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竹马记》》 · 丸子君 · 2026-07-25
《竹马记》
作者:丸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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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司仪面带笑容大声宣布:“下面,我们热烈欢迎本届新闻大奖获得者,年轻有为的颜菲菲小姐上台领奖。”
霎那间,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紧接着的是连绵细密的“咚咚咚”的类似锣鼓喧天的声响。伴随着地板的哀号和抖动,有身材健硕宛若哥斯拉的华服女子从人群尽头分出一条康庄大道,奋力朝台上款款走来。最终象一枚重磅炸弹立于领奖台上,占去四分之三的空间。
“你就是颜菲菲小姐?”司仪竭力控制双腿颤抖的频率和脸颊流汗的速度。
“啊,是的。鄙人就是颜菲菲。”身材过分丰满的颜小姐微笑着一鞠躬,然后毫不费力地从司仪手上夺过奖杯。
“今天是本人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因为能获得这个梦寐以求的大奖。能获得这个奖项我要感谢很多人的支持……”
“等一下,等一下……”声情并茂的获奖感言在那最煽情部分还没说出口的时候被无情腰斩。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对不起,颜小姐。经过评委会的紧急商议,一致决定……”司仪深深呼吸再呼吸,最终猛地一抬头,很有勇气地直直看进女金刚的眼睛,“新闻大奖不能颁给你了!!!”
颜小姐瞬间花容失色,脸上厚厚的一线大牌粉底腮红也遮挡不住苍白的脸色:“啊……为什么不把奖颁给我,为什么?”
“因为……”司仪咽了一口口水,“因为颜小姐你形象不好,太胖了!”
话音刚落,司仪的脖子就被卡住:“你说我因为太胖了所以被剥夺资格,啊?我吃你们家饭胖的,啊?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爸爸妈妈含辛茹苦培养我很多年,而我本人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了很多年才走到今天,而就是为了外表这个毫不重要的理由你们就彻底否定了我,你们是坏人!!你们太过分了!”
颜菲菲重重地把司仪摞到地上,刚才还紧紧揽在怀里的奖杯变作承载所有愤怒的一支利箭被扔到地上。“哼,不给就不给。本小姐不要这个奖了,你们留着去颁给胸大腰细的正妹吧!”
甩甩手,扬长而去。踏出三步远又大步流星地折回来。长臂一伸揽过所有话筒。
“所有镜头统统对着我,我还有话要说。”
“记住,今天不是评委会不把奖颁给我,是我,颜菲菲耍大牌不要这个奖!听清楚了就回去剪辑新闻,我要上今天晚报头条!”
场内一片哗然。闪光灯更盛。
我也渐渐地从梦中一片混乱的喧嚣中醒过来。混沌的大脑指示着眼睛慢慢睁开。看见曙色的白手徐徐伸进窗帘。昨夜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黑影悄悄地躲进房间的暗角,蜷缩在那里。周围的一切渐渐恢复各自的轮廓和色彩。我眼前的世界在晨曦中显现出它本来的面目。我所熟悉的现实生活从黑暗的不现实中归来。在什么地方暂时中断的生活,我必须还得在什么地方把它继续下去。
“啊啊啊,颜菲菲,你要加油,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啊。”我伸懒腰的同时给自己打气
“一清早乱吼乱叫什么啊?快点起来吃饭,今天不是有面试吗?”
我老妈总是把我洋溢着淡淡玫瑰色诗意哀愁的早晨毫不留情地爆破掉。
卫生间里那面冰凉的镜子总是毫不留情地映射着我略带浮肿的脸。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不远不近刚才的那个梦。
“要是是真的就好了。哪一天新闻大奖真的砸到我头上,我拼得把身上油水全部用到斩下来也要浑身冒艳光地参加颁奖典礼的!”
眼光越过微凸的肚腩和透明台盆看到脚下的体重秤。红色的指针泛着冷冷的光泽,像一双妖异眼睛,鄙视着我的同时诱惑着我。
我立时陷入“要不要称称看”的天人交战中。
最终“称称看吧,就算胖了也没关系”以微弱优势艰难击败“不要称了。免得面试当天受打击”。
“菲菲你厕所用好了没有?已经十五分钟了,爸爸等得上班要来不及了。”
“妈妈啊……”我探出脑袋,菜容失水。“妈妈啊,亲爱的妈妈,救救我啊~~~~~”
“宝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
“妈啊……你家姑娘又胖了2斤啊。”我血泪哭诉。
2斤肉,现在菜市场要32块才能买到了。可是它却长在我身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而我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个32块才能在某个不知名的未来减去。
今天早上7点23分。因为一团新生的赘肉。我突然之间觉得有关于我的人生啊,前途啊,那些杂七杂八所有被成功人士描绘的花团锦簇的东西堆在我面前变成一片灰暗腐败的东西。
世界末日快点到吧,到了那一天我就可能梦想成真拿新闻大奖了。
“妈,我的脸看上去不肿,很瘦吧。肯定很瘦的,那个粉底花了我300块咯!”
“嗯,就像瓜子一样又瘦又尖。”
“妈,我的头发梳的还算端庄得体吧,化妆呢?眼影会不会太浓了,给面试的人感觉妖里妖气的,影响不好啊?”
“不会,很好很好。”
“妈,衣服呢衣服呢?肚子这里没有凸出来噢。”
“……”
“妈,妈,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我啊,肚子凸出来没有啊?”
“菲菲,不要再照了。你今天样子老好老好的,就算接见国家领导也是没话讲的。快点快点好出去了,面试迟到给人影响倒真的是不好。你知道,现在社会竞争激烈……”
“哦哦哦,我知道了知道了,妈你不要再说了。我走了哦。”
“拜拜~路上当心,我等你好消息。”
“拜拜,我希望带回来好消息。”
出门步行5分钟,地铁1号线换2号线,上了地面再换公交。下车后直线步行20分钟。
翻山越岭2个多小时以后我终于在最后时刻感到今天面试单位那位于荒无人烟的高科技开发区的办公大楼。电梯直上20楼也没能抚平我的气喘吁吁,再看着眼前满满当当一排人,遥想走廊尽头的那个小房间里等等会上演的城市森林弱肉强食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阴影让我恨不得顺着玻璃门滑下去,直接昏倒了事。
绝对不可以,颜菲菲。再这里摔倒除了失去可能的工作机会外没有任何好处,多金帅哥也不会来拯救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小姐,不好意思,那个……我能不能在你旁边坐一下?”我微笑着从众多候选人中挑选了一个看起来还面善的小姐,小心翼翼地提问。
那个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倒很好玩,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迭声说着不好意思地把放在椅子上的包拿起来。
“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请坐哦,请坐。”
“啊,那个……谢谢啊。”
一个一个人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被送走。我和身边的那位让座小姐一格一格地往前挪着位置,好像在一步一步通往未知的命运。
“小姐你也来报社面试啊?”安静的空间总能派生出更多静默的压力。许久以后,让座小姐开始尝试着和我说话。
“嗯。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是啊。现在社会竞争那么激烈的,要找份工作不容易哦。特别是啊……”让座小姐眼风望那边的房间一扫,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特殊阶级的特殊人物,头点点,电话打打,我们小老百姓就算拼死拼活都还什么也捞不到!”
“啊?”原谅我比较愚钝,不明白小姐她话里机锋。
“你不知道……”让座小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一番,往我身边挨了挨。“今天面试对我们说的是很好听,什么凭自己的实力择优三取一,可是我好姐妹告诉我说,职位已经内定了,就是给报社上头大老板的公子了!”
让座小姐的意思是,今天面试不过是骗骗我们这些野人头的门面咯?(上海话“骗骗野人头”就是指蒙骗他人不懂的意思)待我还想深一步挖掘更多内幕。让座小姐已经施施然起身。“到我号码了,我先进去,祝你好运。”
我颇为无奈地叹息。如果刚才八卦的内容属实的话,要我好运大概祖坟都要烧起来了。
20分钟以后我和一不知名男士并排坐在那间可能左右我未来人生道路的房间里,微笑着面对那些可能裁决我未来时期人生规划的大人物们。
满头银发的和蔼老太太和地中海老先生的亲切并不能化解我的紧张。“颜小姐,阮先生,你们好。”
“您好,您好。”我紧张得几乎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又马上笨拙地制止了自己的行为。
银发老太太“哦呵呵”地微笑:“颜小姐不用太紧张,放松一些,我们就像聊家常一样随便聊聊。”
我僵硬地微笑点头。事关民生大计。我也是没办法,控制不住自己。
“那么阮先生,颜小姐,你们就稍微谈谈自己的经历再谈谈对我们报社的报纸的看法的意见吧。”地中海推推眼镜,“每个人又5分钟的时间。”
我和那个阮先生同时侧身,异口同声:“您先请。”又同时笑了出来。
“女士优先,还是小姐先来吧。”
“先来后到,阮先生的号码在我前面还是您先请吧。”我拖延已得死刑缓刑。
“我是F大中文系毕业,然后攻读经济学硕士。大家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一个学文学的人要念经济学,这说来话长……总之在我众多的实习经验中我发现,现在要成为一名成功的新闻人,所需要的不仅仅是专业的知识,他还必须是一名复合型人才,而经济就是最能担负起培养人各种能力的一门学科,我觉得很能学以致用的……”
请允许我用众多的省略号来描述这一段对话,因为充斥其中的诸多专业词汇,让我整个当场石化,脑子当机到什么都记不下来。
“我最终求职选择贵报社的原因说其实也很单纯……”阮先生推上滑落鼻梁的眼镜,随后奇迹般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来。“我们每天面对着这报纸,其实,它不是一张单纯的报纸,我们看到更是八十年来悠久传承的报刊文化和历史积淀……
……在新的历史时期里,我认为我们的报纸并不会因为新媒体的介入而走向衰亡,反而会继往开来,蒸蒸日上。”阮先生一贝多芬式的手势气势十足的结束了五分钟演讲。丝毫没有看到我目瞪口呆在一旁,进门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信心在他如山一般宏伟出色的资历前灰飞烟灭。
02
命运的轮子在我头上居高临下地转动着,我都听得到它因年旧日深而生锈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啊,命运的轮子你掉下来砸死我算了。或许我还赶得上投胎成李嘉诚的孙子。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包包。里面装的四六级证书和学位证书都是当初花了一缸缸的血泪才换来的。我曾经觉得众如千斤,现在却有一文不名的感觉。世界上总有这样一种人,生来就负责打击你做你的克星,一路走来,他们学习工作家庭事业无一不比你出色,与此同时还胸怀广大,笑容亲切地对着因内伤而面色难看的你无辜道:“你没事吧,我认识一个医生很好的,帮国家元首都治疗过,要不介绍你们认识?”
可叹我的运气就又差了些,偏偏和这个人在此时此刻狭路相逢。
幸好我还记得“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的自己似乎除了勇气就没有任何胜过对方的东西了。
“鄙人颜菲菲,中国名校XX师范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因在校期间学习认真刻苦努力,无不良嗜好而荣获文学学士学位。和方才阮先生相比我很是应该大大地惭愧,因为我社会经历很浅薄,除了在校做过两期非法出版物——我的意思是没有刊号,内容还是很正经的外,我的社会经验就是在这2个月的时间里不停地投简历,面试,然后失败。
关于贵报社的报纸,这几年来我对它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内容越发丰富多彩的同时广告也越来越多,还有,周六周日人们休息的时候报纸反而比工作日要薄很多,给人偷工减料的感觉。嗯,就是这样。”我很有自信地点点头,又打开包找出两本杂志:“老板,这就是我说的我在学校做的杂志,如果你们不介意它简陋的话,有空可以看看,我觉得它还是很好的!”我又很有自信地点点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银发老太太和地中海老先生竭力控制住不上翘的两瓣嘴唇。知道自己成了个大笑话。有些沮丧地冲着他们笑笑,今天算是把血本都豁出来了,傻大姐当到底算了。
“阮先生,颜小姐。今天非常荣幸能和两位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你们用自己富有活力和激情的语言让我们大开眼界,知道什么叫做长久后浪推前浪啊,对吧,赵姐。”
“嗯,就像苏老师说的。阮先生,颜小姐,至于下面的事宜我们会在一周内以电话的形式通知你们。”赵妈就没苏老师那样含蓄,说话之际将目光频频投向我的身边,嘴角还带着三分赞许鼓励和不好意思的目光。那潜台词说的清清楚楚,就是:“恭喜你,阮先生,你被录取了。对不起,颜小姐,我们下次再合作愉快。”
就算有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内定传言,人才照样一仗赢得光明磊落又漂亮。
谁叫着年头缺的就是人才?现在还来一个顶N个的复合型。
而我也承认我在实力和实力的碰撞中输得一败涂地。那个关于一周电话的承诺,应该马上就能在阮先生身上实现。而我就……算了,对于我而言就像等了二十二年也等不来的约会一样虚无缥缈。
说实在的,要我就这样甘心是很不甘愿的。即使失去了这个面试机会我还能再去人才市场投简历;我还能回家翻报纸找招聘信息;甚至可以出动自己和老爸老妈的人脉再为自己求得一个机会。可是在那一刻,我就像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唯一求生的浮木一样,固执地认定那是我唯一的并且是最后的机会。
我觉得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最终挽回些什么——即使什么都挽不回我还是要试试看。
我竭力控制着这一股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甚至在起身握手告别的时候都能感觉身体微微的颤抖。
那份微薄的矜持终于在一只脚踏出门口的时候走到崩溃的边缘。我最终惘顾理智微弱的呼唤,一个箭步冲回主考官桌前。“我记得刚才我只陈述了2分30秒,所以说我还有这个机会。赵女士,苏先生。请再浪费你们两分半钟,听我把话说完。”
老太太和老先生显然没料到我有如此劲爆的后招,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来帮家里分担,我是说认真的。我爸妈,含辛茹苦那么多年把我供到大学毕业不是让我直升家里蹲大学硕士博士的。我家刚刚贷款买了房子,现在每个月要还银行2000多块,负担很大。而过几年爸爸妈妈也要退休了,我觉得我有这个义务找一份工作赚一份工资还钱攒嫁妆。”我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所以,请您们能仔细看一下我的简历,考虑一下我是可造之材的可能性。也不要用我没有经验来拒绝我,因为诸葛亮出山之前也不是没有带兵打仗过嘛。”
这段话说完,我不敢再看主考官的脸色。直接回头走出房间。但是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好,就像梅雨天以后太阳从乌云里钻出来,火辣辣地占据七八月每一天大部分的时间。就算穿着高跟鞋,脚步也意外地灵活很多,我畅快地笑着一路走出那栋高楼,准备再次翻山越岭地回家。
只是妈妈对不起,因为你又听不到我的好消息了。
我一向都很鄙视励志偶像剧。因为其中的主角可以傻可以笨,可以为了所谓的梦想理想不计后果不顾他人感受地一路莽撞地坚持到底,可偏偏不怎么落馅饼的老天爷还真的会大发慈悲地落个大饼下来,还不偏不倚地被主人公傻人有傻福地接到,到了最后爱情有了,事业成功了。
这给人一个错觉,仿佛只要我们努力奋斗,就能求什么有什么。
而现实呢?现实生活几多欺诈,更多艰辛,梦想理想早早离你远去,青蛙王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时候。在这种凄凉时刻,除了感叹命运不公以外,同时还对励志偶像剧的广泛欺骗性深刻地痛恨之,鄙视之。
所以当“主考官会被我热切真诚的对白所打动,所以我一定能获得工作。在这之后我只要努力就能赢得多金帅气的王子垂青,最终打败各路公主的阴谋诡计和王子长相厮守”的念头刚刚冒出一个尖,我就果断地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当我接到录取电话的时候,它就像一个空投炸弹,把我没有前进出口的生活炸出一片光辉灿烂。
“颜菲菲小姐,您好。世界集团旗下新文化有限公司很荣幸地通知您已经通过7月2日的面试,已经被本公司正式录用了。请于7月15日上午八点半携带本人相关证件和材料至腾飞大厦B座15层楼报道。届时会有相关人员负责接待以及相关事宜。”
“小姐,谢谢你哦,还有,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挂断电话,我一脚踏过铺满地上的报纸,如同英国女王踏过丝绒红地毯。气流把它们一张一张卷得稀里哗啦。
“妈,妈。”我蹦跳着到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挥刀剁肉的妈妈。
“噢哟,小姑娘家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当心以后没人要。”
“你家姑娘这方面的行情从来没好过。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找到工作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哈哈哈哈~”
“哦,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那好,下个月20号交300块来当伙食费。”
“唉~”
“怎么,嫌多啊?”
“哎哟,妈,现在物价这么高,300块怎么够吃饭啊。不要客气,你和爸爸我一人给500,就当是小麻将的钱好啦。”
当我自觉妆容得宜,服饰得体站在抬头看不到楼顶避雷针,望不尽一片连绵的腾飞大厦门口那一大片开阔的广场的时候,感觉怎是一个“欣慰”可以描述清楚的。
“啊哈哈,想不到我颜菲菲也有今天,一脚踏入市中心黄金CBD办公大楼的日子。”我兴奋得把表姐友情赞助的LV包包甩了又甩。我这不是前世巧烂不计其数的木鱼和祖坟着火修来的福分(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只能说明我颜菲菲在某个层次上还是具有不容小觑的实力的。
这果然是个以实力证明一切的年代。
我骄傲得抬头挺胸收腹,踢着正步一步一步逼近腾飞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在那之后隐藏的是我光辉灿烂的明天。走出不到3米,面前忽然刮起一阵黑红妖风。强壮的我就这么娇弱地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最终姿势很不雅观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小姐。你没事吧。”在我浑身疼痛晕头转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我又被一股大力死死地拽了起来。
我狼狈地扶着疼痛的腰,龇牙咧嘴:“别拉~啊哟~你别拉,再拉下去我脱臼就有事了。”
“哦,如果小姐你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啊!交通事故肇事者就这么走了。那我的精神损失问谁要啊?想到这里,出于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正义的伸张我一把拽住想要抽身离开的人西装袖子。
“先生,做人不可以这样的。”
“啊?”西装男估计很诧异,刚转过去意欲离开的身子就这么硬生生地扳了回来。这一回头不要紧,西装男竟然出乎意料地长的帅的要死。那些什么尊什么民什么旭的站在他身边估计要痛哭流涕羞愧而死。而对男色向来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我,一颗心也在他回头的霎那开始高速运转,扑通扑通地乱跳。在我成功控制鼻血不外溢后,还竟然差点松手放他走。
“先生。如果说开车不小心撞到人是技术层面的问题,那撞人后不顾受害者的安危扬长而去那就是道德问题了!”我竭力忽视近在咫尺的帅脸一张,拿出自己最多的爱与正义对道德观念薄弱的帅哥晓之以理。
“小姐,我想……”
“先生,如果你认为我是贪图你的精神损失费的话,那你就错了。的确,今天我们运气都比较好,双方都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很难担保万一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受害者就有我的幸运……”
“小姐,你听我解释,其实事情……”
“先生,市容管理条例是命令禁止摩托车在市中心地段行驶的,你还把它开到人行道上,这个违章实在太厉害了……”
西装帅哥就这样哭笑不得地被我扯着袖子于大庭广众之下站了不知多少时候,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惨遭抛弃的女朋友一早守候伏击背信弃义的男朋友,晨间8点激情热映晚8点黄金苦情大戏。
“小姐,你稍微停一下,听我解释……”就在西装帅哥第N次见缝插针地要向我告白,噢不是,是辩白的时候。第三者横空插入。
“小姑娘你不要这么野蛮好不好?是那个强盗一样的摩托车把你撞倒了,这位先生好心扶你起来,你不要纠着别人不放呀,太不讲道理了!”一位状似大楼保安的大叔声音洪亮地为帅哥主持正义,“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上班时间啊,大家都是有事情做的人,不要再拉拉扯扯浪费时间了。”
啊,保安叔叔你说什么能重复一遍吗?请恕我小小年纪未老先衰耳背了。
“小姑娘怎么还拉着人家先生的手不放啊。我都说了撞你的人不是他,是开掉的摩托车啊!”
“啊,噢。”我慌忙甩开帅哥的西装袖子,脸也在瞬间涨红得和西红柿有得一拼。
“那个……先生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忘记刚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吧。”我朝着帅哥深鞠躬,可现在就算把头埋到地下都难以缓解我的尴尬。
——广场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我就这样拉着人家那么长时间,帅哥这损失的名节叫我怎么赔。
抬头的时候却看到受害帅哥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小误会而已。”我简直就要痛哭流涕感谢皇恩浩荡——帅哥就是帅哥,脸蛋美貌如同天使,胸襟气度堪比上帝。光芒万丈如同探照灯一下子把小小的我的卑鄙照射得无所遁形。
我又迅速地低下头,背过身,以媲美刘翔跨栏的速度冲进腾飞的大门。
而帅哥好听的声音在身后飘散:“再见,飞天小女警。”
03
从大门到电梯,短短一路上我不住地地回味着帅哥临别时那一句“再见,飞天小女警。”那微微含笑的声线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甘甜又迷人。
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叫我“小女警”。难道是方才那小小的误会里,我一脸正气凌然的模样很象荧幕里那些英姿飒爽维护正义与和平的女警察?说不定帅哥就此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如此桃花源般的美景让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发现自己还挤在稠密的人群里等电梯。连忙收敛笑意,却还是偷偷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比了一个V字。
上班第一天冒桃花苞,好兆头!
“叮咚”一声,把我飘满粉红片片的美梦撕裂了一个口。方才还安静如水的人群瞬间汹涌如海啸爆发,我就像每一朵最身不由己的浪花一样,一下子就被挤到最角落的位置。然后是无数双手在操作键盘上一阵乱摁乱揿,一连串暗淡的数字中星星点点泛起了红晕。
“拜托……能不能帮忙按一下15楼?”狭小的空间拥挤得就像鱼罐头,我被夹在其中手脚不能移动分毫。就算能动,虽身为灵长类而非长臂猿的的我也没有勾到键盘的可能。
可惜无人回应。
“对不起,能不能帮忙按一下15楼啊。”我提高了嗓音还是没有成效,整个电梯陷入集体沉默中。各路先生小姐的眼光宁愿直勾勾地看内衣模特也不愿高抬贵手帮我一帮。
我叹气。算了,上了18层再走下来也可以。
抬头盯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没过多久就觉得很无聊。四周都是人眼光四处乱瞄也不合适,引起误会什么就不好了。最终我顺从地跟随集体把眼光投注到大幅内衣广告模特火辣辣的深V诱惑中。
广告中的女子秉承内衣广告中一贯鲜明特色,曼妙的身材上覆盖着丛林绿的新款内衣,衬托得她的表情如蛇般诱惑逼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把内衣功能性降到最低,审美趣味提到峰值。我想着有些自卑地摇头:就算现在把我那套飞天小女警的内衣穿到她身上,那也是诱惑而不是……
等一下……突如其来的一道白色闪电劈进我混沌一片的大脑。
内衣,
飞天小女警,
帅哥这看似不关联的3者突然被放在一起发生了化学反应……
我似乎想到了,帅哥那句“再见,飞天小女警。”的含义并没有我刚才设想的那样美好。
“颜菲菲大小姐,我不得不很痛心地提醒你。从下午5点你把我劫持到这里以后到现在。你已经在我面前吞食了半个比萨,半分意大利面,三个手工肉圆,另外喝下了一份酥皮浓汤,到目前为止两次续杯的250cc奶茶没有停手的迹象。想想那恐怖的高卡路里,你不觉得这是对身材的一种侮辱和摧残吗?”正当我用心把奶茶里的珍珠一颗颗塞到喉咙里的时候,宜静的纤纤玉手瞬间伸到我面前,无名指上一克拉钻石的光辉耀花了我的眼,一不留神,痛失奶茶。
“你不要管我,把奶茶还给我,我撑死算了!”我就像每个电视剧里都会出现的潦倒人物一样自暴自弃。
“就算你停止不了对身材的摧残,也要爱护你的胃啊。好了,菲菲,不就是第一天上班之前,大楼门口那个什么给人看掉了,也不少你一块肉,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唉……宜静,你不懂的。今天如果就是上班第一天在大楼门口被不知名帅哥看掉自己底裤花色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把我打击成这样的。更可恶可怕的事情还发生在后面呢!”
对面的宜静没有说话,我打了个饱嗝继续。
今天的悲剧是从踏进公司开始的。迟到了3分钟,当我推门进去看见负责接待的是当日面试我的赵女士的时候,老乡见老乡的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可惜赵大妈铁面无私地一抬头,就把我的热情冻成了西伯利亚的荒原。
“颜菲菲,你迟到了。”
“对不起,我迟到是因为……”
“颜菲菲,迟到既然已经成为事实,那你就不要再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了。你现在还不是正式员工,三个月后如果你能留下来转正的话,头一个的奖金就不要想了。”赵大妈声色俱厉的一通话后就再也不看我一眼,转而对着另外两个新人:“刚才我说到哪里了?”我被完全忽略成空气,委屈得像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缩在最后一排不敢噤声。
半小时以后,赵大妈讲话完毕。在她身边那位贤淑微笑良久的小姐紧接着站起身来,欠身示意道:“我我公司负责人事安排的秦臻,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为大家讲解。我会带各位参观一下公司,顺便安排岗位。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中,我就像小鸭子一样跟着秦臻,然后看着其他两个小姐兴高采烈地进入一号和二号编辑室,融入愉悦温馨的大家庭,被组织所接受。而我则继续形单影只地跟着秦臻一路参观,只是越走越荒凉。
“最后我被安排到三号编辑室。”我奋力搅动着奶茶里沉浮的冰块。
“唉~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啊,安排到编辑室不是很好吗?又不想新闻记者要出去跑新闻风里来雨里去的,有时候还有生命危险那么辛苦。”
“那我宁愿枪林弹雨天天冒生命危险也不要在那里养老。宜静,你知道三号编辑室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
“具体我也讲不清楚。不过总值你报纸上看到的红白喜事,寻人找物这种豆腐干就是我们负责的部分。啊呀,简直就是比广告的受众还要小!你说,我过去不是提前养老是什么?”奶茶的冰块被我搅动得破碎,混浊的表面浮起细碎的冰渣,如同我当时冰凉又混乱的心情。
“你不知道,我看到编辑室里的老爷爷老奶奶面带笑容和我握手,感叹‘我们3号终于输入新鲜血液’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过,这个现实和我描摹的未来距离也太遥远了吧!”怨妇我还在那里恨恨控诉,宜静已经捶着桌子笑的不行。
“哼~我伟大的贡献自身的笑话很好笑哦,快点谢谢哦。”我沮丧地摊在椅子里。“唉~不觉得自己这样太不讲姐妹义气了吗?别笑了,好几桌男人朝着你看呢。”
“哈哈哈……哈哈哈,菲菲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笑的,但是,真的太好笑了。”宜静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顺手用餐巾纸抹掉眼角的眼泪,一线大牌的睫毛膏在此刻状态神勇,愣是一丝都没有化开来。“可是我觉得你的现在的样子很象《新轧师妹》里那个女的,我……我就忍不住啊,哈哈哈哈。”
“如果我是她就好了。”我咬着吸管闷闷道:“可是你说现在我哪里来机会卧底,没有卧底的机会又怎么遇见黑帮帅哥啊?”
“要帅哥还不简单,叫我家大熊给你介绍,他那里资源丰富,哇……一抓就是一串帅哥,还个个英俊帅气兼多金。”宜静媚眼如丝,“怎样,明天就帮你张罗?”
“还是免了,事业爱情双重打击我还经受不起。”
“菲菲,你别这么悲观嘛,人生的价值就在于不停的失败失败再失败以后获得成功那份满足感。”
“宜静大美女,您这论调一点都不和谐,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从小啊,你就是那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怎么会知道没有仙女教母的灰姑娘的悲哀!”
一时之间我们都陷入沉默。静默在一种尴尬的气氛中。我叹气,然后开口破冰:“宜静,我记得你是168厘米,48公斤?”
“嗯。”
“那你知道我的体重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艳照门里的女人有多少还要神秘,我真不晓得。”
“那个……据当事人本人回忆,这个数据在半个月前是160厘米,65公斤。”长久以来被自己严防死守,秘密得如同本拉登匿身地点的秘密被我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可以这么说,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弱点和最深的恐惧就是体重(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还记得以前每次体检前晚上我都会做噩梦。等到慢慢长大了,我可以在人前一千次一万次的拿我体重调侃的很开心,可是被过身去时不时的,焦虑还是会发作,而且发作的很厉害。”
“哎哟,菲菲,别这样。你别忘记读书时候我们几个你功课最好了。”
“这个不提也罢~那时候觉得成绩好是很光荣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这个无知的论调已经被现实碾压的粉粉碎了。这个社会啊,少了我颜菲菲地球还是继续欢快旋转。”
“地球旋转和找男人有什么关系?”
“宜静,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我肯定地点点头,“不仅胸前很伟大把大熊迷的晕头转向,而且脑子也很大把大熊骗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所以,面对你除了崇拜我是一点点妒忌心都没有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地球少了你继续旋转和你找男人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想说的意思就是我一没身材二没美貌,如果再没有一份好工作的话要找个男人厮守终生是难度很高的一件事情。”果然人吃多了脑子就不太好用。我微微眯着眼睛,思索发起第N次轰轰烈烈的减肥计划的可能性。
宜静喝了口矿泉水润喉咙:神色有些黯然:“菲菲你也别抱怨了,这世上谁活着都不容易。你别看我浑身华衣美服的,肌肤裸露部分也都珠光宝气的罩着,可那深宫怨妇的调调我说出来还怕你笑话。”
“啊,难道说坚贞不屈的大熊终于出轨了?新欢啥样子?看看,我有没有做第14号情妇的潜质?”
“切~我和大熊的法定婚姻是在庄严的国徽下发誓彼此对彼此忠贞不渝的,你别瞎打主意啊。”
“哪能啊,所谓朋友妻不可欺,颜菲菲我没才没貌,可但品可是金字招牌,百年老店啊。”
“菲菲,你知不知道嫁给大熊之前我参加过新娘课程?”
“我知道的,不就是那位号称帮山口百惠做过新娘训练的,三个月花了你八千大洋的日本老太太的课嘛”
“嗯。就是那个,我还记得老太太第一堂课的时候就告诉我们说,傍大款和嫁豪门都是各技术活儿。你别看阔太太们天天打牌刷金卡过日子,可是人人都揣着张MBA证书过日子的。你说就我们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闲人念那么多书浪费国家资源为什么?还不是就等大熊偶尔回来和他吃饭时候怕没有话说?菲菲,你是不知道,有时候我看你这么忙忙碌碌我还真的很羡慕你,至少你生活有个奔头,心里总比我有底,踏实些。”
“呵,你还羡慕我这小白领的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宜静我该不该说你是自己骑着金大象海羡慕我的铜蚂蚁?”
“我是和你说认真的,菲菲。就算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那天大熊要么生意失败潦倒了,要么时移事异就不要我了。我心里总慌的很,我妈以前总和我说我们总有一天会为我们所获得的一切付出代价。”
“宜静,我看你真是大房子住多了,哪里有做人家老婆这样咒自己和老公的?赶快生个宝宝你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菲菲。我现在说的都是当初老太太上课说的,当年没仔细听,倒是这两年慢慢琢磨出味道了。菲菲你记住,我们过日子,一辈子,总归会被几个人对不起,然后自己也对不起几个人。所以,你应该把今天发生的不开心统统忘记,集中火力百般刁难折磨那几个你要对不起的人,这才是真理。”
我看着对面相交多年的宜静,凝视良久想从她飞扬的神采中寻觅出几丝传说中的“深宫幽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禁想到从她学生时代便叫嚷着要嫁入豪门作少奶奶衣食无忧一辈子的豪气宣言。为此她不仅苦心奋斗多年,打败众多敌手,踩碎无数送上门来的炽热的爱心才浴血登顶。本以为王子和公主就要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没想到创业容易守业难,更大的艰辛反而在婚后虎视眈眈。
“宜静,既然做少奶奶斗智斗勇那么辛苦,你有没有后悔过?”
“菲菲。此生不是我选择了少奶奶,而是少奶奶选择了我,我就必定要为了捍卫它的尊严而奋战到底。再说,”宜静俏皮地眨眼,“我又是那么那么深爱着我家大熊。”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口赫然停着部锃亮的名车。有架墨镜的冷面男子匆匆从副驾驶座推门出来,一溜烟小跑到宜静面前。“大嫂,以后这种人多的地方最好少来,不安全。万一您怎么的,我们要怎么和大哥交待?”
“透明胶双面胶都可以。”
“大嫂,你别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我站在一旁笑了出来。而宜静也在临上车时候朝我凄然一笑:“再见,菲菲,我又要回到那个深宫大院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了,再见面,也不知何年何月?”
“我相信上苍不会把我们这对有情人分开太久,静,相信吧,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坚定地朝着她点头。
看着名车载着宜静一骑绝尘而去,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宜静真实想法,还或者说她已经没有退路可倚走。
只能感叹:“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啊。”
04
某天,当我伏案绞尽脑汁地为某位驾鹤西去的高官——的太太撰写文道并重言辞恳切催人泪下且不失含蓄内敛的讣告时候,顶头上司,那群爷爷奶奶们终于结束了看报喝茶聊天的早聚会,将关注的目光放到我身上。
“小颜啊,过来上班也有半个月了,工作什么海习惯吗?”
我含蓄地点头微笑:“顺利的,有各位前辈们的保驾护航怎么可能不顺顺利利呢?哈哈哈~”
小小马屁换来爷爷奶奶们心花稍稍开放:“唉~我老早就和其他科室人讲过了,我们这里的小颜是难得的好姑娘,要是其他小年轻被派到这种岗位来老早就和主编闹去了,难得小颜能一声不吭地坚持到现在,真是好样的!”
这句话微微擦到我的痛脚,可面子上我还是得体地笑着,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精湛的演技骗过去:“刘姐您这是哪里的话,小颜我年轻识浅,真是应该要跟着您们这些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历练啊!”
“哦呵呵,你们看小颜这话说的多捂心,嘴甜死了。”
开场白又在吹捧和反吹捧中绕了再三,不知是哪个鹰眼看到我正在写的东西,抓起稿纸上下瞄了四五秒钟,啧啧称赞:“小颜,这个讣告写的好!照我看来乃是近几年来不多见的精品精品精精品。能那么设身处地写的言辞恳切催人泪下又不是含蓄内敛,而且在回顾高太太光荣又不平凡的一生的同时能做到文道并重,小颜,你厉害的!”作势大力抡拳,拍拍我的肩膀。
我没提防老人家的内功修为如此深厚,一击下差点没有吐血斗升而亡。“哈哈,张大哥您说什么呢,谬赞了谬赞。”心底暗自抽风不已;想当年在学校我满腔热血勤珍重,统统化作笔墨练习写稿改稿上,老师表扬车载斗量不说还顺便年年考试第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记者编辑这伟大而光荣的职业发光发热燃烧生命,可哪里想到造化弄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噢不是,是杀鸡用牛刀。
张爷爷在我回想红色当年的间隙,把讣告满科室传阅了一遍。
“啊,写的很好,辞章华然又有力,真是后生可畏!”
“嗯,写的非常不错,文采斐然,真不愧是长江后浪!!”
“啊呀呀,写的非常之好啊非常之好,哪怕李白杜甫在世看到也会痛哭流涕自叹不如,啊,我看见新一代的新星从我们科室冉冉升起大放异彩,真是太欣慰了。”
我在这句赞语旁边嘴角抽搐的三下两下。老爷爷,你这个真是太假了吧。李白杜甫看到我的文章的确是会痛哭流涕因为他们不认识简体字,可能也会自叹不如因为他们不晓得白话文"奇+---書-----网-QISuu.cOm",但是……我眼中怀疑这位不知名的爷爷当年帮领导起草文书过多以至于走火入魔贻误终生。
“啊,既然小颜文章写的那么好,那么……来来来,小颜,我这里正好有篇结婚喜讯写不下去,你们年轻人思维比较接近,帮帮忙吧。”
“那正好,小颜,我手上也有老李教授的讣告写不下去,你也顺便啊……帮个忙。”
“小颜,顾家两位老人家合葬松和墓园的消息你也一道写了,不多,就两三句话。”
“还有小颜,刚刚有读者打电话说他家一只珍贵的巴西绿毛龟昨天晚上走失了,要登个寻人启事。小颜啊,就靠你了”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科室大门“刷”地被推来。
“噢哟,小陈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热火朝天的大家瞬间转移目标,集体起立,欢迎常年病假的同事。
“我正好在外面逛街,听说单位今天要发防暑降温产品就顺便走一趟了。”想来是购物完毕神采奕奕的陈阿姨把购物战利品堆在长年积灰的桌子上,看看空空如也的墙角,微微皱眉,“啊,难道我们科室还没去领啊?”
大家很有默契的回头看我:“小颜啊,这个……”
我认命的点点头:“请大家放心,我马上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干劲充足得就像这八月的骄阳一样,热辣辣地让我们这些老人挡不住啊。”
“小颜,分量要算清楚,连同小陈的我们科室一共是15份哦。”
一时之间不同的声音又嗡嗡嗡地朝着我索在的方向开始聚拢。我努力控制嘴角的抽搐,这样的结果是整张脸都很有抽搐的冲动。我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地命令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最后还是冲动地站起身来。
“怦”地一声巨响在嗡嗡嗡中爆炸,爷爷奶奶和阿姨终于第三次安静起来看着我。我咬牙忍耐膝盖部分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保持万年得体的微笑:“那个……我先去吃饭,回来顺便去劳资科把东西拿回来。”
“哦,小颜,你去吃饭啊?”
“嗯,我去吃饭。”
“好啊,小颜,你真的去吃饭啊?”
“是啊,小颜,你现在就去吃饭了?”
“对啊,我现在就去吃饭了。”
“可是,小颜,现在只有十点半啊!”
“其实是这样的……”我咬牙切齿地诹出个理由,我怕等会儿食堂人会很多,会很热,所以想先去吃掉。不要浪费时间,影响下午的工作。”
“被小颜一说好像是这样的哦,食堂是人多又热的。”
“而且速度很慢,东西很难吃。”
“要么我们今天去吴江路吃中饭好了!小杨生煎我很久没吃了。”
“好的呀好的呀,然后去甜蜜蜜吃点心。小陈,你也一起来?”
“反正我下午也没事情,就一起好了。”
“我们下午也没事情,小颜,你等会东西拿回来就放在墙角那里好了。如果下班了我们还没回来就不要等我们了,明天我们回来拿回去的。”
最后的最后,我再次对着这群下午没有事情的人们深深地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地去吧。”
“师傅麻烦你,一份大排,一份狮子头,一份芹菜炒牛肉丝,一份山药炒素配六角的饭。”
疑惑的食堂师傅从窗口探出头,四下张望确定我周围百米之内都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最终把疑惑的眼光投向于我:“小姐,您确定?”
“我确定一定以及万分肯定,快点,一份大排一份狮子头一份芹菜炒牛肉丝,一份山药炒素配六角的饭。”
“如此彪悍的食量,不去参加大胃王比赛真是人才的浪费,国家的损失。”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夹杂几分熟悉。
“嗯,因为我为人低调谨遵先人教诲,与其一个人出风头被群众踹,还不如让别人出风头踹人家。”
“哦,原来如此。”头顶上的声音笑意更盛,“小姐,我看不出来这里的菜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让你的目光都舍不得抬一下来看看我?”
我就像每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那样很不情愿的从饭山菜海里抬头,然后寄希望于必杀技之熊熊火焰燃烧的眼眸:“你说这样话,当心大师傅拿了菜刀从里面出来直接把你剁了做包子馅。”
只是一看见眼前人,眼睛里的火焰来不及燎原就夭折了。我万分沮丧瘫在椅子上,奄奄一息:“哦,原来是你啊。”
半个月前在大楼门口被我误会的帅哥此刻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单手撑着他那挺拔的下巴,十分帅气地挑眉:“怎么,对于被冤枉的救命恩人,一句感谢或者抱歉的话都没有吗?”
“当初还发生了什么大家彼此心里明白,我想我没有必要特意向您道歉的必要吧,偷看了“飞—天—小—女—警—”的先生。”我刻意把飞天小女警五个字咬的很重,看起来是唤起了他的记忆。帅哥白皙的脸庞很可以地红了一下,随后别过头去,低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样子分外可爱,我不禁笑了出来。“是啊是啊,因为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也不想怪你啊。不过,你我之间,就此两清。OK?”我继续埋头吃饭,把帅哥晾在一边吹冷气。
“还真是冷酷无情啊。”帅哥哀怨送来一个秋波,很准确地投在我身上,浑身鸡皮疙瘩很没道理地起立报道。
“简直和昨天晚上的热情如火判若两人,Honey……”帅哥没预警地一把抓起我的手,还缓缓地朝着他胸口摸去……
“唉,你干吗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直下耍流氓啊!”我心急慌忙地想把手抽回来,无奈对方力气很大,全然不把我的挣扎当回事。
“哦~宝贝,你摸摸看,这里,这里,我的心都碎了……”帅哥满脸陶醉,还似乎很欣赏自己表演地闭上了眼睛。
“啊呀,你这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放手,快放手,你宝贝不在这里!”眼看手是抽不回来了,一咬牙,我也顾不得对帅哥怜香惜玉,化掌为拳,拼命地擂着帅哥的胸口。
“啊,Darling,你别再打我了,我浑身……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和破碎的心一样,很痛很痛很痛了……”
我仰天长啸老天不开眼,这年头好不容易遇到各帅哥脑子还出问题。再次徒劳地摇手:“唉,帅哥,大帅哥,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帅帅哥,小女子和你无冤无仇,且上游八十老母亲,下有三岁遗腹子要养育,求你放过我吧!!!!!”
帅哥那里依旧没动静,倒是食堂里“扑哧”传来笑声。
这象气球漏气的诡异笑声很快就像流感一样传染开来,四顾直下,叔叔们从个个打饭窗口探出脑袋,阿姨们手指上转着抹布,眼神齐刷刷地往外冒这里看。
不好,我心里暗叫一个“惨”字,想来是刚才的精彩演出被当成猴戏看了。
被握住的手腕动了动,帅哥——虽然已经很不想这样形容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如列娜狐的微笑。
这家伙——我咬紧牙关地狠狠瞪他一眼,烈火又从眼睛里熊熊冒了出来。操起左手扯住他,“小子给我出来,老娘到外面和你好好解决一下问题!”
05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出门,我就愤然甩开帅哥的手,大发雌威。
帅哥却依旧笑嘻嘻:“啊,我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呢?”
我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睛,再深呼吸,竭力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暴力倾向,平静道:“如果不是你,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哦,那我不介意制造问题让你来解决。”
“万分感谢,刚才在食堂的一幕已经足够让我羞愧到直到年底都不敢去吃饭,您的功绩已经很好很强大了。”
“那种地方,不去也罢。”
说着帅哥又眼明手快地捉住我的手,朝街口那辆一看就很高档的车走过去。
“光天化日直下强抢民女,当心我叫警察!”那家伙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我一边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一边虚张声势。
“那简单,等警察来了我就和你玩亲亲。先火辣的法式吮吻5分钟,警察还不走我就再打招呼说,对不起,警察同志,我女朋友和我吵架闹别扭。哈哈~”
短暂对话间,我已经被拉到车门口,我死命地扳着窗玻璃不松手,垂死挣扎道:“先生,我们不熟啊,拜托你放我走,我真的真的有很多工作要做啊啊啊!”
而帅哥对此的反应就是直接无视,待把我塞进车内,自己也绕到驾驶座上。
马达“轰隆轰隆”对这辆名车仅仅带来轻微的震动,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意识到我就这样被怪叔叔莫名其妙的绑架了。
我打定了注意效仿革命先烈对敌之英勇态度,绝对不会和驾驶座上那一脸轻松吹口哨的人说半句话,而且等到了路口也要拿出勇气跳车求生。
偌大的密闭空间里只听到丝丝冷气吹拂的声音。
“你就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比如问我叫什么名字,又或者我要带你去哪里?”
对于这种搭讪,我自然不予理睬。车遇到红灯,停在路口,帅哥笑着看我的手指不停地在门上摸索。
“别摸了,再摸门也开不了。刚刚你上车的时候我就中央系统就自动把门锁掉了。”逃亡计划胎死腹中,我承认自己再次被高科技打败了。
红绿转换。
“小姐,你真的不担心我把你给买了吗?”
“如果你觉得我又被卖掉的价值就请便吧,我无所谓了。”我回答的有气无力,一连串的折磨让一个念头在我脑子不断被强调,那就是如何摆脱这个神经不正常兼有绑架嗜好的男人。
“你还不是一般的倔强啊。”
“不是我倔强,先生。请用正常人的思维稍微考虑一下你就会知道,在被一个陌生人逼迫着装熟悉然后被挟持上车不知道会带到什么地方的情况下,我的反应已经足够镇定了!”
“啊,颜菲菲,你这话说的真是太绝情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算是‘陌生人’吧,当初广场上可是有无数人见证了你和我20分钟的拉扯对峙呢。”
这家伙,敢情还在埋怨我让他丢脸了。不对,这不是重点,我微微转过身,表情严肃:“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家伙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了几十秒,然后视线下移,又停留了几十秒。最后天外飞仙地冒出一句:“身材,还是可以的。”
“色狼,你再看什么?当心我排了你哦!”
“看什么?除了看你的胸卡我还能看什么?还有,颜菲菲,如果你现在对我动手,那就是一车两命,所以,一定要保持冷静啊。”
我再次在那家伙面前铩羽而归。低头,胸卡外那层薄薄的塑料膜泛着太阳光,“XX报社第三编辑室,颜菲菲”几个字在那样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暗淡而模糊。旁边的一寸照片是毕业前拍的,我还看到上面的自己眉宇间由衷的快乐和意气奋发,而现在……
而现在,现实就和身边那个恶劣的男人一样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然后狡猾地笑着说那是真的不容更改。
我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眉眼,细细的寻找,除了疲倦和忍耐,其他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看见,冷冷的镜子那边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那热热的液体流到嘴角,我尝到了苦涩的味道。这才意识到我流泪了,而且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你哭了?”
“要你管!”我愤愤地抹掉眼泪,“还不是你害的。”
面对我的指控帅哥反而不生气,竟然还肯定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好,至少还能凸显你残存不多的女人味。”
我白他一眼,哪里有这样安慰人的。然后更加用力地抹着眼泪,可惜一点效果都没有。眼泪水就像从坏掉的水龙头里那样源源不绝地掉下来。
“太奇怪了,怎么……怎么都止不住呢?”我就这样安静地流着泪,好像要把淤积许久的伤心统统发泄掉,虽然时间不对,对象也不对。
而透过泪光,我看到身边的他认真地扮演一个陌生人的角色,一言不发。
“你很伤心哦?”下一个路口,他才开口,陪着十二分的小心的语气让我的虚荣心稍微抬了下头。
“废话!我哗哗流下来的难道是眼药水啊。”我吸着鼻子,看自己通红的眼睛,暗暗后悔。
“那肚子饿不饿?”
“啊?”
“那个……”帅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理学家说一般人伤心以后都会肚子饿,所以才会这么问你的。啊,我们到了。”
车又转过一个街口,在一条幽深安静的小巷口停下来。
“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帅哥朝着我笑,那笑容阳光得如同八月最灿烂的太阳。
我一个恍神,收了泪乖乖和他下了车。早有机灵的侍者打老远跑过来,极为恭敬地一鞠躬:“不知欧大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不胜惶恐,蓬荜生辉啊哈哈。”然后又看见躲在帅哥身后的我,表情明显愣了愣,但又奇迹般地立刻堆上无数笑容:“啊,看您这出众娴雅,卓尔不群,百里挑一的气质——您一定就是欧大公子一直一直提起,魂牵梦萦的女朋友吧!小店今天正是太太太荣幸了,欧大公子的女朋友竟然光临寒舍,真是我无上的荣光啊。”
“啊,”我一下子被眼前的奇人冻到,但随即努力作出符合他形容的微笑,矜持道:“那要不要我帮你签名,以兹纪念?”
“当然要,不过要在您和欧公子共进午餐以后,小店才敢劳驾您的纤纤玉手握住派克金笔在撒金花笺上写字啊!”
我想我是以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位侍者,然后把狐疑的眼光投向欧大公子,很有逃走的冲动。可惜腰被牢牢揽住,脱身不得。
甫一进门,就看见若干名身材高挑,着旗袍的女子齐刷刷地拥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在帅哥面前排成一排,深深鞠躬,笑颜如花:“欧公子,欢迎光临。”而本来已经是高开叉的旗袍经过这一折腾,敞开的胸口部分露出一条深深的缝,从我这角度居高临下的俯瞰,春光旖旎。
想必海拔更高的帅哥那里,风光更好。
被莺莺燕燕包围的帅哥显然对这一幕司空见惯,定力十足地“嗯”了一声,问:“怎么,我身边没人了?”
众女一愣,然后,我不出意外地看到或银白或金黄的小宇宙沿着曼妙的身体曲线跳跃燃烧。“欢迎小姐。”这一声和方才相比,明显有气无力的很多。
还没吃饭就金枝欲孽上了。我一乐,差点脱口而出,“众位姐姐快快免礼,真是折杀小妹了。”可惜还没机会说出口,已经继续被帅哥劫持者走进电梯。
“你好像又很开心了。”电梯里,帅哥终于松开对我的钳制,“心情转换得好快。怪不得有人和我说,女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那我得感谢您免费提供的喜剧表演,我现在的确是心情好的不得了。”既然被他看破,我便不再掩饰地笑出声,“哈哈哈,难道你不觉得刚刚那些人真的很好笑吗?”
“他们啊……”帅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后你就习惯了。”
“还以后?帅哥您觉得您还能这样绑架我第二次吗?”
“谁知道呢?”帅哥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一张笑得花痴得不得了的俊脸一下子放大在我面前,带着考究的神情,“你的表情很可疑哦,说不定一颗芳心已经迫不及待得投奔我的怀抱了吧!”
“嗯,您就这样自我感觉良好下去吧,我没有任何意见。”
“颜菲菲,面对你我真的太挫败了!”帅哥颇为无奈地抓着头发。“我……”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人的谈话随着密闭空间的封印解除宣告终结,我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一大群怪卡瞬间把我和帅哥淹没。
“欧公子,今天想要点什么?是绍兴乌鸡拆骨加小支西洋参炖汤,还是来澳洲龙虾加白兰地白灼?
“酒呢?欧公子今天想用什么酒?是1866年的马爹利,还是路易十三?”
“还是请小姐点餐吧。”帅哥在我对面说得意味深长。
我从一堆尾部没有价格,密密麻麻不知是哪国语言的洋文里抬头,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不用了,还是欧公子来吧。”
“哦,那给我来极品九天翅,小姐的话,上一盅鲜果捞官燕。先来这个润喉,其他的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侍者低头哈腰地退下去。帅哥看着我,好笑道:“干吗这么看我,脸上长东西了?”还作势用手摸了一下,奇怪道:“没有啊?”
随后笑眯眯地说:“颜菲菲,你不觉得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却不知道我的,这对你来说是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好小子,改变招数开始引诱我了?“嗯?”我不置可否,“说句不怕打击你的话,我还真的不是很好奇。”
“那就还是有一点点好奇的,对不对?”帅哥欢欣鼓舞,挺了挺胸膛,颇为自豪地说:“我叫欧海文,男,今年24岁。180厘米O型血,双子座。在未来广阔的的时间里我保证你会进一步发现关于我这个人兴趣广泛,优点多多,以及简直用美貌与智慧并重也不足以形容我万分之一好这个最明显特质的!”
“嗯,你还忘记在自己最明显的特质里加一条:嗜好当街绑架良家妇女。”我点点头,“这点很重要,记得要补充。”
“啊呀,你还在为这点生气啊。”欧海文像个孩子一样睁大眼睛,“怎么这么小气!唉~算了算了,我向你道歉好了吧。”说完还真的对我一点头:“颜菲菲,对不起,我错了。”
道理先生,您不能被美色所诱惑,快点脱离欧海文的魔爪到我这边来~可惜道理先生千呼万唤不回头地投入了欧海文的怀抱。
“好吧,虽然这个道歉显得很没诚意,但是,我接受。”我颇有女侠风范地挥挥手,“欧先生,我们的前尘过往就此一笔勾销了。”
然后……不知道是因为作者想象力太贫乏或者是太懒了不想思考对白也不想打字,反正我和欧海文之间再也没有其他话题好讲,几次我看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还好这时候菜一道道上来了,注意力借此转移,也省却不少相顾无言的尴尬。
“颜菲菲,颜菲菲?”欧海文在哪里叫我。
“干吗?”
“你又恍神了,怎么,菜不合胃口吗?”欧海文微微皱了眉头,想要叫侍者。
“哦,不是。”想来也知道如果侍者出现会有怎样搞笑的场面发生,我连忙挟菜,“菜很合胃口。”
“哦,那你多吃点。”
“嗯,不客气,你也多吃点。”
“那个,颜菲菲,你真的没有其他话想和我说嘛?”等着甜点上来的时候,欧海文又不满意低皱起了眉头,“你很讨厌我吗?”
“啊,那个,哪里话~”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狗腿,对于这个绑架我又毁坏我名节的男人,一餐饭就把我对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厌恶消弭得干干净净。“只是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或者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话题好聊。”
“嗯。”欧海文侧头,再次露出那种孩子一样的可爱表情,“比如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动物,喜欢的植物,还有喜欢什么人。”
“哦,这个啊,很容易回答的。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喜欢绿色,喜欢哈士奇狗,不认识什么植物所以谈不上喜欢,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我故意拖长了音且面露羞涩,“世界上我最喜欢最崇拜的人就是阿信了啊,哈哈。”
“阿信是谁?”
“五月天的主唱。”
“五月天是什么?”
“摇滚乐团。”
“你认识他多久了?”
“忘记了,大概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干什么了?”
“4月份的演唱会,体育馆,我去看他演唱会来着。”我很奇怪地看着欧海文陡然之间一脸轻松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06
回报社的一路上除了出门时候那个侍者真的拿来纸笔要我签名这件事情以外倒也很平静。午后的马路很空旷,即使是市中心闹市阶段欧海文还是把车开得风驰电掣。
“今天中午还是谢谢你。”想了想,觉得还是道谢比较合适,毕竟一顿午饭吃掉人家3000块有些于心不忍。
“没关系,就算我替你压惊。”
推门下车,招手和她再见。他点点头,熟练地倒车,开走。
我看着他的车融入滚滚车流里渐渐不见,一丝不能遏制的怅然慢慢从心底冒出,然后扩散。张爱玲说的对,虚荣心是女性悲剧的最终根源。可偏偏与生俱来,缠绵在骨血里怎么都拔除不了。
我叹气,要是今天中午的一切都不要发生,那该多好。
八月午后的阳光炙热,可我偏偏久久地看着欧海文消失那个路口,也不肯回近在咫尺的大楼里吹冷气。
最终是手机铃声把我惊醒。
“喂,小颜啊,你这里没什么事情吧?”电话那头是下午茶派对独有的喧嚣。
“啊,没事没事,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小颜啊,今天就谢谢你了。”
“好。”
挂断电话,我命令着自己赶快振作起来。“颜菲菲,发什么呆呢,当心第二份奖金也拿不到!”
“洗发水护发素十五份,毛巾三十条;葡萄十五箱还有西瓜三十个。小姑娘,你们科室就你一个人来拿东西啊?”劳资科的阿姨以一脸关切地询问,“真的没有其他人来吗?”
“是啊,他们工作都很忙。”
“那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怎么拎回去?”
“这个就只好一个人慢慢搬慢慢拎,到最后总归可以的。”
“小姑娘,那你自己当心点。唉,他们也真是的,不能因为你是新人就这么欺负你呀。”
“阿姨,我们那里人都上年纪了。再说,东西也不是太多。”
当我把所有东西搬上劳资科好心借给我的推车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汗如雨下,手发软又脚发颤。可是万里长征这才开始了第一步。
再等我咬牙推车上路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对不起,各位,似乎答应你们的事情不能完成了。”那样恐怖的重量让我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敢于对一切沉重的东西发起挑战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午休时间早就过去,阳光透过大块的落地玻璃投到地上。寂静的走廊上除了我的零乱的脚步声和推车在重压之下“吱吱呀呀”的悲鸣,什么都没有。
不过是谁说过的,在你绝望时候希望才会发生。
“小姐,要不要帮助?你看上去很辛苦。”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接近天籁的话语;而那个说话的人,迎面从一片光明中走过来,也从来没有那么接近地和我心目中的天使的形象。
说着,无名男的已经把我沉重的负担给挑了过去。显然对推车的重量始料未及,车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前进。 “吱呀”的声音依旧,却明显比我在我手中欢快了许多。
“真是太感谢了,您帮大忙了。”我连忙朝天使道谢。
“没关系,我想如果是其他人路过的话也会帮忙的。”天使抬头,朝我憨厚一笑,“而且大家都是同事,应该的。”
“同事也分好多种的。”我嘟囔着,“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好人多。谢谢你了,那个……”我想办法想看天使的胸卡,可惜那卡片调皮地垂在半空晃啊晃地看不分明。
“那个,先生,谢谢你了。”
“没关系,颜小姐这么客气真让我太受宠若惊,要不好意思了。不过说起来也很凑巧,那次以后我真没想到还能遇到颜小姐。”
“啊,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真是很凑巧啊。”我顺着天使的话打哈哈,心里却很疑惑,这个人我似乎不认识啊?连忙振作精神细细打量。左看右看上看再下看,就差没凑上前去一寸寸地辨认,可除了看出三分模模糊糊的似曾相识以外,我脑子无法提供任何和这位好心先生遇见过的消息。
而面对这样热心的好人,我亦无勇气开口问:“先生,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们之前遇见过,能不能提醒得再详细些?”
这样的尴尬,除了两人延续沉默以外。我就只能祈祷这条路快点走到尽头。无奈,本已很长的一条路今天走来似乎没有尽头。
“颜小姐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吧,也难怪,那么多时间过去了。”老天爷从来都不会聆听我最真挚的祈祷,天使恰恰捏住我最在意最不想提到的话题开口。
“这个……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记得了。”事到如今,也只好承认。
“颜小姐那天和我一起面试了,真是没想到,最后一起进公司了。”
“Bingo”疑团揭开,原来现在帮我推车的就是那位当初一起面试的全能男啊!记忆的闸门经此提醒迅速开启,关于面试那天我的状态失控也一点一滴逐渐在面前拼凑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我缩了缩头,状似豪迈地哈哈笑道:“啊,原来您就是……您就是……”我本以为自己至少记得那位先生的姓氏,无奈,现实再一次无情地打击了我,我把头埋得更加低一些,“您就是当初那位和我一起面试的先生啊。”
“嗯。话说回来,颜小姐那天发挥得非常神勇,令人影响深刻。”
“哪里的话,”我很是心虚,对天使吹捧道:“您那近乎完美的表现才让人大开眼界,让我深刻地了解到什么叫做井底之蛙,夜郎自大。自此之后我对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哈哈哈哈~”托爷爷奶奶们长期坚持不懈的训练,我的“谄媚大法”在短时间里顺利突破最高的第九层,说遍天下无敌手。
天使对这再露骨不过的奉承反映倒很冷静,只是推了推因汗湿而滑落的眼镜,腼腆一笑:“颜小姐过奖了。”
“啊?哪里哪里,您当之无愧。”
这样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久违的办公室终于出现在面前。
“谢谢你。”我由衷地对天使表示谢意。“为了帮我耽误您工作了,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天使探头张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颜小姐,东西要放在哪里?”不等我回答已经抱起两个西瓜走了进去,“墙脚可以吗?”
这样的雷厉风行,看来是天使一贯的风格~
我恭恭敬敬地把纸巾和茶水送到雪中送炭的天使面前,以表达我真心的谢意。这世界虽然很现实,可是,好人还是有的。
“今天真的谢谢您。”我很认真地说:“如果这样还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的话,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有空一定。”天使就像每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英雄一样,一口气喝干茶水,又用纸巾抹抹汗,挥手准备离开。
“那个……”我刚刚想叫住转身离开的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事,今天真不好意思。”
“英雄,请务必留下尊姓大名,让我能够世代传承供奉,您的大恩大德我铭感五内!”这种话打死了都不好意思开口。
我就这样目送好心天使的离开。
然后看到天使在倚着门,浅笑道:“我叫阮大伟,营销部工作。”
天啊,那那么一刻,我真觉得他帅呆了!!!
托爷爷奶奶们的福,加班是如此迅速地收入到我浅薄的人生经验中。
铃铃铃——
我看着电话良久没有接,心里盘算着不知又是那位热心读者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巴西绿毛龟走失了。努力调整状态,使劲挤出一个微笑,我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XX报社……”
“我说菲菲啊,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我和你爸爸都吃了晚饭看了电视剧了……”妈妈那有标志性的大嗓门只嚷嚷,才积攒起的微薄的精神瞬间消失。我颓然倒在桌上,“妈,是你啊。”
“菲菲啊,你现在在哪里?下班了怎么不回家?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治安有多差,坏人有很多很多吗?今天到居委会他们还告诉我,临近小区有单身女子走夜路包被抢了,人也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你有没有听说啊?还有还有,都是上班的人了,还要我们老人家替你担心,真是个坏小孩……”
“妈——我的太后娘娘啊,关于临近小区单身女子抢劫案我听您说了。还有,我现在没有在外面乱晃,而是在单位加班,等等如果晚回来的话我会打车你放心。”
“哦,原来是在加班,你早说害的我白白担心。菲菲,平时我们在家里娇生惯养你没关系,可是单位里你还是新人,领导叫你做事你可不能摆脸色有怨言啊。还有还有,现在喊出租车很贵的,回来早的话你就相应市政府号召多多使用公共交通,反正外面灯光那么明亮,不会遇到坏人的……”
电话那头的老妈似乎很笃定自己养育的毫无姿色的女儿断然不会被劫财劫色。
“还有很重要的就是……”
“妈,我们编辑叫我有事呢,再和你说下去人家以为我加班浑水摸鱼偷懒,会扣光工资的。”
“啊,这么严重啊!那我挂了,菲菲,反正你万事小心,我和你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在说完最后那句抑扬顿挫千回百转司空见惯的煽情告白后,电话那头“啪”地果断收线,徒留下短暂急促的忙音略略有些空旷地回想着。
我又呆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继续和一大堆文件亲密接触。飘渺的王子们在霓虹灯下和公主们吃饭约会,现在唯一能拯救我的就是勤劳的工作。
对着白茫茫的电脑屏幕紧急赶工。只是可惜勤劳不能当饭吃,我只觉得肚子饿。也难怪,从下午到现在,只是以几块小饼干充填胃袋而已。而且由于某人的关系,食堂我是暂时不敢去了。
“再忍耐忍耐,等等完工了就去吃宵夜,管它是不是高热量。”显然这样的空头许诺并不能让空虚了很久的胃带满意,而是越发变本加厉地“咕噜咕噜”起来。仔细听听还节奏明快起伏,表达了急切想要吃饭的愿望。
眼前饿得眼冒金星,屏幕上一个一个字仿佛都鲜活得可以一口吞下去,而鼻端更是闻到淡淡的烟味。
是烟味?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整幢大楼应该是完全禁烟的,又哪里来那么货真价实的烟味。
我抬头四顾,然后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欧海文满面春风地隔着玻璃门朝我挥手。
“嗨,飞天小女警,我来看你咯。”
我很努力地想要装作视而不见,却怎么都忍不住地背过身去,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快点把烟掐掉,要不然等等报警装置叫起来,保安叔叔把你抓走,我就爱莫能助啦。”我一脸严肃。
他很自然第推门进来,坐到我对面的位置。
“没关系,你有救我的心我已经很感激涕零了。”欧海文说着,却还是顺从地灭了烟。
“你来干吗?”
“我来要你电话号码。”
“1234567890。”
“飞天小女警,警察是不能骗人的。 ”
“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也不能骗人的。”
“你是怎么上来的?”
“坐电梯上来的。”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的意思是,”我放下手上工作,循循善诱,“没有大楼磁卡,你是怎么越过保安和刷电子门上来的。”
“哦,这个啊……很简单的,我先躲在一边观察,等保安交接班的时候,‘刺溜’一下从电子门下面钻进来的。”
“唉……”我哀叹,无奈地看着神气活现的非法闯入者。
“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前台怎么就能放你进来?”
“因为他们看到本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英明神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觉得阻拦我是人生最大的失误啊,就这么简单。哈哈哈哈~
“飞天小女警,你别那么不信任的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
“那好吧,我承认,其实是因为下班了,我看前台没有人所以就进来了。”
“哦,那你快点乘前台没有人回去吧。”
“我不要,你手机号码还没有给我。”
我无奈,再次报出一串数字,欧海文将信将疑地输入了。随后我的手机就响了,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我问他:“你的号码?”
“当然啦,记得要多打给我哦~”
“还是免了,欧大公子你身边美女多,我还不想凑这个热闹。”
“可你不是美女啊。”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些,我有点想吐血又有点想扁人的冲动。“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身边美女很多?”
“猜的。所以更加没有凑热闹的需要了。”我刻意地冷下声音。
“那也没关系,你不打给我,我可以打给你。”欧海文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这样就没问题了。”
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免得它被我对面那个人吓得不清掉下来,壮烈成仁。
07
“哒哒哒哒哒”这是敲击键盘的声音。说明我很勤奋。
“扣扣扣扣扣”这是敲击桌面的声音,说明我对面的人很无聊。
“欧先生,没有必要的话请不要发出噪音。”
“可是我很无聊。”
“那你可以下楼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就是我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那里酒吧遍地,美女如云,你就不会无聊了。”
“颜菲菲,你很奇怪哦,干吗动不动就叫我去找女人啊!”
“因为我觉得你很帅啊,帅哥美女,不是很搭配,也很养眼吗?”
“哈哈,说得也是。不过本帅哥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呆在这里比较有意思。”
我翻了翻白眼:“刚刚是你说无聊的。”
“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出去我就不无聊了。”
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我当下的心情,我缓缓抬起头,像打量外星人一样注视着对面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人,彻底明白自己是输他输得彻彻底底。
“还是算了,今天下午出去过了。”
“唉,但是我还想出去。”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没关系,我会耐心等到你完成的。而且保证不烦你。”
“那个……下班了肯定很晚,我妈会担心的。”
“这个更简单,你打电话说一声。而且我会送你回去,保证很安全。”
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危险好不好。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下班了还被迫持续运转,在这样下去我绝对会华发早生,向白发魔女看齐。
可是,似乎没有恰当的理由能拒绝了。而那边厢,欧海文一寸一寸地把手挪过来,最终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来,竖起手指摇了摇,“飞天小女警,就当买我一个面子,答应我吧。”
“我数123,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123,好,你答应我了,啊哟,颜菲菲,我们也算满熟悉了,干吗还那么害羞,我知道我很帅没有错,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成这样吧,哈哈哈哈。”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欧海文自顾自的喜剧表演,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楼门口,我狼狈第跌倒在地,他把我扶起来。语气温柔。可我却把它当作害我出丑的始作俑者,众目睽睽下折了他不少面子,他也不在意奇 -書∧ 網。后来回想起来,总是心存感激,觉得他温和大度,是不多见的那种谦谦君子好男人。可惜后来还有现在,一天之内的两次相遇,让我彻底打消了这种念头。
还真是个疯自王。我想起金三顺对阿三的评价,用在他身上还很合适。
“好吧,输给你了,不过……”我低头看表,“现在是七点半,我争取八点收工走人,但是你要保证十点时候把我送回去。”
“Yes,Madom.”欧海文夸张地向我敬礼,夸张地挺直胸膛,威武得好像禁卫军一般。
“这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第三者的声音突然介入,吓了我一大跳,转身一看,阮大伟站在门口,欲进不进,神情尴尬。
搞什么,活似看到十八禁场面一样,我这里虽然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绝对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好不好。
“阮先生有事情吗?”我收起几分狰狞几分无奈,咽下所有的尴尬,如一个淑女般含笑道。
“是主编要我来问,三科室的讣告什么好了没有,就要排版出菲林了。”
“这个……”我呆愣了一下,在第三科室浑浑噩噩太久,完全忘记日报是要晚上出菲林然后进印刷厂的。“我不是很清楚需要哪几篇,你过来看一下。”
阮大伟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今天要登什么。”
“这样啊。”我皱了眉头,同时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可怎么都找不到爷爷奶奶们的联系方法。
“要不然就把所有的稿件拿去,找空白面插吧。”我这样提议到。
然后我看到阮大伟像用看火星人一样的眼光上下打量我,惹得我一阵心慌,“那个……这样不行吗?”
“嗯,就这样吧。”阮大伟点头。
我看着阮大伟走出门,忽然地叫住他:“阮先生等一下。”
他转身,“颜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的意思是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排版房,万一稿子要修改还可以马上解决。”
他停顿了下,想了想,道:“这也好。”然后把目光移向坐在那边的欧海文,无声的示意着要怎么办。
“你出去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我对欧海文道。
长长的走廊上充斥着夜晚的安静,我低头走路,一颗心却被身边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冻到跳不规律。奇怪了,下午遇见的时候感觉不是这样的。还是我刚才说错话或者做错事,要不然就是……可除却这两点,任凭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他似乎得罪到身边那位的地方。
当然我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做白痴状问阮大伟:“阮先生,对不起,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冒犯到您了?请说出来我可以改正。”若现在我有宜静一半姿色,我会毫不考虑地使用这种方法。
心里暗暗懊恼,果然是社会经验太浅薄,看出了脸色却不懂怎么解读,或者,刚才就不要多事要和他走一趟了。
“他是你男朋友?”
“啊?”自顾自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没想到他会这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赶紧否认:“不是,一般朋友而已。”
“这样。”明显就是不相信我的语气。
连忙补充:“真的就是一般的朋友,嗯,有空一起吃饭的那种性质。”说完这句就后悔,男女朋友也不是有空一起吃饭逛街。又紧张地比划,“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了。”
“阮先生。我知道上班时候不应该摸鱼,以后我会注意的。”我有些气馁地垮下肩膀。
却不经意地听到阮大伟笑,轻轻柔柔,一丝飘过:“颜小姐,我又不是领导,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向我汇报的。”
还不是因为你一张脸才让我吓成这样,现在到好,反过来安慰我了。
“我……”我还想祭出和欧海文斗智斗勇那般好口才,阮大伟却抢先开口:“颜小姐,我们到了。”
出了大门,就看见不远处的欧海文倚着车门,正低头点烟。一圈暖桔色的火光悠悠浮起,把他原是英挺的侧脸照得分外柔和,夜风席席,远方灯火璀璨……我突然就不想走过去,觉得就这样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静止的他美得像一幅画。
然后,他回头,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朝我这里跑过来。
“飞天小女警,你不守信用,我等你等的花都要谢了,头发都要白了。”
稀里哗啦,短暂的美景因为背景的移动破灭了。
“对不起,有些事情耽误了。”我道歉。
欧海文却一愣,很疑惑地看着我。眼光从头流转到脚,然后摇摇头,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被耽误了。”
“不对。”他很突兀地伸出手握着我的肩膀,“你不对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欧海文很高,足足有180厘米,这是他早就下午时候才告诉我的。但是,凭着三级台阶的优势,我难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稍微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让女人都会妒忌的俊秀脸庞,偏偏配着那样孩子气又温暖的笑颜,让人除了缴械投降没有其他办法。他抬着头,于是我从那双黑水晶般璀璨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一如既往的普通平凡,而又模糊苍白所以。
“欧海文,虽然认识你不久,可是我却觉得你缺点很多我也很讨厌你的。”他点头。
“可是有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为什么你那么敏锐,总能看出我的不开心。”
“怎么了?”他的手没有从我肩膀上挪走,反而握得更紧。手掌的暖意慢慢倾泻,慢慢扩散,从肩头一点一点,就要渗透到内心。
我觉得眼眶那里热热的,酸酸的。努力吸了吸鼻子,告诫自己适可而止,至少不能同一天在同一个人面前失态。
“我被领导骂了,所以很伤心。”我哑着声音,黯然道。
才进排版室,抬头遇上赵大妈。
“赵主编好。”阮大伟客客气气道。我连忙跟着叩见皇太后。
“大伟啊,拿份稿子怎么这么慢。”赵大妈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令人不寒而栗。
“赵主编,对不起,是我耽误了。”我连忙开口,把错误揽过来。
“哦,颜菲菲,是你啊。”赵大妈眉毛处的那个结因为看到我的缘故拧得越发紧了,死死地横在哪里拆不开。“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有上一次的经验,我不敢开口,只是乖乖低头认错挨训。
“颜菲菲,你要知道,做编辑不简单,做报纸编辑更加是辛苦的事情,每个环节的小纰漏都有可能造成极大的后果和极坏的影响,而且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遭罪,是一群无辜的同事都会被你牵累。你别以为你负责讣告喜讯什么就不重要,没有它们报纸就会开天窗,也是很严重的事故。颜菲菲啊颜菲菲,这样的接过你有没有想到过!”
赵大妈火气一上来,嗓门也不克制地放大,身后忙忙碌碌的众人也频频朝这里回头。我就像被老师责罚的小学生,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努力点头,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颜菲菲,是不是被调派到第三科室心里不舒服啊?不过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就拿今天说,那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要是把你调到重要科室,我们报社不是第二天就瘫痪。”
越过个子娇小的赵大妈,我看见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然后朝着我的方向比划着笑。那种绝非善意的笑容。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来路,说的好听大学生招聘来的,还不过一个走后门的,再不努力一点消极怠工,当心我fire你。”赵大妈最后一句说得中气十足,终于把所有的视线成功转移到我们这里。
我是被最后一句话彻底刺激到的。可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朝着赵大妈点头。深深鞠躬不是因为心悦诚服的受教,而是想要垂落的头发掩盖摇摇欲坠的眼泪。
“赵主编,对不起。”记忆中从来没有那么丢脸过。
“嗯,没事的话就走吧,别杵在这里影响人家工作。”
我如蒙大赦,匆匆道了再见转身离开。胸口涨的难受,很想呼吸新鲜空气或者大哭一场发泄一下。
“颜小姐。”阮大伟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拉住我。“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反正就是我不对。”我挣脱他的手,抬头看他。他绝对是我的霉星,我笃定到,每次和他在一次我总是在倒霉,而那万年不曾改变的温和面容现在怎么看都很讨厌,仿佛隐隐的嘲笑我的无能。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会对的,阮万能先生。”
“我叫阮大伟。”
“是啊,您很伟大而且万能,不出意外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接过我们报社八十年光荣的优秀传统然后把它再接再厉传承下去,您这样的青年俊才目光远大,就不要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又无能的小同事了!”
“颜小姐……”
“好了,您快点回去接受营销部排版室的万年大计吧,不要再和我无所事事浪费时间。而且我心情不好,说不定会火力失控口不择言说出更加难听的话。”
我推开阮大伟,匆匆上了电梯。电梯的镜面门一开一闭,眼睛通红神色憔悴的女子若隐若现。
08
“等过节的时候我要送赵大妈太太静心,彰显我宰相大度的同时顺便帮塔降火顺气,别动不动对着我乱开火。”
“嗯,怎么说?”
“你说她骂我没经验,工作不热心也就算了,反正N个阮大伟似的青年才俊天天绕着他转,顺理成章的以为每个人都那么出色也很正常……当然,被分配在那种科室我也不是一点不乐意都没有,我都认了。可她不能冤枉我啊,你说我身边长辈都是一辈子的工人,这偌大的报社里我也能拍胸脯说一个裙带关系都没有,她竟然说我走后门!真是……就算我想走,那后门门缝都开的小小的我也挤不进去啊。”
“哈哈,是啊。”欧海文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侧脸一如既往的帅气,可我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这件事情你就这么算了?”他问我。
我长叹一声:“不算了怎么办,现在竞争压力那么大找工作也不容易,再说CPI那么高,要我怎么好意思赖去家里蹲大学硕博连读。”眼下之计,也只能早晚烧香,自求多福,少和赵大妈接触比较好。
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朝欧海文道:“对不起,害你被我唠唠叨叨那么久。”
“那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是朋友啊,那你告诉我下面你又要把我绑架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啊,等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一径专注开车。一旁的我百无聊赖地将他的俊秀无双的侧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惊觉,才颇为不好意思地转头看车外的街景。
街灯上方有模糊的光晕,一盏一盏地飞快地朝后退却着,连绵成一大片流光溢彩,衬着浓重的夜色,好似灯光照射下璀璨熠熠的金丝绣黑天鹅绒布一般。
我仿佛被催眠似的,无意识地次第数着“1、2、3、4……”,然后,终于在被一连串的不思议事件折磨以后,不知不觉睡去。
仿佛是上一秒才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被人捏着脸孔吵醒。那双手还不放开,继续力气不小地把我整张脸左搓搓右捏捏,玩得不亦乐乎。
“颜菲菲,醒醒,我们到了。”
对此我的反应是挥手一记如来神掌,这才睁开眼睛朝着驾驶座上的人狮子吼:“欧海文,干吗捏我,很痛啊!”然后揉着腮帮子打量车外景色。
车子停在某幢颇有些年代的小洋楼前,我打量被灯光烘托得雍容华贵的斑驳砖墙,然后目光移到门口铜牌上。眯起眼睛费了好大功夫才看清“XX会所”四个字。我恍恍惚惚地忆起,这里不就是各大小资报中连篇累牍介绍的“老上海流金岁月的见证“,“高尚人士聚集之地”吗?
想到这,不由自主地把背挺得笔直。
有机灵的门童跑上来,隔着窗玻璃微微俯首,面容恭敬严肃如伦敦管家:“欧先生。”
欧海文把却只是把手放在保险带上,一动不动地发呆。过了好久,又看看我,才和门童说:“告诉他们我今天有事先走了。”随后又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你不进去啊?”我问。
“嗯,送你回家。”
“啊?”不明白,他似乎约了人的样子,就这样爽约不要紧吗。
“你看上去很累,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让他送我到小区对面的街口。低头去解保险带的时候,恰巧他亦将手伸过来,就这么不经意地碰触在一起,他和我似乎都愣了一下。
“我来。”最后是他率先平静道。反观我,红着像煮熟的虾子般的脸讷讷将手移开,双眼却怎么都挪动不了半分。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纤长白皙,却又骨节分明不失于柔美。精雕细琢得像出自艺术家之手,匹配着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的身份。
脸部有持续发红发烫的不良趋势。
才下车要走,他又叫住我。“飞天小女警,你东西忘记了。”抬头,过季LV包在他手上晃得悠哉悠哉。
“哦,谢谢。”我拿回包包,握紧了拳头,手指方才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温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灼热起来。夜风徐缓地吹过,我还是觉得脸上燥意一阵接着一阵。
“那再见。”没时间做诸如“颜菲菲镇静些,别握个手就娇羞得像女高中生”这样的心理建设,背过身慌忙想要撤离。
“颜菲菲,等等……”才跨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做了个深呼吸,才想要回头,他的声音却已经在身后漾开。
“颜菲菲,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你最好做好心理建设。”很一本正经的口吻。听起来却觉得莫明奇妙。
我没准备好,脚似乎被高跟鞋绊了一下,却很神气的镇定下来,方才还突突乱跳的少女芳心一下子回归正位。
“有什么事吗,欧大公子?”我转身,却不复方才一刻的尴尬。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那个,我要说的事情是这样的,”欧海文微微转过头去,眼神可疑地不看我,“颜菲菲,我想告诉你,我要追求你!”
头上那盏路灯忽然闪了闪,随即没有任何征兆的熄灭了;
远处那座黯淡的大厦上忽然通体亮起了霓虹;
周围的呼啸却仿佛一下子远去了,偌大的马路上空荡荡得听不见车水马龙,连一丝夏季特有的虫鸣都没有;
所以,近在咫尺的欧海文说的每一句话就这样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一字一句地敲进我脑子里:
“颜菲菲,我要追求你。”
大脑高速地运转,我很想说些什么回应他,可是思来想去只有方才反复在我脑子里转了又转,饶是优如黄河般滔滔口才也瞬间冰冻。
我看着欧海文,张口结舌。
他听不见我的回答,颇为懊恼地抓抓头发,仿佛有些气急败坏:“颜菲菲,你倒是说句话啊。中午时候的好口才呢?到底要还是不要你起码要告诉我啊!”
“我知道了。”我僵硬第点头,好口才教我如是说。
“那你知道什么?”
“你要追求我。”
“嗯,很好,我是要追求你,不过……”他抬腕看表,“今天太晚了,就从明天正式开始吧!”随后他钻进车里,扬起纷纷的尘一溜烟地离开。
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眼看红绿灯转换了数次才想到要过马路。
睡一觉醒来,就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我神采奕奕得如同早上八九点的太阳一般,但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同最大的那块乌云,轻而易举地遮盖了太阳的万丈光芒。
内线电话中是不熟悉的前台小姐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语气:“颜菲菲,有包裹,快来拿!”
五分钟以后,换我捧着一束玫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颜菲菲,拿了东西就快点回去,没工作要做啊!”还真被前台A说对了,今天本人真的很空闲。
“啊唷,一束花就把你吓成这样了,那上次2月14号的时候我们家阿风送给我的九百九十九朵正宗法国空运香水玫瑰你不要吓死了。”前台B状似若无其事地瞄着已经很精致的眉,娇滴滴的语气,却不能控制杀气腾腾的一双眼睛朝我这里瞟。
当机立断抱着花就走,以免再呆下去AB双煞……不是,是双娇会如狼似虎地冲过来。
走在狭窄的走廊上我彻底明白什么叫做“树大招风”。一束束或疑惑或不屑或看好戏的眼睛像功率强大的探照灯,照得我无所遁形。
“这个女的老嚣张的嘛,白天就捧着花乱走乱走。”
“夏天里送玫瑰花有什么了不起,送腊梅花才叫本事大,哼!”
“啊呀,这个女的我认识的,就是昨天被赵主编骂的那个。看来真的有后台,那么招摇过市都无所顾忌!厉害的!”
而对于这一切,我的反应是把徒劳地把花举过头顶当作盾牌,抵挡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口水利箭,掩耳盗铃,匆匆离开。
我呆呆地注视着花束,热烈张扬的红色肆无忌惮地在桌上蔓延,宛若丝绒的片片花瓣由内而外紧密包裹,簇拥着将粉红色的卡片递到我面前。
“玫瑰代表我炽热的追求之心~知名不具上”
那么肉麻恶俗的话,除了出自欧海文手笔,我不做他人想。
在我和那束花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手机响了。看着闪烁跳跃的号码,我恶狠狠地按下接听键。
“HELLO,我亲爱的飞天……”
“飞什么飞!”
“是我亲爱的菲菲,你有没有收到我的SURPRISE,有没有好感动好感动啊?”
切~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是啊是啊,一早是收到无名人士的惊吓一个,弄的人家好害怕好害怕啊。”
“唉,菲菲。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哦。”
“你如果真的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那我就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了。”
“哦,不~菲菲,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我调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捧着电话继续斗法:“表~我表听表听。”心里得意,小子,和我来这套,老娘当年一部琼瑶奶奶的戏看八遍的武功不是白练的。
“哦~小菲菲,你别酱紫,你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啊。”
心情就在这样一来一去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变得明朗起来。我继续得意洋洋地开口,猛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抬头一看,爷爷奶奶们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喝茶聊天,眼光齐刷刷地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脸上是收不住的愕然表情。
糟糕,和欧海文玩得过火了。
“咳咳,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样的行为是很错误的,”我故作严肃大声道,随后又压低了声音:“中午你出来,我有事情和你说。”再也不听他在那端嘟嘟囔囔什么,“啪”地果断地合上翻盖。
然后连忙低头,伏案奋笔疾书状。
如此这般也抵挡不住爷爷奶奶们排山倒海的八卦心理。这不,间谍卫星滴溜溜地朝我这里飞。
“我说小颜啊……”
“张老师,您要的资料我马上整理好,您再少安毋躁五分钟啊。”我对着面前盈盈而立的奶奶露出最谄媚的笑容。
“不着急不着急,小颜啊,那位是谁?”
“啊,您说哪位,我不是很明白?”事到如今,也只有装傻装到底。
“啊唷,”张奶奶款款走过来,坐下,妩媚不已地蹭着我的肩膀,“小颜,我们都那么熟悉,瞒三瞒四的就没有意思了。”
“哦,他啊……他啊,他么,就是我表姐,哈哈,对的,亲戚,表姐。”
“哦,表——姐——啊。”拖长的尾音里充满了不信任。“和表姐还好伤心好开心,你听我解释啊……你们说,小颜这个谎撒得太大了,对不对啊?”
一呼百应。
“是啊是啊,小颜,男朋友承认就算了。”
“不要不好意思。”
“小颜的年纪也差不多该恋爱了。”
在众多声浪中,我的坚持显得苍白而毫无说服力,“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哈哈哈,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我是说认真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赶忙掏出钱包,翻出里面的合影,遍视众人,“刚刚和我打电话的就是这个人。”
那张照片里,我和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孩子头靠头对着镜头,亲密无间。
爷爷奶奶们一下子安静了。我喘口气,继续说:“其实,事情是这样样子。我有一个表姐比我大两岁从小和男孩子一起玩大所以无论外表性格都很男性化我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过家家时候总是我做妈妈他做爸爸等上学了也是她帮我打架所以我们之间情谊非凡打招呼表示关心的方法和常人比起来耶比较特殊因为这样子被其他人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要说的事实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个假小子啊?”
“小颜的姐姐原来是李宇春啊,哈哈,正当红正当红啊。”
“啊,是我们误会了,不好意思阿,小颜。”
我这才放心下来,心中合十默念,宜静啊宜静你千万不要怪我,我也不是有意撒谎出卖你的。
回过头去再看一眼照片。右下角拍摄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夏天,高中入学的军训上。
多么遥远以前的事情了……但除了摘掉眼镜头发长了,对镜头傻乎乎笑的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那一脸英武神气的宜静,怎么看都和现在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划不上等号啊。
“像吗?”我对着阳光看照片,自言自语。
“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09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悠扬的午休铃一响,我一马当先地冲出去。磨刀霍霍向猪头。
果不其然在楼下看到他,架着墨镜在楼下来回踱步,笑容灼灼其华。
“菲菲亲爱的,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张开手臂,柔情分外。
我以最敏捷的身手躲开拥抱,扯住他的手拉起就走。“找个地方,有话和你谈。”
“哇哦,那么热情,宾馆可不可以?”
“我马上打110。”
“算了算了,玩笑而已。真小气。”
最后,我们还是在某宾馆——对面的餐厅做了下来。
我耐着性子打量着欧大少爷好奇地左看看右摸摸,还不时兴奋地告诉我,“你看你看,菲菲,这里的桌布竟然是棉的,这里的筷子是一次性的。”
“对不起啊,大少爷,介于本人没有拿工而且资奖金已经被扣掉了,您就在贫民食肆委屈一下,十分钟,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啊,才十分钟,不够约会的。我的绵绵衷肠连起个头都不够啊。”
我叹气,“十分钟,用来给我陈述完毕太充裕不过了。”没给他再开头的机会,我一口气说了下去:“欧少爷,拜托,别再开我玩笑了。”
“啊?”
“就是你要追求我这件事。”
“我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才觉得再荒谬不过了。这里不是台湾,我们身边没有柴智屏和摄像机,不是偶像剧啊!”
中午时分,人流熙攘,分外嘈杂。服务员在走廊尽头大喊:“16号,2杯柠檬茶。”我招手:“小姐,这边。”喝口柠檬茶,润润喉咙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告欧海文。却发现他盯着那杯茶水发愣:“没有柠檬没有奶,要怎么喝?”
“直接拿吸管吸就可以了。”真是富贵大少爷,我看不下他的手足无措,拆开吸管纸交给他。
“哦,好的,谢谢。”他接过,拉着吸管的另一头不肯放手,我也捏着一端,仿佛隐隐和他对峙:“菲菲,请相信我,我是真的要追求你。”
我挫败的低头。安忖以前没男朋友的时候走在马路上都希望捡到一个多金帅气又痴心的绝世好男人来,而现在,这个人真的出现了,我却没有预期中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挽起帅哥的手,昂首阔步地走,而是怀疑犹豫又迟疑。
杯子里的红茶在我拼命搅拌下升腾起厚厚的泡沫,惨不忍睹。
“欧海文,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是,我知道我家菲菲一直为我坚贞不屈,守身如玉。”
“所以不存在我和你那个穿开裆裤玩到大的兄弟山盟海誓刻骨铭心地爱过后来又为了尊严不得不挥泪斩情丝的事情,就是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什么你要来报复所以精心策划让我让我爱上你然后你再抛弃我的这类的故事吧!”
某个我忘记名字的哲人说过,任何事情的发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定有一个推动因推动其发生发展。遵照这一指示的我苦苦思索——欧海文,你给我一个推动因吧。
他茫然无措地摇头,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好吧,显然〈佳期如梦〉式的理由在这里不能存在。
“第二,你之前有没有和哪个女子死过去又活过来地爱过而非常凑巧的是,那个女子长的和我都很类似呢?
”
“没有,我之前的女朋友都很漂……”在我杀人目光的注视下,欧海文咽下口水,“亮”字没敢出口。“我之前的女朋友没有像你那么气质好的。”
“所以说,也不存在你找我是因为我和你心爱的前女友很类似的这个理由咯?”
“没有。”他否认得干脆利落。
“那好,第三,你有没有和朋友打过赌说什么三五个月内把我追到手?”
“菲菲,你胡说什么啊。”欧海文激动得几乎拍案而起,邻近几桌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我做贼心虚地连忙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我也不过是在假设一种可能而已。”
欧海文把脸凑近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几乎是低吼道:“我可以用任何你想要的内容来发誓,我没有!!”
“呵呵,欧公子您误会了,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只不过这个假设稍微大胆了一点。”看来触及到他的逆鳞,怕恶人的个性让我很没骨气的小心翼翼措辞起来。
不过就此也说明,台湾二三流小说里男女主角恋爱的模式也不存在咯?
当然还有第四点那就是作为某财阀少东的欧海文阅尽无数大家闺秀的美色后,开始对我这小家碧玉楚楚动人的风姿产生兴趣,只不过这个想法……我不知不觉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圆镜看了一眼,不等他否认,自己就把这个认知消灭了。
有些挫败,费了那么口舌,到头来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让欧海文追求我的推动因。
“菲菲,你问题问完了?”
“是,小的没有问题了。”
“那好,换我来问你。”这个算什么,等价交换吗?搞得我们好像在做几何证明题。
“第一,我帅吗?”
“我不否认。”
“第二,你有男朋友吗?”
“我没有。”
“第三,你讨厌我吗?”
“开始有一点,后来没有,但是你……”
“那就是没有。那好,既然这三个情况都存在了,为什么我不能追求你呢?”四两拨千斤,他倒好,又把问题退还给我。
“您误会了,其实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您那么多金深情又英俊,而我……啊呀,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我现在跑到北极,我们还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家伙,想不到那么会辩论。
“不是不是,只是欧公子您年少风流,何必为了我这棵小树放弃一大片锦绣森林呢?”
“因为我发现,这棵小树的风光异乎寻常的灿烂呢。”欧海文微微眯了眯眼睛,饶是如此,已经性感到无可救药。
“蒙您抬爱,其实小树有什么好,连让您吊死的本钱都没有。”我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对敌。
“小树没必要对自己那么没信心。”他的手越过分寸的疆界,握住我的。“菲菲,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天晓得有多少坚贞不屈的女战士都是丧命于这句话之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想要对对面的人不动心,很难很难。我几乎就要缴械投降了。
“欧海文,你有没有追求过女孩子?”
“让我想想,似乎没有……对,没有。”好吧,少爷,我知道你有这让女人倒贴的本事。
“那就是说你没有经验咯?”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会让他脸红,他微咳了一下,转过头:“菲菲,大庭广众的,怎么这么问,我有经验。”
我不是笨蛋,也知道发生了鸡同鸭讲的状况。“那个,欧海文先生,我是指你有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而不是认为您三十高龄依旧是童子鸡!”这种话就算他说,也如同某先生说“我没有拍过不雅照”一样真实可信。
深呼吸,让头脑从一片粉红的暧昧中抽离。“我也没恋爱过,那你说我们彼此没有追求的经验,这恋爱要怎么谈下去。”
“菲菲,我没有三十岁那么老。”
“我知道。”
“我只有二十四岁,最多比你大一两岁而已。”
“我明白。”我努力把岔开的话题拉回轨道。“你说,如果恋爱,我们要怎么进行下去呢?”
“嘿嘿,这个你不用担心。”欧海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我早就上百度google过了。”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了几下,对着屏幕深情款款道:“菲菲,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宠你,不骗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不会骗你、骂你,很关心关心你; 别人欺负你时,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你开心时,我会陪你开心; 你不开心时,我就哄你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你是最漂亮的; 梦里我也会见到你;在我心里只有你……”
“怎么样,对于那么热烈深切的告白有没有很感动啊?”对于我的目瞪口呆,这次换了他趾高气昂,居高临下,“是不是感动得马上答应我啊?”
“切,我哪有。”我嘴硬,“未经他人许可就擅自使用者告白,那可是盗版侵权啊。”
“哎哎,别那么打击我,好歹我也改动过了。”欧海文没奈何地摇摇头,随即一咬牙,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策,“既然美人你不喜欢这一套,那我们进行B计划,菲菲……”他凑近了身子,一甩头,加抛媚眼,“怎么样,和我约会吧~”
“干吗去?”
“看电影还是逛游乐场,或者逛街?随你挑,都可以。”欧海文豪迈得紧。
“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我很想答应,可是,万分抱歉,因为我约了人。”
“约了人,什么时候?”
“现在!”我露出胜利一样的微笑,拨通宜静的号码,看着欧海文,得意洋洋。
可惜,功亏一篑。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我脸色灰败地挂断电话,眼看着欧海文夺得最终胜利,眼看自由最后一丝曙光离我远去。
欧海文舒畅地微笑,如八月最灿烂的太阳。
“小美人,你就从了我吧,放心,本公子会好好疼惜你的。”
10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嘿嘿,要么去你家我家都可以。”欧海文俨然自居正牌男友,言语百无禁忌。
“我抗议!”我的话显得那样淡薄无用,随后咬着吸管皱眉头,“怎么办,不知道要去哪里?”
“啊~颜菲菲,你不是吧,大帅哥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和你约会,你竟然说不知道去哪里?”
我伸出一根手指比着他:“欧大公子,态度不好是要被扣分的。”
“扣分,扣什么分?”
我泄气,“唉唉唉,刚才是谁说要追求我的?”
“我说的。”
“那你现在这样就叫追求的态度吗?”我举着小圆镜当照妖似的对着他:“看看这狰狞的表情,还说什么‘小美人,你就从了我吧,本公子会疼惜你这样的话。’啧啧,采花贼害差不多~”
“好好好,那我重新来一遍。”欧海文连连摆手,把脸侧倒一边,似乎在酝酿情绪。过了好久却“扑哧”笑出声来,月牙形的眼睛看着我:“怎么办怎么办,菲菲,我没办法啊。”双手一摊,无可奈何。
“我还以为你是实力雄厚的演技派,原来不过徒有其表的花瓶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邀请,只能拼命搜索看过的电影小说。“应该双眼诚恳地看着想要邀请人,然后说‘菲菲,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之类的……”
“好吧,我试试看。”欧海文夸张地闭紧眼睛又睁开,满眼的桃花瞬间变成了诚恳的光芒,“菲菲,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
“菲菲,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
“唉,菲菲,你怎么不说话。”语气变得很疑惑。“我有什么做的不对吗?”
“没有,没有。有没有空啊,有空的有空的。”我连忙回神,掩饰地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刚才被电到了。
完了,千年道行一朝丧。
“那下面应该怎么样呢?”
“下面应该说‘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和我出去呢?’”
“这个简单,看我的!”欧海文信心十足。
“美丽的小姐,”他执起我的手,放到唇边,“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呢?”
“嗯。”我再故作矜持地思考了三秒,“好吧。”心里早就晕陶陶地开满桃花。
“那好,下午我接你下班,然后吃饭看电影哦。不准说不可以也不准加班,反正颜菲菲下午就是被我预定了。”
“好吧,我答应你。”我心甘情愿地投降——作为一个正常的有虚荣心的女子,我想,被帅哥如此礼遇之下,不答应那才奇怪呢。
至于其他那些——为什么欧海文喜欢我,我们下去要怎么走……诸如此类是作者大人要头疼的事情,而现在我要做的,也就是“全情投入”四个字而已。
这样的追求——应该不能算是追求了,因为似乎我已经被攻陷了。想到这个,我有些羞涩地低头,腕上的手表里,秒针绕着“HAPPY”的字样欢快地做圆周运动,就如同我现在的心情,HAPPY, HAPPY,真的很快乐。
然后……
“啊~~~~~~~”伴随一声惨叫我弹簧一样跳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下午上班要迟到了!!!!!”
欧海文义不容辞,风驰电掣地把我送到“腾飞”门口。跟着我下车,两人各自占据了一边车门。
“那,我上去了。”
“嗯,上去吧,下午我来接你。”
“好。那……再见。”
“再见。”
我下了很大力气才控制自己往前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一直站在我身后,一直到我走到大门里。刚刚走进大门,手机就响了。
“喂,菲菲。”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什么事?”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那怎么办。你就这么想着我吧!”即使我再克制,也不能掩饰一丝甜蜜的流露,然后又是一丝,又是一丝,越来越多快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对于此,我的反应是赶快挂掉了电话。
忍不住回头,看到他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站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有些距离但有很接近。
原谅我这个平庸的女子,那一刻,我真的没有能控制自己傻乎乎地微笑在脸上荡漾很久。如每一个恋爱中的人。
我傻乎乎的微笑维持了一下午,连送东西去给赵大妈遇到司空见惯的刁难也不在意。
“是,您说的对,下次我会注意。”我的满面春风换来赵大妈一脸错愕。
出大门的时候遇见阮大伟,他叫住我:“颜小姐,晚上没事的话能不能留下来帮忙。”
我笑颜如花地一鞠躬:“不好意思,阮先生,您来晚一步,我有事哦。”
“颜小姐,如果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怄气的话,我觉得没有任何必要,都过去了。”他叫住我,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我有翻白眼的冲动,这些聪明人的大脑回路果然和我构造不同。“哪有的事,不过今天我是真的约了人,所以爱莫能助啦。”
欧海文在楼下等我,见我就上前体贴地拿过包包,顺势搂着我的肩,关系一下子就变得很亲密。
我轻推他:“干吗?”
“没事没事。”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而我在见识过他的力气以后,也就放弃挣扎的冲动。只不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下班高峰,大楼里出入人员众多,难免有几张熟面孔,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被搂着,还是觉得有些高调……但也不能否认虚荣心被满足得很快乐。
“颜小姐。”有人叫我。我摆脱不了欧海文的控制,只能带着他连体婴儿一样地转身,“阮先生。有事吗?”
真奇怪,刚才还在大楼说要加班,怎么突然又跑出来了?
“没有,看到了就打声招呼。”
“菲菲。”我明显感觉肩膀力道加紧,“你同事啊?”
“嗯,我同事。”我连忙点头。
“我是菲菲的同事,阮大伟,你好。”
“我是菲菲的男朋友,欧海文,”我被欧海文拖着脖子上前几步,“你好。”
他们都很好,可惜我被欧海文箍在那里动弹不得一点都不好,连忙求救似地拉他:“欧海文,快点快点,电影要来不及了。”
“哦,既然两位还有事,那就不打扰了。”阮大伟一点头,没事人一样离开。
而欧海文在注视着他背影若干秒以后,终于放开了对我钳制。我站在一边大口大口呼吸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庆祝自己逃出生天。
“他是谁?”他突然问,若有所思。
“我同事啊,不过不在一个科室工作也不算熟。”所以他今天的态度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连忙调节气氛地加一句:“干吗?欧大公子垂涎良家美男啊?去吧去吧,现在还赶得上表白,我不介意我不吃醋的~”
“小丫头,说什么呢?”魔爪突然伸过来揉乱我的头发,“快上车,电影要赶不上了。”
不知为何,我所在的那个放映厅人很少。确切的说,直到开场前都只有我和欧海文两个人。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大嚼爆米花又喝了一口可乐,“怎么要开场了一个人都没有呢?”
“谁知道呢?”欧海文却不是很在意。我环顾四周,想既然没有人,那干脆换个好一些的位置,却发现我和他已经坐在最佳视角。
“就算是二轮放映,午夜场也不会那么安静啊。”上大学的时候,每周二上午都会和宜静跑出来看半价电影。因为时间很早所以人很少。而我们为了能买到最好的位置总是来得更早,进场时候也往往是面对空空荡荡的放映厅……不知为何我竟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一瞬间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转过头看身边,是欧海文。而现在,在宜静的身边应该是大熊——认真算起来,我们一起看电影的那段时光并不是太长,在大熊出现并介入宜静的生活以后便宣告终结。可是真奇怪,我总觉得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有光,自放映室的孔洞射出,在空气中笔直地穿梭,渐渐放大成一团,打在屏幕上。
连续四五个广告以后,还是没有人进来,偌大的空间,迅速缩小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火车包厢。
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安静到我足够投入地去看一场电影。
是很普罗大众的片子,不文艺不小资,包含了各式各样言情搞笑段落,尽量满足每个小麻雀变凤凰的希望。这样的片子,进行到一半男女之间总会平地起波澜,避无可避的,我却最讨厌。顺势拿起冷落许久的零食,塞一把在嘴里,嘟嘟囔囔:“瞧瞧,又误会了,多讨厌啊。”
没有共鸣。我好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身边的那个人?我疑惑地扭头,看见他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一起?”我笑着问他。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面无表情。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有些紧张,我自我安慰地说不用担心,欧海文是太感动了全情投入所以忘记周遭一切的存在,然后强迫自己回到电影的世界里。
男女主人公的分离意外的漫长,我被迫欣赏不想欣赏的画面,还被迫忽略身边人的存在。
比定时炸弹还安静,没有“滴滴答答”走时的声音,却危险得不知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爆炸,也不知要爆出什么内容。
屏幕上的悲欢离合还是不受这段人们情绪影响得演绎着,误会,分手,冰释前嫌,大团圆……临近尾声的时候,他们幸福地接吻了。
“我们也接吻吧。”我似乎听到有人说,分不清台前还是幕下。
腰上一紧,我毫无预警地拽进了一个怀抱。
屏幕上的主人公久别重逢,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于人来人往的注视下吻得浑然忘我。
作为观众的我和欧海文初初恋爱,在漆黑的放映厅里,于别无他人的安静中,有一个吻落了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它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只是想,若真的有所谓的“时间静止”,可能就是此刻了。头却很破坏气氛朝旁边一偏,那个目标明确的吻轻轻地落在我嘴角的地方,仿佛是蝴蝶在花瓣上稍作停息随后展翅飞走。
我捂着嘴角,那一块温度慢慢上升,火辣辣的。
屏幕变得一片漆黑,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两侧壁灯次第亮起。
“啊呀……”我失望的看着屏幕,“都是你,大结局都没有看到。”却不知是不是要以此掩饰我的尴尬。
“没看到就算了。我们走吧。”
“哦。”我起身,“你怎么不起来。”
欧海文不说话,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我们走吧。”
“你不起来我们怎么走啊?”我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抓起他的手,“走了。”
离场的时候发现外面站满了后场的人,有女孩子对男朋友抱怨:“为什么不买上一场的票,我想看那个电影啊。”
“我来的时候,上一场的票子都卖光了。”
“骗人,明明只有两个人出来。”
“啊呀,我没骗你,是真的。”
我抬头看着欧海文:“怎么回事?”
“没事。”逐渐发现了他的习惯,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别过头,不看对方的眼睛说话。
“那好吧,没事。”我承认对诸如千金买一笑的方法,平庸如我很是受用。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转移话题。
“我哪里有?”我否认。
“好吧,你没有。”我摇晃着牵连着的手,问:“现在不会了吧。”
对此,欧海文的反应是把手握得更紧一些,“嗯,不会了。”
“唉,有时候想想少爷你还真是矛盾啊。”我调侃道,有些看穿他的得意洋洋。
11
在欧海文努力游说下,我放弃了回家的既有安排,跟着他去看“多么美丽多么迷人多么感动”的黄浦江夜景。可惜老天不帮忙,景观灯光因为节约用电的缘故统统关闭,不留一盏。
只好和众多情侣一样,就着微弱的路灯,手拉手地走在观景台上,吹吹江风,聊聊天,顺便牺牲自己喂喂蚊子。
“怎么会这样呢?”欧海文懊恼道。
“欧大公子你这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有些幸灾乐祸。
“嗯,的确如此。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今天晚上我要去网上写一笔。”然后怕我不明白地解释道:“菲菲,你不知道吧,我这些计划可都是网上召集群众献言献策的啊。”
“哦,原来是电车男现实版啊~”我凉凉道:“后面有个军事团呢,那接吻呢,接吻也是网上人建议你的?”
“不是,那个是额外演出,不过效果我觉得很好。”欧海文回答的光明正大,反而把我噎得说不出话。
连忙转换话题:“那,欧大公子,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的理由呢?”这个问题就像恋爱中的女子反复追问对方“你爱不爱我”一样愚蠢,可是一脚踏在九重云端的幸福,突如其来的虚无缥缈的幸福感却给我注入莫大的勇气,明知南墙在前头,[奇+書网-QISuu.cOm]我还是不撞个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欧海文安静了很久,仿佛不知如何措辞。“菲菲,这个问题,我能不能不回答?”他从后面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一起一伏之间是微微的酸疼。
“我可以说不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把这个答案封印掉,封印到……封印到你我分手的那天我才告诉你!”温热的语气吹拂在后颈。这样玩笑的语气,开着似乎有些禁忌的玩笑。
不用回头就知道他肯定恶劣地笑着。
总是这样,把我的提问翻倍地还给我。让我不知道要选择哪一个。
如果我们永远在一起,那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答案,如同每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无知单纯——这样的结果我会怅然若失;如果我们分开可,那我就等解开封印得到这个答案,只不过那时候给我这个答案的人已经不在身边——这样的结果是我心痛。
世上安有双全法,而我面对的又是多么奇怪的一个悖论啊?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样做我会觉得很没有面子的。”我听见自己笑嘻嘻地说。
“那好。”腰间的手臂圈得更加紧了一下:“我会努力,让那一天永远都不来。”
沉浸在恋爱中,时间总是特别快。不知不觉中,光阴“biu……”地一下,跳跃到十月假期过后,我为期三个月的实习也告一段落。人事部门一纸调令传来,我如愿以偿地离开第三科室,高升新杂志部。
横空飞来的,连当事人我都不知是福是祸。
“真是奇怪啊。”我把为数不多的私人物件收拾进纸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方才和赵大妈狭路相逢时她的神色。
“颜小姐,恭喜你了。”毫无热度的话自赵大妈口中吐露,冷冰冰却是异乎寻常的自持有礼。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如此的错觉,仿佛我和赵大妈是站在平等地位的。
“哪里哪里。这三个月谢谢赵老师对我的照顾,今后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呵,小小年纪说话倒是很圆滑。”终于恢复到那种熟悉的刻骨,而且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对此我习以为常反而觉得自在许多。自赵大妈手中接过委任状,我转身离开。也就那短短的面对面交错,让我看到赵大妈堪称古怪至极的神色。
仿佛是惧怕着什么,又仿佛是极度地厌恶,两种情绪交织着让赵大妈原本铁板一张的严肃冷脸显得有些扭曲,有些滑稽。
我不敢确定那种称得上是“怨毒”的神色针对者是不是我,而对于此,我的反应是受宠若惊,更多于害怕——我和赵大妈就实力势力资历等等来说都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选手,作为职场新人的人我来说,要撼动她尊贵无比的主编宝座就好比蚂蚁撼大树一样遥不可及,更何况我马上就要远离报社,对她来说要忘记我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有见过灭绝师太对峨嵋派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小尼姑发飙吗?
“为什么要对我露出那种,仿佛是看到毒蛇一样的神情呢?”我的面相难道很差吗?“不是吧。”我这样自言自语地把小小的不安埋葬到心底。
调令来的匆忙,上午还在和讣告奋斗的我,下午一点就被勒令到23层楼上报道。此刻我正抱着小小的纸箱,一层一层地爬着楼梯前往目的地。
“颜小姐。”虽然好听,但怎么都带着一丝严肃刻板的声音,几次三番下来我已经很熟悉了,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
“阮先生,中午好,饭吃了吗?”
“谢谢关心,已经吃过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眼风扫过,手上同样抱着和我类似的纸箱。
“真巧,在这里遇见阮先生。”一层层楼梯仿佛无限延展,为了打破那令人尴尬的静寂,我没话找话。
“是啊,真没想到颜小姐会爬楼梯。”
“嗯,反正到23楼也不是很远,就当锻炼身体咯。”我轻描淡写。
和欧海文交往之前虽然对自己的身材也会陷入间歇性的郁闷中,可大多数时间里却也不是很在意。可现在不一样,虽然欧海文屡次说他不是太在意,可是我想,既然和这状似人间极品处于交往状态,那还是注重对自己的修饰对彼此都好。要不然等那一天情变被八卦记者抖料说:“欧公子是因为女朋友身材太差带不出手所以分手的。”面子就丢大了。
“也对,没想到颜小姐和我想法不谋而合。”
“阮先生也上23层?”有些疑惑,可我觉得这次的敏锐感觉没错。
“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和颜小姐的目的地一样,都是去新杂志社报道的。”
“是这样,那,果然是很巧。”有时我有些恼恨在陌生人面前拙于言辞。本想说些诸如“恭喜高升,合作愉快”的话,可是想想一路走来听到的流言蜚语和人们略带同情以及幸灾乐祸的表情,虽然是针对我的,可对象换成阮大伟也很自然,于是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是觉得奇怪,虽然何阮大伟见面次数寥寥,但也能看出他颇受赵大妈的倚重,奈何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一夕之间被打入冷宫,和我这无名小卒一道外放出京?
疑惑驱使着我去打量阮大伟,看他一脸安贫乐道的神色,似乎没有心灵受到创伤的模样。
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和落满灰尘杂乱无章的桌椅,我越发把同情的目光投射到阮大伟的身上。简直就是现代版年羹尧啊,被雍正皇帝连贬十八级,堂堂大将军变成了看守城门的小卒,这心理落差,简直就是从喜马拉雅山巅滚落到马里亚纳海沟,听说青年才俊的心理素质都比较脆弱,阮大伟不会受不了刺激直接拉开窗户往下跳吧,这里是23层,壮烈成仁似乎是有操作性的……
“看来我们很勤奋,来的是最早的!”嗯,还能语气轻松的调侃,也看不出故作轻松的模样。
“是啊是啊。”
“不过环境却不怎么样,需要大扫除啊。”
“我现在就去申领扫帚拖把。”我听见阮大伟的低低的笑声,自己却不知道说的什么笑话。
“颜小姐,不用这么着急,大扫除的事情,等一下人员集合完毕了在一起来也可以,在这之前我想要喝些什么。”他变魔术似的从纸箱里取出红茶袋,对着我摇了一下,“要不要一起?”
“啊,好的。”
沸水注入茶杯,有一团暗红色慢慢从杯底扩散蔓延,原本卷曲的茶叶偏偏舒展,十分舒适地游弋在热水中。
“好香啊。”光是捧着杯子,还没有入口,闻着香气已经是一种享受,再喝一口,我忍不住赞叹:“真的是好茶。”
“是茶好呢,还是冲泡的人手艺好呢?”
“在一杯好茶面前,这种小问题就不用计较了吧。”
“好吧,不计较。”
茶水间里有小小的一扇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有限的空间变得明媚,而我也透过那扇窗看到秋季高爽的天空和丝丝漂浮的流云。
我和阮大伟各自占据空间的一头,但还是觉得很接近。
“以后和颜小姐就是同事了。”
“是,今后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不用如此。”阮大伟可能被我正式的态度弄得有些奇怪,有些不知所以然地抓抓后脑勺:“我又不是你的上级。”
虽然不是上级,可是无论是能力还是阅历,不用考察我都知道面对的家伙强出我太多,而且已经强大到我不能妒忌只有仰视的地步,面对这样人我总是不知不觉地多出几分敬意,不是上级用权威震慑下级的那种不甘不愿,而是心悦诚服的——从第一次面试就有这样的感觉。
“感觉有些奇怪,没想到竟然会和阮先生变成同事。”
“这世上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过能和颜小姐共识,至少还不差。”
“我能把这句话当成赞美吗?我绝对不会这样认为自己的。”我故作花容失色状。
“颜小姐不知道吗?在我看来,颜小姐可是一员骁将。”对话之中,他一直如沐春风般地笑着,和季节格格不入的笑容。
“骁将?”我哑然失笑,“这是形容我的词汇吗,怎么感觉我想雅典娜。”
阮大伟不置可否:“那女神,我们是不是要去外面看看宣誓效忠您的圣斗士们是不是到来了?时间差不多了。”
“不过如果我是雅典娜,也绝对不想做沙织小姐,太无能了吧。”话出口就后悔上,反观上三个月的表现,我似乎是可以和“无能”二字划上等号。
“所以说,你还是做骁将比较合适。”阮大伟说着,已经放下杯子,双手插袋,准备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我叫住他。
“有事吗?”
“对于上次的事情,”我郑重地点头,“我要向你道歉。”
而对此,阮大伟的反应是一连迷惑地反问我:“颜小姐,对不起,可是请问是那件事呢?”
12
“那好,我们来开会吧。”半个小时以后,阮大伟站在拼凑起来的长条桌子前,双手撑着面板,面带微笑道。
下面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不是不够积极,而是人数委实过于稀少。
全员来齐报道,满打满算不过六人,张张面孔朝气蓬勃,鲜嫩得不得了,却和楼下本部的浩浩荡荡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好事,又是坏事。我站在四个人的后面看着阮大伟不经意地散发着王者风范——领带是斜的,袖子也不怎么优雅地卷至肘部,可偏偏浑身散发出一股斯文的派头,让一群娃娃兵心悦诚服。
一个半旧不新的兵带领的娃娃军团。有一种叫做绝望的黑色情绪慢慢成型沸腾,一寸一寸啃啮着我的摇摇欲坠的信心的根基。
开始往往在结束以后,你以为它比过去美好,没想到却是更加残酷。
半个小时以前,他走过来,问打量着一屋子空落落的我:“颜小姐,看什么呢?”
我不断抬头低头:“我在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或者剧本,或者导演……反正都可以。”
“颜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阮大伟先生,请用您高达180的智商想一想,我们报社其实是希望我们演出一幕青春励志剧可以在年终酒会上播吧。”
“应该不会吧,我也没听劳资科多给我发演员薪酬呢。”
“我是说认真的,您觉得就我们几个人,有可能做出足以匹配八十年优秀办报传统的周刊吗?”
“啊,那谁知道呢?”
思绪回到当下。
“大家都熟悉了吧?”站在阮大伟跟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这样不行啊,”阮大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手抚着下巴,“那,从我开始了。鄙人阮大伟,以后和各位就是同事了,希望和大家合作愉快。”语毕,他夸张地行了个中世纪宫廷礼节,惹来阵阵笑声。
“阮先生,那你是不是我们领导呢?”笑的最欢的女孩子问出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领导?”而他照旧是抚着下巴,似乎在考虑极为高深的问题,最终一挑眉:反问:“你觉得我像领导吗?”
“嗯,看不出来啊。”说完,小姑娘回头朝大家浅浅弯腰,俯仰之际能微微看出年轻的羞涩和好奇交织的表情。“我叫凌珑,还是大二学生。以后就再这里打零工了,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各位对即将发行的刊物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看啊。”含糊其辞的“领导”,正身体力行地行使着有限的权力。
“领导,我有话要说。”话音刚落,凌珑便举手。“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成时尚杂志,关注一下流行时尚啊,写一些名女人,女强人的访谈啊……什么的,我们学校的女孩子其实都很喜欢这个。”
“我不同意,因为成本太高。”
“对,而且现在时尚杂志同质化的现象很严重,一摊浑水淌下去,不见得能摸到大鱼。我觉得我们应该做政论性的杂志,显得比较有深度一些。”同事A言下之意,似乎是嫌弃凌珑的提议过于幼稚了。
“对对,政论性的好,和《南方周末》一样,很能体现我们XX报社的深厚积淀还有历史底蕴!”
“这话不对了,既然有〈南方周末〉珠玉在侧,我们再怎么努力都不过做一个〈北方工作日〉出来……而且,”同事B的声音稍稍停顿,“你觉得我们能做出〈北方工作日〉吗?”这话说得刻薄,一时半会的时间里,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听得到个人的呼吸声和老旧空调声嘶力竭的排气声。
没必要啊。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就算看不起别人,也犯不着把自己也骂进去吧。
“那个……或者我们可以延续报纸的传统,把都市民生的题材做大做好啊?”良久,同事C挺身而出,英勇地打了圆场。
最终的最终,个人都把眼光投注到首座的阮大伟的身上,仿佛吵闹不休的臣子,期待着帝王的最终裁汰。
我被自己这个突然之间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怎么会,阮大伟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如沐春风极是温和的,这样一个堪堪称得上是温润如玉的人,又怎么会让人想到是君王?
我追随着众人,同样地把自己一道视线投注在他的方向,焦距却是散漫的,以至于看出去的景物皆为千篇一律的模模糊糊。却还能看到他迎着我的视线,微微一笑。
这感觉仿佛回到年少时候课堂上,老师提问以后满座寂然。和其他同学一样低头规避的我,却能感觉到视线最终逡巡着落到自己身上……
“颜菲菲。”
在五指之间来回转动的笔猝不及防地掉落,和桌面碰触发出声响,圆润的笔身“滴溜溜”地滚动着……我却好像如释重负般地送了口气——被人点名的第六感如同附着在身上的本能,再准确不过。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温润如玉的帝王引领着他的文武大臣,浩浩荡荡朝我杀来。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我摇身一变,从边缘的一棵草变成了焦点。
“其实,大家说的都很好。刚才我在一旁听着每个提议都很心动,我是说真的。可是,真的要问我有什么意见,对不起,我没有意见。”我停顿下来,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周围的无声仿佛是一种压力,催促着我去说些什么,打破这存在于我想象中的尴尬。“还没有做过读者调查,我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闭门造车比较好。”
“颜小姐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开这个会,是在闭门造车咯?”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颜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读者的代表咯?”
“不是……”
“或者说颜小姐觉得我们提的意见都太低级,入不了颜小姐的法眼咯?呵,果然是学院派大家闺秀出生,不同凡响。”
“……”情势一下子变得混乱而剑拔弩张了起来,我有些慌乱而且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招架,心里先是惊讶,然后又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可不等我来得及抓住它,眼前的形式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
“各位以上所说的,都不是我的意思。”我提高的嗓音,“请不要以己度人。这不是我是不是学院派出生的事情,而是一个现实实现的必须前提。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比我拥有更加丰富的社会经验和资历,也知道我在学校所学习的在这里不一定全部管用。但是与其在这里对大众的意见做凭空猜测,还不如多费心思设计问卷来真正触摸到受众的喜好心里,这个所有的理论经验都无关,不过是遵循了新闻里最基础的‘实事求是’原则罢了。”我从开始的慷慨激昂变得有些底气不足,在无话可说之前为我不长的演讲画上句号。然后面对众人鞠躬:“对不起。”
坐下的时候心中充斥的是莫名其妙的快意,如同打开的汽水瓶子,密密麻麻的泡沫翻涌上来填充满整个人的情绪,让我几乎就要轻飘飘地飞起来——从上班开始,这是第一次,我在职场如此不顾一切,不必戴着微笑的面具对自己以上的人曲意奉承,刻意讨好,而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思绪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有时候理智就像调整形内衣,让全副武装的人仪态优雅。但时间长了却不脱下来,总会觉得胸闷气短的。
“这……”同事A露出痉挛一般的笑容,“既然颜小姐那么说,就这么做吧。”然后不顾一切地起身,冲出门外。
“唉,等等……”同事B似是同仇敌忾般的起身跟出去,没有看这里一眼。
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领导,要怎么办?”凌珑有些焦急,又有些惧怕地问阮大伟。
“啊,怎么办?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的声音,神态一如既往的温和。
“啊,说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既然颜小姐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做吧。”
水一经从龙头里“哗啦哗啦”地流着,整齐划一,和我思绪形成鲜明对比。怔怔地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手上的暖意被流水统统带走,才关起龙头,直起身子,对面镜子里的那个女子,表情无奈,面色憔悴,
走出起的时候遇见阮大伟,便笑笑。“领导?”
“唔,颜小姐,出来走走?”
“还是不用了,我胆子小。”
“怕什么?”
“怕AB看到,说我们私私相授。”
“哦,私私相授。颜小姐,你用的成语太高级,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我其实很没文化的,”我惨淡一笑,“领导,你懂我意思的。”
“我也不想同事一见面就搞成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只是……”不知为什么,同事AB的脸突然就和赵大妈叠加在一起,看来我和他们也是八字不合,“似乎大家都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对不起,领导,第一次会议就被我搞砸了。”
“没有的事,其实你做的很好。”
“嗯?”
“颜小姐,你早该这样了。”
“哪样?”
“看来雅典娜开始觉醒了。”说完,阮大伟抬脚就走,“走吧,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身影溶到夕阳里,一片的黑。
留我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拜托,这里不是龙华寺;你不是得道高僧;我也不是香客;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听不明白的天语?
“菲菲姐~~~~等等我。”
我停住脚步转过头,看见凌珑正奋力的穿越下班时分稠密的人群向我的方向冲过来。
“怎么了,难道要加班吗?”她停在我面前,叉腰俯身地大口喘气。
“啊呀,真是累死我了,累死了……不是的,菲菲姐,不是加班……啊呀,累死老娘了。”
“那就慢慢说,不着急的。”
“再慢一点,恐怕就找不到你了。菲菲姐速度超快的说,一下班,嗖……一下就不见了,人家要和你讲讲话都没机会。”小姑娘似乎有些嗔怪道。
我抱歉地笑笑,不置一词。
我没有坚韧的神经和百折不挠的品质,今天所有的是是非非以后我唯一能想到并且付诸于行动的就是赶快逃离,不看到那里的景色,不听见那里的声音,不呼吸那里的呼吸——即使明天一切都要重新来过,那获得暂时的放空状态也是好的。
但现在,面对眼前那么明朗的女孩,总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消颓。好像看见圣母光辉的恶魔——阮大伟说错了,我哪里是雅典娜,潘多拉还差不多。
“嗯,那你有什么事吗?”
“对哦,看看,都忘记正事了!”凌珑恍然大悟。“哎,我真是的。”
然后我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菲菲姐,今天我真是崇拜死你了。”
“咳咳咳……”我被这样猝不及防的热情对待吓了一大跳,口水都呛到气管里了。“咳咳咳,啊,崇拜我,不是吧?”
“嗯!真的真的是很崇拜你啊,菲菲老大。”凌珑很用力地点点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像老大那么勇敢,英姿飒爽的女斗士了,真的好激动好激动。”
勇敢,英姿飒爽,还女斗士?这可是我收到过的有限的奉承里最奇特的一个了,虽然奇怪可还是有小小的得意:“哈哈,哪有,哪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菲菲姐可能自己都还不觉得吧,但是我在旁边都看出来了!”凌珑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三分,勉强为自己添加了几丝大人的味道。“菲菲姐,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小时候朋友之间遇上不开心的事情,吵一架说一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两三天以后便会和好如初。可是等到长大一点了,方式也就改变了。他们不会告诉你错在哪里,只是慢慢地疏远你,不和你打招呼……刚开始我觉得这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到了后来发现还有更加厉害的,他们表面上和你朋友还是朋友,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一点一点架空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你,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啊,为什么我是一个人?’
“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们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的一举一动,你最热烈的真诚都会被人们理解成‘妖女又在耍心机了吧,这次我们可不会在上当’——甚至连解释都不可以,有时候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整个人被罩在网里,不能呼吸,几乎都要憋死了。”
凌珑激动得滔滔不绝,有些语无伦次。但却仿佛变成了一剂药引,把那些虽然遥远却清晰的记忆统统拉了回来。并不快乐的大学时光,充满算计却让人不得而知的职场……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为这个女孩的描述作最完美的注脚,生动鲜明。而深陷其中的我,除了勉力抵挡别人的流言蜚语的同时随波逐流以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现让人侧目以至于被冠上“勇敢”的封号。
“可是今天开会的时候,菲菲姐真的很勇敢,可以那么大声地据理力争,捍卫自己的想法。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一种感觉,好像是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投到水里,真的很震撼!”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目视前方,不敢看凌珑的星星眼,“不过就是一时血气而已。”一时血气激起美丽的涟漪,然后石头沉到死水底部,依旧是什么没有解决。
“不管怎么说,老大,你真的很了不起。我决定了,一定要向你学习。”凌珑满怀豪情地把手搁到我的肩膀上,抬头看天,“只有这样,才是熊熊燃烧的青春啊~”
向我学习什么?乘匹夫之勇逞口舌之快,为一时的满足而葬送大好前程吗?果然是青春热血的小姑娘才会有的天真的豪言壮语啊。我有些感慨,在这之前我总以为自己很年轻很活力,可看到凌珑才发现,社会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我许多。现在的我和她,虽然只有两岁的差距,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学”吧,在没有人会给你机会,原谅你的地方,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即使偶尔爆发过后,是恐惧和懊恼比舒适和快意地占据你的意识。
可这所有要怎么和凌珑说?所有的言辞在强大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真理在被反复的现实证实之前也永远得不到人们的真心拥护。
还是让她自己摸索吧,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逃避不了现实滚滚碾压的车轮。或许她会比我聪明有天赋,很快就能赶上来,然后我们两个人并肩继续摸索。到那时候,可能就会站在不知名的地方笑着看现在的自己,感叹当初的太傻太天真了。
所有人都有一段太傻太天真的岁月。可当他过去以后,我们会不会有一些怀念呢?
13
“菲菲,我来接你了。”黑亮的摩托车漂亮地直角转弯,停在面前。骑士摘下头盔,帅气地甩动一头秀发,然后对我露齿一笑。
“老大,你男朋友好帅噢!!”凌珑在后面大叫,“简直就是帅呆了!!”
“小妹妹,你是我家菲菲的小弟吗?”欧海文对着凌珑开始发功。
道行微末的她只有呆呆点头的份。
“那我不在的时候,预防色狼守护菲菲的重大责任就要靠你了。”
“好!我保证扎紧篱笆防好狼,狼进来了就关门放狗,保证每天都把老大平平安安地送到老大男朋友的手里!”凌珑抬头挺胸,估计军训会操那回都没那么精神抖擞过。
“小妹,那‘老大的男朋友’就谢谢你啦。”欧海文仿佛很开心地大笑,犹如移动发电厂一般发射出源源不绝的电力。
我看不过去,捶他:“走了走了,不要在继续荼毒祖国的花朵,你要把人家电死了。”
“那好,小妹,再见。”欧海文发动车子,临行不忘补一句:“小妹你没事吧,流鼻血了。”
“没事,一定是天干物燥,上火了而已,大哥不用担心。”
“菲菲啊,我说你抱我抱的牢一点,车速那么快,万一你掉下去了我怎么办?”
“……”
“菲菲阿,我叫你抱牢握但是没叫你勒死我,万一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很快把你忘记,继续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这个答案我不喜欢,换一个。”
“因为内疚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以身相殉。”
“这个答案也不好……”
“我说大少爷,你真的很难伺候啊,这个不好那个不行,那你到说个标准答案出来让我复述一下啊?”越相处越发现我的大牌男朋友不是幽默而是幼稚,不是体贴入微而是十分罗嗦,常常被逼迫得不行就擦枪走火,失控发飙。
他居然还能笑嘻嘻的,“我也不知道,等我想到了在告诉你。”这个答案的后果是让我换着他腰的手臂收紧再收紧。而他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在某个路口停下车,艰难地转身,坚定地掀起面罩,然后再我的鼻子上留下微微湿润又热乎乎的印记。
然后他再无被害命之忧地到了目的地。
“什么?要我去见你朋友!不是吧~~~~”对于此消息我的反应条件反射般地转身,迭声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是不会去的。”而欧海文一把捞过我的手臂:“唉,菲菲,干吗这样,又不是要你去上刀山,不用这么紧张啊~”
什么话,明明就比上刀山还要恐怖不知多少。欧海文的朋友圈子,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勾勒出满屋的金碧辉煌外加俊男美女衣香鬓影的豪奢场面。而我那好心的仙女教母还来不及送来华服和水晶鞋,这样的灰姑娘除了在家擦灰流眼泪祈祷,要怎麽出现在宫廷舞会上!
我只是拼命地摇头,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宴会。“我不要去!”
欧海文握着我的肩膀,“菲菲,就当给我面子,进去见一下就好。”
“这个,太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接见美国总统。你是我女朋友,把你介绍给我朋友,我爸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还要见爸妈!不过是一语无心带过,已足够让人心惊胆颤——我从未想象过如此遥远以后的故事,但若我和欧海文按照正常步调一路走下去,唯一的归宿就是离如此结局越来越近。
哪个美好的,圆满的结局;那个欧海文许诺的未来的某一天;那个无数小麻雀期盼的浴火重生变成凤凰的日子;那个我却胆怯地不能想象它真正到来的一日。
“我……”我依旧迟疑着。
“就当是迁就我,给我面子。我们就进去看一眼打个招呼,你如果不开心的话就告诉我,我们马上走好不好。”
“好。”
“这才乖。”他鼓励一般地抚摸的头发。我则低下头,任凭欧海文牵起手。手心有熟悉的温度,却无法消去粘腻的冷汗,找回安全的感觉。
进门的霎那,我鼓起勇气抬头,看那扇厚重的门缓缓推开,笼罩其上的黑夜的印记一寸一寸被光明吞噬。我深呼吸,努力抑制转身逃跑的冲动。
“哟,是海文啊~~稀客稀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来了呢~~~~”有高挑身材的男子斜倚着吧台,眉目英挺但气质慵懒。此刻正遥遥举杯朝此处致意。
“是啊,多久不来了,我们都快闷死了,美女们都要病死了——相思病啊~~”另外有帅哥走过来,亲密地揽着海文的肩膀,“是不是啊,美女们。”轻佻地朝着云鬓花颜们吹口哨。
“啊呀~~~~~海文海文,不对劲,你看,都30秒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女人围上来,今天这是怎么了?”某位帅哥大惊失色。“哎,美女们,欧公子不过几天不来,你们如此对他,也惘顾昔日恩义太绝情了吧~”
“啊呀,我说纪大公子,我们也想啊,可今天欧公子身边可是带着护花使者,我们不敢造次啊。”某个角落的莺莺燕燕扯着娇美嗓音,一字一句仿若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般柔美软糯,道:“纪大公子,您别告诉我欧公子身边的小姐您没看到啊。”
只一刻,即使低头我也能感觉数道或疑惑或玩味的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让人感觉自己好像待价而沽的商品被人挑剔着,品评着。而那个人,只是觉得一阵又一阵巨大的恐慌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掩盖了羞辱的感觉。唯一能够做的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不开口,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地板看穿一个洞来。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海文身边的这位小姐。海文,既然是你带来的客人,总归是由你负责介绍。”
“刚才进门就要说了,你们一个一个接口说滑稽,我怎么有机会?”感觉欧海文握紧了我的手,“给大家介绍,颜菲菲,我女朋友。”他一把将我揽过,嘴唇凑在耳边,呵着热气,轻道:“菲菲,抬起头给大家打个招呼,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避无可避,抬起头迅速地扫了四周一眼,眼前站着个斯文帅哥,后面还零零落落地分布着男女若干,带着若有所思或者好笑的表情看着我。
我勉强地挤出微笑,僵硬的面部肌肉调整估计比哭还难看。“初次见面,我是颜菲菲。”声音微弱,恐怕没人听得到。便又慌张地低头,完全不知所措。
而他们对于我的回应是短暂的沉默,以及跟随而来的评头论足。
“海文啊,和之前比起来,你这位女朋友很……很……怎么说,很特别啊。”
“是啊,我还觉得蛮不可思议的,她是你女朋友。”
对于这些欧海文只是笑:“怎么样,就是因为菲菲特别所以我才喜欢她,你们可别对我的宝贝打主意啊。”
“不敢不敢。”然后俱是不明意味的大笑。
我在这笑声中更加尴尬,越加沉默起来。这是有人上前,拍着我的肩膀:“我说菲菲,和海文交往累不累,他女人缘那么好,既要看牢他打情报战,还要控制好不吃醋,很辛苦吧~~~”
“别乱讲,我现在很专一的,就菲菲一个人。还有,要么大嫂要么妹妹,我女朋友别‘菲菲,菲菲’乱叫。”
“好好好,菲菲妹妹,我跟你说我们海文你可要看牢一点,要不然……怎么样,他过去一桩一桩风流韵事要不要统统告诉你,我们这里全部都有记录的。”
“不用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吧。”我勉强笑着。去拉海文的衣服:“海文,我不太舒服,能不能先让我回去。”
“海文,好久不见。今天既然来了就多玩儿一会儿。”
“这……”我看见欧海文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身材婀娜的美女,一袭红衣摇曳,款款而至。
“这是谁?”欧海文问身侧的人。
“米娜,XX财团的小姐。以前见过面的。不过嘛,人家原本貌不惊人你不记得很正常,可现在人家从韩国转了一圈回来,恐怕你很难忘记了。”
那边厢,米娜姿态优雅地举起手:“欧公子,好久不见。”然后对着我:“你好,海文的女朋友。”
有一股寒意瞬间爬满整片背脊,不知是不是因为美女晶亮眼眸下埋藏的一片冷锐。
仿佛是我的错觉,那片冰冷在面对欧海文的时候完全化作一汪春水。“欧公子,大家都在房间里打球,你若赏光,也进去去打个招呼,毕竟大家都好久不见了。”语气虽依旧冷淡自持,可淡淡透出的暖意和亲近,不知别人是否察觉,但至少我也能感受。
“好啊,菲菲,你也一起来。”
翠绿的台面让四处散落滚动的球格外鲜艳,却还是比不过米娜一身艳丽红装精致脸庞;
自高处投下的灯光为它们打上璀璨的高光,却不能阻挡米娜一身高贵气质源源不断地辐射众人。
此时,她正俯下身,酥胸半露,姿态撩人。姣好的眉型微微上挑,更衬得微微眯上的眼睛诱惑勾人,端的上媚眼如丝。她看着球的方向,眼光却是一经掠过,毫不掩饰地看着对面的欧海文。
美景当前,如此诱惑,我只暗恨柳下惠此刻不来附体。
耳边传来“噼啪噼啪”球体撞击的身影,却好像一颗一颗撞到我心里。从进房间到现在,不知过了多久。我坐在一边看着欧海文和米娜不时地交换位置,还抬起头相视而笑。一局接着一局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心里就惊涛拍岸地卷起千堆雪,却不得不装作丝毫不知,兴致盎然,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度日如年。
房间里有淡淡的烟雾缭绕着不散,几乎没有任何呛人的气味我的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深呼吸,勉强压抑胸口翻腾的波涛,我站起身。
“切,没意思。”球杆被米娜扔在桌上,“换人换人,我不玩了。”
“怎么不玩了,还没出胜负呢?”欧海文问。“继续啊,别扫兴。”
“啊唷,欧大公子你就别消遣我了,在你面前小女子我还是痛痛快快地甘拜下风,才不至于输得很难看。”米娜笑得妩媚。“今天他们说你来了,我可知道这球打的就没意思了。”
“你们继续,我出去了。”她转身留给众位男士袅娜的背影。朝着我的方向过来:“颜小姐似乎也要出去吗,正好,一道一道。”
那时候,所有的妒忌和不甘心统统从体内撤离。我只是在想:欧海文,你为什么没有叫住我。
大厅一隅的小吧台,镜面处理的台面让昏黄的灯光几经折射变得明亮,同时也让人看见无数个红衣美女在面前摇晃,每每流连摇曳一下,心脏的地方就很诡异地抽痛一下。
“颜小姐喝什么,红酒怎么样?92年混合96年,我记得海文很喜欢的。”米娜的声音很温柔,夹杂着些许暧昧有些模糊,仿佛是呼唤情人。
“……”
“或者02年加一点80年的,80年的只要几滴就好。很不错,海文也很喜欢。
‘红酒不比威士忌,比较淡,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什么时候忘记了,不过是海文说过的就是了。”
“谢谢,我不想喝酒,水就可以了。”
“那就气泡矿泉水吧,加一片柠檬两块冰块,海文最是喜欢呢……”
“米娜小姐,够了。”我语气不怎么好的打断如同音乐般进行的话语,“当别人——特别是美丽的女人在我面前一次次亲昵地谈起我的男朋友名字的时候,我不觉得我会很高兴。”我刻意咬重“我”的音节,那是我防身的唯一利器。
14
回应我的是一丝轻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灰姑娘,你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好。我还以为你会隐忍到什么时候才发飙,或者说……干脆为了保持足够的善良而一直忍受下去,对着王子去发泄恶毒女巫对你的迫害呢。”
“你不是女巫,而且……”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一切发生的都没有其价值而显得很荒谬,“米娜小姐,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没意思吗?”
她把加了冰块的水递给我,“颜小姐是在讽刺我的幼稚,进而昭示自己的气质出众卓尔不群吗——也难怪,除了善良,灰姑娘引以为傲且能吸引到王子就是如海宽广的胸怀了,谁叫他们除了这个就一无所有了呢?不过没关系,幼稚又如何,只要能达到效果的,就是好办法。”米娜凑过头来,距离近到我能看到她修饰良好完美似洋娃娃的脸蛋,“颜小姐,你已经生气了,我的挑衅也成功了。”她后退,嘴角挂着戏弄一般的微笑。
“既然海文是我男朋友,那我会吃醋也是理所当然的。”
“颜小姐,这样可不行,攻击火力没有我猛烈的话,可是会输的哦。”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战争也是你挑起来的。”
“你没有想过要和我争什么,那就把海文让给我。”
“米娜小姐这话说的好奇怪,我和海文交往的一帆风顺凭什么要我把他让给你,为什么不是你退出呢?”
米娜有一时半会的沉默,安静以后艳丽嚣张的气质如潮水一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笼罩在脸上的忧伤,仿佛如日中天转眼日薄西山,有蔷薇色的哀愁慢慢聚拢上来。“今天看到你第一眼,我的反应就是:我更本不用去韩国。”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海文是喜欢美女的,为此我去了韩国整容。开了双眼皮,磨掉颧骨,垫高鼻子,修塑唇形,全身抽脂……这些都不算,我还请了老师叫我气质礼仪。从内而外陡变掉了,变得以为足以抬头站在海文身边了,我才回来。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你被你这个灰姑娘捷足先登。”米娜用媲美X射线的眼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只看得我心里发毛:“浪费了时间又尝遍了苦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你也不用不甘心,至少变得漂亮了,欧海文会牢牢记得你,下次见面不会握着你的手说纳米小姐,好久不见越发娇美了。”
“呵……你还会给我再遇见的机会吗?”
“米娜小姐,我不过区区新晋灰姑娘一个,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少爷还来不及,能说一个‘不’吗?你真是太高估我了。”
“也是,真不知道海文看上你什么,和他过去那些人相比,你是绝对异数。”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我也会很高兴,可惜啊……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告诉你。”
“他没有告诉你吗?”
“你可以认为是他对我一见钟情。”
“谁相信,颜小姐,我劝你不要太嚣张!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低调,你也可以认为海文就喜欢我这一点。”
“颜小姐,你很过分!”
“有吗?我只是把刚才你加在我身上的还给你罢了,很难受吗?还好吧。”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朝我的方向倾斜,我甚至有时间比喻;我仿佛如同一只母鸡捍卫自己的鸡蛋一样捍卫着自己的爱情。然后极占心理优势的,居高临下地看着米娜脸色青白,“颜小姐,你好……你好……”
“嗯,我是很好,不过倒是米娜小姐,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
眼看战局就要以我方的胜利鸣金收兵,我很畅快地把方才淤积的闷气一扫而空——是,我是灰姑娘,但灰姑娘又怎么样?不知有多少女孩曾以灰姑娘自比过,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善良充分的隐忍和退让,就一定能等来王子等来幸福。所以常常骄傲地自卑着,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被动的位置,不肯改变,却愿意以委屈的姿态博取感动。多么可笑的自欺欺人,脆弱其实求不来同情。更何况我要的本来就是爱情,不是同情。
“彼此彼此,我也很好,不劳颜小姐担心。”米娜低着头,一张如花娇颜埋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我叹气:“这又是何必?”身为同性,女人为难女人,始终有些于心不忍。
“你可怜我?”对方的语气捉摸不定。
“不是……”一联想到电视里那些大吼大叫着“我不用你假惺惺地可怜我”的二2号,我就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怜我?”而米娜似乎不曾要求我的回答,自言自语。然后我听见低低的笑声,那种熟悉的,酝酿着什么阴谋的笑声。“只有你一个人可怜我,还不够呢,怎么够呢?”
米娜突然伸手把头发抓乱,然后抬头,用很快地速度扇自己的耳光,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狠又快的出手让这一切的发生仿若戏剧。我呆了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
“哎,你这是干什么?”我拼命想去抓住她防止她继续自残,“别打了,你这张脸打坏了修起来也不方便。”
却被一把反握住手腕。
于是,我被迫地和米娜面对面,靠得这样接近,我能看见她眼中的泪水混合着得意一闪而过。
心底一阵慌乱。
“你们这是怎么了?”第三者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想把手放开,手腕却好像被手铐锁住一般抽不开。这女人,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我说米娜,你放手啊!”
而她却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泪光盈盈:“菲菲,对不起。”
这是唱的哪一出?
“菲菲,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那样过分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应承下来,只求赶快脱身。
“怎么,就算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也不能打人啊,颜小姐,你这个……”我认出那个声音,是刚才一直在海文身边的,似乎名叫纪允扬的男子。
“我没有……”
“允扬,你别多事,我和菲菲姐之间的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米娜匆匆开口,打断了纪允扬的问题和我的辩白。看似全力倒向我这一边,而我的大脑里除了不明所以的一大片混沌,久违的一丝理智也终于慢慢挑破阴霾的天空,露出一条光线。
能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还用的毫无顾忌,米娜,算你狠!
“这不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过就事论事。颜小姐,我知道你初来乍到我说这样话很不合适,可是你也……唉,海文,还是你说好了。”
那个名字我放弃了和米娜毫无意义的对视,转头,看见欧海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此时正和纪允扬并肩而立。
想来刚才二女争风的泼妇闹剧他是看的一清二楚。而此刻,我在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和米娜的位置关系以及体型对比后,不得不承认:施用暴力方和受害者的身份对调了。
正室若对小妾动手,丈夫尚且还要维护做小的。更何况一个虚无飘渺的女朋友和交情不错的女性朋友之间,力量对比之悬殊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米娜突然地松开了我的手,梨花带雨地朝着海文的方向奔过去,那速度即使刘翔在场也只能望其项背,还真难为她还穿着七寸高跟鞋。
“海文对不起,我不应该对菲菲姐说那样的话,是我错了,对不起。”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肆无忌惮地闯入海文怀抱里,靠到那个我渐渐熟悉并且依赖的位置,开始佩服情敌的手段。翻来覆去的一句“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样”,指代模糊,语义暧昧但功效显著。最好的证明就是至少有两个男士相信了他。至于其他人,不用想也知道。
灰姑娘的故事演不下去了,场景瞬间变换成小美人鱼,热热闹闹演着的是王子和公主在豪华游轮上结婚的最后一晚。
我不得不孤军奋战,除非……
周围的人逐渐朝这个方向聚拢,慢慢围合形成一个包围圈。而这些我都看不见,我所看见的是处在包围圈中的我和欧海文而已。
“我并不曾做错事,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在心底我这样对自己说,命令自己以最安适的姿态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却不能抑制有一个空洞慢慢在心脏的位置形成。
很好奇他会说什么。或者我面无表情地命令我道歉;也许是面带坚定地大声说“菲菲,我相信你。”;也可能玩世不恭地微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轻松一点。”……心惊胆颤地准备接招——或者说是等待最后的审判。
有那样的冲动告诉他:欧海文,千人万人的眼光,评价都不重要,只要你能相信我就可以了。
可他却不成抬头朝我这里看一眼或者开口说过一句话,只顾安抚怀中嘤嘤哭泣的佳人。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继续忍耐众人的目光。能明确地感受到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又好像从来都没有走动过。而心脏部位新近开凿出的那个空洞,附近的水泥石灰稀里哗啦的剥落,一寸一寸地扩大起来。
才明白,原来沉默就是对我的回答。
于是站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出尽可能优雅的步调——虽然比不上米娜妖娆的十分之一。停在你侬我侬的两个人面前。“米娜,借一步说话。”
“菲菲姐,真的很对不起。”她自海文的怀中抬起脸,楚楚可怜。
“不用这样,大戏唱完了,你看多好,你赢了。”
“菲菲姐,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米娜,反手为云覆手做雨,菲菲姐我佩服你的功夫。”
“菲菲,够了。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欧海文终于开口,那声音很陌生,陌生的似乎上一次听到是在很遥远很遥远以前的事情。而就是这个声音,在不久之前说过“我女朋友的名字不要乱叫”。
“做姐姐的,妹妹胡闹总该陪着吧,欧公子,你小时候没有陪弟弟妹妹玩过游戏吗?”我看着他,努力维持自己的一脸平静。到此为止,我已经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了太久,却还企图为自己保留眼泪和残存的自尊。
很仔细地打量着欧海文——自从恋爱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不是仰视,没有羞涩。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不带笑意的眼睛里。没有讶异没有愤怒没有理解没有心疼,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心跳忽然变得很激烈,很希望现在手上有一把匕首,可以戳到王子心脏的部分,让滚烫的心血落在脚背上——故事的最后,小人鱼的姐姐告诉她唯一能回归原来生活的方法。
很好!
我深呼吸,对着米娜:“这个结果,你应该很满意。”
转身离开。
一口气冲出门口不曾受到阻拦,十月末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尽数抚摸除去我的暴躁和愤怒吹散。
而失去支撑的我一下子脚步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真的有泡沫开始堆积,要将整个人吞噬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痛的征兆。
扶着墙站在门口,明明记得进门时候这栋建筑外墙被各色灯光烘托得金碧辉煌仿若美人正当好年华,此刻却变得掩映在重重夜色中灯火阑珊,爬山虎在墙体上留下纠结的痕迹,一切看起来如同迟暮。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我和欧海文之间,差距差异始终存在。对此的畏惧也是一开始我没有答应追求的原因。在恋爱的那段时间里,是欧海文的信任和呵护让我乐不思蜀,他的用心让我开始真的相信自己是公主,只到今天所发生的把这虚幻的一切统统毁灭。
不过是一个眼神,没有讶异没有愤怒没有理解没有心疼,那种平静无波的在握看来不是震慑众人不是思考问题也不是冷静理性。而是不在乎。
不信任所以不在乎,胜过千言万语的责备,一箭钻心。
心脏部位隐隐泛起疼痛。夜风里的凉意突然变作寒冷,呼啸着填满那个空洞的地方,来回穿梭,让人不能感到任何充实,只是听着那呼啸的声音觉得心凉如死。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留下脸颊,却最终变得一片苦涩的冰凉。
------------------小番外----------------
“不把女朋友追回来吗?”纪允扬语带调侃,“你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是吗?那是你看错了。”
“好吧好吧,是我看错了。不过……”纪允扬停顿了下来,仿佛思考着什么,手中的酒杯不停晃动,琥珀色的流光摇曳着填满每个人的视线。“这件事情,米娜有些离谱。”
“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游戏,不用太当真。”
“你这样想?”
“我这样想。”
“海文,”纪允扬的语气有些萧索,“如果你决定对某个人忠诚的话,那我劝你,最好不要忽略每一个相处的细节,很多事情,你以为不重要,但是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最后一句,如同感叹。
“哦?”欧海文有些好奇:“你有过——我指追不回来的人?”
“没有。”
“语气有些僵硬哦。不过我从没想过要对她负责。”
“她不一样。”
“是不一样,可我还是觉得对自己忠诚比较合适我。”
“你总是这样的个性。”
“是,按照我的个性我们应该来打赌。”
“赌什么?”
“赌……赌我数到多少她就会回来,我觉得应该是60,你呢?”
“欧海文,你有够无聊的。”
15
作者有话要说:纯粹为了满足某人恶趣味的恶搞作品。与正章毫无关系。诸君阅罢无比一笑而过,暗叹作者小人之媚俗无药可救。
16
次日上班,突然发现小区门口突然空出一大片位置,那辆我早已熟悉的高档车不见踪影。清洁阿姨抱着扫把赶着落叶缓缓从面前经过,晨间微冷的风偶尔吹起一两片叶子,枯黄搭配灰色的街景,怎么看都是一派萧索。
脑子变成了黑色的大屏幕,白色的斑驳字体悠悠浮现:“欧海文,为什么你没有出现。”
欧海文,为什么你没有出现……
没有车窗玻璃缓缓落下,所以看不见你;看不见你,所以看不见你一直微笑的你,听不见你对我说“菲菲,你有没有很想我,昨天做梦也梦到我?”;而我也不能笑着回答你“欧大公子你最麻烦,以后没事被老在小区门口打转,人家还以为你是拐骗小孩的。”
接下去,你一定会回答我——那个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的答案:“菲菲,能窃取了你的芳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本正经地和我对视,最终不知是羞涩还是怎么的,帅气地微微侧头示意:“还不上来,上班要迟到了。”
恍然如梦。
身后传来喇叭声音,我还来不及回头,它便从身边风驰电掣地呼啸而过,绝尘而去。
有一种名叫绝望的情绪,在那个空洞里酝酿发酵了一晚,现在正慢慢地倾泻,注入全身。
午夜十二点过去以后,得意忘形的灰姑娘恢复本来面貌衣衫褴褛;接着太阳慢慢升起来,善良过头的小美人鱼最终化为一堆泡沫。在衔接着黑夜而来的白昼里,所有的童话故事都谢幕了。
风突然变得有些大,可以清楚地听到气流流动盘旋的声响。今年的冬天,和往常一样,还是必须一个人走去上班,走回家。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来不及懊恼兼反省因为伤心过度而把车都坐过头,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门,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啊呀,各位早上好。我迟到了呢。”
“……”回应我的是满屋空荡荡的寂寥。轻轻叹气:“啊呀,没有人啊!”
随即反应过来:“阿哈哈,怎么了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全员迟到啊。统统扣奖金!”我叉腰站立,自觉豪气干云。
“哟,菲菲小姐今天很早吗?”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而且,精神也不错。很好很好。”
三根黑线尽忠职守地出现在额头上,我僵硬地转头:“啊,那个什么的,原来是大伟先生,您也很早吗?”祈祷他没发现我方才的自言自语胡言乱语。
“不早不早,因为迟到所以奖金全部扣光了。”他站在那里笑眯眯。
对此我只能报以傻笑:“哪里哪里,您真是会开玩笑。”心里暗恨:这个阮大伟,平日看似精明,偏偏从来不会对我假以辞色,想来就气人。
“今天其他人都没有来吗?好奇怪啊?”随手把包放在桌上。
“嗯,”阮大伟停下动作,一脸迷惑不解地看着我,“菲菲小姐你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今天是星期六啊。”哆西拉索发咪来哆——七个字发音渐次降低。今年第一股西伯利亚冷空气长驱直入,在办公室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盘旋鼓荡。
“原来是这样,呵呵,原来今天是星期六啊。”我努力调动一瞬间被冰封的笑容,收效甚微。
“是啊,今天是星期六。”阮大伟的声音也很僵硬,“不过菲菲小姐可能忘记了,我昨天通知过大家今天加班,对,今天加班。菲菲你没受到短消息吗?”
“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来呢?”
“没有来……没有来……因为我说过我们是采取‘快乐工作’的效率嘛,所以如果觉得不快乐,可以不用来……对,不用来的。”按照以上这番说此,那我可以请病假一直到年底为止还工资奖金两手抓!
“其实……大伟老大。”
“有!”
“你我同事那么久了,也不用用那么冷的笑话帮我掩饰了,不过就是记错日子了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多么酣畅淋漓的句型,如果“不过就是被欧海文抛弃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能够解决问题,那世界上想必会少许多困难。
又是欧海文。我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气来数落自己的思念泛滥和软弱无理,任由无数个欧海文集结成队列,在我脑海里来回列队走正步。“开工吧。”
“菲菲,你不回去吗?”
“嗯,不回去。既然是‘快乐加班’的话,那大伟兄弟,”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现在我真的真的是很快乐!”
真的真的很快乐——这个蹩脚的理由连自己都骗不过。
阮大伟眉头皱了皱:“那……好吧。”
“快乐加班”最终变成了“二人快乐聊天会。”都忘了是两个人之间的谁先开头,到最后谈到“日本动画的黄金十年已经过去,现在少年漫画就算是好的题材都很容易被拖稿变成烂尾”的时候,双方都已经忘记了初衷是什么。
“菲菲,我们怎么说到这个了?”
“不知道。”
“似乎是从因为迟到所以奖金被扣光说起的。”
“是啊,然后是说现在CPI居高不下,接着是美国经济不振原油价格高到离谱。”
“因为油价太高我告诉你所以我决定不买车,然后就开始说买车的话是欧版车比较好,还是日本车不错。”
“我就告诉你说欧版车相较于日本车的优点在于车厢设计比较宽阔,但是自从丰田雅阁出现第八代以后已经改良许多。”
“接着你就义正言辞地开始阐述对日本这个国家的观看,哔……消音以保持网络环境的和谐。我因为看到气氛太严肃,就东拉西扯说动漫的内容来分解一下。事情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肚皮擂鼓的声音。阮大伟有些抱歉,脸红的样子意外可爱:“真是的,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这么没有了,我总算见识到女人聊天以及转移的功力。”
“我可是很熟悉,我妈在家一直这么啰嗦我爸的……”说者无意。“我妈……我生下来我妈就不在了……”怕是听者有心。
不在了?也就是那个意思咯。我马上开始认错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你也不是有心的。”阮大伟的语气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不介意,可还是有些低沉。
我有些抱歉,却也渐渐开始懂得——不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伤心的经历,不过有些单薄如水,有些铭心刻骨罢了。
“那……其实大伟兄弟你也很厉害啊,真不知道你懂得那么多?”
“真的?”不知是真心还是为了忘却方才那一瞬的尴尬,他显露出很快乐的样子。平日的温和内敛在这一刻被阳光所取代,如同孩子一般。
“嗯,真的懂很多呢……不过我应该在面试那一天就有如此觉悟吧,啊啊,看来还是我太落伍了。”我真心实意地微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呢?”
“哪有的事,大伟老大!”我故作花容失色状:“我的一片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爱卿放心,你地忠心朕是大大地明白滴!”
“那太君,介于您肚子也是大大地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你请客?”哪有问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人。
“你买单。”
想不到走到大门口就遇见宜静,十一月的天气她依旧是一身勾勒身材曲线的妖娆裙装,长发和墨镜一同亮丽。吸引路过的各色目光。
“啊呀,菲菲亲爱的,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宜静摘下墨镜露出大大微笑,明媚无敌的笑容让我终于明白她身边的跑车为什么那么红——敢情是被无数股鼻血染红的。
“哦,宜静达令,不要笑得如此妩媚动人,要当心你家大熊吃醋。”——当然也可能是被烈士们的鲜血染红的。
然后就发生了电影中常见的慢镜头,在蓝蓝的天空和无数飘落的青黄的梧桐树叶里,两个美少女以慢动作奔跑着接近着……最终两手相握,四眼相对:
“同志,革命的队伍终于回合了!”慈祥微笑着回头仰望无数人群,人群欢呼着“革命/毛主席/井冈山万岁。”
事实的情况是,当两个美少女带着花痴的笑容转过头,宜静妩媚地对着站在那里仰望天空的阮大伟问我:“菲菲,这个是谁?”一脸暧昧。
“他是我同事,阮大伟。”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人很厉害的!”
“哦,原来是好厉害好厉害的同事啊!”宜静眨眼,无偿放送暧昧电波若干:“我明白了。你好,菲菲的同事,阮大伟先生。”
“你好,菲菲的朋友,宜静小姐。”看来除了我,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连平素一向深沉的阮大伟都一直如沐春风地笑着。
“菲菲,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啊,你走啦,那么我们后天见。”
阮大伟三生有幸——已婚大美女宜静热情地朝他挥手道:“那个啥,菲菲的同事,再见咯!”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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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菲菲。”架子上的一排衣服拦腰倍截断,露出宜静的大脸。“老实招供吧!”
“招供什么?”
“还装傻呢?”一只手跃过衣架,从上方空降着蹂躏我的头发,“你和那很厉害的同事,阮大伟,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同事关系啊。”
“真的吗?”宜静不相信地眯起眼睛。
我坦荡荡地看进去:“不骗你。”
“好吧,身为人妻的我很能理解你初涉爱河的娇羞心理,”给你若干分钟再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交待问题吧!”宜静说着抱起一堆华衣美服走进试衣间,亦步亦趋跟随在后的店长微笑着念完“熊太太好眼光,拿的衣服都是法国的款式美国的布料意大利的纯手工”以后,以同样的微笑看着我:“颜小姐,本店刚进的新款,您要不要屈尊赏光看看?”
受宠若惊:“啊,我吗?”
“是,颜小姐的气质非常好呢!”
连连摆手:“我看还是算了,新款大概都在熊太太的试衣间里。”
“哦呵呵,颜小姐真是会开玩笑呢,人很幽默可爱呢。”我帮你看看。感觉店长媲美X光射线的视线把握从头打量到底,然后从一边衣架上取下一条裙子:“颜小姐,不妨试试看这个。”
“这个,那个……”拒绝的词语在舌尖滚动良久,最终因为店长殷切的目光而作罢。“好吧,谢谢您。”
片刻以后,我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捧着新衣从试衣间里出来,眼中闪耀着南十字星所独有的光辉:“啊哈哈哈,这件衣服我真是太喜欢太喜欢了,你看那剪裁那质地,要穿在身上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同凡响’!小姐,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效果那么好吗?菲菲,穿给我看看,欣赏一下。”已经试穿结账打包完毕的宜静跟着一起兴奋。
“我不要。”
“干吗?”
“我还没有配的鞋子。”
“那就穿着新衣服买鞋子去啊。”
“不用了,家里有。”
店员小姐上前,笑容可掬,“颜小姐请这边付账,我再去为您拿一件新的来。”
“不用了,就这件。”
“唉?”
“就这件吧,挺好的。”我坚持。
柜台小姐同样笑颜如花:“颜小姐,原价8000,不过熊太太是我们的VIP会员,这件也不是当季新款所以打八折下来是6000元。您是现金还是信用卡?”
眼前那红艳艳的葡萄柚汁仿佛是我那哗啦啦流淌的心血浇灌而成,吸一口,味蕾能分辨出又酸又苦的味道中包裹着一丝淡薄的甜味——比我的心情要强一些。
多少女人把“购物来发泄心中的郁闷”奉为圣经圣旨,只到此刻我终于能确认——他们花的肯定是男朋友老公的钱,因为现在的我除了无穷无尽的懊恼以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愉悦。
和对面神采飞扬的宜静对比鲜明。
“唉,菲菲,你怎么都不吃啊?你看,手工肉圆,酥皮浓汤,我都点了你喜欢的。”面对那些有着海报样精致质感的食物,也不能唤起我食欲。
“我……我减肥。这些热量都太高了。”
“那怎么办?”宜静皱起好看的眉毛,“我也吃不下那么多,叫人撤了吧。”抬手就要叫人。
赶快阻止这令人发指的行为:“留着吧,说不定今天晚上我的意志力就崩溃,把它们一扫而光。”
“就之间的经验看来,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宜静点头附和,以无比优雅的动作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水,“那,菲菲,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什么?是反复辩白我和阮大伟的关系还是将我和欧海文之间的来龙去脉义愤填膺地一一道来,或者干脆装傻到底问:“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啊?”
“唉,宜静,你和大熊之间,”我最终开口:“你和大熊之间,是不是一直一直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从过去到现在,只至你们的永远将来。”
“哐啷”一响,是杯碟碰撞发出的声音,稍许的水沿着优美的曲线洒落桌面。一边的侍者快步上前,说着对不起手脚飞快地收拾一切。瞬间,恢复原状,桌面干净的仿佛没有被泼过水一样。
“我们不是在讨论你的问题吗,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呢?”午后的阳光温暖地透过玻璃落到桌面上,有着一道一道的金色的光线。宜静的笑容被那些明暗交错的光线以及阴影切割分裂,然后又如同冰淇凌一样慢慢融化在那样的热度了,有着说不出的淡淡怪异。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地对你的婚姻生活的细节有兴趣的。”只不过强烈地想要一个参照物罢了。好比第一次独自探险的人,在最为狼狈的时候遇到一个和自己走着相同路线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她走过许多的路呵桥,经历了更多的风风雨雨,积累了更多的经验。所以你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想要依靠一下也许就不会太辛苦的想法。
“我不在的时候,菲菲一定是遇到些什么事情了吧。”宜静难得一脸严肃地扮沉静。
“别用这种慈母的口气和我说话。”
“为什么?”
“因为这样会忍不住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包括那些说过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我吸干最后一口果汁,吸管里的空气发出空洞的声音。“如何,很灰姑娘很滥俗哦?”
“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不过,颜菲菲,我还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
“那是因为他的眼神。”我不得不让那双眼睛再次从记忆里打捞上来,“那种没有传达任何消息的眼神,让人觉得不是生气,而是很心寒。”完全无法确认他的心意是保护还是舍弃,完全放任的,站在旁观者的制高点俯视你的眼神,让人觉得自己渺小而无力,继而厌弃他也厌弃自己。
“我都不知道还能相信他些什么了。”我的小声带着迷惑。
“我该说些什么呢?”宜静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只能说这个答案很有勇气,也很意识流。”
“什么意思?”
“菲菲,你是不是笃定他会来道歉……”
“怎么会,我很伤心的!”
“可是,表意识里你认定是他的过错,所以潜意识里你在等待他的道歉吧。”
“……”
“这样的几率,不好说呢。”宜静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尤其是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人。”
“那……那就是要我去和他说‘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不可能的!”
“真是没有长大,孩子一样的勇气啊。菲菲,你为什么还没有长大呢?”
对于此我只是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孩子气就孩子气吧,我总不能违背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什么,虽然这孩子气任性的快意,在我成人以后总会后悔。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应该回去了,要不然,大熊会着急哟。”宜静抓起身边的袋子,“我送你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填补了那块空缺,显得不是太扎眼。
“那再见。”我转身离开。
宜静叫住我:“菲菲。我劝你,如果和那个人就这么算了的话,你那个很厉害的同事是不错的预备役哦。”
“啊,我从来没那么想过,而且人家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宜静拜托你,我还不想把这小说拖入一(平凡)女二(多金优秀)男的恶俗恶俗套路里,我是有身为女主角的觉悟的!
“可是,他对你有意思哦。”宜静再度暧昧地眨眼,“那个眼神……相信我的第六感吧!”
------------------独家揭秘•我知道在服装店里发生了什么------------------------
“唉~”颜菲菲坐在床头,手里捏着6000块的新衣服,眼光无奈地看着两张被榨干的信用卡。
卡上的KITTY猫泫然欲泣,强烈生动地传达了颜菲菲此刻的心情。
“唉~”颜菲菲不知今晚第几次叹气:“我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直到确定父母双双入睡,颜菲菲才敢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家中的镜子和店里的相比,寒碜不少,可依旧忠实地反射出背后那一道狭长的裂缝,黑色面料映衬着雪肌,对比鲜明异常。
如同在店里那撕心裂肺的破裂声,让我对自己的身材有了更加感性的认识。
“我明明穿的很小心的。”颜菲菲有些沮丧,不过就是最后忘记吸气,功亏一篑而已。
“就算修好了又怎么样?”颜菲菲不甘心地凝视着被撑破的拉链,“我还是穿不下啊。”可怜白白地打了水漂的6000块,要做牛做马三个月才能赚回本金。
大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睡眼惺忪的老妈探头出来。“哟,菲菲,还没睡啊。”
“老妈,你怎么出来了。”一滴冷汗冒出来。
“我出来上厕所啊,怎么了?”
“没什么。”
“唉,我说菲菲,你这新睡裙蛮不错啊。”一片冷汗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