何况那些自己都无法计算的感情:那是最容易迷惑的东西,因为可以付出一分而让对方以为是全心,或者掏心对待,别人也是不屑一顾。

“那你何苦走作家这条道路,又辛苦又寂寞。拿着手上的钞票股份,却了贵夫人的头衔照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乙静举着茶杯一愣,垂下的眼光突然浑浊起来:“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怎么不敢了,现在是民主社会,就算看到西太后我也照样抬头挺胸。先敬衣衫后敬人,不缺我这一个。”说完这句,我不是不心虚的。

“我想要一份工作,也是为了可可着想。她年纪还小,我之前的教育也……”乙静抱歉地笑了笑。“总之我不想再耽误可可下去了。”

“可可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你的幸运吧。”这才发现同上次相比,乙静少了某种潋滟的气质,仿佛被深色套装扑灭了浑身艳光。现在的乙静依旧美丽,可再难回眸一笑百媚生。但既然是当事人自己追求这效果,那可惜也就无从谈起。

我将合约书递给她:“请过目,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签约。”

“呵,卖身契。”也不过细则,乙静便签上自己大名。这个冒失的举动对于一个手握资产的贵妇来说,除了想要挣脱旧日身份,不作他想。

“这个U盘里有整理成电子稿的手稿。请回去过目修改。另外,如果你习惯写手稿的话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我来你家取稿件怎么样?”

“菲菲,工作的事情就谈到这里,我还有其他事情想和你说。”她打断我。

“哦,怎么?”我好奇。

“你可认识宜静?”

“怎么?”

“今日我在律师行与她擦肩而过。”

心中因为对面人的前车之鉴立时升腾上不好的预感,这是怎么了,为何身边人统统要遭受爱情的试炼。“可能只是例行资产查询,不碍事。”

“有空你还是关心关心她比较好,我们虽然是表亲,可平素关系并不亲厚。”——我早该想到名字如此相似的两人可能存在着这样的关系。“事情我告诉你,也算是报答了她当日引荐我写文投稿的恩情吧——虽然走这个后门让我觉得很丢脸。”

乙静说完便走。留我一个人陷在座位上发呆。侍应生上前关切:“小姐。你还好吧。”

我才抬头:“谢谢。我没事。能不能给我一客巧克力蛋糕?”结果我一个人吃完一个6寸的巧克力慕斯,还是没有办法驱除心里那个无力的黑洞。

原来那个伤口从来不曾愈合,周遭的一切让它无时无刻不是鲜血淋漓往外淌着脓——只是我刻意用喧嚣把它遮盖的很好。即使知道了又要怎么办呢,后面的人潮依旧滚滚而来地碾压着我向前行走,也只能不住地向前走吧,一直向前一直向前,走到沾满泥土灰尘的伤口带着刺痛渐渐愈合,溃烂的地方长出新肉,伤疤终于变成浅浅的难以识别的标记。

“我说科室里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发呆吃饭,颜小姐。”

那个声音让我下意识地起身:“董事长!”

美中年微笑着摆摆手:“颜小姐,奉承我的人不用多你一个。”手指比出一个“3”的记号,“已经第三次了,发现颜小姐工作时候在摸鱼哦。”

“董事长来喝下午茶吗?”

“我喜欢这里的巧克力蛋糕。”美中年叉起一块蛋糕津津有味地吞下:“颜小姐你知道吗,在古代,巧克力是被称作‘诸神的美食’,享有顶级的荣誉。”

“是。”

“而这里的巧克力蛋糕,也总能让我想起大学时候和太太一起在这里看书的情景呢。和你一样,总是一窝一个下午,就着续杯的红茶看书吃蛋糕。”

“是这样吗。”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开办联合书店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书宝宝会变成现在这样庞大的模样,沐浴在阳光里,同时也投落下无比巨大的阴影。”美中年叹气,“就像自家的孩子一样,希望他的坏毛病能够少些再少些。”

“对不起,董事长。我以后不敢上班摸鱼了。”

“没有关系,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过也请尽快是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美中年伸过手来拍我的肩膀,:”颜小姐,我有个值得骄傲的地方那就是我从来没有看走眼提拔错人。因为我总是告诉联合每一个人:无知而又纯洁的岁月,任何人都曾拥有,但在这以后你必须明白,我们的世界是美丽的,尽管充满着悲伤和泪水。”

43

过不了几日,乙静带着可可搬出山间豪宅住到市区公寓来。我买了贺礼连同出版社工作人员齐齐上门致贺。“为何不住在山中豪宅,那里环境清幽无人打扰,适合写作。”

“菲菲你笑我,我这文章红尘烟火气十足,怎能呆在那鬼气森森的地方闭门造车。”乙静盘腿坐在落地玻璃窗下面看着夕阳下人来车往。“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今天走在路上我觉得我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我上前搂着她打气:“怎么会,一切才要重新来过。”便介绍助理于她认识:“我们知道你不爱用电脑写作,小方会替你将文稿输入然后电邮到出版社,省的你我成天奔波,消耗体力灵感。”

“那你也要市场来看我,不准仰赖科技便利之缘故与我在网络上相会。”

我笑乙静女子娇憨,年长岁数依旧不改:“我会。”许诺如同家长敷衍小孩,遂感叹到底是美女,装疯卖傻的样子做起来也不叫人觉得难堪。

许下诺言是一回事,遵守诺言又是一回事。隔日小方就在MSN上同我抱怨:“颜小姐,我当的苦差。”

“可是乙静作弄你?”

“乙静小姐貌美心善,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只觉日脚不知不知觉便走到头。”

“那便是你小人缘欠佳,可可不爱与你相处。”

“非也非也,可可也是小小可人儿一名。”

“这样我便不知道理由了。”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乙静小姐的写作习惯。往往长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之后闲散消磨一个下午,不是拉着我逛街便是下午茶,不过一日,我已经预感荷包空空如也的窘境。”小方是个妙人儿,"奇+---書-----网-QISuu.cOm"几句话隔着屏幕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眼前就是一脸窘境一般。“往往要到晚上十点才开工写作,一双眼睛晶晶亮如同猫眼一般。可怜我不敢歇息,奉陪到底,往往睡下时候天空已有鱼肚白。”这样就完美解释了为何我收到小方邮件,日期标注往往是在凌晨时分。

“辛苦你了,我会留意各种讯息。尽快为乙静推荐优秀家务助理。小方你也要注意休息,待到已经功成名就之日,大家都与有荣焉。”

乙静写稿到一半,宣传部已经将巡回宣传计划给我过目。有年长我一倍的主人亲手送来,叫我受宠若惊。“要主任大驾光临实在不好意思。”

“颜小姐你太客气,乙静是老板器中的作者,你我自当全力以赴做好工作。”看,话说得多么巧妙,暧昧隐隐指代董事长宠爱我。

我坦然自若地微笑:“说的也是。”不复当日之坐如针毡之感。自嘲社会大学第一阶段学习卓有成效,神功修炼有方,脸皮变作猪猡皮厚,明枪暗箭扫过来,也不至于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所以上天要考验我是否真的过关,便将一个小小的试炼冷不丁地投掷到我面前。 不单单与我有关,更多的是和身边人相关。

那日将要下班时候,多日不见的宜静找上门来,厚厚脂粉遮盖不住一脸憔悴。坐下便开始抽烟。“不忙,我打扰五分钟就好。”既然已经上门,如何只索求五分钟的时间。“菲菲,我知自己已没有脸面上门求你,可现在我实在找不到可以拿主意的人。”

我端茶给她:“真好笑,宜静你在说什么昏话。你我不过多日不见,无须如此愧疚。”

“你与欧海文之间……”

“我已与他分手,他不是我的一杯茶。”

宜静叹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自然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与他性格不合,再难相处。”连忙调转话头:“算了,那人不提也罢,伤口才愈合,不想又被剥汩汩流血留疤。”

宜静皱眉,沉默许久,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方才我已经同大熊协议离婚。”我涵养不够地大抽气。“可医生告诉我,我肚子里有了宝宝。”要到此刻我才想起某位知名编剧曾经说过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并且总是高于生活”,哪个人能写出比这更刺激更狗血的故事来。

我眼前金光乱舞,宜静又在一边痛哭失声。“我要怎么办。”

“宜静,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处理这些事情。”她现在的状态不宜做任何决断。“我送你回家。”

宜静住中心城区的豪华公寓。还没有进门大楼保安已经满脸大汗地过来,双手一摊:“熊太太,邻居投诉您家噪音太大,扰人休息。”

宜静一张脸更加苍白。“他,他怎么来了。”身体越发颤抖起来。

我知道自己必须保护宜静。“我陪你上楼。”

桑巴舞曲轰隆轰隆地隔着门板传来,间杂着男女调笑的声音。宜静唇手止不住地哆嗦着,很久才把们打开。一室烟雾缭绕扑面而来。双双对对的男女肆无忌惮地调笑接吻脱衣,茶几边上有人一脸销魂地嗅吸白色粉末。

看见屋主也不避讳,笑嘻嘻地上前招呼:“欢迎加入。”我挡在宜静面前:“要不要让他们走。”宜静茫然地点头,却是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将房门打开,拉起窗帘。一干人等如同吸血鬼见光一般不能忍受。“对不起,各位。狂欢就此结束,请速速离开。”

“我们还未尽兴。”

“再不走就找警察来。”

艳女帅男纷纷发出欲求不满的嘘声,起身离开。还有人将水晶杯子精美香水收入囊中,大方地作为纪念礼物。此过程中宜静一言不发。要等最后某个打扮入时帅哥经过身边才轻轻问一句:“为什么?”

“我的同伴来庆祝你离婚,我们即将有一个新开始,你却这样折堕我的面子。”帅男指控。

“漂亮的小玩意儿,等到历练成熟在来体会姐姐情人的好处吧,现在舍下不欢迎你。”

“呵,你又是谁,不是屋主却如此嚣张。”

“我是便衣警察,看到这位女士街头仿徨失措故而上前施以援手,你再不走,当心吃苦头。”宜静也在此刻开口:“阿连,你走吧。”

偌大房间立时清净下来,我站在屋中扇扇手:“都是大麻味道,宜静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

她躺在沙发上,默然地点头。我犹记上次分别是舞厅内鲜艳夺目的女郎,无论如何不能与面前苍白如游魂的失婚妇人联系在一起。

我带宜静回家,妈妈迎了上来,将她安顿在椅子上一把搂过:“长远不见,宜静今日来了。姆妈做银丝面给你吃好吗?”我在一旁看了几乎也要潸然泪下,时光仿佛倒流到学生时代,下课同宜静一同据着桌子做功课,当时妈妈也是如此和蔼微笑:“宜静小朋友,长远不见,姆妈做银丝面给你吃好吗?”果然宜静熬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想必也是怀念那纯净无忧的时代。

多可惜,大家都回不去了。

晚上同宜静睡一张床,絮絮叨叨门锁应该换掉了,或者重新装修房子吧;哪里的时装店再打折,哪家饭店的芝士蛋糕做的好吃……

宜静嘶哑声音打断我:“你就不问问我好不好?”

“一看见就知你不好,所以希望你快乐起来。”

“半年前我发现大熊有了别的女人,吵过闹过哭过勾引过,结果统统失败。后来我坚决不肯和他离婚,为了这个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我心里不舒服,人家就介绍了伴游男友给我。”

“唔,那男人的确标致。”

“几日前,大熊找到我。说是手上有明确证据我对他不忠,逼迫我离婚。我无奈……偏偏那时候又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原来男人都如此下作不堪,表面上越是英俊儒雅风度翩翩,内里却益发猥琐。”我给宜静喝蜜水。“明日我陪你将孩子拿掉,再去请各个律师指控大熊为过错方。哦对了,要不要给那牛郎一笔钱,彻底打发或者作为污点证人?”要到山穷水尽,才知道能够依靠只有自己。相信宜静经此一役,重新站起来自立。

隔日去看乙静,被笑话:“焦头烂额否?”

“宜静的事情你已经知道?”

“好歹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姐姐,自有耳报神速速通知。”

“做何感想?”

“没有感想。”乙静叹气:“以后若有女儿,千万别叫一静亦静意静,统共不能擦亮眼睛看人。”又问我:“宜静可好?”

“正在闭关,期待涅槃复出。”

“当然,一静亦静亦静唯一的好处就是脸皮厚抗击打。对了,菲菲,您今日贵人踏贱地,是为何事?”

我取出封面彩稿个她看:“可喜欢?”

乙静呵了一声:“这么快!”

“你可是我们的公主,捧在手心里面的人儿,当然要最好最快的服务。”

“万一读者不承认,变作慈禧太后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不相信我眼光,也要相信老板的品味吧。”付出实力获得酬劳,大老板是将这算盘拨得最响亮最好的那个人,断不会施舍善意给无名小卒。

“有时间担心这个,还不如将事情认认真真做好,这封面可喜欢?”墨绿色法式软金装封面,上用银色写了书名作者,十分利落干净。

“你名字取得好,又别致又文静,读者一眼就能相中。”

乙静摩挲着书皮感叹:“只有少女时代做过能拥有自己一本书的美梦。”

“还有繁体版本,除了本地销售,也将发售港澳台。若卖得好,考虑海外版权。”

“太丰盛了。”

“你名副其实,而我们都在你手下讨生活。所以乙静你一定要加油!”

乙静双目晶亮:“我会的。”

那时是第一次,我预感我们会成功。

44

周末陪宜静从医院返回,母亲一脸痛惜:“真是作孽,你先生是热昏头脑了。”遂又拍着胸脯保证:“宜静你放心畅快地在我家住,菲菲最近忙得连鬼影不见一个,把我晾在家中变成痴呆。”

我失笑:“不是还有爸爸陪你?”但还是挽起手提袋做出门状。“回不回来晚饭不清楚,你们不要等我了。”

“休息天还要出去吗?”母亲诧异。

“编辑这份职业是无所谓休息工作的。”

遥遥见阿连走来。衣着考究笑容灿烂,宛若玉树临风。无数女士投以热烈的注目礼。连侍应生的嗓音都甜蜜几份。“先生要茶还是咖啡?”

“随便。”语气有些焦灼,打发侍应生后翻转枪头对牢我:“这位小姐是……熊太太的朋友?”

我喝彩:“好记性。”能记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想必是严格苦练的职业技能。

“为何宜静不来找我?她可是生我气了,当日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阿连犹自坐在那里絮絮叨叨,蹙眉捧心,我见犹怜。只是可惜这男子是公用的一杯茶,宜观赏不宜捧回家收藏。

掏出笔在纸巾上写下某个数字递给她:“先生看看是否中意?”边看着阿连脸上倏忽刷上青色:“我想同夫人亲自谈谈。”

“若是不满意,数目还是可以商量的。”

他坚持:“请让我见夫人。”

我突然就笑了:“先生,您想要见哪一位夫人呢?”于是看着阿连脸皮再由绿转回灰白地躺会座位,抬手遮着脸孔,分外消沉。

不消一刻便又恢复了过来,朝着我比划手指:“起码要这个数字,要不然我会同相熟的报社联系。”

“呵,狮子大开口。想要做污点证人?”我拎起红茶喝一口:“我这里还是有些警方的人脉的,先生,请你自重。”

“我跟夫人很久,这些是应得的。”

“这种记录随时都可被刷新,无所谓。”我自觉苦口婆心地教导:“阿连你现在风华正茂,何苦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不知我同夫人在一起,最最快乐。”

“那便是你的错误,将工作当成享受。”我站起身决意单方面结束这场会晤,同时为某种过去画上句号:“这个城市,寂寞漂亮富裕的女人,很多很多。”

“那您呢?”

“呵,”我耸肩:“可惜我不是。”

“再见。”我自觉转身走得潇洒。与爱无关,不用如切割肺腑般痛入骨髓,这反复算计利益倾轧的生意,倒像是剥离穿旧的衣服,轻松简单。

阿连很聪明,最后一刻迷途知返。

突然想起早晨陪宜静去医院,医生指着超声波中那小小一团胚胎我们:“小胚胎会在九个月后变作同我们一样的人,小手小脚不停划动……太太你真的决定打掉吗?”那一刻我用尽力气握住宜静的手。

而后在这一刻,仿佛虚空中剪下脐带。有亲手切断旁人过去的感觉。然后,仿佛现世报,同自己的过去撞个正着。

我从未想到会再见到欧海文,有一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时半会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不算遥远的过去呼啸而来将我灭顶。

他显然注意我很久,朝我这边走来。形影相吊,身边空空如也。

是米娜作战失败还是另一段恋情走到尽头,友好谈判如何让它体面地分裂。

不过,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

“菲菲一向可好?几日不见,我见你仿佛清瘦了些。”他红光满面,以为我沉浸在记忆中缠绵流连。

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工作好生活好身体好,立马喜新厌旧地有了谈婚论嫁的男友,而且方才一脸呆滞只是很疑惑要怎么面对着尴尬的场面。

要到这时候方才发现分手的坏处,如何做比情人还要好的朋友,想起他给予我的羞辱,还是会有一丝半分让他人间消失的冲动。也要到这时候才能发现原来什么刻骨铭心海枯石烂统统是后期的艺术加工创作,淡忘一个人,一个月就足够了。

后面念念不忘的,是在一起的快乐,或者赐予对方的羞辱。那个人到底是其次的。

“还不差而已。”我欲侧身规避,却被拦住。欧海文问我:“方才那男人是谁?”

“朋友而已。”我不想同他再多瓜葛交代。

“夜店红牌是你朋友,菲菲你的进步一日万里令人刮目相看。”他的轻笑仿佛是拿匕首割开笑语晏晏的幕布,显露的是嘲讽的实质。

我有些压抑失望,现实中的欧海文一步一步地杀死了我脑海里那个可爱孩子气又男人——总之可以加诸一切美好形容词的男子。叹息:“你非要开诚布公的谈话吗?欧海文,你我既已分手,婚丧嫁娶两不相干,千万不要用这种霸道的态度让人当事人觉得难堪。”

“我让你觉得难堪了?”

“是。要大兴问罪之师也烦请讲究先来后到的顺序。请仔细回忆同你交往过的女性,然后打电话询问‘分手之后有无对我心心念念日日流泪到天明躲在柱子背后看着我的背影发誓终身不嫁?’”

他终于放开手,似苦笑一声:“菲菲,若我现在说我有些后悔,你相不相信?”

“有一些后悔吗?我自然是不相信的。”“欧海文,人最爱的统统都是自己。”

要走到门口,才后知后觉浑身战栗,我安慰自己这是正常,毕竟对方顶着“老情人”这冠冕堂皇的大帽子,却是我做不到怅然若失念念不忘。双方都有错。不仅自嘲这才是生活,有哪个剧作家会如此处理灰姑娘与王子宿命般的再度重逢?

如今是灰姑娘抛弃了王子同园丁的儿子交往。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准确,童话中多得是我园丁儿子为了迎娶公主出国冒险奇遇连连最终发家致富归来。

阮大伟最近似乎在发迹,买车又买房,偶尔见面发现简单穿着价格不菲的白衬衣黑西装,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儒雅。稍事休整足可以力压财经杂志一干青蛙王子封面们。

“菲菲你都没有危机感,不怕我越来越优秀而后一走了之吗?”

“那时候再说吧。”面子上满不在乎,心中还是被这句话牵引着“咯噔“一下,便问他:“新人复何如?”

他显然楞了一下,下意识接口:“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我正色:“阮大伟你要记住,我岁姿色平庸但善妒,对于喜欢的人是不会放手的!这个是原则问题。”想要找到情投意合的对象何其困难,爱情上面层层堆叠的是责任和义务(奇.书.网-整.理.提.供),前车之鉴让我不想再做一次受害者。

道德上的怜悯到底举重若轻。

对面的人眼神一下子温柔了下来:“怎么会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随即下帖邀约:“新书庆功宴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约会么?”

他笑得温柔又诡秘,仿佛偷腥成功的猫:“大小姐你贵人多忘事,还记得我要给你一个答案吗?”

我恍然大悟。其实怎么会忘记,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不在乎起来。我们困在名叫“现在”的一点上,追不回过去,赶不上未来。前世今生统统都是无用的东西。不过既然有人执着地想要对你表白,虚荣心还是不可遏止地抬起头朝我露出鼓动的笑容。

工作日开始的时候捷报连连,发行部编辑科统统到我桌前致贺:“菲菲恭喜你,乙静一炮而红。”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通力合作的功劳。说起来我是最最借花献佛的那个人。”但面对销售榜上的业绩,不是不得意的。

乙静一炮而红,惊动得上下地动山摇。连社长的机要秘书也出面同我说:“该开个庆功会,请媒体朋友们来造声势。”

我有些为难:“不是不愿意,但最近几日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连场的新书见面会,读者俱乐部等等,我实在抽不出空来。

“没关系,颜小姐也应该手下配备人手。”做编辑总是有旧人带新人的制度,如同师父学徒,但我从来不晓得自己会担任师父这个角色。

下午却是玲珑带着一纸调令前来向我报道,“玲珑,真是巧。”

“大编辑你现在可是步步高升。却还能记得旧时人,当真不容易。”她不该活泼本色,见面便调侃我。

“岂敢岂敢,不过是换了地方,替人作嫁衣裳本质是不改变的。”

玲珑四顾之后,叹气:“多好,办公室宽敞明亮,隔着窗户俯瞰芸芸众生。”

“万一遭遇火灾,牺牲的可能性也更大。”

“菲菲姐,你走了好运。你走以后不久,杂志社宣告完结。”

“不要说得我活似幸运女神。”

“虽不中亦不远矣。”凌珑不知第几次叹气,往事不堪回首一般:“若不是秦臻集权统治,逼走你和阮大伟,我想我们不至于如此。”“前一阵子公司传闻她暗中向客户收取广告回扣,东窗事发,而后逃之夭夭。”

“坏人没有得到惩戒,是不是绝望?”

凌珑点头。“没关系,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世界原来就充满失望。”

“最令人沮丧的是秦臻金蝉脱壳,去往别处高就,甩手将烂摊子交给我们。”

“却是A女士背了黑锅。”这说法不地道,毕竟两人是狼狈为奸。

“公司决意为了形象关闭杂志社。我也失却一份工作,当时只觉得如一道雷劈在头上。”

“没事,现在还是活了过来。”

“我当时小实习结束,顺势回学校。这次是也是老师推荐来这里大实习。”多好,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自然全力保驾护航,嗯,尽我所能。”

“菲菲姐怕不知道自己的‘能’有很大的施予范围吧。”

“哈,还真不知道。”我将公文交给凌珑:“考验第一关,准备下周的庆功宴。”

就这样结束了对话。

45

到了休息日,几乎是被乙静押解着去选购礼服,我一脸未睡醒的表情哀泣讨饶:“何苦呢,庆功宴上你才是主角,话筒镜头都不会往我身上招呼。”

“快快放弃村姑思想。菲菲你想想看,当日我必定被问到‘这次新书大卖,乙静小姐一炮而红,最想感谢的是谁呢?’我必然要回答‘我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大人。’那时候,你愿意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广大人民群众面前吗?”

“那你就不要感谢我好了,我不在乎。”

“颜菲菲,你说这话是自己没良心,然后拖累了我都没有良心了。”乙静拉着我的手:“真的,很谢谢你。”

“感谢老天吧,我总觉得能走到今天,我们运气很是不错。”

早有笑颜如花的店员上前:“颜小姐,乙静小姐。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要帮助的吗?”

我还诧异为何店员为何能熟稔地叫我名字,但看到胸卡上那熟悉的店名,我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凑巧了,宜静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你们姐妹狂品味相似。”

乙静的手指掠过成排绫罗绸缎:“因为穿上这里的衣服,各式各样的女子都变作娃娃一般,乖顺甜美毫无个性可言。”

“是,读者想要看到就是这样的作者。面孔清丽,性格温柔。知心小姐一般。”我挑中某件衣服,却不妨与另一双手指尖相错。抬头,却看见它的主人同我一般惊讶。“颜菲菲,是你?”

太过凑巧了不是。我连忙糊上微笑:“米娜小姐,再凑巧没有了。”

“看你一脸春风得意,日子想来不错。”

“能怎样,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她叹气:“你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问有没有同欧海文在一起。颜菲菲,该如何说你。”

“其实我很好奇,你有无同欧海文在一起。不过是装着不在意而已,其实心中早就又流血又流脓。”

“你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再也不在乎。”米娜有些落寞地叹气:“我要同他在一起,才发现整个人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哦?”

“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且爱逢场作戏。最能吸引他眼光的却不是女朋友——我统统不喜欢。”

“本性如此。但的确恶劣,是女性公敌!”

“我受不了,便同他分手,他竟然同意了!”

“嗯,他不应该同意吗?”

“我依然爱他。”

“那速速找他剖白心意:我同你吵闹不过是欲擒故纵,我依旧爱你入骨不能放手。”

“你讽刺我?”

我困惑地按着太阳穴:“米娜小姐,我从来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有所欠缺。可能说话语气方面运用不是十分妥当。但绝对恭恭敬敬毫无嘲讽的意思。”又补充一句:“莫待无花空折枝。”人总是这样吧,年少以为一生车马劳顿可以不知疲倦,可等停下脚步才发现曾经坚持的未必是最宝贵的,得到了未必是最不忍舍弃的。但回头发现天苍苍野茫茫,再也找不到来时路了。

“有些羡慕你了,我都不知将时间抛掷到哪里去。”

“为何千金小姐贵夫人都会羡慕于我?”我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来来,我十分乐意用朝九晚五的工作同你换香槟华服。”

米娜终于笑了起来,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无可挑剔的人工美丽:“你同伴来了,我不与你说下去。下次见面喝茶吧。”

乙静上前问我:“那人是谁?”

“我随手扯下一件衣服捧在手上:“哦,认识过的人。”

店员小姐伺候着换衣,上下打量我一番,小心翼翼地建议:“颜小姐可以换个小2号的尺寸,而且您皮肤白皙,不妨试试看紫色系服装。”

我从善如流:“好啊。”

自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只一眼便忍不住想要为自己喝彩。不知是否因为灯光的作用,那深紫色礼服将人衬托得皮肤白皙,发角乌青,

乙静在身后喝彩:“我妒忌了,颜菲菲你快快将这衣服除下,穿上灰姑娘的服饰去庆功宴。”“对不起,皇后娘娘,现在我不舍得了。”

庆功宴当日早早来到会场准备。想必公司极端重视乙静,排场做足一等一。我同站在入口处的凌珑互相打趣:你看你看,都比得我们似门童。“

不一会儿乙静也款款而来,身边牵着如安琪儿一般的可可。“她吵闹着要来,我也没有办法。等会麻烦多多照顾她。”

“可可希望见证母亲的荣誉,多好。”

小女孩却在那里给我拆台:“哇!电视台都会来人吗,我会上电视吗?太好了,明天上学就太有面子了!!”

“你看,小孩子的赤子之心让他们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虚荣和欲望。”三个女人看着可可在长廊上来回奔驰,然后对摆满的花篮产生兴趣。一字一字地大声念出来:“XX企业恭祝乙静小姐新书大卖”。

凌珑疑惑:“这真的是新书庆功宴吗?为何搞得如同名流晚宴一般?”

“你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同我们相关的新闻,能带动书籍大卖就可以了。”

“负面的也没有关系吗?”

“那当然是不可以的。”

此时可可又大声念出某个名字,随即兴奋地朝我们这里挥动手臂:“妈妈,妈妈~你看,爸爸都送花来庆祝哟。”

我看见身边人容色只是淡淡,走过去拉起女儿的手:“那可可回去打电话谢谢爸爸好吗?”

凌珑又好奇了起来:“乙静小姐没有生气啊!也就是说‘破镜重圆’吗?”

别人的事情我又怎么知道呢?“或许只是,他们虽然已经不是夫妻了,但还是可可的父母。”我欣赏这种看似文明的相处之道——那要完全没有的爱,然后遏制下所有的不甘心和可惜才能做到。

说到底乙静终究炉火纯青。

名流聚集的庆功宴,除了花样百出礼服首饰,一切都乏善可陈。不外乎是老总致辞,名流讲话,作者表决心外加记者提问环节。我坐在最旁边的位置看着乙静从容自如地应对一切。出色外表简洁话语频频为她加分。到了最后连刁钻刻薄的娱记都有些深以为然,另眼看待。

紧随其后的是自助晚宴。乙静拿着香槟同我诉苦:“你不知道方才哪些记者有多么地咄咄逼人,老是针对我失婚妇人的身份同文章是不是你写的问题发问。”

“但你应对得十分得体。”

“下一次我绝对不要再参加这种活动!”

“那是某些坐在二手电脑面前,苦苦编织小白言情的作者想都想不来的至高荣誉。”

“我何苦娱乐他们呢?”

“因为他们会为你效忠,我的女士。”我拍着乙静的肩膀,“皇后娘娘准许奴婢告退一时半刻吗?”

“你要到哪里去?”

我笑眯眯:“奴婢的王子殿下开着南瓜马车来接我了。”

乙静像是明白一般笑眯眯:“那我怎么办?”

“凌珑足可担当。”

“那就祝你我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乙静送我到门口,“记住,千万要把持住不要太感动哟。”

阮大伟在楼下等我,一如当年欧海文做过的事情,春寒料峭的夜晚穿着长大衣靠着引擎盖子抽烟,手圈起火苗映着眉目俊朗。看见我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没有关系,其实我可以等你更久啊。”

我摇头:“然后再说些‘我已经等了很多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吗?阮大伟先生我恭喜你,经过了漫长的延宕和暗示以后,我真的对于我们的初次见面非常好奇了,所以请告诉我答案吧。”

“嗯。”他牵起我的手,“准备好的话,奥兹国大冒险就开始吧!”

怎么都没有想到阮大伟会带我回小学,当他兴冲冲指着“襄阳小学”的木牌朝我招呼:“菲菲,不要告诉我你忘记自己母校的时候。”我着实费了好些记忆才想起来:啊,那是我曾经就读过的地方。但也是恍恍惚惚地,仿佛香水从密闭的容器中慢慢挥发,不复存在。

“我真的记得不是太多了。”隔着打量着粉刷一新的教学大楼和铺着塑料草皮的操场,若不是教学楼旁上还蜿蜒着的爬山虎,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有关系,我还记得就可以了。”阮大伟却好似回到老家般熟悉且高兴。伸手去推铁门。“我们回教室看看吧。”

“这么晚了,学校早就关门了。”但铁门却“吱呀”一声,开启了。

“你在值班室等我,我去教室开门好了。”这么拙劣的借口,我明明知道内里另有乾坤,但答应了。

因为故事到现在,就算同真相无关,却越来越有趣了。

我看着阮大伟走进教学楼黑沉沉的门洞,然后是两楼的某个教室,窗口亮起灯光来。预备铃也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我哑然失笑:怎么会有如此瘆人的浪漫。“起身准备去教室与阮大伟回合。缓步走在操场上,衣角却被人牵动了。“颜菲菲,已经上课了,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啊!”

“啊,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男孩同时一脸迷惑的表情:“我是阮大伟。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不不不,阮大伟是我男朋友,比我还要大两岁。”怎么会同你一般正太年纪。

男孩却一脸老气横秋,叉腰教训起我来:“难道我是孙悟空吗?从石头里蹦出来就会跑会闹,我也曾经是小学生,颜菲菲你也一样。”复又有些不耐烦地牵起我的手:“快快快,这节是数学课,再不到张老师要骂我们的!”

我身不由己地随着“正太阮大伟”奔向教学楼,心中却疑惑着是不是不小心闯入爱丽丝的梦境里。

“前面两位同学,请停下来不要再跑了。不知道校园里是不能跑步吗?”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我回头,看见有着套装的女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那熟悉的,一成不变的端庄,让我几乎脱口而出……

“张老师,对不起。我急着带颜菲菲去教室。”没错,是曾经某一年的班主任老师,但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张老师皱眉:“阮大伟,颜菲菲。怎么又是你们?这一节是什么课,还不赶快回教室去?”

“对!赶快去教室吧~颜菲菲,这一节课是成年的阮大伟穿越时空拜托少年时候的他准备的,为你准备的。”正太不知何时走到我对面,冲着我笑语。

脚步有些虚浮地踩上楼梯,零碎记忆不肯归位,呈现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而眼前那个的教室,挂着三(5)班和“文明示范班“的牌子,透出一线光亮来,却仿佛是一切的原点一样。

推开门,内里空无一人。而幻灯机似乎知晓有人到来,一般,隆隆地运作起来。

我关上灯,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抬头看着旧时光阴如水一般慢慢将我覆灭。那些辽阔的记忆,曾经在我身上,在我身边发生,可能当时我曾经握住拳头告诉自己颜菲菲你不要忘记,[奇+書网-QISuu.cOm]可后来却因为纷纷扰扰地小事堆积,空气中弥漫着遗忘的因子,被鼻子呼吸,在脑海中漫延。

终于忘记了。

我看见阮大伟的脸出现在镜头面前,几番调试之后,终于非常勇敢地抬起头:“颜菲菲,你好,我是阮大伟。”接着镜头几次摇晃,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是三年级秋游时候张老师给我们拍的。嗯,当然也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了——当然啦,是在重逢之前。”

镜头继续摇晃着推进,阮大伟手指着照片的小小人儿们:“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还看得清楚吗?”说真的那视频模糊,还真需要花费一番力气才能看清里面个子小小的我正对着镜头一脸傻笑,身后是阮大伟同样故作严肃的脸。同现在完全不能重合。

声音依旧继续,飘渺得适合怀旧:“当年我生病休学一年,回来插班就读,统统都是不认识的人,觉得很害怕。

“还好同桌是你,分外照顾我,总是替我记笔记,我不能去参加运动会也是你在教室陪我说话,”

我失笑,竟对着幕布:“有么,为何我统统不记得了。”

而他也说:“这么久远之前的故事,你可能统统不记得了。这也难怪,毕竟我们同学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三年级结束以后,我通过学校组织的考试,回五年级念书。那时候真真高兴,因为自己摆脱了‘留级生’的耻辱。”……

这时候门被推开,阮大伟坐到我身边。我朝他招呼:“你好啊,小学同学。”他回我:“嗯,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那个年少的自己吧。”我看着屏幕,已经换做许多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笑着对我们说话:“颜菲菲,你还记得我吗?我是XXX,小学同学啦~很神奇对不对,我都不记得阮大伟那个人,某一天他竟然会联系我然后告诉我‘我们是小学同学’。你现在一定惊呆了吧!没关系,我也是要这样以后才慢慢回忆其这个他的,当初我们还打过架呢~呵呵~”

“颜菲菲,我是XXX啊,听说现在你和阮大伟是男女朋友了?恭喜啊恭喜,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从小关系就很好呢~”

“看来拥有电脑记忆的不止你一个人,偏偏就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只是想不起来了。我也是要过了很久才想起你的啊,菲菲。”

“原来你不是从小学就明恋暗恋我的吗?”

“不是。”他倒一口承认非常老实:“要到面试那一日,不经意间发现你的侧脸很熟悉。”

“也可能是‘既视现象’,我们或许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后来我很努力地去回想,一直想一直想,就慢慢想起来了。”

“就这么简单吗?”有些小小失望。

“对,而且当时在一起工作,你每一次出现我就会去想‘啊,这个很脸熟的女孩子究竟是谁’。然后就想起来了。”

“不会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吗?”

“现在已经不用误会了,不是吗?”他又及其习惯性地摸我的头,“当年我们同桌就是这个位置。我上课总是来不及写笔记然后凑过头来看你,说不定因为不知不觉地记住了侧脸,那么多年。”他不是不唏嘘的:“我都不知道看旁观着也能看着感情。”

我顺势靠着他:“可是你讲述的原因一点都不令人感动。”但是无法否认这个浪漫的结局,整个人好像走在水族馆里,抬头是一片湛蓝的海水和斑斓的游鱼——仿佛某个电影情节里,小女孩附着青梅竹马的耳朵说:

“白龙,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是我妈妈告诉过我哦~小时候我曾经掉到小河里,是水里神仙把我救回岸上的。那条河的名字我还记得,叫做赈早见琥珀川。”

“我还记得千寻掉到河里是为了捡起来丢失的小鞋子。”

“白龙,你还记得啊。”

“是,只要是千寻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千寻,曾经发生过的事请不会忘记,只是想不起来而已。”

“那我们一定还会在那里相逢吧~”

“一定会! 一定喔! 一定,所以你去吧,记的别回头喔。 ”

后记

《竹马记》完结纪念茶话会会议记录【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地点:电气羊亭出席人员:春少十八弯(简称十八)&丸子君(简称丸子)丸子:《竹马记》终于完结了呢~十八:你还好意思说吗?跪在键盘上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多少次说不写了放弃明朝散发弄扁舟了!

丸子:啊列啊列,我没有来得及说嘛~谢谢十八女王一直高举催稿的皮鞭催促我不放弃不抛弃。不过,现在是我有权利来做这个事情了,啊

哈哈哈哈~十八:嗯……这个,那个,我们性质不一样,你不要偷换概念啦~其实你最应该要谢谢的是你的读者,想想他们都怀有怎样一颗坚强

的心和广博的胸怀啊泪~丸子:的确。(严肃脸)亲爱的读者大人们,在《竹马记》完结之际,丸子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除了十八说的以外,还有就是谢谢你们拥有无比良好的耐心,强大的抗雷能力,真的是非常感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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