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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凤栖梧桐》》 · 念烟羽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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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还是抑制不住地欢喜到笑出声来,直到他煞是奇怪地看我,才微微收敛道:“你怎么会来?”

他说:“是会因师太飞鸽传书通知我们的。”

“会因师太通知你们?你们?!还有谁?”我惊讶。

“我爹。我们收到后立马快马加鞭赶过来。”

“你……你爹?”我愕然,“那他现在在哪?”

“他刚刚和我一起进来的。会因师太说你在里面。现在……”他四下里望望说,“不知道去哪了。”

“哦,啊!”我惊呼着跳起来,结结巴巴,“那……刚刚,刚刚不是被看到啦,我们……我们……”

“是呀,”他似是无奈,可是分明是窃喜的神情道,“想瞒也瞒不住了,你说要怎么办?”

这……这家伙,几天不见怎么变坏了,以前只是单单像狐狸的魅惑勾人,现在连狡猾奸诈都一并学来了。

正盘算着给他洗洗脑,教育一番,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倾瞳。”

转头看,正是易重川,英气的脸显得微微的肃穆,一旁是微笑的会因师太。

我慌忙打掉肩上的手掌,匆匆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道:“易……易伯伯。”

会因师太房间里。

易重川眉心紧锁,看着我口吻凝重地说道:“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易伯伯,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发誓,绝对是我亲耳听到,轻眼看到。他们为此还把我关了起来。”我急切解释。

“爹。”易倾瞳一脸的认真,“我相信烟晓!”

我看着他,心里像是春日的温暖,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我的话有疑虑的人。

“既然如此,”易重川表情肃穆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回京!”

出了静世庵,我一眼就看到两匹拴在外头的马,其中那匹莹白似雪,没有一丝杂色,宛若一道光芒的,是澈!

“澈!”我欣喜地跑上去,一把抱住马头,这可爱的大家伙,这么久没见,居然还记得我,用它的头轻轻蹭我的脸,毛毛的,怪痒的。我笑着闪开,看见它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黑宝石般亮晶晶的。

猛然想起,身后还有三个局外人,回过头去看,果然,只见师太和易重川一脸惊讶的表情,而易倾瞳却微笑着,似是无奈,又似是爱怜。

偷偷回过身来,向澈吐吐舌头,它居然像是明白似的,眨眨眼睛,晃晃脑袋。

[离乱凤殇:第五章 征途柔情]

谁说的骑马会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风华绝代,总之就是很潇洒?我算是见识到了。一路的狂奔,都把我的骨头给震散架了。虽说能与易倾瞳一起骑着澈,真的是很梦寐以求的事儿。靠着他的胸膛,很温暖,很舒服,既然易重川都没说什么了,我犯不着再打肿脸充胖子地装冰山了。

不停歇的颠簸,好几次都快把我给震翻下来。我真想一头扎进易倾瞳的怀里,然后像小考拉一样粘住他,就不会那么痛苦地颠来簸去了。可是,毕竟一旁还有个易家大家长。人家已经这么大度地睁一只眼闭一支眼看着自己儿子拈花惹草的,你还想得寸进尺呢。虽说这儿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吧,可是易家男人又不是普通人。真要我做他小老婆,我还不干呢。

于是天黑没法再前进,只得在城里找客栈住下来的时候,我简直要欢呼雀跃,要不是碍于易重川的威严,我几乎要抱住易倾瞳好好亲亲了,真是累惨我煞。

进了客栈房间,就直奔向床,扑通一声呈大字状躺下,全身骨头都酸。我似乎听见周公悦耳动听的飘飘仙乐在召唤我。要是这硬得硌骨头的床板是席梦思,那就简直完美了。

眼皮正在耷拉下来,门外却有人不识相地敲门。

“谁呀?”我已经迷迷糊糊了。

“烟晓,该吃晚饭了。”好听的声音,是易倾瞳。

再好听也抵不过周公的催眠曲了,简直可以说催魂曲了,我困得既没气也没力,昏昏沉沉唠两句:“我……我不吃了,困……困……”

门外没声音了,没容我多想,意识沉了下去。

周围很黑,不见五指的黑暗,让我恐慌。忽然间,亮起了一点一点的星光,那闪闪烁烁的光芒尽管微小,但却繁多,显得缥缈空灵,一时间,身边全是这样子的亮亮的,飘动着的光芒。

远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地靠近,渐渐清晰了,是一身洁白的易倾瞳。他雪白的衣衫上,像是融入了星光,散发出淡淡的白色柔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似神般虚无。精致绝美的脸庞上泛起温柔如水的笑意,我看得有些恍惚。

他向我伸出手来,笑容倾国倾城。我近乎痴迷抬起手来……可是一霎那,我的面前出现了两只手,一直是我的,另一只……接着,有人从我身后直直穿过我的身体,易倾瞳牵起她的手,笑容灿若飞花,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绝美的笑容。

他们居然开始跳舞,是华尔兹的舞步。怎么?他什么时候会跳华尔兹?这里的人也会跳这个?而他居然在和别的女人跳,还是那么幸福的表情!那个女子,是凤女么?

我纠结郁闷。只见舞步翩然,俨然是王子与公主。优雅的旋转,一霎那,愣是让我目瞪口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为什么,和我一模一样?还是,这本来就是我?难道这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夜里星光的画面像油彩般淡去,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易倾瞳真真切切的脸庞。咿,我还在床上呢,刚刚是做梦呀。

睡眼惺忪着揉揉,猛然清醒了,易倾瞳怎么会在我房里,还坐在我床边?惨了惨了,不知道刚刚睡觉有没有流口水,那可脸丢大了!

慌忙坐起来,下意识地摸摸脸,呼——还好没犯花痴。

赶紧瞪向他说:“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似乎被我突然反应吓到了,微微结巴道:“我……我刚刚进来,你没锁门啊。”

什么,没锁门?

“那你干嘛不进来前先敲门,这样很不礼貌哎!”

“我敲了。”他神情无奈地笑,“可是怎么都没人应,推一下门开了就进来了,哪知……”他忽然不说了,然后笑得我怎么看就是奸诈。

“哪知什么啦!”横眉冷对笑媚狐!

“有人睡得跟猪一样。”他挑眉道。

居然说我像猪!愤愤地张牙舞爪扑过去,他一下子站起来,我抓了个空。

“好了,”他浅笑盈盈,“起来吃东西了,你都没吃晚饭。是你最爱吃的桂花酒酿小圆子。”

“咿,这里也有这个吗?”我惊喜。

“不是,我让厨房做的。可是没有桂花,放了红豆,不知你喜不喜欢?”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探寻的表情,忽然心里涌起满满的温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喜欢!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就是记得。”他微笑,“还不快下来,要凉了。”

“嗯!”虽还没吃,却已经心甜如蜜了。

我坐着低头穿鞋,不禁小声喃喃着说:“刚刚梦到你了呢。”

然后站起来,却没防备地一下撞到他胸口,揉着撞疼得鼻子,向他皱脸:“干嘛好端端地停下来啊!”

他却一脸兴致满满似的说:“哦?梦见我什么了?”

我一怔,难道跟他说和他跳舞了,才不要,还不美死他?

“不跟你说!吃东西了啦,我饿死了!”只管把他扳过身去,才不会让他看到我脸上忍不住的窃喜。

甜甜酒酿小圆子,我的最爱,我来啦!这里的人居然都不会做这个!这是我在小餐馆里硬是缠着老板娘学的。头一回在凤凰山庄露一手的时候,连夫人都赞不绝口,还问我是不是以前学过厨艺。本人生平最拿手的,是蛋炒饭!要不,就是饭炒蛋!只有这个才为我争足了点面子。

我吃的美滋滋,边吃边啧啧赞叹:“没想到这里的大厨这么厉害,我的拿手绝活居然有人会!”

易倾瞳只是淡淡笑着看我吃。

“很好吃哦,你要不要尝尝?”嘻嘻笑着盛了一勺子,等一伸到他面前,我就后悔了,差点忘了,这家伙可是有洁癖。平时吃饭,他很少动别人动过的碗筷,常常挨夫人皱眉,要是有外人拜访同席,他压根儿就不会去碰了。我现在居然拿我刚刚吃得起劲的勺子给他,简直自讨没趣么。

“呀,我忘了!”轻呼一声,忙缩手回来。可是,手腕却忽然被握住了。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他居然微笑地看我,然后靠过来,低头慢慢吃掉了勺子里的小圆子。

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瞪大着眼睛结结巴巴:“你……你……”

他很优雅地用指尖微抹嘴角,轻笑道:“怎么,难道不是真的给我吃么?”

“不,不是……”没话讲了。赶紧低头,只顾自己吃,可是心里却心潮澎湃,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般。

这小圆子好甜呢!

边吃边忍不住偷偷看他,他的脸温润如玉,泛起着淡淡的笑意。感觉心跳加速了,受不了了!忙把头埋到碗里!呼拉呼拉大扫荡后,见了底儿。

勺子一搁,直呼过瘾,却看到易倾瞳摇摇头一脸忍俊不禁的样子,纳闷地问他怎么了。他伸手摸上我的脸颊,我一惊,抖了两抖,然后看到了他手指上的小红豆,哎哟,我干嘛吃得跟猫似的。

正纠结着,他的手再次抚上我的脸,怎么,还有一颗?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伸手回去了。把视线从他线条优美的手上移转过来,面前是这张超凡绝尘的容颜。他的脸上柔情漫卷,湛深的眼眸如澄澈的幽潭,又像是凝聚了无数的星光。他的手指轻轻在我脸上婆娑,干燥而温暖。

所有的血液仿佛就此凝结,我无法动弹。

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脸庞,一下子忽然不知所措,条件反射似的,我匆忙捂上了嘴,眼睛睁得老大。

他的脸霎那的失落,然后无奈微笑,坐直了身道:“吓着你了?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接着站起来转身要走。

梁烟晓,你傻了是吧!这样的情况你在干什么呀!你这不是打击他嘛!总是说是真的喜欢他,真的爱他,难道让他亲一下都不行?可是……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

仓皇地站起来,郁闷地直敲自己脑袋。

忽然间,身体被猛地拉上前,懵头懵脑的,一阵清香,双唇已被覆住,柔软温暖。霎那间,脑袋轰地一下,全部空白……

[离乱凤殇:第六章 公主归来]

藏在那双坚实的臂膀间,我眼睛都忘记眨地仰着脸看。头顶那张脸,怎么看都是那么的魅惑众生、倾世绝尘,此刻正凝神专注地驾马看向远方。

虽然昨晚上只有那么蜻蜓点水的一下,可足以要让我神魂颠倒了。再加上早上忽然发现的秘密,更加让我心甜如蜜。什么颠簸,什么劳碌,统统一股脑儿地弃之脑后。

早上打理妥当以后,趁着易倾瞳和易重川去牵马的间隙,我东张西望找到客栈厨房,想看看那个知晓我梁烟晓独门异世绝技的大厨究竟是何方神圣。弄得不好,还是一个和我一条道上的时空错乱可怜虫,那非得要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可。

真是越想越激动,可是偏偏厨房里没人。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您有什么事儿么?”着实把我吓得跳两跳。

回头看见的是一个中年大叔,慈眉善目的样子。他……会是我老乡?

“哦,我来找你们的大厨!”赶紧解释清楚,免得人家还以为我是小贼呢。

“您找我们大师傅有事儿?”他一脸迷茫。

“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吃得那个红豆酒酿小圆子很好吃呢,所以就想来见见高人啊。”其实是来考察一下是不是我老乡。

“原来昨晚上吃那个点心的是姑娘你啊。”他面带笑意,似恍然大悟道。

“是啊,怎么了?”

“呵呵,昨晚上,有一位公子来找我,说要我做什么桂花酒酿小圆子。这我哪会啊,听都没听说过的。”

“公子?什么样儿的?”虽然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有谱了。

“要说那位公子啊,”大叔的脸上顿时喜笑盈盈,“我呀,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呢,那个风度翩翩,那个国色天香,那个……”

“大……大叔,”我满脸纠结,打断这位陶醉的大叔,“国色天香说的不是女子么?”

“啊?呵呵呵呵……失礼了失礼了。”大叔尴尬地讪讪笑。

“那后来不是做好了吗,怎么做的?”

“后来那位公子就自己下厨去了,他那双手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锦衣玉食惯了,哪会做这种东西啊,和面的时候粘了一身的粉。”大叔呵呵笑起来,继续道,“我看不过去,就去帮忙。后来光是煮就煮了好几回,他非要每回都自己尝过不可,浪费了不知多少,看得我那个心疼呀。姑娘,看样子想必那位一定是你夫君了吧。有这么一位夫君,你可有福了呢,可要好好珍惜呀。不过,你们俩还真是般配的很呢。”

那位大叔说的时候真挚诚恳,不像是生意人缝人就奉承阿谀的谄媚样儿。

抬头看着面前这张脸,这就是我爱的男子,真不敢相信我在他心里竟也是如此重要的位置。按大叔说的,他和面的样子肯定特滑稽。我没看到可真是大损失。

望着他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易倾瞳俯下脸来,一脸的奇怪。

“没……没什么。”忙摇头,还是不要戳穿他了,让他留点小秘密得意去好了。

“又傻笑。”他似无奈又爱怜。

“对啊,我就一傻子怎么样。”小小撒娇,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真想一头往他怀里扎,可是不行,后面是快马加鞭的易重川,我可不能得意忘形了。于是往前一扑,紧紧抱住马脖子,满心欢喜地叫到:“澈,我爱死你了!”

一路的快马加鞭,丝毫不敢懈怠。第三天,我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易倾瞳扶我下马。我抬眼望,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是我初落这个异世的地方。这里承载了我最初的迷茫与彷徨,悸动与心伤,就连离开,也是无所适从的颓茫。

两个月的时间,无论走得多远,跨越几个国度,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忽然间,心潮涌动,百感交集。

“进去吧,娘看到你回来,肯定很高兴。还有迎湘玉湘那两个丫头,自从你失踪之后,天天哭丧着脸,玛丽这小家伙也像是丢了魂儿似的,谁也不理。”易倾瞳笑意盈盈。

“嗯。”轻轻答应着,刚向前迈出脚去,眼前猛然间闪现那张温婉如水的面庞。一惊,随即缩回脚来。

“怎么了?”易倾瞳奇怪。

“我……还是不进去了。”向他笑,却是苦的。

现在的我该是以什么身份住进去?这座恢宏的殿堂,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为什么?”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现在出现在这里,终究对大家都不好。”转而走到澈的旁边,我轻抚马背,黯然神伤,“以前,我伤过一个无辜的女人的心,现在我真的不想再有这种事发生了,我很清楚被人夺去喜欢的人的痛苦,所以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这样难过了。”

眼前浮现的,使当初和章夕牵手走在湖边时,看到的,她的那双哀伤的眼睛。

澈轻轻偏过头来,耳朵一动一动,眼睛亮晶晶的。

“烟晓……”我听见他低声喃喃,暗哑的嗓音是说不出的心酸。

再挣扎,再抵抗,当来到命运的门口,我们终究抵不住造化弄人的折磨。

这时易重川走过来了,看向我们说到,“倾瞳,既然梁姑娘为难,那就安排她另找住所。”

“你让烟晓一个人住哪里去?”易倾瞳忽然有些气恼地嚷道。

易重川微微一愣,皱起眉来训斥道:“你这什么口气?怎么跟爹讲话的?”

易倾瞳反而板过脸去,面色阴冷。

我见状不妙,赶紧上去拉拉易倾瞳的衣袖,然后呵呵笑着调和因我而起的僵局:“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好啦,客栈啊,小院落什么的,都没关系啦。”

“可是……”他看我,眼睛里弥漫着深重的担忧,“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

“易倾瞳,”我仰起脸来看他,尽量笑得轻松,“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啦,这两个月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呀,我都还在野外露营,在深山老林里当过神农架野人呢。”

“什么是……神农架?”他一脸迷蒙。

“额……”我汗,“反正就是在那些大山里赶路啊,睡觉啊什么的,就好像……野人一样。”

哎,再多来几回,我干脆去参加铁人三项好了。

“这些日子,你究竟吃了多少苦?”易倾瞳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忧伤,我看到他湛深似潭的眼眸里雾气氤氲,灰蒙蒙的。

心里仿佛被狠狠地揪住,纠结疼痛地难以呼吸。他是那么的为我难过,为我心伤,为我笑,为我哭。而我却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霎那间,我暗自决心,他注定是要我爱进心底深处的男子。为了他,我会再也不怕前方的任何艰难险阻,就算是去到黑暗的海洋,或是攀附峥嵘的山颠,我都将义无反顾。

听到易重川轻微的叹息声,然后他说:“既然如此,我倒想到一处合适的地方。”

“哪里?”我佯装兴冲冲。

“付将军府上。”

“爹,你是说……御林军统帅付冲将军?”易倾瞳问道。

我狐疑。

“正是。付将军有一女名付晚晴,很是温婉娴熟,端庄大方,我想住到付将军府里,梁姑娘不会受欺负。而且……”他顿顿,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身为御林军统帅的付将军,是我们商量大事的绝佳人选。”

什么是大事,我们自然是心知肚明。

我毅然点头到:“好,就住那儿。”

[离乱凤殇:第七章 涟情旧往]

“真有此等事?我果然没有猜错!我就一直觉得郡罗王此人不简单,居心叵测,现在有这等事会发生,一点也不叫人意外啊!”

正慷慨激昂横眉怒目的人,就是易重川说的付冲,两撇八字胡,浑身的凌然正气。

“付贤弟,此话怎讲?”易重川一脸的不解。

“易兄,你难道忘了十八年前的事了。”

易重川微微一愣,表情暗沉下来,眉头轻皱,似陷入悠远的回忆里,然后低低叹一口气。

我迷惑地瞅瞅易倾瞳,他也茫然地向我摇了摇头,问道:“爹,十八年前,是……什么事?”

易重川看着我们,重重叹息道:“你们可知道,其实当今皇上并不是先皇传位的首要人选。”

“易兄——”付冲似有些不放心地打断道。

“不碍事。”易重川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说,“那时先皇突染怪疾,症状是时常会晕厥,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淌下鼻血来,止也止不住。”

“那个……”我一惊,忍不住一声轻呼。

“怎么,莫非梁姑娘知道这是什么病?”易重川惊奇地望过来。

“白血病……”我低低说着,却无法断定,毕竟不是学医之人,可是这些症状不正和那些偶像剧里的一样么?

“这白血病为何顽症?”付冲甚惑。

“那是我家乡的说法,和易伯伯所描述的先皇的症状很相似,是一种非常难治的病,是……绝症。”

“哎……”易重川低低叹息,“那时众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先皇自知时日不多,便欲立储。那时大皇子八岁,二皇子七岁,倾瞳你也才五岁,也难怪对这件事没映像了。”

“嗯。”易倾瞳微微颔首。

“按辈份,当今皇上只是二皇子,虽聪明伶俐,但是心地太过善良温和,先皇大概是觉得过于宅心仁厚,怕他担当不起治国大业,于是就立了相对霸气的大皇子为太子。”

“难道……大皇子是梵非涟?”我轻声说道。

“正是。”

“怪不得当时梵非涟说他只是取回他应得的东西。”我喃喃自语,然后问道,“后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付冲却接过了话茬:“立储不到两月,先皇突然宣布废除太子,改立二皇子为皇储,而大皇子却被贬为郡罗王,就连大皇子的母亲景妃也被打入了冷宫。当时朝野上下无不为之震动,纷纷规劝先皇,景妃的爹可是当时权侵朝野的海太师。可是先皇却是铁了心的不手软了。”付冲缓口气,继续,“就在大家都以为海太师一家会为大皇子和景妃出气的时候,他们却是没有一点儿动静,好像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先皇的贬谪。”

“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不对?”我惊诧之余徒增了对皇室的恐惧,果真,伴君如伴虎。

易重川重又开口道:“这可是浮缡王室的耻辱,本来是绝对不可以向外人说起,可是,梁姑娘你是倾瞳信任的人,又为了救皇上不辞劳苦地赶来,我想对你说也无妨。”

我听着忽然很是触动,终于对我可以少点戒备了。老是被人怀疑的滋味儿真的是不好过。

易重川顿顿,缓缓道出了其中原委。

废储新立之后一个月,先帝便到弥留之时了,临终前,他昭易重川和付冲入宫,将真相告之,希望他俩辅佐年幼的新帝,直到他至弱冠后,能亲临朝政。那时,先帝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他们俩。

原来,大皇子非涟居然不是先皇所生,是景妃与先皇的皇弟,那时的高允王爷,私好生下的。先皇也是无意之中得知的内情。那时高允王爷刚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景妃在宫闱里祭拜说漏了嘴。高允王爷的妻妾无一留有子嗣,所以非涟是高允王爷唯一的血脉了。先皇虽愤怒,却顾于兄弟情面和高允王爷的赫赫战功,不好将景妃赶尽杀绝,于是把她打入冷宫,废掉太子,改立了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海太师一家知实情后,自知理亏,自然也就没有发难了。

想不到城府如渊深的梵非涟会是如此的曲折身世。我不禁暗暗叹息。

海有尽头,山有峰顶,唯独人的欲望无垠。一旦它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将会排山倒海,倾尽心机。

“我看我们必须马上在皇上身边布下重兵防守,以防不测!”付冲神色焦灼。

“嗯,此事不宜耽搁,得马上行动。”易重川赞同。

“等、等等,”我考虑良久,还是决定提出我的疑惑,“请问怎么个重兵防守法?”

付冲道:“那自然是在皇上身边增派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加以保护和周边巡逻了。”

“就是会有很多护卫会在皇宫里或是皇上身边保护皇上?”

“是啊,怎么,梁姑娘有什么想法么?”付冲身体微微向前倾,似乎对我的话很奇怪。

正正色,我接着说:“可是,那样的话不就显示着我们有所察觉了么?若被对方发觉异常,保不准他们改变计划,这次不行动了,那下次的时间我们谁也无从知晓。”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没证据证明梵非涟谋反,就凭我一个女子的一面之词,就算你们相信我,可他是堂堂王爷,而我只不过是个民女罢了,另外会有多少人相信我呢?”

“这……”付冲与易重川对望一眼,表情凝重,“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请君入瓮比较好,嗯……先来个偷梁换柱,为了皇上的安全,把皇上调包,然后以静制动,在皇宫设下埋伏,到时候他们按计划行事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口气说完,自己都惊叹起来,我真是个天才,这种绝妙的计划居然也能想出来!看来暑假闲来无事去书店翻翻《孙子兵法》也是有用武之处的!我还翻过黄帝内经呢,不过到现在还没派上什么用场。

正在洋洋得意着,抬起头来,却看到三张惊愕的脸,瞠目结舌的样子像是见了怪物。

“怎、怎么了?”我纳罕,说话都不利落了。

“烟晓,”易倾瞳眼神诧异地看我,“你一个女儿家,这些计谋是从哪儿学来的?”

嗯?难道女子就不能懂得这些行军打仗的计策么?这三十六计好说歹说也从小就耳濡目染着啊。

“那个……”我讪笑,“我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去我爹爹的书房找他的书看,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啦。我都信口雌黄瞎说的,你们别介意啊,馊主意,呵呵。”继续瞎掰。

“不。”易重川忽然赞许似的说,“这的确是个好计谋,就这么办。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进宫,面见皇上。”

气势恢宏的皇宫建筑群,宫外无数的人皇皇憧憬,渴望有朝一日能进入这座世人都梦想的殿堂,可是皇家的纷争,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它的残忍、无奈和无望,恐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味这其中的苦辣心伤。

我执意装扮成一名随从的小仆役,万事还是小心为好,谁知道梵非涟会有多少眼线在皇宫。凡是欲谋大事者,必然深思熟虑,计划周详。

在去梵非宇的御书房路上,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居然好死不死地碰见了圣瑜公主,这么久没见,她还是这么一副娇惯刁蛮的样子。正在厉声责骂一个小宫女,那宫女都哭了。

一看见我们来,立马喜笑颜开地直奔过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叫:“姑父。”然后眉眼儿弯弯着娇声叫一声“倾瞳哥哥”。

我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易倾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轻应一声。

可是,她忽然目光转而向我,不好!我慌忙低下了头,被她认出来,可有一番折腾了。

好在易重川说:“圣瑜公主,我们有要事要禀报皇上,先走了。”然后继续向前迈进。

我赶紧一溜烟儿地跟上,着实松了一口气。碰上这种蛮不讲理的娇骄女大小姐,最让我头痛了。

忽然瞥见易倾瞳在笑,样子可真是奸诈。

横眉瞪向他,卡着嗓子说:“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他居然直言不讳,“难得老鼠见了猫一样。”

“我哪是老鼠见猫!”我不甘示弱,“我这叫聪明人不自找麻烦!”

他却还是笑眯眯着,小小邪魅一览无余。

说话间已经来到御书房的门口,因为刚才太监已禀报过了,我们可径直入内。

一跨入房内,就见一名男子背身而立,身穿真纹龙金锦衣,正抬头看着房内镶金的匾额,上面是四个遒劲的大字:励精图治。

或许是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修美的脸庞温文淡雅,眉眼间是清新优柔的光华,嘴角在看到我们的霎那露出盈盈的笑意,让人顿觉如暖壶窝心。这个如玉一般的男子,他的名字,叫做——梵非宇。

[离乱凤殇:第八章 煮豆燃萁]

凌云殿。皇帝审阅奏章的大殿。此刻已是快戌时了,也就是快九点的时候。

我趴在高高的房顶隔层处,好在那儿够结实,不至于被我压垮,也让人打扫了一下,没有了灰尘蛛网。此时大殿上宫灯闪闪,看似如往常般平静安详,暗地里却是杀机涌动,戒备森严。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暗夜里突迸的凶光会将这一片静谧平和给生生撕破。

俯瞰埋首在层层卷轴中的锦衣男子,思绪飞到了今天下午。

一脸笑意盈盈的梵非宇看着我们进来。礼毕,优雅又有些肃穆地问道:“皇姑父,付统领,你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皇上,为臣确有要事。”易重川道,“臣得到消息,郡罗王……欲谋刺驾。”

“什么!”梵非宇果然脸色大变,仓皇地问,“消息是否可靠,从何处得知。”

“那个……”我上前一小步,小心翼翼地说,“是我……”

梵非宇这才望将过来,微微地疑惑,可是一瞬间,他忽然神色惊愕,温润的脸上满是不可致信的讶异,然后一下子跨到我面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你是烟晓?”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满脸都是惊喜。

“额……嗯,皇上。”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真的是你?太好了,没想到还能见你,我以为……我以为……”他忽然不说了,反而欺身上前,一下子抱住了我。

我霎那傻眼地目瞪口呆,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我们只不过才见过寥寥数面而已,他的感情,有点匪夷所思。

“皇……皇上……”想推开他,因为余光里,扫到易重川和付冲骇然的表情,最重要的,是易倾瞳那张冷起来的臭臭的脸。

“皇上。”反倒是易重川开了口。

梵非宇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看他们,然后又笑吟吟地看向我。

我瞥瞥易倾瞳,他那张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于是回笑道:“皇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一些,站得实在太近了,旁边有只红眼睛的小白兔!

“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他一脸的认真。

“一言难尽呢,”我微微笑,然后正正色道,“皇上,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他忽然问。

嗯?我怔,他是不是有点高兴过头了?只得说:“就是刚刚易伯伯说的事,那是……我发现的。”

“你……发现的?”他好看的眉头微皱,“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我就把偷听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梵非宇的眉心渐渐的越拧越紧。

“臣对渊郅九王爷励朔品行为人倒是略知一二。”付冲拱手道。

“哦?付弟快讲。”易重川急急说。

“励朔是渊郅当今皇帝的第九子,人称九王爷,此人品性虽看似放浪不羁,但是盛传他在府里豢养了众多的高手,有许多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若是此次郡罗王欲与其合谋,那也是不无道理。”

梵非宇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似是受了巨大的打击,黯然神伤。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皇兄,他为何要这般对朕。兄弟之中,就属他最能与朕交心。”

“皇上,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猛然发觉说错了话,在他面前把梵非涟比作狗太刺人了些,急忙打住,低头说,“对……对不起……”

偷偷看看易倾瞳,他已经皱起眉来,冲我轻轻摇头。

梵非宇轻喟道:“没事。只是朕不明白,皇位对于他来说真得那么重要?甚至不顾兄弟情谊?”

“皇上……”易重川上前,迟疑叹息着,终于似狠心,“也该是让您知道的时候了。”

当一切真相全部和盘托出的时候,梵非宇的脸由伤感转为不可致信的惊讶,再然后慢慢平静了下来,若有所悟地说:“怪不得父皇大行之时,会对朕说,‘小心你皇兄’,也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就算不是血肉亲情,二十多年的感情,终究敌不过虚位权势的诱惑。

梵非宇其实也挺固执的,易重川他们怎么劝他都不愿出宫避一阵子,说一定要亲自面对。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听,只是最后试一试道:“皇上,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了,可不能出一点差池,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派来多厉害的杀手,您的安全是国家的福祉,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有什么万一……”

我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不曾退去的忧伤,和淡淡浮动着的奇异的光芒,然后轻轻点头说了声:“好”。

劝服了梵非宇,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设下圈套,引狼入室了。可是,让谁来做钓鱼的饵?他必须武功高强,够冷静利落,才能应对到时一切的突然袭击。

我坚决地不离开,只因为他说,他来。

天,这是我出的主意,怎么可以让他去冒这么大的危险。如果,坚决如此,那我一定不要让他只身一人。

易倾瞳看着我倔强的表情,无奈又爱怜地叹息,只好让我呆在这上面,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赶紧点头,只要他不赶我走,只要能陪着他就好了。

渐渐入夜,闪烁的宫灯再亮堂,也抵挡不了暗夜里潜伏的杀机和埋藏的欲望。所有的恢宏的墙面背后,不知隐匿着多少暗黑的不为人知的预谋和绝望。

我趴在上面,几乎昏昏欲睡,身体有些僵硬,却愣是不敢丝毫有动作。看看下边,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只要看着他隐隐约约的轮廓,就能给我无以名状的安详。

今晚,怕是不来了吧。正这么想着,不觉地开始打哈切,还没等我闭上嘴,霎那间,大殿上的宫灯忽然间一齐熄灭,整个大殿一瞬间陷入冗深的黑暗里,让人顿觉压抑恐慌。我的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模糊地听见呼呼的风声和一些琐碎的猎猎声响。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再然后就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和男人的一声沉闷呻吟,接着忽然有刀剑碰撞声,黑暗里隐隐的有金属的火花迸射出来。朦朦胧胧地看到几个在半空翻飞的影子,两个三个,不甚分明。

我看着揪心揪肺,却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能动,因为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也清楚,若我声张,会是他的负累。

忽然间,大殿里亮起了丛丛火把,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殿堂,是埋伏在周围的守卫冲进来了。

我终于可以看清那些刺客的样子,是四个黑衣人,两个已经被打倒在地,另外两个还在与易倾瞳打斗,招招凶狠,式式毒辣。

一名黑衣人大概看中了埋伏,飞身想逃,可是侍卫已经团团围在大殿上,门窗全部被封死,他一转身,就被密如蜂针的长矛狠狠抵住胸膛,然后连同那两个已经倒地的刺客,被层层刀枪困得脖子无法再转动,因为一动,刀刃恐怕就会嵌进他的脖子。

另一边,易倾瞳的剑已经架上了黑衣人的脖子。

易倾瞳的脸上是桀骜不驯的凛冽光芒。

那名黑衣人带着不可致信的口吻说:“你不是浮缡皇帝!”

易倾瞳说:“何以见得?”

“浮缡皇帝没那么高的武艺,居然可以打败我们四枭。你是……易倾瞳!”他猛然瞪眼叫道,却被易倾瞳一掌打翻在地,然后被明晃晃的刀枪围住动弹不得。

易倾瞳朝我这边看了看,然后呼拉一下飞身而上,把已经探到边缘的我抱了下来。

“怎么样?”他神色担忧地看我,“有没有被暗器伤到?”

“暗器?”我茫然不知,“有暗器?”

“嗯。”然后他摊开手掌,里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针,亮亮的,好似纯银打造。

我伸手想去碰,却被他挡开说:“有毒。”

咂舌,怪自己大意了。

然后,易倾瞳转身,冷气脸来说:“快说,是谁派你们来行刺,是不是郡罗王?”

黑衣人的面纱都已经被摘了下来,只是一些没见过的面孔。其中那个看似头目的人冷哼一声,然后表情忽然痛苦地凝固,眼睛突出,嘴角流出血来,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易倾瞳惊呼一声:“不好。”闪身上去,却是无奈地摇头。

我问怎么了,是不是外面还有人,杀人灭口了。

“不是。”他脸色沉重,“这是事先服的毒,事成才可以得到解药,事败就会毒发身亡"奇+---書-----网-QISuu.cOm",以防泄漏指使之人的身份。”

“好狠毒!”我愤愤道,“那我们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嗯。”他眉头深锁,愁闷喟叹。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愤懑焦急。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扬起脸来,笑着说:“我还有办法,要不要再试试?”

“哦?”绝尘的脸一片迷茫。

[离乱凤殇:第九章 擒贼擒王]

翌日,皇宫上下无不奔走相告,慌乱惶急,都说皇上昨晚上在凌云殿遭刺客行刺,深受重伤,现在已是卧床不起。刺客已全部自我了断。

锦寰宫,皇帝的寝宫。此时,宫外已是一片凄恻迷离的哭声,大大小小的女声或娇柔或傲气,在宫门外呼天抢地,却被一并挡在门外,因为,皇上重伤,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其中的任何人,自然不包括某些人。

我趴在地上,一声不吭。我发现这两天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趴在这种乌漆抹黑的缝缝里了。我又不是章鱼和壁虎,怎么尽要我往这种缝隙里钻。不过,谁让我偏粘死了不走呢。

听着外头那些女人近乎缠绵悱恻地诉说衷肠,鸡皮疙瘩一阵一阵。要是侍卫一个挡不住,冲了进来,我们的擒贼大计就全部泡汤。女人有时候真的就是那啥,坏了好好一锅粥。同身为女同胞的我,不免有些汗颜。

上头那位装了一天死人估计也快晕菜了,可我更扭曲啊,他那……他那是龙床呢,而我呢,我这什么,龙床底?

受不了了!大鲨鱼不来,小虾米不断。天都黑了。

嘿咻嘿咻,撩开眼前垂下的床幔,我蜈蚣似的爬出来,然后起身撩起金黄色的轻纱床幔,一身的灰尘,如同一个地下爬出来的哀怨的女鬼,俯身看他。

他果然被吓到地惊恐地坐起来,瞪着眼睛说:“你干什么!”

“嘘--”我指指外头,莺莺燕燕的绵软女声还在不罢休地厮磨。

他立马噤声。

然后我想也没想就爬到床上去,这小子的床可真软,真不愧是龙床,还这么大!抬头,却见一张惊愕的脸,骇然地看我,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歇歇啊。”然后一下子仰面朝天躺下去,呼--还是躺着舒服多了,趴着压得我心脏都要衰竭了,管他衣服上的满身灰呢。

“你也不想想我趴那大半天都要腰酸背痛腿抽筋了,你可是舒舒服服地躺这里,哪知道我们底下人民大众的劳苦。”瞥瞥撑开在一旁的易倾瞳,他那什么表情,好像我要占他便宜似的,若吃亏也是我好不好!

只见他终于放下一脸的吃惊,轻轻笑道:“谁让你非要跟来。”

“我还不是担心你!”

哼哼,转头扬起脸看他已是坐在我旁边,一身明黄睡衣,头发散散地披着,俊美的脸庞恬静安详笑意翩跹。

心跳有点错乱节拍。

“怎么?”他似察觉到我的异样,眯起眼问。

“没,没什么。”赶紧回过神来,随口说,“你看你,居然穿皇上的睡袍,睡皇上的龙床,要不是顶着个锄奸的名头,还不把你给拖出去咔嚓了啊。”

他不甘示弱挑眉道:“还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要咔嚓也先是你啊。”

“才不会呢!”我嘻嘻笑,“皇上才不会这么点事儿杀我呢,你看他昨天见到我的样子就知道了啊,他……”可是我已经说不下去了,后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因为那张脸忽然出现在我头顶,满脸醋意,黑腾腾的。他的双臂撑开在我的头两侧,脸差不多只有两厘米的距离,几乎都碰到我的鼻尖儿了。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诱惑了。

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星光,带着小小的酸涩、邪气和狡黠,几屡柔软的发丝垂落在我脸上,我几乎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卷曲出好看的弧度。微扬的嘴角边,笑容是那么的魅惑众生。

脑袋里就像捣了浆糊,一团糟。

他微微笑,呵气如兰:“你是故意想让我吃醋么?”

无法回应,因为心似顽皮的小鹿赛跑,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好似一丝一丝透明的涟漪在晕开荡漾……

忽然,外面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郡罗王爷到--”

猛地一惊,我赶紧一把推开易倾瞳,呼拉爬起来,兴奋却要卡起嗓子说:“大鱼上勾了!”

转头看,易倾瞳单手撑起斜躺着,一脸的纠结无奈。

糟糕!刚刚推得太用力了,向他讪讪笑。

只听一个脚步声蹭蹭地跑进来,我忙蹑手蹑脚下床去。是守门的通报太监,神色惊慌地碎步跑上来轻声说:“易将军,人来了。”

“好,让他进来。”易倾瞳表情凝重低低地说,“别忘了说那段话。”

“小的明白。”太监一作揖,出去了。

“快藏好!”他向我挑眉示意。

“好!”我趴下,一骨碌爬进了床底,罢了罢了,跟这些缝缝结缘了。

努力屏气听,是太监的软声细语:“王爷,太医说皇上身受重伤,不便言语,需要清静,不可让人长时探扰,望王爷……”

“本王知道了!”不耐烦的声音果然是梵非涟,他停了停,忽然又问,却似是小心翼翼,“皇上伤势如何?”

正好!是他自己往坑里跳!

果然,是那太监刻意装小心的声音:“太医不敢对外说,其实皇上中了很烈的毒,还受了刀伤,伤了心肺,很悬……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全靠天意了。”

真是个机灵的小太监,果然是让总管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台词都没忘记,还借机发挥到最大的价值了。

然后,门开了,从床底缝缝下,我看到长长的紫色镶金衣摆下是黑面纹金的华丽官靴,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立在床前不远处,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皇上。”

没有应答。

他走近一些,又似试探地叫了声:“皇上。”

一声轻微的“嗯……”

声音很微弱,单凭这一声,绝对区别不出有什么异样。况且灯盏昏暗,又隔着床幔,床外的人不撩起幔子,是看不清楚里面人的脸的。

如果,他够狡猾,就不要有任何冒险的举动。尽管他真的城府极深,能如此深藏不露,可是,人只要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猎物,就像会如同饥渴的虎狼,就算是铤而走险,也会放手一搏。

而我,我们,也只能,放手一搏。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不出一丝声响,身形忽然间又走近了,这会儿,已经是在床沿边上,果真,他还是经不起好奇心的驱使,和泱泱皇权的诱惑。

忽然,只听一声:“是你!”口吻满是惊骇与愕然。

然后钝物撞击的闷声响,眼前的紫金衣衫一个踉跄,“砰”的跌倒在地上,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我看到一把精致狭长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一旁的一个花瓶被撞倒,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猛然间,门哗地一声被撞开,很多很多的脚冲了进来。那是在他踏入这房内的时刻起,就已经潜伏在门外的侍卫。若梵非涟无所举动,他们便不动声色地撤退,而我们等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时刻。

再接着,又有踢踏的脚步声传来,那些侍卫的脚让开了一条道,又见几双脚走了进来,其中一双的鞋子上,纹有龙的图腾。

我面前的床边挂下来一双脚,我知道那是易倾瞳的,然后,床底的帘幔被撩开了,我看到易倾瞳蹲下来,低头望进来轻声说:“出来吧。”

又是黑咻嘿咻地爬出来,床底的灰尘扬起来,呛得我不住咳嗽。睁眼看,倒地的梵非涟犹如待宰的猎物,被寒光的兵刃层层围住了退路。他眼睛圆睁,表情是难以名状的惊恐仓皇。他大概还在迷茫,前一秒,还是他手刃霸途桎梏,而现在反而成为对方的刀下囚徒。

他输在他太过自信与自负,难道就不曾怀疑逃脱的我会先行一步到达浮缡,难道就不曾怀疑这一切如此顺利,仅差区区一步之中暗藏玄机么?

他输在他太过急躁,如此想尽快的亲手解决麻烦,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怜惜这么些年来的手足情宜。

总之,如今的他,怒目圆瞪,也是为时已晚了。

[离乱凤殇:第十章 荷色天涯]

“你……你……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梵非涟不顾周身层层利刃,愕然地看着我,像是见到怪物般,表情几近扭曲。

他看到我会吃惊是理所当然,可是如此的恐慌,有些不可思议。

我看着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凌然傲气说:“没错,是我,你难道会没想到?”

“你……你……”梵非涟惊慌地结结巴巴,最后吐出一句,“是人还是鬼?”

我一下子被懵住,然后立马火大:“本姑娘当然是人!你才是鬼!”

他脸色僵硬,似在竭力回忆什么,惊恐的神情忽然一点一点消散开来,然后,他笑了,肆无忌惮地纵情放声大笑。

我们全部人面面相觑,看着他近乎癫狂地笑得邪肆张狂。

他的眼睛里是绝望到狰狞的凶光,又似有无尽的苦涩,笑容凄恻道:“好一个调包计,居然耍了本王两次,我堂堂郡罗王居然败在一个臭丫头手上!难道是天要亡我?!”

“并不是天要亡你,”一直静静伫立在一旁的梵非宇开口了,“是你的野心害了你。”

他的表情溢满了哀伤。他说过,兄弟之中,就属梵非涟最能与他交心。被兄弟谋害,无疑像是在胸口狠捅一刀,肉体无恙,心已滴血,斑驳流离。

“天下之人敢问谁不对皇位虎视眈眈!我只是做了天下人都想做的事情!”梵非涟苦笑,“古云成王败寇,如今,我无话可说!”

“皇兄,为何你还执迷不悟!”梵非宇痛心疾首。

“我清醒的很!”梵非涟大嚷,看向我,眼睛里满是怨毒的幽光,狠狠地说,“我就是不甘心让一个臭丫头给打败!不过……”他的口气忽然莞尔一降,目光流转,落在我身旁。

我的身旁,是易倾瞳。

我看到梵非涟的眼睛里骤显迷蒙的忧伤,眼波如同悱恻的海洋,那样的目光,宛若深闺女子倚栏远望恋人的方向,那般的深情,与负伤。

我看着,身体猛然一震,难道……

他说:“可是能败在你手上,我死而无憾。”

他说“你”的时候,目光丝毫未偏离它的轨迹。

心中似波涛翻涌,若非真的是如我所想?

仓皇地看向易倾瞳,他似愣愣怔住,然后一下子调开了视线,脸上表情依然是那么淡漠凛冽。

暗暗的,我已将这一切了然于心。

梵非涟被关押在了天牢,等候审判以后发落。其实弑君篡位的罪名足以把他即刻斩首示众。可是,就如易重川所说的,梵非宇太过善良,他还是对昔日兄弟情谊念念不忘,希望能给梵非涟一条生路,奈何众人的极力劝说,留他生路就等于放虎归山!于是只好先行关押,再做判决。

其实我最不明白的,还是他初见我时的那种惊恐,还有他问的那句“你是人还是鬼?”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他以为我已经死去,而他这么无所顾忌地实行着他的弑君阴谋?他说的调包计,两次耍了他,一次是这次,还有一次难道是指行刺那天?可他并不知晓那天也是易倾瞳扮作的梵非宇。那,还会有哪一次?我终究百思不得其解。

梵非宇说,我是救驾和锄奸的大功臣,于是要赐我一座府邸,被我婉言拒绝了。府邸,予我何用?要是多了那么一座有形的牵引,那不就是要将我羁绊在这里,而这里,是我所有挂念与忧伤的源头。

这些天,我似乎已经挥霍了他能给我的所有的温柔。暴风骤雨一过去,我们的生活还是要回归各自的轨迹。心痛,哀伤,一切的忧愁,我们终究会慢慢习惯。

岁月,她是一堵风雨剥蚀不倒的墙,任谁也无法将她抵抗,碧浪黄沙之中,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会成为细小的背影,不管她曾经对你有多伤。

我和他,是命运戏弄下的两颗棋子。而我今后所有的记忆,注定只有他灿烂的,忧伤的,魅惑的,温柔如水的笑容。

平定风波之后,我在付府小住了两天。付冲将军的女儿付晚晴比我大一些,已经出嫁了,这段时间刚好回娘家探亲。她果真就如易重川所说的温柔贤良,端庄大方,就像大姐姐那般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说,很羡慕我的生活,大千世界多姿多彩,可以经历那么多。

而我,却恰恰憧憬着她的安祥时光,一壶茶,一杯酒,在暖暖日光下,品茗赏花,面前是爱在心底的,他的微笑容颜。

是梦想?是奢望……

黄昏,残阳似血,天空晕开一道道潋滟的红霞,煞是好看。

我和付晚晴坐在付府荷花池中央的湖心亭闲谈。湖中的荷叶密密层层,朵朵纤尘似雪的白荷翩跹透出来,在余晖下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晚晴微笑盈盈的眼眸忽然定定地看向远方,然后向我眨了眨眼。我甚是奇怪,顺望过去,只见曲曲折折的湖中小石桥上慢慢走来一个身影,衣衫洁白,修长美好得像是碧荷清水中忽现的仙,宛若梦境的画面。

我微怔。

易倾瞳已经走过来了,轻轻颔首道:“付小姐。”

晚晴莞尔一笑,然后站起来说:“你们慢聊,我下去让丫环准备些点心来。”说着就走。

“晚晴姐,不必了。”我轻声叫,她回头笑笑,仍是走远。

“你怎么来了?”我笑,努力装得自然。

却依然逃不出他深似苍茫夜空的瞳仁,他俊眉微皱,神色担忧:“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露一个笑,手指在面前的杯盏上婆娑。

“嗯。”他轻应一声,伸过手来,接走我手中的茶杯,搁至唇边,微咂清茶。放下,目光看过来:“为什么拒绝皇上赐的府邸?”

他的表情温情漫卷,我看得心里仓皇。我怎么能说出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离他,离她,太近。只好胡诌道:“因为我不喜欢住在大城市里,太繁杂太吵。”

“那你喜欢住哪?”他脸上期盼淡淡。

“我?我啊……”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入荷叶间,我轻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默念。

我微笑,眼前慢慢铺呈开一幅画卷:“我希望我有一所房子,建在海边,早上起来打开窗户,是温暖的海风,蔚蓝的大海和金黄色的沙滩。房子边种满了我喜欢的花儿,可以是玫瑰,百合,或者郁金香,也可以开个小小的湖,里面种满了白莲。住在那里,没有世俗的繁芜与喧闹,我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那种平和与安详。”

其实,我没有说出来的,是和我爱的人一起,住在那所房子里,同看云卷云舒,潮落潮涨。我知道,我办不到。他,也办不到。

他爱我,逃不过宿命;我爱他,扳不倒造化。

“真的只有你的心思如此特别。”他带笑的眼眸里好似烟波浩淼,有一种沉甸甸的忧伤。

我看得心乱如麻,于是站起来,避开错乱的心跳。

走到曲折的石桥上,看着满池花荷,有一丝清释的感觉:“还记得那次在皇宫欣赏的白莲,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莲花。”

微微向前探出身去,手伸向最近的白荷,却是发现仍然无法够到,无奈叹气作罢。刚想放弃,却不料过于俯身向前,身体霎那失去了重心,一下子向前倒去。

“呀!”我惊呼出声。

身体已经碰到了高耸的荷叶,扑鼻是满池的清荷水香,可是一瞬间,手臂被一拉,眼前的绿荷与墨绿荡漾的湖水远离了我的面前。然后一股力道加在腰间,身体背搂转过去,迎面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心魂未定,心脏突突直跳,抬起眼来看,面前也是一张慌乱的脸庞。

忽然间,我的眼前呈现出满天火红的霞光,看得我有些晕眩。其实真正让我迷离的,是唇上温润的触感和脸颊上炙热的呼吸。

他的唇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清香,我看到他轻闭的眼睛上微微触动的睫毛。

除了不知所措,还是,不知所措。

身体一阵颤栗,因为唇间传来温热的触感,我一惊,轻推躲避,却被他抱得更紧。

由刚开始的轻柔试探,渐渐变得霸气深长,他灵巧的舌带着清茶的甜香,在我唇齿间游走。他的吻像是吞噬一切的海洋,把我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与迷茫。

意乱情迷。无法呼吸。

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般漫长,我已伏在他胸口,气喘吁吁。

唇舌间微微发麻。然后脸被抬起来,对上他一双晶亮似星辰的眼眸,只见他眼角的笑意像是晕动的涟漪,又像是轻软的网,铺天盖地地把我罩在里面,没有一丝空隙。

气若幽兰,语如簧。他说:“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往海角天涯么?”

[离乱凤殇:第十一章 迷失火海]

两个人的相遇,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幻灭,忽然就这么来了,无法预料的,又忽然就这么消失了。而我,是要站在时光的暗处静静仰望,还是绝然地挺身,与命运对抗?似乎,我的心已经偏离了方向。注定可以变成不注定,或许可以创造新的注定。

伏在窗棂上,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憔悴至极,昨晚几乎都没怎么合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的面容,毅然的、坚定的。呆呆地思忖易倾瞳的话,想起他看着我的眼神,我不需要有丝毫的怀疑。以前的他,被宿命禁锢,被责任肩负,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忧伤,而我也同样的怯懦、迟疑。现在,忽然间滋长的力量,让我不由自主地终于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可不可以再自私一次,海角天涯,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日出日落,笑看飞花,不闻世间的纷争与繁芜,伤心与落幕。

最终,忍不住深深叹气。

远处的走廊上,一个人影正匆匆走来,细细看,竟是付冲。只见他神色焦虑,步履迅疾,正向我的厢房走近。

我奇怪,起身过去开门,付冲已经走近了,一见到我,立马就急切地说:“梁姑娘,大事不妙了!”

“付伯伯,发生了什么事?”我纳罕。

“郡罗王昨天晚上越狱了!”

“什么!”我大惊,“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关在天牢吗?难道是他的同党把他救出去的?”

“可是……”付冲神情不解,“这两天皇上大力搜捕郡罗王的同党,他的私家卫队及死士已经被基本肃清了,而且能从天牢中将囚犯救出,且没有惊动狱卒,劫狱的人肯定非同小可啊。”

“你说狱卒都没发现?”

“对,天牢一向守卫森严,昨天晚上却无人发现郡罗王是如何逃脱,直到到了早上,狱卒才发现人已经不翼而飞了!”

“难道就没什么异样么?”

付冲微微思索,似想到什么说:“哦,审问狱卒的时候,他们说曾经问到一阵奇异的香味,问他们昨天晚上做什么了,一个个都说不记得了。”

奇异的香味?怎么会都不记得,同时失忆?世间会有这种事么?

“梁姑娘,”付冲的话打断我的诸多疑惑,他说,“这段时间你千万别到处走动,更不能去外面了,郡罗王知道这次是你坏了他的大计,若是报复,肯定先找你下手,所以还是小心微妙。”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付伯伯提醒。”

“不是,这是倾瞳侄儿要我转告你的。”

是易倾瞳?心底顿生暖意,他真的事事都把我放在心上。

望着付冲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还是毛腾腾的,隐约有种预感,似乎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不敢多想下去,赶紧转身进入房内。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地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挣扎着醒来,听听,外面果然很吵,到处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呐喊声。

出什么事了?我披上衣服打开门去,四下里张望,发现西边火光冲天,人声和骚乱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忽见走廊上匆匆忙忙地跑上来一个丫环,拉住我就急急地说:“梁姑娘,西花厅失火了,老爷让我来带你去避一避!”然后着急地拉着我就走。

我一瞬间也懵了,失火,怎么好端端的会失火了?那丫头拉着我,于是也就跟着她急急地走。

一路上那些叫嚣声渐渐远离,路边也没有了灯盏,越来越黑,我几乎看不清草间的小路了。可是那丫头还是不停歇地往前走。

西花厅着火了,她是要带我去哪避啊?等等,西花厅?我住的那里是什么?东院啊!分明一个东一个西,风牛马不相及,怎么可能会烧过来?我怎么这么蠢,连这个都没想到!好一个声东击西的阴谋,我还差点上当了,可是,已经上了一半的当了,还来得及么。

脚步止住,戒备地问:“你要带我上哪去?”

“梁姑娘,就是前面的院落了,快到了。”丫环回过头来依然是一副恭敬的表情。

“你别再骗人了!”冷冷看向她,“我知道这是哪,这里出去就是后门了,还哪来的院子?你究竟是谁!”看她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不知藏有怎样的险恶用心。

丫环的脸忽然唰的冻结了,表情阴冷得像是暗夜里的狐,然后吐出一句话:“你不必知道。”

看得我一下子打了个寒颤,惊恐地退了一步,她一闪身就在我身后了,我还来不及转过身去,身体就猛地被紧紧抱住。没想到这丫头人小,力气不小,好在我比她高,比她肉多点,看她那麻杆一样的身板,跟我拼力气,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我马上发现我错了,狠狠扳她的胳膊,却怎么也扳不开,依然死死箍着,然后一只手迅速缩了回去。我正想趁这个空当挣开,没注意那只手已经改捂到了我脸上,同捂着的还有一块布,一股似花的清香,脑袋忽然变得混沌了,胳膊抬不起来,整个人绵软无力,只是想睡。

我只来得及喃喃一声:“中计了……”意识霎那间混乱不堪,黑暗漫天漫地地席卷而来。

[离乱凤殇:第十二章 地狱魔掌]

头很痛,有意识的第一秒,我脑海中蹦出来的词就是:又被绑架了!懊恼得简直想扇自己几巴掌,怎么这么没脑子,人家告诉过你不要乱跑你都忘珠穆朗玛峰去了!一个小小丫头也能把你给虏了来,梁烟晓啊梁烟晓,我看你回去还是重新从幼儿园上起吧。

把自己劈头盖脸地骂一遍,然后静下心来了,终于发现没有前几次大难之后醒过来这么舒服了,虽然是张不错的雕花大床,但是……为什么我的手脚被绑起来了!

手被反绑在背后,脚也被布缚住了,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大大的S侧躺着,身下是绣花的景黄床单。幸好,嘴巴没堵上。

奋力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布条愣是挣不断,勒得生生的疼。

打量一下,还算是个不错的屋子,镂花桌椅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为什么我老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绑架。我又不是哪家豪门大富的千金,有赎金可以拿,坏了,难道是什么人看到过我和易家父子在一起,所以绑我来要挟他们?

瞎想什么!不会不会。还有……莫非真的是他?可是付冲不是说梵非涟的余党差不多被剿清了么,他哪来的帮手,一个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漏网之鱼么?那这是哪里?他不为人知的深山别墅?

扭下床去,艰难地一蹦一蹦往门口跳,我就觉得我压根儿一袋鼠了。好不容易眼看快到了,门忽然呼拉一下被大力推开了。鼻尖上一阵凉风扫过,吓得愣在原地。接下来看到的,更是让我目瞪口呆,可是分明又是觉得最合情合理。因为,我看到了梵非涟那暗黑如同深渊的脸庞,仿佛是千年不散的浓雾,把整张脸铺呈地猎猎寒光。

我下意识惊恐地后退两步,恨恨地说:“果然是你!”

他进门,嘭的一声,大力把门甩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冷哼一声道:“不错,是我,你难道就没想到么?”

“是,我没想到的是你还能从天牢出来,我没想到的是你依然狗改不了吃屎地使阴招!”我几乎是龇牙咧嘴地吼完。

他的脸依然是冷冷的笑:“那又如何,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会使阴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看得头皮发麻:“你想怎样?杀了我么?”

“我是很想杀了你!”他忽然脸色一转,变得狰狞凶狠,“我更想亲手花了你这张狐媚脸!”

我惊慌失措,身体止不住地战战兢兢,看着面前这个几乎如魔一般的男人,心里的恐慌犹如巨浪翻天覆地地涌来,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寒心。

可是他似懊恼地叹气到:“无奈受制于人,我杀不了你。本来你站在梵非宇一边,我也无话可说,扶狼助虎,人各有志,但是……”他的眼神又寒光森森,“我最恨的是你!是你夺走了他的心,是你让我栽在他的手上,都是因为你,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天!”

他说的,是易倾瞳?

想起曾经一次次他看他的眼神,我就觉得不纯粹,那分明满满的是爱慕和柔情。

原来他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易倾瞳?”沉下气来,我竭力控制颤抖的声音。

他的脸色唰的白了,嘴角微微抽搐,眼睛瞪着我,然后似心一横道:“没错!我喜欢他……”然后渐渐地深情漫卷,“第一次看到还在襁褓中刚满月的他,我就喜欢他。越大越发现对他并非只介于兄弟情谊。可是二十多年来,他却始终不肯接受我的感情,就算不接受也罢,还可以天天见到他。”他忽的从沉湎回忆的表情中回过神来,阴沉下脸,“可是自从你出现以后,他每天一退朝就回府,再也不跟我们一起饮酒小聚,他的眼里心里全部统统都是你,再也装不下别人,装不下我!”

“你错了!”我昂起头,“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喜欢你!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我,他也会喜欢上另外的女人,而不是你!你喜欢男人不怪你,怪就怪你喜欢上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

“你闭嘴!”他怒目圆瞪地吼,“别狡辩!总之全都是你的错!”

梵非涟如同一头狂暴的狼,目露凶光,步步紧逼。我仓皇后退,可是刚退一步,因为脚被绑着,身体就重重地向后摔去,我慌乱调转身体,无奈左边臂膀还是猛烈着地。剧烈的疼痛让我一下子泪眼朦胧,强忍着扭过头来,却发现梵非涟已经蹲在了我面前。

他使劲捏住我的下巴,玩味似的啧啧两声,说:“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若是在上面雕两朵花,不知会不会真的开出花儿来呢?”

愤恨和恐慌让我浑身颤抖,我甩头却甩不掉下巴上的大手,只能死死盯着他说:“你这个疯子!禽兽!”

“我禽兽!哼!”他的手狠狠一甩,我的脸被结结实实地打偏过去,立马火辣辣的,嘴角似乎有粘稠的液体,舌尖舔一舔是浓重的血腥味。

梵非涟的脸扭曲得异常:“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禽兽!”

他忽然一把把我扛起来,然后大力丢到床里。

我奋力翻过身来,却看到他恶毒的脸孔,阴笑着说:“成了残花败柳,看他还要不要你!”

“你……你想干什么!”明知他的意图,却还是崛起脸来,我不可以让他觉得我此刻是那么的惶恐。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狠狠地说,然后拉住自己的衣襟一扯,露出了半个胸膛。

拼命挣扎着往床脚退,却被他抓住了脚,拉了回去。

梵非涟像是发狂的野兽,压过来大力撕扯我的衣服。被捆缚的手脚根本无法有一丝抵抗。衣衫一下子就被剥落,露出了明黄色的肚兜。

“你个畜牲!你不得好死!”所能做的,只有声嘶力竭地咒骂,他的手掌在我身上肆意揉捏,像是穷尽毕生的仇恨,他对他究竟爱到多深,才会如此暴怒地折磨我。身体被抓得生生的疼,可是更疼的是心,纠结地仿佛要死去,任凭咬破了嘴唇,还是泪如雨下。

他红着眼,开始用力拉扯我遮体的肚兜。

“不要!”倾尽全力地哭喊,我听见灵魂被撕扯的声音。

真的就此万劫不复了么……

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夜的深处传来,悠远、阴凉又妖娆,那个声音说:“你似乎太过火了呢……”

[离乱凤殇:第十三章 相见不见]

梵非涟停手,撑起身来向外看去。然后面露愠色地坐起来,说道:“你来干什么?”

惊恐与抵抗让我心力交瘁,一时间无法起身来。只听那个声音带着轻佻的口吻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不可以动她。”

忽然心头一震,这个声音,难道是……

梵非涟冷哼一声,轻蔑地说:“我只答应你不杀她,另外的事我可没保证过。”

依然有些惊魂未定,我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因为我看到门口,斜倚门框上的,那一身黑衣斗篷,有些淡淡的晶亮丝线穿梭其中,像是被生生撕下来的星空,而他的脸上,是一副寒光冷冷的银白色面具,罩住了整个脸庞,面具上奇怪的笑容依然那么不变的定格在那里。

他是……冥无涯!

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是他的周身仿佛散发出一种无以名状的威慑之气,尽管他看似那么气定神闲与慵懒。

他走过来一些,抱着双臂,依然是闲闲散散的语气道:“看来你是不懂我的话了,我可以把你从天牢弄出来,让你逃过一死,也可以随时让你变回死囚,那就要看我的心情而定了。”

“你!”梵非涟听着有些脸色铁青,“没想到你也为这个女人说话!好!这次我就放过她!”说罢,气冲冲站起来,拉拉衣服,凶狠地瞪我一眼径自走了。

被捆绑的手脚无法挣脱,外衫已经被撕破,赤裸的肩膀胳膊一览无遗,羞愧恼怒地侧过身向里面,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来,脸上已经一片狼藉,抽泣的声音任我怎么压抑都控制不了,从喉咙里破破碎碎地漏出来。

忽然觉得手上一松,缚手的带子似乎已经断了。赶紧撑起身来,拉好零乱碎裂的衣衫。

转过头去看,发现冥无涯正站在床边,手中小小的精致的匕首插在刀鞘里,他看着我,眼睛里是奇异的光芒,为何我会觉得那种目光,像是忧伤。他是为我伤心么?笑话!是他救出了梵非涟,是他把我抓来,是他让我承受这种凌辱折磨,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我瞪着眼睛看他,仓皇后退,蜷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臂膀里,不想看到他这张虚伪的面具。

一阵子悄然无声,回头看,屋内已空无一人。

从来没想过,冥无涯与梵非涟是相互勾结的。现在梵非涟穷途末路,他会怎样报复?又有了冥无涯的相助,而冥无涯他是知晓凤女真相的,他们又会怎么对付梵非宇和易倾瞳?

我又该怎么办?

想起上次离奇地从玄光门逃出来,也是因为碰见了行歌。行歌……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子突然失踪?会不会也是和玄光门有关?这个千刀万剐的冥无涯,他究竟怎样才肯罢休?他的目的真的是篡权夺位,统一王朝么?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他的心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黑欲望。

整整一夜,任眼泪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横流。在这些人的面前,我根本就是一只手到擒来的小鸟雀,离开了重重羽翼的庇护,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从来没过感觉到自己渺小得像是任谁都可以踩上几脚的小蚂蚁。而我的守护羽翼,现在,又在哪里?

直到窗外似乎隐隐的晨光熹微,我的意识才混沌地迷离下去。

模糊听见门响的声音,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来,只见一名丫环正开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丫环,手里端着脸盆和洗漱用品,而门外站着的,分明是玄光门的守卫。

睡眼惺忪,揉揉看清了,发现那名丫头正是昨晚将我迷昏的丫环。

只见她走近后,恭恭敬敬地地行礼说:“姑娘,小孤为您更衣梳洗了。”

昨晚天黑,她的样貌不甚清楚,只觉得瘦瘦小小,而现在仔细端详,倒也觉得这丫头眉眼儿清秀,但是眼神里似有种不合年龄的沧桑。

可是一想起是她把我虏来,她为虎作伥,心里就忍不住冒火。

瞥她一眼,冷哼:“梵非涟有没有让你在水里下毒毁我容?”

她却仍旧顺着眼,淡淡不惊道:“小孤不敢。小孤只听从门主的吩咐,好好伺候姑娘。”

门主?她不是梵非涟的丫头?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问:“你的主人是冥无涯?”

“是,”她说,“小孤是门主的贴身侍婢。请姑娘更衣梳洗了。”

望望门外守卫森森,就连这个丫头我也不是她的对手,想逃除非再出现奇迹。

不管问她什么,那叫小孤的丫头就是守口如瓶。如果是梵非涟抓我来,他是为了报复,倒也顺理成章。可是,冥无涯一次次地追捕我,究竟是何原由,难道这次仅仅是帮梵非涟一个忙而已么?那他昨晚为何要救我?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门窗照例被全部封死,我坐在雕花椅上,苦笑,还不如把我装进鸟笼,既无法逃脱,我还可以见到天幕苍穹。我想,当我看见那些天空里的飞鸟时,我应该会泪流满面了。

人生不如飞鸟的自由。

易倾瞳肯定又是急得眉头深锁了,我总是让他这么担心。会不会真的是命运无法抵抗,上天在惩罚我们的肆意妄为和忤逆,注定让我们磨难重重,直至因害怕折磨而最终退怯。

门忽然开了,我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看到的却是梵非涟阴沉着脸走进来的样子。他瞥瞥我,轻蔑地说:“看来你还挺悠闲的么。”

绝然别过头去,不想看到这张恶毒的脸。

只听他忽然冷冷一声:“带走。”

从门外进来四名玄光门弟子,两个走上来不由分说就架住了我的肩膀。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我瞪着他叫,奋力挣扎,却是徒劳。

“这么吵!”梵非涟皱眉,脸一扬,另外的那两个也上来了,一个手里却是拿着绳子,一个拿着布条,齐齐跑到了我身后。

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我拚尽全力地想挣脱,却如蜉蝣撼铁树般,还是让他们缚住了双手,刚想破口大骂,却被一团布塞住了嘴,然后眼睛也被蒙了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了,也无法叫喊,然后身体忽然被扛了起来,感觉上像是出了房间。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玄光门的人会梵非涟的指使?而冥无涯又去哪里了?

似乎是被丢进了一辆马车,因为我听见马蹄嗒嗒的声音。一路上颠簸异常,而且向什么高处去,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车辆的倾斜。可是依然什么也听不见,确定的是,不是城镇集市里,因为没有人声。天,他们不会是索性把我丢到深山老林里喂狼了吧!

一路诚惶诚恐的,又踢又撞也无济于事。

许久,路稍稍有些平稳了,一段时间后,车忽然停了。感觉有光进来,好像是车帘被拉开了,然后,一股蛮力把我拉了出去。

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去踹抓着我的人。可是,霎那间,一个声音传来,满是欢喜,却又如此的忧伤。

我一瞬间愣在原地,停止了挣扎,动弹不得。

那个注定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声音,他叫我:“烟晓!”

[离乱凤殇:第十四章 生死诀别]

还记得初见的那一天,他的声音,像是一道清亮亮的光芒穿透我的脑海,让我从心底涌起迷幻的色彩,而见到他的脸的时候,无疑是在我的迷离上重又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此刻关于他的全部就像玉沁,融入我的脑海、我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如此的刻骨铭心,叫我如何不知晓面前的人是谁。

想大声喊他的名字,可是拼尽了全力,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没辙了,干脆左右乱撞。

然后只听他喊:“快放开她!”他的声音仓皇焦急,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脸上是多么担忧的表情。

忽然嘴里的布被拿掉了,蒙眼睛的布条也摘了下来。一瞬间,明亮的光线刺入我的瞳仁里,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当努力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眼泪却一下子涌上来了。

易倾瞳,白衣胜雪,站在离我十米开外的地方,这个像是山顶平台的地方,周围是密密层层的树,而我们所处的刚好是一块空地,望过去,易倾瞳不远的身后似乎是一处断崖,我几乎可以看到在断崖间湿漉漉的烟雾悄然弥漫上来,显得他的整个人缥缈得极不真实。他的脸上,既惊喜又哀伤,看着我,笑容说不出的好看,眼睛里却是雾气氤氲。

我的身旁是几名玄光门徒,梵非涟站在一旁。

“易倾瞳!”我忍不住大声叫起来,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可是被猛地一拉,一副铁一样的臂膀从身后把我揽住,抱住了我的肩膀。

易倾瞳焦灼恼火地想冲上来,我奋力挣扎。可是霎那间他怔在原地,而我不得不全身僵住,因为我身旁的声音冷冷地说:“别过来!”

一把剑已经绝然地架在我脖颈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冰冷尖锐的刀刃贴住了我的皮肤,让我无法向前分毫。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耳边是梵非涟阴冷恶毒的口吻。

“你究竟想怎样,要报复就冲我来,不关她的事!”易倾瞳的眉宇紧紧皱起来,尽力冷静的话语里还是透露出他的恐慌。

“倾瞳,”梵非涟忽然放缓了口气,甚至带着些许哀怨,“我从来就不想和你为敌。但是,你为什么就不帮我!梵非宇能给你的,若我做了皇帝,一样能给你,甚至多的多!可是你们都一个个的向着他!他根本就不配做皇帝!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先皇所生,而我不是?可我也是皇族血统啊!”

我猛地一惊,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就因为这样,那所谓的兄弟亲情,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你错了。”易倾瞳脸色肃静,“你身世的真相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皇上深得人心也并不是大家知道他是先皇所生,而你不是。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百姓所需要的正是皇上这般宅心仁厚的治世明君。而你,却总是主张攻打他国,兵戎相见,就这一点,皇上比你更适合做皇帝。”

“胡说!”梵非涟竖起眉来叫到,“我主战有什么不对!凭我国的国力,就应该攻三国,扫蛮夷,完成统一霸业,而不是胃畏缩缩盘踞一角做土地主!”

“那你有没有想过战事一起,将会生灵涂炭,遭殃的可都是黎民百姓!”

梵非涟冷哼:“要成大事,必然要有所牺牲。”

易倾瞳脸色阴霾似乌云密布的苍穹,声音幽暗:“难道就为了你一己私欲,不惜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争苦海么!”

“你少来教训我!”梵非涟脸一狠,怒目圆睁,“总之现在我问你,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帮我?!”

易倾瞳气宇轩昂的脸上是绝然的表情,眼神无比的坚毅:“要我做出这种叛君反天下的大逆不道之事,除非杀了我。”

“那这样如何?”梵非涟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暗幽冷,森森然的在我耳边响起。

脖子上顿时一阵刺冷。

我看到刚刚还是那么桀骜不驯的他的脸庞,一下子满是惊慌失措,他睁大了眼睛,上前又止,忿忿道:“你……”

我看着梵非涟邪狞的笑,而易倾瞳是那么痛苦的表情,于是大声向他喊:“易倾瞳,你别相信他!你怎么做他都不会放过我的!千万别听他的!”

“你给我闭嘴!”梵非涟凶恶地扣住我,我只觉脖子上一阵刺痛,是他尖锐的刀刃嵌入了我的脖子里,让我已无法再开口。

“烟晓!”易倾瞳英气的眉宇拧得更紧了,我看到他眼里深深的悲伤。

都是因为我,总是要他保护,总是给他带着无法预料的劫难,不光是他,还有淡引墨、行歌他们,每次我在,他们的身边就不会太平。如果我不在了,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就安宁得多?

梵非涟忽然又开口了:“我知道情与义之间,让你无法抉择,那好,我可以不强求你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如此心软了。易倾瞳也是一脸的迷蒙。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把我的疑虑全部打碎,他说:“既然这样,那我要你在情这个字上必须作出选择!如果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放了她,否则,别怪我无情!”

他……他居然!

易倾瞳的眼睛霎时瞪得老大,我清清楚楚地知晓他心里的郁抑纠结。

“你这个恶心的男人!”我破口大骂,“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人家根本不要你,你就算得到了他的人,你还是得不到他的心!而且会让他更憎恨你!”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要我割了你舌头!”梵非涟气势汹汹。

我悲愤绝然地回吼道:“你才是贱人!”。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两双眼睛电光石火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好,我答应!”

我猛然抬头,看向他,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就凝结在这句话上,此刻的他,绝然昂扬,却又如此地挣扎负伤,他说:“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她。”

“易倾瞳,不要……”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朦胧的视线里,只有他那张大义凛然的倔强脸庞。

原以为梵非涟会得意洋洋,可是他忽然默不作声地沉默了。微微偏头看他,只见他的眼里满是诧异,眼睛圆瞪着,脸皮似乎微微抽搐。

然后他说话了,嗓音却是浓重的悲伤:“你……你居然……曾经多少次,你是那么坚决地拒绝我,把我拒于千里之外,如今,你却为了这个贱人,甘心用自己做筹码!你难道真的那么爱她?!”

易倾瞳口吻绝然:“没错,我自己算什么,如果能救她,就算让我死,我也无半句怨言。”他说的时候,看向我,眼底是满满溢动的深情。我看得心如刀割。

梵非涟忽然放声大笑,像是发了狂。然后他猛地降下脸来,表情如同猎猎寒光,一字一顿地说:“为她死?好,那你就为她死给我看!从这里跳下去!”

我看到易倾瞳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咬紧牙关说:“好,我可以跳,可是你怎么保证放过她?”

“你到底跳不跳!不然我现在就宰了她!”梵非涟面容扭曲,近乎狂暴地怒吼。

我的脑海里已经空白一片,嗡嗡声响,他们在说什么?跳?从这里跳下去?易倾瞳要从这里跳下去!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死!如果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声嘶力竭地喊:“易倾瞳,不要!你不可以死!不要!”

可是他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转过身来,向我微笑,他的笑容像是绝美的莲花,盛开在他倾国倾城的脸庞,那种绝望的悲伤里满是深情的华美,是那么摄人心魂、绝世无双。

他只是轻轻地微笑着说:“烟晓,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我凄迷喃喃,然后变成声泪俱下的哭喊。

可是,我的眼眸里,还是出现了那个白衣纷飞的身影,就象一只巨大洁白的鸟儿,纵身跃出了悬崖,宛若盛放的白色幽莲,翩翩绝尘,霎那间的绝美后,消失在天际。

难道他是天使么?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天使?回到属于他的天堂……

[离乱凤殇:第十五章 撕心断肠]

空了,什么都空了,视野一片苍白,只记得耳边响起梵非涟撕心裂肺的怒吼:“不可能,不可能!你居然真的为她跳崖!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一下子瘫跪在地上,似疯了一般癫狂大笑,然后变成失声痛哭。

霎那间,脑袋嗡嗡作响,身体像是虚脱般踉踉跄跄地奔到崖边,原来人到了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是哭不出声来的,只是任凭眼泪横流,忘记了任何言语。

跌坐在山崖边缘,断崖下是密密层层缥缈空灵的云雾,一片白茫茫,真的美好虚无如同天堂。他回去他的天堂了么?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繁芜的尘世,那么脏乱,那么恶毒。他肯定是一朵不小心落入凡世的天界雪莲,现在乘着风,驾着雾,回到属于他的澄澈天国。

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而他,是我留下来的唯一的理由。现在他都走了,我好好活下来有什么用。对不起,易倾瞳,我很任性,你是知道的,原谅我不能听你的话,如果我来,你会接我的,对么?

努力站起身,摇摇晃晃,心痛得就要无法呼吸,应该很快就会不痛了。

毫无眷恋,一脚跨出,只觉身体一下子轻了,那种感觉让我想起在凤凰园里玩自由落体的时候一样,那时怕得要哭,可是现在反而那么释然,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有我爱的人,在等我……

闭上眼,听耳边叫嚣的风声。忽然间,腰间一紧,感觉身体被抱住了。有些仓皇失措,难道我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了么?为什么这么快,什么感觉也没有。

赶紧睁眼看,赫然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张银光闪闪的脸,上面奇异的五官是那么妖娆。他抱着我,攀附在断崖的崖壁上,然后身轻如燕的,一蹬一跳,就飞身站在了原本就离的不远的山崖平地上。

双脚触地的霎那,我的脑袋猛地清醒了,我还没死!我依然站在断崖的上面!而且,是冥无涯把我抓了上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下去!”终于再一次濒临崩溃边缘,我拼命踢打着紧紧从后面搂住我的冥无涯,泪如雨下,“他在等我!你放开我!让我下去!”

他的铁臂依然丝毫不放松,我转过身来,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泪流满面地近乎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我不可以丢下他一个人,我求求你了……”

看着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绝然冰冷,胸口的疼痛忽然翻江倒海地涌过来,那一阵阵如同撕裂般的绞痛,让我窒息,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人影幢幢,黑暗就这么铺天盖地地覆压过来了……

为什么你总是要逃避……

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

你究竟吃了多少苦……

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往天涯海角么……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微笑和容颜。白衣翻飞,青丝纷扬,融在晨曦里的,那绝美的画面,像是一个梦境,还是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一场梦?

脸颊上暖暖的,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朦朦胧胧的光渗入我的眼眸。面前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终于努力看清,却是那名唤作小孤的侍女。而我,已经重又躺在了那张床上。

小孤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看见我醒来,似松了一口气,暖声道:“姑娘,你醒了!”

我立马条件反射地撑起身来,警惕地说:“你干什么!”

她愣了愣,随后淡淡地说:“小孤在替姑娘擦脸,您……一直在掉眼泪。”

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狠狠地捏紧,只觉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簌簌落下来,毫不留情。

我大力推开小孤,奋力跳下床去,直奔门口,可是,门却是锁上的。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又踢又撞,大声叫喊,以往的每一次囚禁,若是实在无力破门,我会放弃。可是,这次我绝对不会,就算敲断了胳膊,撞断了腿,我也要把这门给打破!

他一个人在那里!他肯定会很孤单!就算他生气我不听话,我也要去找他!

小孤跑来拉我,叫着:“姑娘,不要,你会伤到自己的!”

“走开!”抓狂狠狠推开她,我死命地踹。该死的裙,拉拉扯扯,索性一把撕掉。腿已经发麻,眼看门上出现了裂缝,可是小孤忽然从后面猛力拖住我,她人虽小,力气却不小,上次我被她轻易迷倒就足以见证。她似乎是铆足了劲儿地把我往后拖,声音有些恐慌地叫着:“姑娘,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人说,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困兽最可怕,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破釜沉舟。而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肯定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她抱得越紧,我越是挣扎。纠缠之间,东推西撞,桌椅被撞倒,杯盏瓷器被摔烂,房间一片狼藉。

忽然,门开了,一身黑衣的冥无涯出现在门外,脸上依然是一成不变的银白色面具,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有那双凌厉的眼睛显示着他的不悦。

身后的小孤霎那放开了手臂,怯生生叫到:“门主。”

冥无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脸轻轻一扬,小孤便从我身后飞速跑了过去,跨出房间,关上了门。

我心底闪过一丝念头,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完全是丧失理智地硬拼。可想而知,被冥无涯结结实实地捞了回来。

“放开我!混蛋!放开我!”用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胸膛,他却纹丝不动,然后把我一推,我重重摔在地上。

甩头绝然地瞪他,我大嚷:“以前你不是想着法子让我死吗!怎么现在我要死反而不让我死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本主不让你死,你就不准死!”他看着我,口吻愠怒。

我挣扎着站起来,冷哼:“笑话!你是我什么人!我生死与否干你什么事!”

他一顿,气愤地说:“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然后两手忽然迅速抬起来,抓住了面具,猛一扯,银白色的面具从鼻梁处齐齐断裂,嘴巴和下巴露了出来。原来,他的面具可以上下断节开来!

我惊愕地盯着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削尖的下巴,轻薄的唇,几乎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皮肤完好,没有伤疾的痕迹。那他为何要以面具示人,实在是不可思议。可是,一瞬间,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而他却已经闪电般欺身上来,一把抱住我。我还有些懵头懵脑,他却已经狠狠吻下来,如同狩猎的狼,霸气又凶狠,一瞬间占领我整个的唇舌。嘴唇被他激烈的攻势磨得火辣辣地疼,死命地敲打,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想咬牙,下巴却被他的手掌撷住,强硬地张嘴接受他的肆虐。

被抵在墙上,我动弹不得,眼泪如同汹涌的浪涌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在发什么神经?难道纯粹就是兽性的发泄?在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这么逾矩的事情,就连初次在他房间替他沐浴也不曾。他究竟是撞了什么邪!

他的吻浓烈而深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都可以听见他炙热的呼吸声。一只手已经不安稳地探进了我的衣衫里。我顿时惊慌失措,可是身体就像是被禁锢在牢笼,手脚不起丝毫作用。

下巴上的手掌微微松懈,趁时机,我猛地咬了他的舌头一口,他似吃痛地立马抬起头来,我看到他嘴角淌下的一丝血迹,而我嘴里也血腥弥漫。

我恨恨瞪着他,而他的眼睛里也像是怒气冲冲。

铆足了力气推开他,我缩到墙角,抱成一团,而脸颊上已是泪流成河。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谁都可以这样欺负我!我只不过是入错了时空,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难道也错了吗?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捉弄我!

越想越委屈,由最初的掉眼泪渐渐变成号啕大哭。

而冥无涯站在那儿,沉默不语,然后倏忽地转身,大步离开了。

[离乱凤殇:第十六章 灰色沉浮]

不知道昏昏沉沉间,我在墙角窝了多久,哭得累了就迷迷糊糊地靠着眯眼,醒来一点点,眼泪重又掉下来。最后终于精疲力尽,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梦里全是易倾瞳晶亮的眸,微笑的眼,萦萦绕绕着,是那么真实,仿佛就在我身边,而当我伸出手去的时候,一切的画面像是云烟,消散了。然后,他的身影在另一处地方汇聚起来,我看见他眼里的哀伤,他转身走进一片明亮的光圈里,任凭我怎么哭喊,却没有回头。难道,我真的从此失去他了么?

醒来,房间里已是一片大亮。惊讶地发现,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而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那一身被我撕裂的素青罗裙,已经换成洁白的轻纱衣。可是我居然一点也不曾发觉。

下床来看,凌乱的房间也已全部收拾妥当,只是那些稍稍锐利的器物,例如杯盏瓷器、青铜的香炉和装饰等,已全部不见了踪影。

心中明了,嘴角不觉一抹苦笑,怕我寻短见么。哀莫大于心死,若我一心求死,这些身外物,又奈我何。只是,他在那方,我怎可以在这边,留他孤零零地,在那望不见底的深渊,那会是怎样的孤寂与彷徨。

蜷身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直到听见房门开了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脚步走了进来,然后响起了小孤轻柔的嗓音:“姑娘,小孤伺候您梳洗了。”

坐在镜子前,小孤细致地为我梳着头。

看着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减憔悴,眼圈青黑,空洞迷离的双眼深深的凹陷,那是经历了大苦大悲之后的落差。一夜白头,也不尽是危言耸听。

“姑娘,故人逝,缘尽灭。您这样子,弄坏的可是自己的身子啊。”小孤顺挽着发髻,轻声说道。

我无言。良久,唇微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沙沙的声音像是历尽了沧桑。苦涩愣愣,还是喃喃道:“小孤,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不是轻浅的爱,而是可以为了他,就算是死你也会毫不犹豫。”

小孤怔住,然后默默摇头道:“小孤不曾。”

我微叹,低下眼,一阵碎心的痛:“一旦爱上,为了能看见他笑,我会赴汤蹈火,如果看到他哭,比拿刀砍我都难受。失去了心底的最爱,生,还有什么可恋?小孤,你不会懂我的心。”

“小孤是不懂,”她声音温柔道,“可是我明白姑娘你若一死,肯定有很多人会很伤心。”

我摇头:“他们会很快忘了我。”

“那您的家人呢,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小孤有些微微激动。

家人?身体猛地一僵,很快又松散下来,这个世界,我还有什么家人可言。爸妈,还有哥,过了这么久,失去我的悲伤阴霾,他们应该已经稍稍缓和,有哥在,爸妈我不必操心。时间是最好疗伤剂。

“我……没有家人。”我扯起一丝落拓的笑,看到小孤似乎一愣,我于是问,“那小孤你又为何会是冥无涯的贴身侍婢,你的家人难道不担心么?而且,你为何叫小孤?”

小孤笑,眼波却是溢动着忧愁,道:“小孤也没有家人,我的家人全部死在战乱里。我在街头乞讨的时候,是门主收留了我,让我做他的侍婢,还教授我武艺,给我改名为小孤,所以门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只知道,只要是门主吩咐的事,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哪怕……丢掉性命。”

原来,她也有如此这般凄苦的身世,难怪她的眼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没料到的是,冥无涯除了杀人,他竟然也会救人,这个如暗夜一般的男子,他的心仿佛是幽深的海洋,任我怎么猜,都猜不透。

看来冥无涯是铁了心的不会放我走,就凭我,根本就逃脱不了。而这个看似深广的庭院,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也无从知晓。

自从在悬崖后,我就没有见过梵非涟。我是恨他,可是回过头来,想起当日他在易倾瞳落崖以后,那种悲痛到绝望的哀嚎。他是真的爱他,以至于有多爱就有多恨,因爱生恨的无法泯灭的情仇,我想他的余生大概再也无法释脱。

后来,我的房门不再上锁,只是我依然无法走出这个院落,除了森然的守卫,还有的,就是我的身体总是觉得绵软无力,多走一些路,就会气喘腿软,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难道是因为太过悲伤?所以别说逃,我甚至怀疑我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部分的时间,我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靠在院落里的躺椅上,阳光暖融融的。可是我的心,却一直如同漆黑的深谷,因为在那个深谷,不知他有没有这样明媚的阳光,那边会不会很黑。可是,天国应该没有黑夜吧,那他会不会孤单。想起他一个人孤零零,胸口就疼得像在滴血。

每天,小孤都陪伴在我身旁,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冥无涯派来检视我的摄像头。摄像头?我都差点忘记了我的世界了。那时候的我,装淑女很辛苦,可是纵情大笑的时候,总是可以那么没心没肺。

来到这里,更多的是忧愁,自以为坚硬到无孔不入的心,现在只要轻轻一碰,怕就要灰飞烟灭了。可是,我从不后悔我来到这里,人生真的能这样爱一遭,我,死而无憾。

之后几天,我一直都没见到冥无涯,许是他觉得那天自己的行为太过鲁莽,但又似乎不可能,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愧疚。再说,他也并没有对我做出彻底破格的卑劣。

我总是失眠,即使朦朦胧胧睡去,也是很浅。而梦境与现实的沉浮间,我忽然感觉到身旁似乎有人,努力地睁眼想看清,而夜的暗黑,加之神志的混沌,眼前那张脸迷离模糊,始终让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会是他么?会不会是易倾瞳来看我了?一瞬间心突突直跳,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丝毫的力气,根本起不了身来,甚至都无法动弹。

挣扎着探过手去,抓到了他的衣摆,清泪满眶,极尽全力地吐出一句话:“倾瞳……不要离开我……”

床边的人慢慢俯过身来,他的脸就在我的面前,可我的视野始终迷蒙一片。

他忽然欺下身来,我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抚在我的脸颊上。然后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是那么的温柔悱恻,几乎让我沉溺下去。

可是……不对!他不是易倾瞳!他的身上全然没有那种味道,那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醉人的清香。

从他的吻间挣脱出来,别过头去,愤愤却又无力地喃声道:“你不是易倾瞳……你是谁……”

他缓缓挺直了身体,不回答,不作声,然后他的手忽然抚上我的脸颊,一股淡淡的香气,一下子,睡意就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了。

直至醒来,我依然无法知晓昨晚的人是谁。若说是这里的男人,难道是冥无涯么,他什么时候会这么柔情漫卷,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不太可能。不过,他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

扳指算算,是易倾瞳跳崖的第七天了,我不能就这么在这里做傀儡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做个抉择,如果依然无法离开,那么小孤无意间落下来的水果刀会了结我的痛苦了。

小孤的心也是坚硬到几乎可以比拟到顽石的,说什么她都不肯放我出去。

“小孤,我求求你好不好。”我泪流满面地苦苦哀求,“你可以不放我走,但是只要一次就好了。今天是他走的第七天,我只是想去拜祭一下。你说,有你在,我就算想逃也不可能,对不对?”

看着小孤低头嘴唇紧抿的样子,我暗自轻叹,罢了,其实也一样,到时候,我一定会努力找到他的。望向床尾,那里的缝隙里,是我精心藏好的刀。

忽然,小孤却开口了,她抬起头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好,姑娘,我可以带你去。但是必须马上回来。”

我听着几乎要喜极而泣,一下子抱住她,连连说:“谢谢,谢谢!”忽然又有些不安,“冥无涯会放我出去么?”

“门主今天刚好不在。”小孤轻声说道,“要小孤准备些香烛么?”

都想了想,微笑道:“不用了,这里有没有莲花,我想要些莲花的花瓣就够了。”

她点头道:“庄里的小湖中有荷花,不知姑娘可要?”

“好,都好。”我轻笑。

看着她步出房内的身影,有些担忧,又有些释然,爬上床,放下幔帘,摸索出床脚的刀,把它绑在大腿上,若事败,它会是我仅存的希望。

倘若一个人把死亡当作了希望,那么他必然是经历了人生里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我的鸿沟,就是无法面对我的生命里失去了他的踪影。

[离乱凤殇:第十七章 只随君迹]

小孤带着我,躲避院里玄光门的重重守卫,她本来就是冥无涯的贴身侍婢,只要吩咐守门的侍卫去别的地方做另外的事,他们就会乖乖下去了。而我今天的精神似乎也好得多,而且早上都没有吃早饭,脑袋却反倒不混沌了。

从后门悄然溜出,看到门外景象的时候,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外面竟是一片郁郁层层的密林,想想倒也合情合理,玄光门总坛,不就是在荒无人烟的拓兰荒漠么?可是,为何那冥无涯总是那样的神出鬼没,而且他的权势能耐似乎大到让人无法估量的地步。玄光门,究竟是怎样庞大的一个组织?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寒心。

穿过苍翠蓊郁的林木,我们沿着山峭一路往上爬,转过几道弯,爬过几个坡,看到了虽不平坦,但也能行进的山路,看来,这应该就是先前我被关在马车里带到悬崖边的那条路了。

山看起来并不高,可是为什么会有看似深不可测的山谷,向小孤提出了我的疑问。

然后小孤告诉我,传说这座乾丘山和悬崖对面的弧玖山原本是一体的,可是千年前,当时金凤神的转世凤女与黔魔蛟在此大战。恶战中,凤女挥剑一斩,这座山便被劈作两半,裂开一道深长的断崖,因为断崖两壁几乎是直直陡峭,很少能有草木在上面生长,因此若人掉下去,基本无法生还,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很难再爬上来。所以,千年来,无人知晓断崖究竟有多深,下面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无法生还……小孤轻柔的声音却仿佛一把利剑,狠狠刺在我心上。虽过了这么多天,可是再次真真切切地听到,心里还是疼如刀割。

“小孤,凤女,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我转头问她。

小孤走在前面,转过身来拉住我的手说:“是。金凤神是我们的守护神,我们世代都是受她的庇佑。”

“可是,你们三国不是各有国君?”我不解。

“是啊,”小孤脸色肃静道,“可是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现在的三国是一体的,因为当时的统治帝王妄想得到金凤神的力量,然后长生不老地统治下去,居然暗中勾结万恶的黔魔蛟,袭击金凤神转世的凤女,后来被凤女打败,黔魔蛟因为已经成了妖,一时无法将它完全消灭,于是凤女将它封印在山中,而大陆从那时候起就被分为了三国。”

我听着感觉有些峭楞楞的,这里面居然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曾经以为妖啊神啊只不过是神话里的传说,后来勉强接受了金凤梧桐转世一事,现在又出来个什么黔魔蛟,有点极尽玄幻之感了。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全然不重要了,是武侠是玄幻是言情,还有什么区别。

“这些事情你都从哪儿听来的呢?”我抿笑问,尽量不让她发现我语气里的异常。

“这些在三国几乎都家喻户晓的,而且大家也都知道这些年应该是五百年金凤神转世凤女出现的时候了。”小孤看向我,眼神里忽然有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嗯。”我轻应一声。不知他们知道与否,凤女其实早已出现。记起冥无涯曾经提起过商琦凌,既然玄光门有如此惊人的能耐,知晓凤女一事也不奇怪了。

终于可以看到山顶了。七天前,随着那个洁白身影的消逝,我的心和灵魂也一并丢在了这个地方。没有的心和灵魂的躯壳,无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唯一让我支持下去的,就是希望能重新来到这里。

当视野里出现那个断崖的时候,那天所有的画面忽然间全部呈现在眼前。他像一只翩跹的鸟儿,消失在那片缥缈的雾海。眼眸苍白,心脏骤停,他消逝的弧线,带走了我全部的生命,心已如死灰。

腿无法控制地绵软,跌跌撞撞,我几乎不能站立。一度以为已经哭到麻木的泪腺,忽然间再一次变得鲜活生动,泪水顺着脸颊不断不断地落下来。

“姑娘……”小孤搀着我,嗓音浓重。这个丫头与我相处了几天下来,已收起了最初的防备与清冷。

瘫坐在崖边,望着崖间宛如仙境的云烟,这里有谪仙的他,有我所有的眼泪。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从小孤为我准备的竹篮里捧起荷花瓣,白色,粉色,掺合在一起,在指缝间飘落,一片片全是我凋零的心,这一场花瓣雨,伴着泪光坠入云海,就让它先带去我的想念,至少他会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他,他可以不必孤单一个人。现在,仅剩最后一步,从此以后,我想我可以不再悲伤。

但是,小孤一直紧紧地挽着我,寸步不离,若是强硬,我必然不是她的对手。到底该怎样,我人生里最后想做一件事情,为何都会那么难。

篮中的花瓣眼看快要撒尽,我依然没有办法。想起腿上一直硌着的刀,或许就是唯一的答案。

忽然间,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刚撒出崖去的花瓣纷纷扬扬飘散回来,像是一个绝美的梦境迎面飞扬,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手臂上的力量稍稍松懈了一些,转头看,小孤的眼眸正追随着那些花儿,惊羡中有些迷蒙。

我想我要打碎这个孩子的梦了。

趁她没有防备,猛地把她推开,她一下子跌到在地上,一脸惊愕。毫不犹豫的,我毅然一头向下扎去,决不能像上次那样优柔不定,到时若再出什么意外,我恐怕再也不能来到这悬崖,去到他的身边了。

听见一声惶恐的惊呼,然后只觉身体呼呼下坠,一层又一层的茫茫白雾让我视线模糊,耳边风声叫嚣,脑袋是失重的晕眩,而脸颊上忽然有了笑,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她就浮上了我的面庞。我知道这次我成功了。

没有恐慌,没有仓皇。闭上眼睛,等待只是最后那一抹痛楚,肯定会有那么些痛吧。可是比起我这些日子以来生不如死的煎熬,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很快,我就不用在脑海中生生勾勒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微笑与容颜。

天际徜徉,云端共舞,置身事外,俯瞰人间一切苍茫繁芜。

猛然间,只听轰的一声,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刺骨的寒冷霎那间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一瞬间我无法呼吸。视线里是一片冰雪的蓝,晶莹透亮的蓝,而远方似乎隐隐的出现一道柔美洁白的光芒,飘忽荡漾着渐渐来到我的眼前。白衣胜雪,青丝纷扬,如同雪山圣莲的脸庞,是我心心仰望的微笑容颜。

是他,是他来接我了么?

可是,我只来得及露出一丝笑,却牵不动手脚。黑暗像是洪流,骤然间把我冲垮,那一片冰蓝,那一抹洁白,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为什么,到最后,就连死亡,也要把我们分开。也罢,至少,我可以不再痛苦悲伤。

是谁的笑,点亮了谁的眸,你眼中那一片璀璨的星空,是我生命里全部的霓虹。

[凤舞九天:第一章 重逢如梦]

我……是不是已经到了天国?

睁眼的第一幕景象,是一片晶亮亮的光晕,轻纱似的阳光薄薄地铺洒着周围的一切,虚无空灵,美好得只有天堂。而我所在的是间小木屋,屋内一切都摆设得井然有序,藤条木的桌椅,柔美中不失清新淡雅的格调。

咦?天国的建筑不是华美的亭台楼阁么?难道那一切只是电视人的编纂,或许我只是到了另一个天国,这一处的仙子喜素净?这里的主人,究竟会是神仙,还是天使?

从藤制床上撑起身来,忽然觉得浑身酸疼。为什么我还会感觉得到疼痛?正迷惑不解间,门外忽然进来一道身影,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看到清透明亮的光线在他身后闪烁流转,隐隐呈现出七彩琉璃般的光芒,看得我的眼睛有些微微刺痛。他手中的什么东西忽然落了下来,扑腾一声掉落到地上,然后,宛若一阵清扬的风,他忽得来到了我面前。

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像是被生生地锁定,叫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张脸庞。

那双眼睛,美得像是一个梦境,此刻眼波流转,溢动着晶晶亮亮的光,那一颗颗如同琥珀般的泪滴已经在眼角凝聚,仿佛一掉下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哭泣。

我只觉得身体颤抖到不听使唤,挣扎着抬起手臂,当指尖终于轻轻碰触到他的脸庞的时候,心似乎一瞬间就要崩塌。这样的触感,为何是如此的逼真。这一次,是我的梦境,还是他真真切切的在我的面前。

嘴唇颤抖到几乎无法说话,眼泪簌簌地直往下落,我看见他的笑容,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在脸上蔓延开来,绝美如花。

“是我……在做梦么?真的是你么?”指腹轻拂他的脸颊,我迷离喃喃。

他握住脸颊上的我的手,一闭眼,泪滴如水晶般滚下,落在了我的指尖,温温热热。

“是我,不是梦……”温润的嗓音是我记忆里永远抹不掉的痕迹,此刻却是生生颤抖。

心墙终于一下子轰隆隆崩塌,全身的疼,只是一阵云烟。扑上去,扎进他的怀里,泪如雨下,我哭得像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婴儿。

耳边是他轻柔的低语,他的声音像是漫天弥漫的大雾,潮湿却温暖,他不断不断声声叫着我的名字:“烟晓烟晓……”

心里无数晶亮的光芒,旋转萦绕,仿佛阴霾的天空重又注入了阳光。

抬起头来,我已泣不成声,两手捧住他的脸颊,深深将他望进我的瞳仁里,不敢眨眼,我真得很怕等我一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切全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倾瞳……倾瞳……真的是你么?就算是梦,也不要……不要让我醒来,好不好……”望着他,抽泣得快语不成句。

“傻瓜……傻瓜……”他揽过我的手掌,亲吻我的手指,嗓音哽咽,“不是梦,真的不是梦,是我,是我……”

然后,他俯过身来,吻上我的眼睛,轻轻吻去我眼里不断涌下来的泪水。他的身上还是那么香,那股清甜如莲的幽香。

他的吻缠缠绵绵,一路蔓延,从脸颊到嘴角,吻干我所有的泪痕,在我唇上轻柔停留一阵后,用额头温柔抵住我的额,然后慢慢离开,却伸手捧住我的脸,深深凝望。

我看到他的眼眸泪光点点,像是无数陨落的星光,因为微笑的嘴角而牵动着眼角,也如月儿般弯弯,所有的所有,都是无以形容的美好。

再次俯身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想就这么一直牢牢抓住这份失而复得的珍爱,可是,忽然间,腿上一阵撕痛,让我不得不疼得皱起眉来,轻喟出声。

抚上疼痛的源头,却是在大腿上,我这才发现腿部似有紧紧的束缚,撩开裙子一看,裙摆下的裤子已经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大腿上绑着类似绷带的布条,绷带露在外头,隐隐的透出殷红的血迹来。

“这……”我迷茫地看向易倾瞳。

他的脸忽然泛起微微的红晕,像是一个粉扑扑的桃子,让我有想咬一口的冲动,他忸怩地说:“我想一定是坠崖的时候被岩石划伤了,口子很深,所以我只好替你包扎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眼里满是无措,看得我不禁噗兹笑出声来,结果又是惹来惊讶的大眼睛。

等等!他说,坠崖?

我唰的瞪眼道:“你说,坠崖,我们不是已经……”

“什么?已经死了么?”他反问。

愣愣点头。

“傻瓜!”他笑着伸手捏捏我的脸,说,“你就这么想死啊,我还不想呢。”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他扬扬眉,那一霎那,我忽然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发生这么多悲喜落差的时候,他总是那么清清寡寡,可是后来,他却越来越忧伤。现在,我重又看到了那个凡事潇洒沉浮的易倾瞳。然后他说:“连老天爷都不让我们死。”

“真的么,这是真的么!”我惊叫起来,霍的抬起手来,可他忽然一下子弹开了,我的手伸在半空,惊奇地问:“你干什么!”

他眉毛轻佻道:“免得你又来掐我。”

这家伙……居然被他看穿了!

闷闷纠结着,只见他刚刚还轻扬的眉眼,一下子就柔缓下来了,满脸温情,重又坐到我身边,手掌抚上我的脸颊,指尖轻轻婆娑着,然后说:“说笑的,只要你高兴,以后你想怎样掐都成,我只给你一个人留。”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我的眼泪又翻涌澎湃起来,鼻子微皱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有些神色慌张道:“怎么又哭了?”

不理会,径直扎入他怀里,任眼泪横流。

我的幸福时光,降临地如此突然,几乎让我措手不及。可是,那又怎样呢,今后,有的是时间,让我细细琢磨,应付自如。

[凤舞九天:第二章 悠闲时光]

伤了腿,无法走动。终于明白易倾瞳进门的时候手中掉下的东西是什么了,是一个装了草药的篮子。

“烟晓,把这个涂到伤口上,然后再包扎好,你自己来。”易倾瞳把捣好的草药装在碗里递给我。

“可是……我不会。”无奈地眨眼看他,“而且,我怕看到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不可以你来么?”

“这……”他迟疑,看看我的腿,脸微微泛红,“我……”

我低头看,不就是膝盖上去大腿中间一点点么,他干嘛?我都不介意,现在倒给我装得谦谦君子啦。不过,他的确也一向是谦谦君子得很。

眯起眼睛贼贼看向他说:“那我倒要问问现在我这腿上的布条是谁包扎的呀?”

他怔怔,表情似是委屈道:“你昏迷不醒,我没办法。”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忽然涌起暖暖的感动,情不自禁地俯身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只觉他的身体一时间微微僵硬。我轻笑:“傻瓜……”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大义凛然地仰起头来,用手把眼睛捂住,这下,你脸红还是眼红,我都管不着了。

腿上一阵微凉,然后感觉包扎的布被拆了下来,实在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瞄了一眼,却见到大腿上有一个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先前已经微微结痂,一拆,一阵尖锐的疼,血又渗了出来,血肉模糊。

我看着,皱眉轻轻“呀”了一声。正在涂药的易倾瞳立马停下来,担忧地问道:“怎么,是不是很疼?”

我摇头,皱起脸来轻喟:“这么大一个口子,要是好了也是一个大疤呀,以后叫我怎么穿迷你裙呢,遭了,泳装就更没法穿了,真是伤脑筋。”

忽觉寂静无声,抬头,对上一双烟雾朦胧的眸子,他一脸的迷离:“迷你裙是什么东西?”

脸绿。无语。

终于把腿收拾妥当,易倾瞳又转身到外面去了,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坐到我身边,一手枕在我脑袋后面,把我扶起来说:“来奇 -書∧ 網,把这个给喝了。”

“这是什么?好难闻!”我低头,却问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赶紧把脸埋到他胸口,晃得他差点把药撒了。

他惊慌地稳住,无可奈何道:“这是药啊。”

“我为什么还要喝药?”瞪大眼睛看他,“皮外伤还要喝药么?”

“这不是因为你腿上的伤。”易倾瞳一本正经的,“烟晓,你不知道你中毒了么?”

“中毒!”我惊叫。

他点头:“你的脉象紊乱,血色有些轻微泛紫,那些都是中毒的迹象。”

我一双眼已经惊恐地睁得溜圆,目不转睛地看他。

“你这几天都在哪里,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我……”看着他清亮的眸子,我低头思忖,“你跳崖以后,我本来跟着跳下来了,可是却被冥无涯给抓了上去,他把我关在他的庄园里,我根本逃不出来。”

“冥无涯?玄光门的首领?”易倾瞳有些诧异。

“对,你知道他?”

他颔首:“听过,略知一二。”

我继续道:“如果说异样,就是每天觉得头很昏,浑身没有力气似的。”

易倾瞳的神情像是明了道:“果然如此,我想他是给你下了毒,让你无法逃跑。”

惊愕地仰脸问他:“那是不是很严重?”

他低头看我,忽然轻笑着说:“怎么,怕死了?那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一拳打在他胸口,向他横眉竖眼:“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跳下来是为了谁啊!还在这边说风凉话,早知道就不为了你这个负心汉吃这么多苦了!”

正气得腮帮子都鼓鼓的,我觉得我都快成一只大眼青蛙了。而他一愣之后,反倒笑得更为倜傥洒脱,眉眼儿弯弯的,白白的牙齿露出来,晃得人心神不定的。

“你笑什么!”忿忿地瞪他。

他笑眯眯地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自言自语道:“口是心非。”

“我哪有!”刚气呼呼地叫出,却看到他端起药碗自己喝了起来。咦?他没事吧,这不是给我的药么?正莫名其妙地看着,冷不防的,他一个抬头,枕在我脑后的手臂把我的脑袋一揽,就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忽的吻住了我的唇。我懵头懵脑间,只觉唇齿间一股热流,然后是满嘴腥苦的味道,我难受地想吐出来,却被他紧紧吻住,全部的药汁只是往我嘴里送,我不得不紧皱眉头咽下去。

到最后,全部咽完,口中却只剩下他温热的舌,却是极尽的轻柔婉转,游走撩挑。一时间,我意乱情迷,药汁的苦涩全然抛掷脑后。

许久以后,他离开,还不忘吻去我嘴角渗下来的药汁,然后说:“还要么?”

觉得脸发烫,听到他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温度立马腾腾的往上跳,又猛地把脸埋了下去。

他却把药碗往我面前一伸,道:“还要我……喂你喝么?”

正如一个一百度的开水壶一般吱吱冒着热气,一听这个,立马降到九十度,原来,他说的是喝药啊。

赶紧把药碗接过来,讪讪笑:“我自己来,自己来。”

一口下去,妈呀,真苦!装什么大头蒜呀,明明就很想……他来喂我喝……可是,又不想让他看到我的铁定红得跟红富士一样的脸。

懊恼得眼泪哗啦啦往肚子里流。斜斜乜他,却发现他正低着头偷笑!

唰的把脸埋到碗里,就当没看见。愤愤然地哼哼,小样儿,笑就笑吧,最好笑到脸抽筋,看你怎么求我。

如释重负地把碗丢给易倾瞳,大呼一声:“搞定!”然后向他挑眉,意思就是,怎样,没你我照样摆得平。

他似无奈地笑笑,搁在一旁。

环顾四周,我一直都没机会问的事,现在得弄弄清楚了,于是说:“这里难道是你自己盖的么?”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他摇头道:“不是,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间屋子了。想必是曾经不慎掉下来幸存的人盖起来的。”

“哦。”我有所悟地点头,可是又迷惑起来,“为什么我们落下来会没事?”

“想知道么?”他浅笑,脸上却有一丝的狡黠,“出去看就明白了。”

“可是……”我指指我的腿。

易倾瞳俯下身,一把把我抱起来,忽然间,他的眉却皱起来了,看着我说:“你怎么又轻了,是不是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

我嘻嘻地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心里却是满满的温暖。失去了他的日子,味同嚼蜡,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区别。

出了屋子,我望去,却是着实吃惊得合不拢嘴了。原来,这个在山上看来被云雾笼罩缭绕的崖底,竟然是如此的别有洞天。

虽然头顶是云缠雾绕,可是阳光依然可以穿透进来,少了刺眼锐利,剩下的只是柔和清透,薄薄的,像是透明的金色纱幔。屋子外边是一片缤纷的花丛,各色繁花婷婷袅袅,白的莹白如雪,红的鲜艳欲滴,金的仿佛夕阳的金边,还有蓝的,就像是一个平和安详的梦境。花丛里彩蝶纷飞,双双对对。

我看得目瞪口呆,无法言语。

“我想,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个很有情调的人。”易倾瞳感慨道。

“嗯。”我木木地点头应和。

他继续抱着我往前走,周围有疏疏落落的乔木灌木,最多的还是茂盛的草丛,蜿蜒的小路竟是青石铺成的。

那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知是否逃出生天?若没有,在打理这一切的时候,他,她,或是他们,会是怎样的心情。

“看。”易倾瞳忽然停下来轻声道。

在东张西望中拉回神来,向前望去,呈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湖。虽不大,但是,足以在上面泛舟。湖水是幽深的湛蓝色,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犹如一颗绝美的蓝宝石,熠熠生辉。可以想象,若在满月时分,驾一叶兰花舟,浅笑美人目,随波泛轻舟,这又是怎样一番谪仙般的光景。

“这是……”我迷惑看他。

“是我们坠崖的地方。”他说,“因为有这个湖,我们才活了下来。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刚好就坐在这里。”然后他定定地看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你终究还是跳了下来。”

我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温柔,又溢动着淡淡的哀伤,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暖声说:“你忘了你说过要和我去天涯海角么?可是你却先走了,那只好换我来追随你。”

美人如玉,笑若飞花。他嘴角的笑颜,看得我有些恍惚,这,就是我生命里唯一可以守护的天堂。

[凤舞九天:第三章 幻境鸳踪]

“倾瞳,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路?”

“等伤口愈合,不然你一走就会裂开。”

“倾瞳,我可不可以不喝这个药了啊,好苦!”

“不行!要把你体内的毒素给全部清干净!”

“倾瞳……”

在面前的是一张雷公脸,黑得要打雷。

“倾瞳,你好可怕……”故意噘起嘴来,翻个身朝里面,不去看他。

果然,身后传来急切无措的声音:“怎么了,生气了?好好,药少喝点,你别生气啊。”

憋不住地想笑,痛苦地直咬嘴唇。忽然间,发现头顶多了一道黑影,猛地转头看,居然是易倾瞳的脸,呈放大状态的在我面前。他表情纠结,然后眉毛轻挑道:“好啊,你居然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他两眼放光,似两个一百瓦的电灯泡,而且嘴角带着那邪气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我错了我错了!”赶紧卖乖求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身上顿时毛毛痒痒起来。这家伙居然挠我痒痒!

边笑边打他的手,也还是躲不过那双魔爪,都快笑得我腰疼。可是忽然间,没有预兆的,他俯身,吻了下来。我一时间还都搞不清初状况。

他的吻如轻纱般温柔缠绵,然后渐渐变得炙热冗深。而我的身体居然莫名其妙无法遏制地燥热起来,他却依然吻得如火燎原似的没有停歇。

感觉一只手在我身上游移,从腹部慢慢往上蠕动。全身的神经霎那间如弦般绷紧。

一阵尖锐的疼,让我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见他忙撑起身来,神色惊慌地说:“怎么了?”

舔舔嘴唇,撇撇嘴无奈道:“你压到我的腿了。”

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就像太后一样被供奉起来,而易倾瞳无疑就成了我的专属仆役。

“倾瞳,我饿了!”

“好。”

“倾瞳,我渴了!”

“好。”

“倾瞳,我……”煞风景,WC该怎么说?一脸纠结。

“……”

木屋虽小,却有两张床,看来以前至少有两个人住这里。吃的不可能如以前那般的饕餮盛宴,珍馐玉食,可是小湖里却鱼类众多,易倾瞳隔三差五的就会捉好几条回来。在这样每天吃鱼,我看我都得进化成猫不可。

屋前那个小花园里,就快被花草同化的,居然有不少是蔬菜。我怎么说也是一平民阶级,菜市场去的不算少,一眼就认得出来。可眼前这位,从出生开始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医术是高明,草药是精通,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就不怎么行了。于是,我只是坐在小椅子上,趾高气扬地指挥他,哪个是菜可以摘,哪个没见过别冒险,免得中毒。

我很惊奇我掉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居然不是个野人。不过,才七天也的确不会有多大变化。只是,我们再这样没个计划,得过且过,迟早有一天变成两野人。这可就是考验我这颗新世纪的脑袋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的余晖从峡谷的一头斜洒进来,湖面上橙黄一片,煞是美好。我和易倾瞳依偎坐在湖边草地上,他搂着我的肩,我靠在他肩膀。我的腿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只是还是不能剧烈跑跳。

“倾瞳,你说我们还能再出去么?”我仰起脸来看他,夕晖在他脸上投下金黄一片,显得他原本就过于好看的侧脸更绝尘如仙。

“嗯……”他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要是真的出不去了,我觉得这儿也挺好的,”望着湖面,我似乎有些自说自话,“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很适合隐居呢。倾瞳,我们索性不要出去了,这样,就不用再担心外头那些杂乱繁琐的事情,不用再顾虑所有人的感受,不用……”

还没等我说完,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好,我们不出去了。”

还是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他的目光是那么坚定毅然,脸上又满是缱绻柔情。心底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一瞬间,我恍恍惚惚仿佛听见了天籁的笙歌。

易倾瞳的精心照料,我的腿好得很快。当他终于拆下绷带,宣布不用再上药,不用再绑布条的时候,我简直要欢呼雀跃了。

因为腿伤,都没有好好的洗澡,每天晚上看到他出浴美人似的神清气爽地回来,我心里那个憋气呀,几乎都不让他靠近我了。搞得人家出水芙蓉,我呢,一只灰头土脸的花脸猫。所以,一解放,我就大声宣布:本姑娘要好好做一回美人鱼了!

“美人鱼是什么?”他眨眼问道。

又来好奇宝宝!不理他,一溜烟小跑,直奔湖边去。

是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十五,头顶云层里有淡淡清清的光洒下来,所以山谷里也不尽漆黑,习惯性的四下望望,又忽然想到,这地方哪来的其他人啊,小兔子都没一只的。想想易倾瞳也不是偷腥的主啊,于是放心地宽衣解带,最后光溜溜地一头扎到水里去了,还真是没裸泳过……

夜晚的湖水,有些微凉,刚下水的时候,浑身起鸡皮疙瘩,后来习惯也就不觉得了。仰面躺在水里,湖水轻轻柔柔地包围着我,随波荡漾的感觉,似乎好几次在梦里出现过。看头顶的夜空,朦朦胧胧,是常年缭绕的山雾。

其实,这些天,倒是我出了凤凰山庄以后,过得最舒心,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微笑的容颜,感受他怀里温暖的气息,要是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恍恍惚惚,只觉手指上的皮肤都起皱了,才发现我已经在湖里沉沉浮浮了很久,还是快点回去了,免得易倾瞳以为我掉下去上不来了。

慢慢往岸边游,可是忽然间,小腿一阵抽搐,瞬间无法动弹了。经验告诉我,天呐,抽筋了!遭了,肯定是湖水太凉导致。可是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根本就没法够到,腿又痛得厉害,忽然间的惊慌失措,一下子呛了好几口水。完了,想我从悬崖掉下来都没去成天国,现在游个咏就要一命呜呼了,这也太不值钱了吧。人总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若是跳崖死去,我倒觉得我还是个轰轰烈烈的烈女,而现在,却因为游泳溺死,我这叫什么啊!

冰凉的水漫天漫地地直往我鼻子嘴巴里灌,巨大的恐慌更让我手足无措地上下乱扑腾一通,嘴里零零落落地呼喊着易倾瞳的名字。苍天,你是不是太捉弄我了!眼看着我的幸福就在手上,现在却要硬生生要我用命来交换么?

我在下沉么?视线怎么朦胧起来了?已经叫不出声了,易倾瞳……

[凤舞九天:第四章 以身相许]

只觉得什么人总是在叫我的名字,可是眼睛好累,眼前白茫茫的,都不想睁开。为什么那个声音一直在叫,一声一声地不停歇。

努力努力地睁开眼来,模糊的视野里,是渐渐清晰的易倾瞳的脸庞。他脸上的表情是浓重的担忧,整个的眼眸里灰蒙蒙的。可是,看见我的那一霎那,又好似点亮的星光,一下子亮堂起来,重重松了一口气似的。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你全身都湿透了?”我看见他的衣服上头发上全是湿漉漉的水珠,一颗一颗直往下掉。

他只是看着我,脸上满是疼惜:“你溺水了,想起来了么?”

溺水?是呢,我刚刚腿抽筋了!

心底暖暖感动,我浅笑着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来,擦擦头发,不然会着凉的。”说着,拉起盖在身上的布毯递上去。

可是……一瞬间,我全身冻结,呼吸暂停。猛地缩回手去,用毯子严严实实地裹了一身,脸上像是生了一把火,烧得我讲话都不利落了:“怎……怎么……我没穿衣服!”

看易倾瞳的表情,也愣愣的僵硬住,然后一脸的局促羞艿,说:“我刚刚只顾着抱你回来,还没给你穿。”

“不是……不是这个……我是说……我是说……”半张脸埋在毯子里,我结结巴巴,“那……我不是……给你看光了?”

他的脸颊泛起红晕,然后微微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下我可把脸全埋到里面去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上的温度我都怕会把毯子给烧着了。呜……太难为情了,长这么大,估计出了幼儿园以后就没让男人看光光过了。虽然是他,可是还是好糗哦,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毯子里磨磨唧唧,渐渐觉得不对劲,安静得有些太奇怪了。小小露两个眼睛出来看,却猛地被吓了一跳,头顶居然是易倾瞳那张绝美的脸庞。他俯身看着我,眼睛里雾气氤氲,却又闪动着点点星光,水滴从他头发里淌下来,沿着脸部完美的轮廓一直淌到下巴,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诱惑撩人。

我喉咙发紧,愣愣地看他,他脸上的水珠忽然落了下来,滴在了我的眼睛里,我一惊,仓皇地闭眼,还来不及睁开,忽然间唇就被覆住了。

他温柔地轻舔我的嘴唇,然后撬齿吻进来。他的舌灵巧地在我的舌尖撩拨,缠绕,一阵阵的温热酥麻,让我气息紊乱,睁不开眼。我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在这方面都比较会无师自通,还是这就是所谓的本能。

忽然觉得身上一凉,睁眼,印入眼帘的是易倾瞳赤裸精壮的胸膛,他的皮肤看起来那么光滑,像是锦缎一般,而且精健结实的胸肌并不像健美先生那般健壮得吓人,是那种清淡有料的模特般的体格。

潜伏在体内的小小色女本性,让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可是一下子懵懵然地发觉,刚刚还盖着的布毯什么时候已经被掀在了一边,所以……我已经是……全部春光乍泻在他面前!

惊慌失措地缩手,急着转头去扯布毯。可是,手臂却被一只大手给抓住按在了头两边。刚才还不敢看他的脸,这下不得不烧着脸瞪大了眼睛看他。他的脸上是如水一般的温柔,黑色的瞳仁里像是有一点一点小小的火光在弥漫滋长,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拂面而来的他灼热的气息。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他看着我,脸色微红,然后俯身,埋首到我耳边,轻轻舔噬我的耳垂,低声呢喃我的名字“烟晓……”耳际不断的温热酥软,让我放弃了最后一丝羞涩和防备。

他的身体滚烫得像是炙热的炉火,我几乎觉得我都快要融化掉。他的亲吻,缠缠绵绵,从脸颊到唇边,再然后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而我体内也如同着火一般燥热不安,身体霎时紧绷起来。胸口忽然传来的酥麻像是电流一般贯穿了全身,终于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一瞬间却懵了,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赶紧咬住了嘴唇。可是不断的电流般的悸动已让我无法安稳,背不自觉地弓起来,再怎么咬唇还是咽不下去破破碎碎的轻哼。

终于他的吻似乎转移了目标,可是却是一路地往下,我忽然地惊慌,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嗓音迷离地喃喃:“不可以……”

然后他重又回到我的面前,而我已快无法呼吸,还未曾喘气,他却又重重地吻下来了,满唇满齿的馥郁芬芳。他不断游走的手掌像是燎原的星火,而手指如同恶魔般的撩拨,大开的双腿让我羞愧难耐地不断想躲蔽,却怎么也无法抽离他的臂弯,他的身体的桎梏。

炙热的躯体注定燃烧我的所有,心脏,灵魂,一切好似在云端徜徉。

仿佛听见天国的阵阵笙歌,绝美的花儿在周围翩翩绽放,金纱紫气翩跹缭绕。隐隐约约中好似有万丈光芒喷薄而出,不知是光还是情,直晃得我意识迷离,如坠仙境。

夜色撩人,一室馨香,春色旖旎无边疆,云烟轻浮枉断肠。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可是那穿梭的时光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我们。有他,那一处尖锐的疼,还算得了什么。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底的缠绵,一瞬间就把它统统抚平,云烟淡去,剩下的,只有炙热的男儿香,永逝的处子泪……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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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各位亲,这一章小羽写得分外那个纠结啊

偶滴倾瞳一直都是那么清心寡欲似神仙啊 实在是不好把他往色狼形象里描 但是怎么说都是男人嘛 呵呵

再说,写滴太H会被卡嚓掉的 所以小羽就保守一点么好嘞

亲们将就看看哈 ̄

[凤舞九天:第五章 凤迹初现]

只觉鸟鸣声声,啾啾不绝于耳,睁眼,满屋子轻纱般薄透的阳光。揉揉睡眼,惺忪一片,身体却满是酸疼。忽觉脑袋下又硬又软似的,猛然间清醒过来,转头,看到的是一张熟睡的俊美脸庞,而我正枕在他的手臂上。

一下子脑袋有些懵,而昨晚的一幕幕全部闪现出来,脸立马又腾腾热气直冒。

小心翼翼地看他,他熟睡的脸庞安静甜美得像是一个婴儿。神采四溢的亮亮眼眸现在是闭着的,长长微卷的睫毛一动一动,眼珠子动的时候是在做梦,不晓得他梦见了什么。挺挺的鼻梁下,嘴角有些弯弯上扬,咦?他在笑么?怎么睡觉都在笑?

用手指轻轻在他嘴唇上婆娑。他的嘴唇吻我的时候,软软的,像极了棉花糖。我像是一只偷腥的猫,笑得自己都觉得贼溜溜的。

冷不防的,指头忽然被咬住了,我一阵惊慌,而面前的晶亮的眸已经睁开了。我看见一脸坏笑的易倾瞳眯起眼睛来看着我。

“你……你干嘛咬我!”忙把手指头缩回来,瞪眼看他。

“谁让你偷偷摸我?”他笑得满脸痞痞样。

“我哪有!我只不过……”愣是狡辩道,“只不过摸了一下你的嘴唇而已。”

他却仍旧不罢休说:“那还不一样是摸,我得要补偿。”

“你想干嘛!”我一幅如临大敌的惊恐样,赶紧想噌噌地挪远点,却已经被他两手一揽,搂到了胸前,然后一翻身,撑起在我头顶,只剩下瞪着大眼的我还搞不清初状况。他……他不会又想……一大清早的,他怎么这么好精力,难道……他就不累么?

他轻轻吻我的额头,然后眼睛,脸颊,一路下去,我忽然有种毛毛痒痒的感觉,,好想笑,怎么办!昨天晚上为什么就不觉得,笑出来肯定要被他打死的,呜……

已经埋首到我胸口的他,忽然间唰地撑起身来。我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难道我才咧了下嘴角,他就发现了,那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可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眼睛睁得老大,瞠目结舌的样子像是见到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只是目不转睛直愣愣地盯着我胸口。怎么了,我睡一觉变男人了不成?

“烟晓……你……你……”他结结巴巴,神色说不出的讶异,忽然间,他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可是眼睛里分明是闪动着泪光,他的嗓音浓重如同茫茫的大雾,神情又惊又喜地看着我说,“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原来是我,我本来就是我,还能是谁。纳罕地顺着他的眼光只是小小地瞥了胸口一眼,可是就是这一眼,足以让我瞠目结舌,仓皇失措得一下子嚯地撑起身来,却忘了上面的易倾瞳,两个人的额头一瞬间结结实实地来了个陨石大冲撞,疼得我重又重重摔回去,眼冒金星直哼哼。

被撞翻在一旁的易倾瞳也是揉着额闷哼。可是,他忽然慢慢笑出声来,笑声清亮亮的,如山谷里穿越而过的风。

我惊愕地爬起身来,毯子裹住胸口,可是却掩不住肩膀上露出来的,那一道道金色的痕迹。赫然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幅硕大辉煌的图腾!而我清清楚楚记得,前段时间,一直模模糊糊的,只是一些没有规则的弯曲线条,断断续续,宛如一堆金色丝线。可是现在,完完全全的已然呈现出完整的图案。可是,我自己的角度看去却无法辨认是什么东西。

看向易倾瞳,他却是胳膊架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依然是笑得忘乎所以。

“喂……你……你别笑啊,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他那莫名奇妙的欢喜劲儿,我心急如焚。

他收声,然后移开了手臂,霎那,我却看到他红了的眼眶。他坐起来,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紧紧地用力抱住,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渐渐吃痛,却依然不明就里,小小挣扎着把他推开,有些慌恐地看着他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啊!”

“烟晓,你还不明白么?”他兴奋异常,眼睛里满是晶亮亮的光芒。

“明白什么?”我一头雾水。

他却四下张望起来,忽然跳下床去。我看着他光洁结实的脊背,颀长精壮的身形,还有……心底依然羞怯暗浮,不好意思地扯起毯子来蒙住了脸。直到他轻拉着叫我,才露出头来。

只见他手里拿着铜镜,然后坐到了我身后,把镜子伸到我面前,口吻里激动不已:“看。”

我看看他,纳罕地回过头来,把毯子扯下一点点来,可是他却忽然呼拉一下子给我全扯了下来,正脸红想埋怨几句,可是一看到镜子里虽无法与玻璃镜媲美,但是依然算得上清楚的镜像时,我霎那间全呆了,心里就像掀起了千层巨浪。

那镜子里的左肩上,赫然呈现着一只鸟类昂扬的头,慢慢往下移动,辉煌的羽翼,纤美的尾翼,一直蔓延到腰部,甚至延伸到背上。这……这明明是一只凤凰!

一时间,我懵了,脑袋里一片迷蒙,茫茫然问:“这……怎么回事……”

我看到镜子里易倾瞳眼睛里的泪光,他的脸上带着笑,嗓音却是微微颤抖:“是凤神的印记。”

“凤神的……印记?”我呆呆,几乎无法言语。

他放下镜子,从背后抱着我,亲吻我的脸颊。脸颊上忽然有热热的暖流,伸手摸,却是湿湿的。回头看,那双眸子里已经淌下泪来。

不甚明了,心里有几丝光亮一闪而过,此时此刻,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溢满了我的眼眶,仿佛就是这样,看到他哭,我的泪腺就像是心有灵犀般地翻涌。

他的吻已经落下来了,如同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让我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我看他柔美的发丝间有晶亮的阳光在流转,如同缤纷的霓虹。一浪浪的旖旎眩晕,层峦叠嶂般翻天覆地地涌来,周围似乎全是流光溢彩的光芒,仿佛胸前的那只凤凰已然腾空跃出,大气磅礴地直载着我飞上九重云端。

很快,我终于明白易倾瞳所说的凤神印记的含义了。亲热的云烟散去,嗓子干渴得厉害,易倾瞳抱着我的背,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不忍吵醒他,只能呆呆看着对面木桌上的瓷杯,心想着不用我去拿杯子能自动送到我嘴边来就好了,越看就越是想。忽然,杯子噌地动了一下,我霎时吃了一惊,惊慌地唰地坐了起来。

这一下,彻底地吵醒了易倾瞳,他跟着坐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只是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杯子,惶惑地说:“地震了。”

“地震?”他环顾左右道,“没有啊。”

我指着水杯说:“可是我明明看见杯子跳了一下。”

他眼神狐疑,看着我,似乎在想什么,然后问道:“你刚刚想什么了?”

“我……”我纳闷,又有些脸红,“干……干嘛,我……口渴想喝水。”

他一顿,却是轻轻笑出声来,然后手一扬,那刚刚还在桌上的水杯,一下子忽的就飞到了他的手里。

“你……你……”我目瞪口呆,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他却眉毛轻挑,嘴角似扬起得意的弧度道:“给,你不是口渴么?”

我看着他,这回是彻底被吓到了:“你……几时会变魔术?”

“魔术?”他反问。

“就是……变戏法?”

他看着我,又是抿嘴笑,端杯喝了口水,然后脸色微肃:“这不是戏法,其实你也可以。”

“我?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赶紧摇头。

“真的。”易倾瞳的表情却静敛不似说笑,“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和别人不一样,很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到。就像希望花园里的花快点开的时候,她们就会一下子全部盛开在我面前,看见天上的鸟飞过,就想如果我也可以飞该多好,那种念头一旦特别强烈,我的身体就会自动飘起来。而每次只要做恶梦醒来,屋子里就会一片狼藉。”

“为什么?”

他看看我,继续说:“因为只要我一做恶梦,整个房间里的物品都会震动摇晃。”

我已经是惊愕到合不拢嘴。

“从小爹娘就对我说,千万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具有的这种力量,否则,会招来杀生之祸。而且在别人眼里,这的确是太不可思议,或许他们还会把我当成妖怪。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直到那天知晓那所谓的宿命,”他浅淡一笑,像是无奈,“才知道我的怪异原来就是玄明力量。”

终于有些明了,可是,我还是无法从震惊中转圜过来。只觉得脑袋里忽然一下子塞入如此多光怪陆离的事情,有些超负荷运转。

易倾瞳轻抚着我的脸,目光温柔如水,口吻爱怜:“烟晓,你还不明白么?经过了这么事情,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金凤神女,你胸前的凤凰图案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我茫然,“以前我胸口并没有……”

他微微颔首说:“我想,许是我们的结合唤醒了尘封在你体内的玄明力。”

惊诧,愕然,无法相信。

“那琦凌……”

“我曾经无数次地恨这个所谓的转世,我也怀疑过。我对她根本没感情,可是现在我真的很庆幸,”他看着我,眼睛明亮如同星辰,“因为是你。”

我的心里暖流涌动,可是还是道出了疑惑:“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是……”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他眉头轻皱,“她身上的确也有玄明力,我见过她在庄里的湖上行走。”

“湖上……行走?”

“嗯。可是她胸前的凤凰是墨青色,只是,没有如你这般大的面积。”

“哦……”我默默点头,等等,她胸前?

“你怎么知道她胸前的凤凰怎么样的?”盯着他,语气犯酸。

他一愣,脸色有些讪讪地结巴了:“我……”

“老实交待!”不知怎么的,脸就横起来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是觉得他不像是没碰过女人的主,那些招招难道都会无师自通?最讨厌人骗我,大丈夫敢作敢当啊!这下可被我逮着狐狸尾巴了!

他忽然伸手捏我的脸,反而笑起来。

“笑什么啊!”打掉他的手,我皱起脸来,“问你正经事呢!”

他眯起眼睛看我:“我笑你吃醋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瞬间有些心软,好吧,我承认一听他甜言蜜语就有点抗不住了,可是别想插科打诨就过去了!

故意噘起嘴来,把脸一黑不理他。

这下他似乎急了,忙说:“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凤舞九天:第六章 陌生来客]

从来没想过,看似如此温婉如水的女子,也有这般险恶的心机。可是,易倾瞳的话,我没有理由怀疑。她是爱他的么?顶着爱他的名号而偷放媚药,还是不可原谅。而女人的爱就是这么自私,我还不是一样。不过……他的耐力就这么好?没碰她……这点可还有待考证!

易倾瞳说,要集中注意力,气沉丹田,再慢慢提升,就会感觉有气流在经脉间穿梭。可是……丹田在哪啊?我又不是学中医的。小瓷杯一直就在面前晃荡晃荡,最多也就上升一点点,然后又掉了下去,我自己就觉得很满意了啊,特异功能耶,不知道能吓倒多少人。可是看他,他却轻轻皱眉摇头,一副叹息的表情。

我怀疑我再这样下去,都快变斗鸡眼儿了,我又没想过学会樱木花道的用眼神杀死它的绝招!

实在眼睛累得慌,于是也不管他的皱脸,就跑到外面透气去了。

站在小湖边,看清澈的水里不时有小鱼透出来冒个泡。我忽然有点懵,为什么一下子,我就变成凤女了呢。听过了不少关于凤女的传说,觉得实在神乎其神,而易倾瞳若是秘境梧桐,也是合情合理,因为他是那么的绝尘脱俗似谪仙,而我是什么?一个异世掉进来的普通小丫头,既不是出生显赫的千金,也不是神秘的雪山圣女白莲仙子之类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扣上了凤女的帽子。可是,我身上的图怎么解释,总不能认为是易倾瞳偷偷画上去的吧,而且确实洗不掉,像是里面透出来的。还有那超能力……

总之,还是接受不了了!

心情莫名地烦躁,捡一把石子咚咚往湖里丢。身后忽然响起易倾瞳的声音:“怎么了?”

回头看一眼,还是闷闷地转回脸来,说:“心烦。”

“烦什么?”他笑,“因为没法控制玄明力量?”

“不是。”叹口气,抬头,望望对面峭棱棱的悬崖壁,上方云雾缭绕,问他,“你不是会飞,会轻功么,为什么不出去?”

他也抬头望,似是无奈地说:“我又不是鸟,就算有玄明力,也不能飞那么高啊,轻功在如此陡峭的崖上就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再说……”他转头看我,眼波如烟缥缈,“若是我出去了,怎么还能见到你,怎么还能和你在一起度过这么快乐的日子。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我看着他,恬静的脸庞满是温存柔美的笑。幸福?我几乎要以为在这个异世,我已无法和它沾上边了,可是,真的,它现在是如此真实地在我面前。只要有他,他的眉眼,他的笑意,就是我全部的幸福。

“倾瞳,我们不要管什么前世,什么传说了好不好。”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轻声喃喃,“而且我也不在乎凤女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了。我不要出去,外面好多事情,很吵很乱很烦,我们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在这里生活就很好了。”

他抱着我,我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是那么的安心,他的身上,清香四溢,我觉得我几乎可以沉沉睡去。

易倾瞳轻柔的声音里说不出的温暖:“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再管任何事情。”

“嗯,额……”忽然想到……于是抬起头来看他,有些脸红心跳,“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他一怔,然后表情温柔如春风,轻笑着说:“那我们就生,我们以后肯定会生很多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住在这里。”

“我才不要!”赶紧皱脸瞪他,“我又不是母猪,生那么多干嘛!再说你说生就生啊,又不是你生!生孩子很痛的!我妈可是天天跟我唠叨生我的时候那个辛苦!”

“你……妈?”

“就是我娘!不要插嘴!我以后生两个宝宝就足够了,最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小憧憬一下还是蛮不错的。

“好,女孩子像你,男孩就像我。”

“不要!”

“为什么?”他眼睛又瞪大了。

“都得像你!你比我好看,脾气又好,武功又好,总之就是什么都比我好。所以都得像你!”我一本正经,那是当然,这是正经事,关系到优生优育的问题。

他噗兹一笑,捏捏我的脸,口吻既娇宠又爱怜:“傻瓜。”

看着他翩跹的笑意,我忽然心血来潮了,说:“我来教你跳舞怎么样?”

“跳舞?”

华尔兹,是我最拿手的舞步。虽说是西方宫廷里华美舞会上的舞步,而且像我们这般长衫长裙的装束有些格格不入的怪异,可是,谁知道呢,我就是想和易倾瞳跳舞。

从开始的踩脚撞腿,易倾瞳终于渐入佳境,他的接受能力总是那么强。

夜幕低垂,谷底看不见星光,因为头顶是山雾缭绕,可是,湖边却依然是星辉点点,这是我早就发现的奇景,而那些星辉,就是飘飘荡荡的萤火虫。那种似乎星光在身边围绕,仿佛置身星空的感觉,只有在电视里看到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很少能看到萤火虫,就算看到,也只是一两点,尽管如此,每当那时候,心里就会无以言表的激动,那是每个孩子心底的童话。

而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一身白衣的易倾瞳,他向我伸出手来,绝美的脸庞上是倾国倾城的笑颜,点点闪烁的星辉在他身边起舞,让他整个人宛若是星空里飘缈的仙。

这个场景……一瞬间像是一道光穿过我的脑海,没错,是它!这个我曾经在梦里见过的画面!怎么,我可以未卜先知么?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我不需要再有奢求的梦想。

伸出手去,扶上他的肩,没有音乐,但是旋律在心底流转,我轻轻哼着歌,看着眼前如玉的面庞,看得几乎有点儿恍恍惚惚。舞步旋转,裙角飞扬,一同跃上云端的,还有两个挚生相爱的灵魂。

温柔的夜,如风雨的缠绵……

清晨,没有吵醒易倾瞳,我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择菜。那些花儿仿佛总是开得那么烂漫,从我到这里以来,看到的一直是那么姹紫嫣红、彩蝶纷飞的盛景。有时候,蝴蝶会围在我身旁,意外地停留在我身上,然后心里就无比地欢喜,自然,少不了自我臭美一阵。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是个女声,只听她说:“请问……”口吻里却满是小心翼翼的探寻。

一转身,印入眼帘的,是一身绛红衣衫的女子,清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显得犀利悠冗,她手中握着剑,一副侠女的打扮。莫不是也是不小心坠落这崖底?可为什么她身上并无伤痕。

我站起来,打量她,她似乎也在打量我。可是,一瞬间,她的神情像是莫名的惶恐,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然后唰的一下单腿跪在我面前,垂首说道:“属下该死,居然没有认出凤主,还望凤主恕罪!”

突如其来的这一下,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很机械化地木木说到:“你……你是谁?”

女子依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答道:“属下北方圣使‘飞碟’。”

“飞……飞碟?”我脑袋里忽的一下,霎时短路,一个忍不住,噗兹笑出声来。这年头,怎么名字一个比一个搞笑,居然有人叫飞碟!枉了眼前这位柳眉如烟颜似玉的佳人。

只见她抬起头来,眼神诧异。我立马噤声敛容,太失态了,可是,实在是有点好笑……等等!她说什么,凤主?圣使?

我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赶紧说:“姑娘,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凤主。”

只见她眉头微皱,表情狐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不会错的……”

心里浪潮翻涌,我一瞬间觉得,一旦这些全部是真,那么这个莫名的女子,将会打破我现在安详的生活,我不要再经历那些坎坷与动荡,离乱与心伤。终是毅然说:“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匆匆转身,向屋子走去。我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可是,我必须自私这一回。

身后无声,走到门口,却忽然撞到正步出门外的易倾瞳,他奇怪地看我说:“怎么了,走这么急?”

“没事没事。”我牵强地笑笑,手忙脚乱想推他进去,而他却定定站在原地,一声“飞姑娘”愣是把我惊得目瞪口呆。后面同样是一个惊讶的声音:“易少主。”

我抬头看看易倾瞳,他的脸上是不可致信的表情,回头,看到一张同样讶异的脸庞。

“你认识她?”扬起脸小声地问。

“嗯,”他点头,“见过几次,她是我爹的部下,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凤舞九天:第七章 圣使玄机]

原来人家叫菲蝶,芳菲如蝶,多诗情画意的名字,居然会被我想成那飞碟,也难怪,他们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菲姑娘,为何你会来这里?”易倾瞳开口问。

菲蝶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说:“少主,自从你失踪以后,易将军心急如焚,出动了大批人马搜寻,属下听闻兼程赶到凤凰山庄,后得知,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名叫梁烟晓的姑娘。后来侍卫回报说有人曾看到过有类似少主的公子上了乾丘山,于是追寻到此,可是……”

她欲言又止,犹豫迟疑,看向我,顿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属下感应到了强大的凤神玄明力量。”

我微微低头,把视线挪开,心里仓皇。

易倾瞳看看我,接着问道:“那你又如何下到这崖底来的?”

我微微瞥瞥菲蝶,她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细微的笑意,说:“因为,这里也是我曾经住的地方。”

惊愕,面面相觑的,是我和易倾瞳瞪大的眼睛。

菲蝶环顾着四周,目光中呈现出异样的深情,缓声说:“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这里一点也没变。”

然后,她走上前来,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她却径直走进了屋里,脚步悠悠,满脸柔情:“这里也是一样。”

看她沉湎回忆的样子,我很是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就问:“那个……你真的住过这里?”

她转身,点头,说:“你们跟我来。”

我和易倾瞳满是不解地跟着她左转右拐地来到崖壁边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是一些茂密葱郁的灌木和杂草。只见她上前,在草丛里摸索一阵,拨开了一丛,而那边清清楚楚露出来的是一块矮矮的墓碑,上面刻的字是:恩师穆彩兰之墓。

恩师?难道是……

我狐疑地看向易倾瞳,他也回我同样的眼神。

而菲蝶却蓦的跪下了,说了声:“师父,蝶儿回来看你了。”然后默默叩了三个头。

湖边,三人伫立。菲蝶满目悠长,口吻感伤:“我的家族本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剑道世家,奈何我四岁那年,家门惨遭歹人戕害,全家两百多口一夜之间被杀害,我爹娘因为遭算计中毒,不敌奸人人多势众,也遭杀害,那个时候,是师父救了我,并把我带到彩蝶谷来。”

“彩蝶谷?”我轻咂。

“这里名彩蝶谷,是我师父所命名。”

也难怪,这里蝴蝶那么多,而且,师父叫彩兰,徒弟叫菲蝶……绝!

我继续问:“菲姑娘,那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你全家么?”

她点头,接着道:“后来师父告诉我,原来我的家族是凤神的北方圣使,而那些人正是为了杀我而来。”

“为……为什么说杀你?”我不明,“若你家族是北方圣使,那要杀的也是你全家啊?额……什么是北方圣使?”

她轻喟摇头说:“凤神有东南西北四方圣使家族,还有一位是神指使,职权在圣使之上,直接受命于凤神。据说同一家族里同时只能有一位是真正的圣使,我的父亲并不是,而上一代具有圣使印记的,是我祖父,在我出生前一年,辞世了。”

易倾瞳忽然问:“什么是圣使印记?”

菲蝶定定,然后慢慢挽起了左袖,她的左臂上,居然是一只墨青色的凤凰!

“呀!这个……”我惊呼出声,瞠目结舌。

“怎么,烟晓你见过么?”易倾瞳看向我,神色迷惑。

“嗯……”我点头,没错的,是它,这个图案,我曾经在常亭西的手臂上见过。

“哦?在哪?”菲蝶神色焦急。

“弥缔宣吉城总兵,常亭西。”

菲蝶微微颔首,像是思忖说:“我曾听师父说过,西方圣使家族姓常,可是在二十年前,同样被暗杀,师父也曾赶去营救,却为时已晚,圣使已下落不明。现在看来,的确是凤神在庇佑她的手下。”

听到这个,我忽然有些头皮发麻,心里闷闷的。

易倾瞳继续问道:“其他两位圣使,还有那神指使,可知他们现在在何方?”

美目叹息道:“现在知道的只有东方使,觅苍子,隐居在东海的方释岛上。他就是我师父的师兄。”

我低低揣摩:“那些暗杀你们的人,难道是……玄光门?”

她却轻轻摇头,脸色肃穆:“人人都知道有个玄光门,可是却极少有人听过暗宗这个名字。”

“暗宗?”我和易倾瞳异口同声。

“玄光门只是以夺取三国政权为目的,若是他们搜寻凤神,也是想依靠它的力量。而暗宗则不同,它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以打败凤神,让天下都陷入他们的黑暗魔掌之下。”

“可是,凤神不是神么?他们是凡人怎么可能打败它。”不知怎么的,我就变成了好奇宝宝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并非如此,”菲蝶的口吻凝重如同浓郁的大雾,“他们所谓的神,就是黔魔蛟,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救被凤神困在元昆山下的黔魔蛟,带领他们主宰天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看着她严肃凛冽的脸,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看我,脸上却是恭谨肃然:“圣使的使命就是保护凤神和转世凤女,这是圣使家族代代相传,而我父母还来不及告诉我就被杀害,所以是师父告知。而且……我也知道,您就是凤主,圣使是能感应到凤主身上的玄明力量的,你骗不了我。”

我看见她的眼里的坚毅与决心,看得有些心慌,茫茫转过头来,黯然到:“对不起,我……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凤主,您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您还要带领我们战胜那些邪恶。”菲蝶语气焦灼。

“我……”我仓皇,却又说不出话来,抬头,看易倾瞳俊眉微皱的脸庞,还是淡淡地说出了口:“可是我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你争我夺,我只是想和倾瞳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足够了。而且,我们在这里,他们也找不到,那个什么黔魔蛟不是被压在山下么,那暗宗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双方没有冲突,现在天下太平,我们也犯不着去打破它啊,你说对不对,倾瞳?”

易倾瞳看我,脸庞上已经是柔情漫卷,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相视微笑无言,却是温情涌动。

只是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来自菲蝶。

猛然间,湖面上一声巨响,霎时水花四溅,我只觉眼前像是坠下来一道灰色的光芒,扎进了湖里。然后,一个人影从水里蹿了起来,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痛苦挣扎。

易倾瞳立马把我揽到了身后。菲蝶也紧张地拔剑而出,可是只拔出了一半,忽听她惊愕地叫道:“瞿尚!”又唰的把剑插回剑鞘,然后飞身而起,直跃向湖面,还没等我看清怎么回事,她就已经把正在湖里翻腾的那个人给拎到了岸上。

那人估计也是摔得七荤八素了,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现在整个儿一只落汤鸡,被水呛得不住地咳嗽,看样貌,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浓眉大眼的。

他缓过气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姐!”

[凤舞九天:第八章 肩负使命]

那个少年似乎是又惊又喜,不顾浑身的湿淋淋就抓住了菲蝶的手臂叫道:“师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师姐?他是菲蝶的师弟?

菲蝶也满脸惊诧地说:“瞿尚,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师姐,看到你实在太好了!”少年似乎还没从喜悦中缓过神来,“是师父让我来找你的,他说如果你不在易将军的军营,就是在这彩蝶谷了。”

“所以你就从这上面跳了下来?”

“嗯。”少年点头。

“你这个笨蛋!”菲蝶却忽然横眉竖眼了,“不是告诉过你有密道的么,你知不知道从这上面跳下来有多危险!你要是有个万一叫我怎么和师伯交代!”

那叫瞿尚的少年满脸委屈地说:“我一急就想不起来了。而且……我现在不是没事么。”

“你……”菲蝶看似气得无语,摇头作罢道,“算了,那师伯叫你来找我什么事?”

“啊!”少年忽然惊叫起来,“差点忘了大事!师父让我告诉你,暗宗已经打造出嵬莽神斩了!”

菲蝶神色惊恐地嚷:“什么!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找得到天外玄铁?”

少年道:“这无从得知,可是师父感知到神斩所爆发出来的强烈剑气,所以他让我来告诉你,并且让你尽快找到凤主,阻止黔魔蛟的逃脱。师姐,你可曾找到凤主?”

菲蝶转过头来看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正被他们的对话搞得云里雾里,什么神斩,什么玄铁,都是些什么东西?可是菲蝶的这一眼,却看得我心里毛毛腾腾直打鼓。

“在哪里在哪里?”少年瞪大了眼睛嚷嚷。

菲蝶忽然口气一转,变得肃然凛冽道:“瞿尚,还不快来拜见凤主!”

少年似乎有些不明就里,然后四下转头,终于看到了我和易倾瞳,确切地说是看到了易倾瞳,因为易倾瞳还把我揽在背后。可是他一看到易倾瞳,眼睛就直了,立马呼拉一下就趴在地上,声音无比地激动兴奋道:“东方圣使弟子瞿尚拜见凤主。”

三张满脸黑线的脸,冻结……

我郁闷纠结,就算易倾瞳是长得比女人好看,也比我好看吧,可是再怎么说也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啊,他那是什么眼光!

还没等我叹气,菲蝶一巴掌扇他脑门上了,指着我向他怒眼圆瞪道:“凤主在这里!这是易少主!”

哇噻!好一个火爆娘子!我心惊咂舌。

那瞿尚摸着脑门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易倾瞳,眼神里却满是惊愕。这下让我更汗颜,他那什么表情,我是比不了易倾瞳吧,可怎么说自我感觉还是小美女一名,很多人都把我当大美女呢,怎么他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只见他好像突然惊醒过来似的,又慌忙向着我趴下了,嗓音明显的战战兢兢说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望凤主恕罪!”

难道我看上去那么凶神恶煞么?虽然是在皱眉不错。赶紧去扶他起来,这么跪我可真有点折我的寿,边笑着说:“快起来快起来,用不着这样。”免得人家觉得我摆架子。

瞿尚看上去还是有点颤颤巍巍,神色惊恐。我拍拍他的肩,尽量轻松地说:“你别紧张,我又不是母老虎,还大不了你几岁呢。”

“凤主……”他忽然脸红了,忙低下了头。

我只好无奈地看易倾瞳,可他却是一幅笑眯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管了。转向菲蝶,道出我的疑惑:“那个什么神斩,问题很严重么?”

菲蝶眉心皱起,冷峻的脸像是肃杀的冬:“嵬莽神斩是上古相传的神器,能劈山斩峰,威力无比,甚至可以与凤神的噬相媲美。上一把嵬莽神斩在千年前杰榘帝勾结黔魔蛟时,被当时的凤主击碎了,而重新打造一把需要天外落下的玄铁,以及数百名手艺一流的铸剑师,少说……也要十年的时间。”

“十年?”我惊讶地眼睛睁得老大。

“凤主,看来暗宗是志在劈山救出黔魔蛟了!若是魔蛟重现,那天下必定是生灵涂炭,人间将会变成地狱了啊!”菲蝶的脸上是无以形容的仓惶。

“有……有那么严重么?”我开始还是微微扯起嘴角笑,可是,渐渐就笑不下去了,因为菲蝶和瞿尚脸色铁青,严肃得如临大敌一般。

“凤主……”菲蝶的嗓音浓重似大雾,“千万不可小看黔魔蛟,千年前的金凤神,也就是您的前世,就曾经遭到它的暗算,几乎……”

“几乎什么!”我顿时心慌。

“元神尽灭。”

元神……尽灭!什么意思?就是魂飞魄散,就是一命呜呼么!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下,胸口如同汹涌肆虐起滔天巨浪,生生把我推向暗黑的海洋。这……这到底是些什么事情?好莱坞魔幻大片?

接着,莫名的恐慌一阵一阵快要把我击垮,我只不过希望平平淡淡的生活,为何这也无法让我实现。手足无措,低声喃喃:“我……我不行。”

“凤主!”菲蝶与瞿尚同时叫出声来。

低头紧紧闭上眼,嘴唇咬得生疼。我不行,我怎么办得到?我根本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打败一听就让人胆寒的雪山狂蛟?不可能的!

忽然间,一双手抚上了我的肩膀,睁开眼,看到的是易倾瞳温柔似水的脸庞,他看着我,晶亮的眼眸墨如星子,嘴角边的笑像是绝美的花朵,他轻轻地说:“烟晓,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等所有的事情平息以后,我们再找一处真正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吕。”

我看着他的眼睛,每次害怕心伤的时候,只要一看到他微笑的容颜,就像是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若爱情是一种病,我想,我真的已经病入膏肓。而他,就是如此值得让我义无反顾。只要能看见他的笑颜……

默默点头,他的脸上泛起笑意,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那么忧伤。他揽我入怀,像是倾尽一世柔情。

“凤主……”一旁是菲蝶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我们似乎太过旁若无人了。离开易倾瞳的胸膛,转头看见菲蝶有些尴尬的脸,而瞿尚的脸已然变成绯红,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向易倾瞳吐了吐舌头,他会意地笑。

菲蝶于是说:“凤主,少主,那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出谷去。”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我迷茫。

“这个自然不必担心,”菲蝶脸上泛起微微笑意,“请跟我来。”

狐疑地跟着菲蝶走,终于来到一处爬满藤蔓的崖壁旁,那一处的石壁上,茂密葱茏的藤蔓已看不出是从地面上长上去还是从上头垂下来,却是密密层层地覆盖了了一大片山石。

我看着蔓生的藤蔓,心想难不成要让我们爬上去,我还没攀过岩呢,现在还没有保险措施,万一摔下来岂不是一点妄想都没有了。

而菲蝶却是走过去,顺着岩壁摸索,忽然停住了,然后只见她半个人陷入蓊郁的枝叶之中,转过头来微笑说:“就是这里了。”

[凤舞九天:第九章 重返山庄(一)]

原来,这丛繁茂蓬茸的藤蔓后面,居然是一个山洞,不大,刚好可以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但是却冗长幽深。菲蝶生了个火把,走在最前面,而微弱的火光还是不足以照亮我脚下的地面。岩壁上阴冷潮湿,似乎还是湿湿滑滑的青苔,整个山洞里散发着腥霉的味道。

易倾瞳在我前面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包容,让我很是安心。

菲蝶说这条密道是几百年前曾不甚跌入山谷中的人所开凿,我不知道他们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来完成这么一项开山劈石的工程。不像我们开隧道还能爆破,用机械钻头,而他们铁定是纯手工开凿,没方向,似乎也没尽头,这需要多么非凡的信念和毅力。

不知道蜿蜿蜒蜒地走了多久,我的眼睛几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了,易倾瞳忽然停了下来,而我正小心翼翼看着脚下以防滑到,冷不防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怎么了?”鼻子小小的痛,皱眉忍住问。

易倾瞳侧过身来,我这才看到前面的菲蝶也已经停了下来,火光映照到的是一堵墙,意味着前方已没有路了。而我知道,菲蝶绝对不会带我们来没有把握的地方。只见她拿着火把在墙体上移动,似在寻找什么。我看到火光照到了一个明显突起的石块,果然,菲蝶已经握住了石块,一转,只听轰隆隆的声音,前方的石壁忽然震动着往上拉起了。这就是出口的石门?

声音湮灭了,石门也不再上升,菲蝶带头走了出去,易倾瞳拉着我也跨出去。出了洞口,我才发现原来石门的外面还有一个山洞,只不过是更大更宽敞,洞里有不少溶岩的石柱,好似喀斯特地貌似的溶洞。怪不得当石门升起的时候,并没有意料中的阳光万丈刺人眼的情景。

这个山洞里明显要亮堂的多,而且可以看到山洞外面的那一片绿叶掩映下的明晃晃的光晕。向着洞口走去,等出去的那一瞬间,尽管有心理准备,可是依然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在这条幽黑的隧道里走了这么久,忽然有些无法适应了。

外头是一片树林,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大路。然而我发现路上居然有大批的卫队在等候,而那最前面骑在马上的,分明是易重川!

只听一个士兵的叫喊声响起:“将军,来了来了!”

全部人员齐刷刷向我们看来。只见易重川呼啦一下跃下马背,直向我们奔来,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激动,那种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欢欣。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不像母爱时时流露,但在危急关卡,它的浓烈与炙热丝毫都不会逊色。眼前蓦的闪过爸妈的脸,失落涌动……

易重川已经奔过来了,一声“倾瞳”,倾泄出那份皇皇的悲喜交集。易倾瞳也跨步上去,叫他“爹”,他的嗓音浓重如同云雾翻滚。

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拥抱也可以那么让人赏心悦目。我看到好些侍卫都红了眼眶,也包括我。

两人终于放开,易重川已是热泪盈眶。可是忽然间,一个清柔却急躁的女声响起,她说:“易大哥!”

我看到转过身的易重川后面,跑上来的那个身影,纤细柔美得仿佛风一吹,就会被风给带走,她脸上的神情惶恐焦急,一下子就扑进易倾瞳的怀里,声音颤抖不住地哭道:“易大哥,终于找到你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幅画面直刺得我的眼睛生生的疼。可是,易倾瞳却是扳开了她的手臂,转身就向我走来,我看到他脸上的冰冷绝然,看向我,忽又满目温情。而那边,那张秀美的脸庞,已是宛若灰烬的苍白。

易倾瞳揽住我的肩,浅笑盈盈地说:“来。”然后带着我向易重川走去,而我看到她的目光,那么的凄迷负伤,我几乎有些微微动摇,她也只是个爱错了人的女人。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的胸口却猛然的一阵疼,像是被针扎那般尖锐,我微微趄趔,易倾瞳似觉察到,问我怎么了,我赶紧摇头说没事。偏头,却看到她默默低头的样子。

回去的宽敞马车里,易重川面向车门坐,我和易倾瞳坐在一边,而我们对面,是菲蝶,还有……琦凌。她低着头,眼角却泪光闪闪。

我心底莫名地升腾起一种罪恶感,尽管我大可以不必背负第三者的骂名,可是,若是一开始就不给她希望,比起给了她希望却又狠狠把它打碎,要仁慈得多吧。

若不是易重川问着事情的始末缘由,和我们这些天来的境况,我不知道这一路该如何度过。

车终于停了。下车,我抬头望见那金光闪烁的匾额,心里涌起无法言喻的沧桑。

进入府里,首先看到的,是正在大堂里焦急等候的夫人。夫人已然是泪流满面,她抱了易倾瞳许久之后,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无法言喻的惊讶,然后一下子紧紧搂住了我,她嗓音颤抖地叫我的名字“烟晓”,而我的眼泪也如洪流般泛滥。

夫人伸手捧住我的脸,我看见她眼里不断地落下来的泪水,和颤动的嘴角边扬起的微笑,她脸上的爱怜像是温暖的锦絮,说着:“瘦了,瘦了,孩子你吃了多少苦……”

忽然响起两个清亮亮的声音:“烟姐姐!”

转头,正是迎湘和玉湘,她们奔进来,两张小脸上已是流如泉涌,齐齐扑上来,差点把我撞翻,立马哭得一塌糊涂。

“烟姐姐,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迎湘红红的小兔子眼看我。

“我们天天都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盼着姐姐你快点回来。”玉湘胡乱地抹着横流的眼泪。

“两个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么?别哭啊!”摸着她们的脸,而我自己的眼泪却又掉下来。

有时候,意外和惊喜,她真的就像葡萄那般,一来就是满满的一串。

这边两个小丫头还在哭哭啼啼地抱着我,而那边却忽然惊起一个让我怎么也意料不到的声音,突然的让我一下子有些懵头懵脑。仓皇转身,看到的是一袭白衣的挺拔身影,那张有着漆黑瞳仁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已经是无以形容的惊喜交集,他大声叫出来的,是我的名字--“烟晓!”

[凤舞九天:第十章 重返山庄(二)]

一时间,我有些微微发怔。直到他奔到我面前,本来就俊美的脸庞因为莫大的惊喜而变得格外生动,他双手抱住我的肩,我看到他明亮的眼里有亮晶晶的珠玉在流转,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欢喜,一种无法言喻的激荡。他兴奋异常地说:“烟晓烟晓,是我呀,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我好多的伤口,是因为他而结痂愈合,在我最绝望失落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他,我怎么会不记得!

“淡引墨!”我惊呼起来。

然后我看见他脸上的笑犹如一瞬间绽放的花朵,那么的华美和绚烂,而眼里涌动的,分明,是泪光。他忽然一下子紧紧抱住了我,我听见他颤抖的嗓音说:“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霎那间不知所措,这份意外来得那么突然,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以前,只要我一走丢,淡引墨总是会急得如同火烧了眉毛,整张脸像是关公,虽然表面上总是鸡婆数落着我,但是我真的一发火,他就立马乖乖噤声,我反而变成了老大。这一点,和我哥真得很像。而这一次,我走丢了这么久,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来到这里,我丢掉了我所有的亲人,但是因为有了易倾瞳,还有淡引墨,我真的很幸运。

轻轻推开他,我抬头看,他的眼泪已经簌簌地从脸颊上滚下来。猛然间,心里像是隐隐地被揪住了。真的是不习惯看他哭,他总是那么逍遥洒脱,笑看尘寰,不管怎样,都是一幅不羁的表情,而现在看到他哭,该叫我如何是好。

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我提高嗓门叫:“淡引墨!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搞得像个女人一样!”

果然,他刚刚还颤颤巍巍,显得有些矫情的笑容立马唰的僵住了,赶紧抹抹脸,然后就像以前那样,给我的头来了个暴栗,横眉竖眼咋呼道:“真是好人没好报!亏我这么担心你!你呢,失踪了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是不是急死了我你就高兴了!”

摸着被敲疼的头,可是心里却很舒坦,因为,这才是我认识的淡引墨,跟我大呼小叫,和我抬杠,他多愁善感起来,还真有点受不了。

“你笑什么?”他睁大眼睛,表情诧异。

“没什么啊。”我嘻嘻扯起一个笑,“还好,你还是我认识得淡引墨。”

忽然间想起,我们似乎旁若无人太久了,心虚地转过身来,看向身后被我晾在一旁的易倾瞳,可是他的脸上却似乎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速速回到他身边,不敢看他的脸,揪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探询到:“倾瞳,我……”

可是,他却伸手,轻轻把我的手握在了掌心。我惊讶地抬头,看见他明亮的眼里满满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他的笑,仿佛拂面而来阵阵温暖的风,总是让我如此的安心。

忽然间,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将军!”

有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境,我从与易倾瞳浓情蜜意的对视中拉回神来,看到大堂上忽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的易重川,而另一个,是由内堂走出的,他居然是--淡引墨的师父!

而刚刚的那一声正是淡引墨师父所发出。而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快步上前,一下子就跪倒在易重川的面前,叫道:“崇申叩见将军!”然后重重磕下头去。

易重川显得惊讶异常,赶紧把他扶起来,连连说:“崇弟,快起来,切莫如此大礼!”

怎么?原来他们认识?我怎么从来都没听淡引墨说起过?原来师父叫崇申,以前倒是没问过淡引墨。转头望望淡引墨,似乎他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易重川又惊又喜地笑道:“今天可真是个大好日子,不仅找到了倾瞳,没想到还见到了崇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崇申仍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说:“今天刚到,正好将军你不在。”

“好,今晚上我们要好好促膝长谈一番了。”易重川笑得英姿飒爽,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我和易倾瞳面前,看着我们口吻疼惜地说,“倾瞳,这么多天你和梁姑娘受苦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得把身体给养好了。”又看向夫人,“夫人,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

夫人已是笑容暖暖道:“你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或许这才叫真正的爱情吧,看着他们两人的目光,那么情谊缱绻,那么绵远悠长,那是种任岁月侵蚀也淡不去的烙在心里的画卷篇章。

易重川和崇申并肩步入了内堂,而菲蝶和瞿尚也是尾随而去。夫人走过来,牵起我的手,眼神无比的爱怜说道:“苦命的孩子,看你整个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瞳儿你也是,今晚上好好去歇息了。”

我和易倾瞳对视一眼,顺服地点点头。

夫人带我们走向内堂,我忽然想起还在一旁的淡引墨,于是赶紧回过头来跑到似乎有些愣愣的他跟前,说:“淡引墨,我也很想像师父和易将军那样和你来个通宵长谈,可是今晚得好好睡觉,我保证,明天我们从早聊到晚都没问题,我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

淡引墨看着我,脸上扬起大大的笑,然后点头说:“好!这可你说的啊!”

“嗯!”回他一个笑,我重又跑回夫人和易倾瞳的身边,随着他们走入内堂。小小回头看一眼,却看到淡引墨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我们的方向,可他的脸上,为何没有了笑容,我甚至都觉得弥漫着忧伤。

春暖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暖洗凝脂。虽然我没法跟人家杨姐姐相比吧,但是现在这情景这么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暖暖热腾腾的水雾缥缈缭绕,这个超豪华的浴桶怎么看都像是鸳鸯浴桶,我一个人洗有点太浪费了,要是……要是让倾瞳一起来洗就好了。这么想着,赶紧摇头,想什么呢,什么时候这么色了。况且说不定这会儿人家比我还享受。我旁边是有迎湘和玉湘在,又撒花瓣,又添热水的,弄得着实让我觉得自己简直一公主,可是话又说回来,易倾瞳那边,不知道是谁在伺候,若是也弄这么两可人的丫头,我就……

一想到这个,心里就闷闷起来。

低头,看到胸前的凤凰图腾,忽然觉得它有些微微闪光,一惊,赶紧把露在水面上的肩膀潜了下去,粉的白的红的花瓣浮了满满一水面,所以也看不到我的身体。

刚刚脱衣服的时候,两小丫头看到我胸前的图案,诧异得合不拢嘴,于是胡诌说是我贪玩,让大画师画上去的,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不容易洗掉,毕竟是单纯的小丫头,也相信了,还咂舌感叹画师的画技可真是出神入化。

为何它竟然会发光,难道是因为洗热水澡太舒服的原因,有些心惊肉跳地捂住胸口,渐渐地发现它不再闪光,终于让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忽然间,忐忑不安就涌上了心头,我现在是金凤神女了,肩上莫名的多了那千斤的重担,可是我……真的能肩负的了它么?我能不让他们失望么?

不敢想象,也不愿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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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天:第十一章 重返山庄(三)]

房间里漆黑一片,我却失眠了。过去的那十多天的时间,虽然辛苦,可是,每天都可以和易倾瞳说晚安,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是他温柔的笑颜。到后来,都是在他怀里睡去,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他暖暖的体温和体香,就连梦境都美好得宛若仙境。

可是,现在,空空的大床上只有我自己,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微,但仍然可以听到。找不到可以点蜡烛的火,我抓起床头的外衣披上摸黑走过去,靠着门,很小声地问:“谁?”

而外头也同样很小声地回答:“我。”

我一惊,因为这个声音,是易倾瞳!

赶紧蹑手蹑脚地开门,借着夜色,还是可以辨认出他的轮廓。没等我完全把门打开,他就从门缝里闪身进来了,然后顺势一揽,关上了门,还插上了拴。

我有些不解地看,他一个转身,就把我搂进了他的胸膛。

他紧紧抱住我,唇贴在我的耳际,轻声温柔地说:“我好想你。”

耳边传来温热酥麻的感觉,我的身体忽然一阵悸动,回抱着他,我抬头也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也很想你。”

他忽然松了手,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而他却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几乎惊呼出声,赶紧咬唇咽下,闷声嗔怪道:“你干什么?”不挑明,心里却有数。

并不回答,他的脸上却似有朦朦胧胧的笑,然后走到床边,放我到床上。想撑起身来,他却俯身过来了。推住他的胸膛,按耐突突直跳的胸口,小心翼翼地说:“别,让人听到不好。”

他果然顿了顿,我正想缓口气,却没防备,他还是吻了下来。

他的唇柔和绵软,温润的舌带着清甜的醇香,轻舔我的唇,然后撬齿进来,深深地缠绕绵延,却又极尽细致地温柔,渐渐变得霸气炙热。脑海里不断涌起的眩晕,让我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随着他的吻从脖颈蔓延向下,我捂住嘴,竭力不让声音从喉咙溢出,而越忍越像是在火烧火燎地煎熬,我觉得我就快到隐忍的极限。忽觉身上一轻,易倾瞳已经翻身躺在了我身旁,然后伸手把我揽到胸前,他炙热的气息抚在我脸上,我听见他浓重的呼吸声,那种把翻腾的欲望狠狠压抑下去的折磨。

就这么抱了许久,他松开,手指在我的脸颊婆娑,声音像是薄纱的轻柔,他说:“能这么抱着你睡,我也心满意足了。”

黑暗中,我也能看清他俊美的轮廓,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如同星辰。把脸埋到他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衣服上的清香,渐渐地睡意朦胧……

迷迷糊糊只听见声声叫唤响起:“烟姐姐……烟姐姐……”

睡眼惺忪的,揉揉,面前晃动的,却是迎湘和玉湘的脸,而天已经亮了。一下子还有些懵懵懂懂,猛的惊醒,爬起来四下扫视,却发现床里只有我。

看到两丫头诧异的眼神,有些心虚地问:“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什么特别的事情?”两双面面相觑的大眼睛。

“就是……”我纠结,小心翼翼,“没别的人吧?”

“没有啊,只有姐姐你啊。”迎湘瞪大了眼睛道,“难道还有其他人?”

“没没!”我赶紧摇头,“大概是我做梦。”暗暗松一大口气,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起床来,两个丫头一定要给我打扮,没法拒绝她们的热心,而且这段时间都是素面朝天、不修边幅的,也确实有点太对不起大众了,也罢,就随她们收拾去了。

迎湘正在给我上妆,我一个劲儿地说:“淡点儿淡点儿。”

身后却隐隐甸甸传来脚步声,转头看,是易倾瞳,一身白衣,越发的气宇轩昂。山谷里那段时间,我们似乎都已经没有注意外形是如何的不堪了,反正只要是他的脸庞,怎样都是心底最美的光芒。

而此刻,已经全部焕然一新的装束,让他更显得俊秀翩跹似谪仙。他一见到我看到他了,嘴角扬起微笑道:“怎样,昨晚睡得好么?”

嗯?我一时语塞,昨晚我睡得好不好,他不是最清楚么。再看看他,他却向我微微眨了眨眼。原来如此,这家伙装蒜还真有一套!

于是就顺着他的话也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挑眉说:“当然很好啊,我是谁呀,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

他轻轻地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笑容说不出的好看,然后示意迎湘和玉湘出去。这两丫头居然冲我嘻嘻笑,忙不迭地嗒嗒跑了出去。

易倾瞳走过来,手抚上我的肩,然后扳转我的身体,让我看向镜子。澄黄的镜面上,依然能清晰地显现出两个人影,女子婉约如兰,男子俊美无双。我看着镜像,一时间有些微微发怔。

“国色由来兮素面,佳人原不借浓妆。”他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呵出。

这个是……我心头一亮,看到镜中他温柔的眼,忽然有种想撒娇的冲动,于是故意皱起脸来说,“你的意思是我反正长得不好看,再怎么打扮也没用是吧?”

果然,他一愣,然后无奈皱眉道:“你这张嘴就是刁!吃不得半点亏!”说着还伸过手来捏我的脸。我的脸又不是海绵,干嘛老捏,就算有点肉肉的,也别这样子提醒我吧。

打掉他的手,他却仍是不罢休地伸过来,怎么着,他还上瘾了?

两个人正较劲呢,忽然听见外头一声清亮亮的叫唤:“小猪,起床了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就凭那声音,那语气,住金诚武馆的那段日子,除了每天被壮汉们的吆喝声吵醒,还能不厌其烦地蹂躏我的鼓膜的,就是这张嘴了。

声音一出,人也已经应声跨进门来了。淡引墨!

我赶紧甩掉肩膀上的那双手,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进门来的淡引墨,一脸的神采奕奕。可是,见到我们,显然是愣住了,脸上满是讶异的神情。瞅瞅易倾瞳,他正看向淡引墨,表情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定神闲。

气氛一下子有点怪怪的,我忙笑着说道:“淡引墨你怎么来啦!”

淡引墨像是回过神来,看我说:“哦,我是来看看你起来了没。”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些牵强,仿佛不知所措。

“既然你们有事,那我还是先走了。”淡引墨微微浅笑,转身欲走。

仿佛条件反射般,我正想说“等等”,而另一个声音却先我一步说道:“淡兄请留步。”

是易倾瞳!他怎么……

只见淡引墨回过身来,也如我的一脸疑惑。而易倾瞳笑容淡淡继续说:“我也是刚来,既然同是来看望烟晓,不妨坐下小叙一番。”

我连忙点头:“对呀对呀,淡引墨,我昨天不是说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么,你干嘛这么快就走。”

他好似略一思索,点头微笑道:“好。”

一边是易倾瞳,一边是淡引墨,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友情和亲情。看来老天没有放弃我,只身来到这里,丢了一切,却让我一另外一种方式获得,而我所经历的,或许是上天考验我的,能否有获得他们的资格吧。

[凤舞九天:第十二章 闲情逸事]

院子里的小石桌上,让迎湘备了些点心,我亲自给他俩倒上茶,其实易倾瞳刚开始要酒,被我瞪眼大清早的喝什么酒,硬是换作了茶,才不管他无奈皱眉。而我自己一只手端着一杯牛奶,一只手抓着精致的糕点,吃得巴巴响,在他们面前还装什么淑女,我还没吃早饭呢。

“烟晓你被卖入过青楼!”易倾瞳满脸的紧张仓皇。

“嗯……”喝着牛奶不能说话,只能点头。

而易倾瞳好看的眉宇却皱起来了,口吻一下子满是心疼,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担忧,心里忽然暖流翻涌,小小噘噘嘴:“我不想让你担心嘛,而且现在不是没事,没什么好说的呢。”

而易倾瞳却依然一脸凝重:“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他这个样子真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哎,我难道就不能保持点个人隐私啊。不过,看他这幅紧张的样子,还是让我很是感动,于是顺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