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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凤栖梧桐》》 · 念烟羽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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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回来,我还真挺想水苑的,要不是有她,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我郁郁叹息,一时间伤感浮离。

“要说那水苑,”今天话似乎有点少的淡引墨忽然开口了,“我倒是有几分印象。”

我唰的从桌上撑起头来,瞪向他:“快说!”

他好像被我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怔了一怔,然后说:“据说衡州瑶仙居的花魁水苑姑娘貌美如仙,而且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无论哪样的达官贵人出多少银两都没得商量。后来听说瑶仙居来了位堪比水苑的新花魁,只是初登台面才一天,就莫名其妙失踪了。现在看来,”他顿顿,然后看向我,“我想,这个传说中失踪的花魁,就是烟晓你了吧?”

我一愣,向他撇撇嘴:“别岔开话题,继续!”

他微微点头:“人们都说,这水苑姑娘肯定来头不小,还有人甚至传说是落难的仙子暂栖于此,所以连老鸨都无法奈她如何。”

这样说来,确实有点奇怪。看向洁白的瓷杯里温润的牛奶,想起曾经没有课的早上,端着牛奶杯的尹晨站在阳台上回过头来对着还懒在床里的我微笑,晨曦里的她,明艳妖娆中更添了几分柔美温婉。水苑,你究竟是谁?

正多愁善感着,易倾瞳忽然说话了,虽是带着笑意,口吻却是怪怪的,他说:“怎么淡兄对这些风尘之事如此了解?莫非常有涉足?”

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看他,他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怎么有点像……挑衅?这不是他平时的作风啊?再看淡引墨,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似乎有些僵硬,只是很快就缓和过来,甚至笑容轻佻地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况且男人就算是出入烟花之地,也没有什么不妥吧,难道易兄身为凤凰山庄的少庄主,皇帝身边的御前将军,就从来不曾染指过?”

这个家伙说的什么话!

“喂,我说……”我细声吁吁。

易倾瞳却也面带微笑接着道:“在下汗颜,恐怕孤陋寡闻了。”

“你们……”左瞅瞅右瞪瞪,他们好像当我白板!

“那易兄可真错过不少美景了。烟花虽鱼龙混杂,却也有不少珍奇藏匿其中,说不定还会发现遗世的明珠呢。”淡引墨的脸上是笑意翩然。

这两人还真把我当空气了!什么时候来的哥俩好啊!简直岂有此理!

“哐”一拍桌子,跳将起来,横眉竖眼忿忿叫:“你们都给我闭嘴!什么珍奇,什么明珠!你汗颜个头啊!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有谁敢偷偷去那种地方,最好皮给我绷紧点儿,看我怎么收拾他!念头都不许转一下!”

吼完,才觉得手拍得可真疼,赶紧抬起来揉揉,那些电视里一拍桌子就五马分尸似的压根儿就是骗人的!

皱着脸气势汹汹地扫视,他们一下子果真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我,目瞪口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啊!

只见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忽然间一齐笑出声来,眼角弯弯的,笑声清亮如黉。看看我又相视着笑,直看得我莫名其妙。

“你……你们笑什么!”心里堵闷闷的,我可是怎么说都接受了二十一世纪快十五年教育的人了,幼儿园还不算呢,他们跟我比简直就两文盲!居然敢笑我!还笑,下巴怎么不脱臼!

正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忽然,一个仆役匆匆忙忙地跑上来了,一到我们面前,行完礼后说道:“梁姑娘,我们老爷有请。”

易重川找我会有什么事?刚想问,易倾瞳却先我开口了:“老爷找梁姑娘什么事?”

仆役恭恭敬敬回答:“回少爷,老爷没说。”

瞅瞅易倾瞳,又瞅瞅淡引墨,然后易倾瞳站起来了,看向我:“那烟晓我们一起去。”

“嗯!”我连连点头。

“可是少爷,”仆役说,“老爷吩咐了,只让梁姑娘一个人去。”

这个……会有什么事啊?难不成是……菲蝶告诉了他那些事情?有点可能,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慌张?

看一脸狐疑的易倾瞳,我只好笑着说:“那我自己去吧,没什么事的。”

他似乎有点不放心,皱眉,仍是点了点头。

跨两步,而背后两人都默不作声,凝重得仿佛我是要去前线似的。于是干脆一转身,佯装黑脸道:“你们两个!别在我不在的时候,又开始讨论烟花柳巷!听到没!”

两张脸同时一愣,然后嘴角轻扬,似无奈。

暗暗窃笑,哄哄这两小孩还是挺容易的。然后转身走得大义凌然。

仆役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好像不是去大堂,也不是去书房的路啊。猛地想起曾经小孤趁失火把我绑架的事情,忽然头皮发麻,背上寒风凛冽。这大白天的,这人会这么明目张胆么?还是忍不住奇#書*网收集整理,尽量不动声色地问:“我们这是去哪?”

仆役边走边回头一脸恭谨地说:“姑娘稍安毋躁,就快到了。”

我量他光天化日的,也不敢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是得保持点距离,戒备着。

又走了一段路,只见那仆役停了下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上一回当,梁烟晓你就可以去跳楼了!

“姑娘,到了!”他回过头来颔首说道。

松口气,向前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那座灰色围墙高耸,朴实无华的别院,不就是凤凰山庄的……禁地么?

我纳罕地问:“老爷在这里面?”

“是,老爷请您尽管入内。”

“可是……”还想问呢,那名仆役却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只能壮着胆往前走,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干嘛一副要去鬼屋探险的样子。而且,夫人说过那可是倾瞳出生的地方,据说莲花满池,肯定绝美如画。

一想到这个,心情就大好起来。走到门口,有侍卫在把守,一见到我,肃穆行礼,然后推开并未上锁的门说:“姑娘请进。”

有些好奇,又有些期盼,跨进去,侍卫却重又把门关上了,心里顿时惊了一惊。往前走,是一条弯弯的鹅卵石路。眼前的景象,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虽说是禁地,二十多年来一直上锁,可是里头却是花团锦簇,花圃无杂草,树木无旁枝,路上只偶尔有零星落叶,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起来有专人在维护。

屋舍没有外院的华美,却是清新幽雅,应该是外面一直在修葺,而这里却仍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子了。

小径转弯,穿过亭亭袅袅的花木,一下子峰回路转的感觉,突然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道闪电,把我生生定格在那里。这样的画面,该如何形容?画如诗,诗生画,一切好似梦里飞花。

芳荷撑伞蔽鱼娘

袂轻扬

绿纱窗

锦衣食玉

花月夜阑长

斗转星移多少事

情未了

漾悠塘

洁身自爱引蜂忙

宇苍苍

翠飞翔

闲情雅趣

素裹伴红妆

一梦幽帘花漫处

君弱水

剪霓裳

[凤舞九天:第十三章 幻景显圣]

我几乎都快忘记了眨眼。这片雾里仙境的画面,究竟是瑶池落到了人间,还是我不小心误入了瑶池。

莲荷芙蓉我见的不在少数,只是这般白莲群舞翩翩的绝美,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一大片的莲花,莫非是冰山上的雪莲?不然,怎么会纯白得如此圣洁,毫无瑕疵,就仿佛是一团团柔亮的光芒铺在绿水间。墨绿的莲叶像是一张张温暖的床,把白莲衬托得更为柔美。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水面上烟雾缭绕,缥缈萦绕,如轻纱般轻轻拂动,阳光下,隐隐似有七彩琉璃的光芒,让整个莲池显得更为虚幻如梦境。

池中央有小石桥,而我已然不觉地走在了石桥上,似乎有某种力量牵引着我,一步一步向前,那种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萌动,我懵懂,却又那么熟悉。

近了,更清楚地看清莲花,那些花瓣几乎缥缈得如水晶透明,这样惊心动魄的美,重重震撼着我的视网膜。俯身,去触摸神似的莲瓣,碰触到那一片轻柔的霎那,却起了风,而那风仿佛是从水面上直直往上抚,因为我垂落的发都已经向上飞扬。惊慌地直起身,清风却又像是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我的裙摆,发丝都像是无从安生地四处飘摇。

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我无法知晓究竟怎么回事。而接下来发生的,更是让我瞠目结舌,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莲瓣霎那间如雪般纷飞,由池中盘旋而上,我看到周围满是飞扬的白莲花瓣,仿佛受吸引似的全部向我席卷而来,犹如浩浩荡荡的洪流,我顿时惊慌失措,赶紧捂住了眼睛。

静了几秒,身边却没什么动静,松开手,看到的居然是莲瓣在我身旁翩飞轻舞的情景,仿佛一个绝美的蛹,而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我就是那蛹里即将破壳而出的蝶。

身体似乎有些躁动,微热的感觉。猛然发现,我的手竟然在微微闪光,再看,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在散发出淡淡的柔光,而且光芒越来越亮,渐渐转为虚渺的金黄。身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东窜西撞,身体发烫,只觉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喷薄而出。

无所适从,方寸大乱。可是意识却迷离起来,眼前渐渐朦胧,身体轻飘无力,就像在空中浮游一般。而那种感觉却是说不出的舒坦,仿佛我早已习惯。

些微恢复了力气,睁眼看,却愣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天!我……我居然在在飘!莲池已经远远地在下面,那些纷飞的莲花还在稀稀地环绕,可是这个高度,少说也有五米!

啊!我……我……我要怎么下去!

忽然间那股轻飘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晕眩感。下面偏偏是桥,要是水里也还好点啊!老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么摔下去,非死即残!我不要半身不遂!我一点都不希罕植物的光合作用!我不要!

“啊--”赶紧发出我坠地前的最后一声哀嚎,连自己都觉得惊天地泣鬼神般的悲壮惨烈。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只觉身体被轻轻一撞,然后一阵翻天覆地的。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好像是停下来了,终于敢睁眼看,眼前却是易倾瞳的脸庞,眼神里漫是焦灼仓皇。原来是他接住了我!

我一下子还缓不过神来,直到他放我下来,神色担忧地说:“烟晓,你没事吧?”

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再也抑制不住地哇哇大叫:“你总算来了!再晚点我可小命不保了啊!刚刚那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可怕!”

他轻拍我的背,声音温柔,只是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依然心有余悸地不肯松手。可是忽然间,一旁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臣等参见金凤圣主!”

这才松开手臂来,狐疑地看向一边,而旁边恭恭敬敬跪礼着的,分明是易重川,菲蝶,还有瞿尚。他们单腿跪立,俯首屈背,一派庄重肃穆。

赶紧过去扶住易重川,仓促地说:“易伯伯,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们站了起来,却仍是谦卑恭敬的神情,微微颔首着。我皱着脸看了看易倾瞳,他似会意,说:“爹,你们不用如此大礼,烟晓不喜欢,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我连连点头笑:“对啊对啊。”

各人脸色总算稍稍缓和。我纳闷:“易伯伯,你怎么会……”

易重川面带微笑道:“是菲蝶告知。”

我看向菲蝶,她点了点头。

“可是……”低头思忖着,轻声道,“你们就这么确定我就是金凤女?”

易重川微微疑虑,然后说:“恕臣直言,其实菲蝶说她感应到你身上的强大玄明力时,我当时还有那么一些怀疑。可是刚刚的景象,就足以说明一切,你毫无疑问的确是金凤圣主!”

“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迷惑不解的很。

易重川看了看菲蝶,然后菲蝶上前一步说:“让属下来解释,方才是白莲为凤主您解除玄明力量残留的封印,而您之所以会从空中坠下,是因为一时还无法控制您体内的玄明力量。”

这……虽然听着迷茫,还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烟晓,你可以试试。”易倾瞳望着我温润浅笑。

“试什么?”眨眼迷离。

“随便什么。”

怎么,难道随便什么我都可以做到么。那我不成神仙了?不过,凤凰是神鸟来着。那试试看再说。可是……要怎么弄?人家电视里神仙美人不都是纤手一扬,然后就百花齐放么,想起刚刚白莲花纷飞的景象还是美绝了的,现在的莲花怎么又是安安分分地回落在池里。

轻轻扬起手来,不知如何驾驭这所谓的神力,深呼吸,暗暗在心里默念着,心却咚咚直蹦。忽然间,只见手掌溢出了光芒,渐渐的越来越亮,我惊讶得目瞪口呆。接下来,池中的白莲花瓣仿佛跳跃的精灵,一下子涌动起来,飞旋到空中,开始纷纷扬扬在我们身边轻舞,好似一场花瓣雨,灿烂绚丽地晃花了人的眼。

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同样在闪光,然后,我看到双手间,一道笔直的虹喷薄而出,七彩绚烂的光芒,如同琉璃般绚烂又缥缈。在空中又忽的分错开来,像是公园的巨大喷泉般,把我们笼罩在这幻彩迷蒙宛若纱幔的霓虹之中。

圣白花瓣雨,七彩琉璃泉,一切像是绝美的梦境。我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是惊羡到几乎迷离的神情。

众人齐聚易重川书房。我,易倾瞳,易重川,菲蝶,和瞿尚。

经过刚刚这一番流光异彩的奇幻气息,现在每个人,也包括我自己,都已经很笃定了我的身份。可是,除了刚开始的满满兴奋到现在屋内的一片凝重,我的心里忽然间百感交集。注定要踏上一条动荡的征途,我那所谓的淡定闲逸的生活梦想,在这些繁芜大义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渺小得几乎让我不敢再去正视它们的眼睛。每一个期望都是心底的星光,当真的要把他们生生剥离,胸口是那么隐隐作痛。

易重川打破无人出声的尴尬境地,道:“现在形势危急,而真正的凤主已经确定,那我们就该有所行动,若等到暗宗劈山放出雪山狂蛟,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菲蝶忽然开口说。

易重川颔首:“旦说无防。”

“庄中还有另一位小姐是何人?”菲蝶一脸的迷惑,“又为何她会与少主成亲?”

我看向易倾瞳,他明显地一怔,然后脸色阴霾。

易重川忽然显得很是无奈,然后重重叹口气道:“其实,那时候是有高人说,她就是转世凤女,我们才匆匆让倾瞳与她成亲。现在想起来,似乎对她不好交代。”

“爹!”易倾瞳一下子有些愠怒。

“究竟是何方高人,让将军你也如此深信不疑?”菲蝶却继续问。

“她……”易重川顿了顿,然后微微笑了,说,“说起来,倾瞳烟晓你们都认识,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叫她……南方圣使。”

“南方圣使!”菲蝶看似异常惊讶。

我和易倾瞳面面相觑,传说中未曾露面的南方圣使,我们怎么会认识她?

“谁?”我和易倾瞳异口同声。

“会因师太。”

[凤舞九天:第十四章 陈世遗伤(一)]

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惊愕诧异,只是我和易倾瞳两人都瞠目结舌到不能言语。

后来终于缓和平复下来。易重川解释说,是会因师太感应到琦凌身上的微弱玄明力,故而将她误认为是凤女,可是,为何除了我和易倾瞳,她的体内也会有玄明力量,尽管微弱得多。这一点,菲蝶也无从解释。

然后他们说现在东南西北四方圣使都已展现,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西南两位圣使的到来,然后出发,去往东海的方释岛找东方圣使觅仓子,他是四方圣使里对金凤神了解最深的一个。

过不了几天,我真的要踏上征程,我不知道前方会有多少疾风骤雨,凶险坎坷在等待着我。可是,我毕竟不是一个人,有易倾瞳,有这里的每一个人,我真的就足够了。

在我们离开易重川书房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眼角忽然瞥见易重川凝重的表情,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地说:“是该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我不解,是什么真相该大白的时候了?

回到我的别院里,易倾瞳在门口和我道别,他轻轻揽过我的肩,然后在我额头上烙下一吻。我看着他柔美如花的笑颜,心里满满的温暖。

易倾瞳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我才回过身来,准备走入院子,忽然只听刷拉拉一声响,像是树枝晃动的声音。我神经绷紧起来,四下望望,果然见不远的地方,一处矮树丛在晃动。本来是该理所当然地一声:“谁!”可是,我不能,不可以打草惊蛇。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瞄准了跳上前,这才横眉竖眼大声叫到:“谁!”

而那边果然蹲着一个人影,被我的突然袭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仰起头瞪着眼看我。

然后换作是我瞪大了眼看他,惊呼道:“淡引墨!”

他站起来,看上去有点无所适从。

“淡引墨,你偷偷摸摸在这里干什么?”我纳罕问他。

他的表情却很是不自然,目光飘上飘下地游移,就是不看我,然后索性一转身匆匆走掉。我叫他也不回头,很快消失在回廊角。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以为到了凤凰山庄就会安安心心没有什么意外了。可是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琦凌失踪了!

晚上,我听到外院嘈杂的脚步声,叫唤声,出去看看,却见到擎着火把的众多仆役在穿梭疾走,而嘴里叫唤的,却是少夫人。

少夫人?是……琦凌?心里忽然涌上莫名的酸涩,也难怪了,这几个月来,下人们或许都已经习惯这么称呼她了。

让迎湘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小丫头急急跑回来说:“商小姐不见了!”

什么!她怎么会……难道又会是像我曾经那样中了玄光门的计,被掳走了?那该怎么办才好?记得冥无涯提起过商琦凌,他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有些为她担心,忽然,远处隐约过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行色匆匆,脚步迅疾,一下子就来到了我面前,是易倾瞳!

他的脸上满是焦灼,看到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说:“烟晓,你没事吧?”

我莫名其妙的:“我没事啊。”

他长出了一口气,泛起微微笑意,然后把我搂进胸口,语气温柔似水道:“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

究竟怎么回事?我伏在他胸口,抬起脸来问:“出了什么事么?”

他放开我,微笑的脸稍稍有些静穆说:“她不见了。”

“她?是琦凌么?”我小心翼翼。

“嗯。”他点头。

那一夜,寻遍整个庄园也是无果。我说在乾丘山下,玄光门有座府邸,可是搜寻的侍卫回来禀报,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如果是前往了拓兰荒漠,我们根本就冒不起这个险,再说,究竟是不是玄光门所为,还是个谜。况且,照菲蝶所说,我们最凶狠的敌人,是暗宗。

后来的三天,庄里波澜不惊,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琦凌。

可是,三天后,一个人的到来,却又生生在这片平静的湖水里丢入了一个巨大的石块,搅起一片骇然。

只是这个人,原本并不足为奇,因为该有的惊讶,几天前就知晓了,而当我们真真在大堂上见到她,我欢喜地去抱向着我笑意盈盈的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我一惊,赶紧回头看去,却发现是夫人,而地上,却是一地的青瓷碎片,茶水泼洒一地。

我看见夫人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不可致信的怪物,眼睛睁得老大,神色僵硬,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我的身后。而我的身后,只是……会因师太而已。

我转头看,师太也是一脸迷蒙地看我。

可是夫人慢慢地往前走,她的身体颤颤悠悠,眼睛里已经是泪光闪闪。一边的易重川上去赶忙扶住了她,然后,夫人扬起头来,声音颤抖地说:“老爷,你告诉我,不是我眼花。”

只见易重川顿顿,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潮,不断地落下来。她步履蹒跚地擦过我的肩,直走向我身后,我回头,看到的却是夫人紧紧抱住了会因师太的场面。夫人浓重的嗓音声声叫着:“文徽文徽。”

会因师太好象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表情是茫然的不解,似乎是出于礼貌地回抱着夫人。

文徽……文徽!这个名字,不就是夫人二十多年前失踪的妹妹,先皇的二公主么?难道说,会因师太就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文徽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大堂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易重川身上。很明显的,他知晓这一切。

只是大家还来不及表态,又一个声音撕破这一片迷蒙。他说:“文徽!”

而那个声音的来源,却是……崇申!

刚刚来到大堂上的崇申,此刻脸上是无以形容的悲喜交集,他一如夫人那般瞠目结舌,身体僵硬愣在原地,然后猛然间似醒过来的,快步奔到会因师太的面前。而师太明显地被吓到了,急速地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崇申也会叫师太文徽?他又是谁?

像是一个从山颠滚落的雪球,谜团越来越大,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不知所措,包括会因师太,她的脸上只是深重的迷蒙。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而这个谜底,终是由易重川揭开。

伴着夫人的一声轻呼,和堂上人的愕然,崇申自脸上缓缓揭下一层纤薄的皮,那张脸,他一直显露给世人的面孔,居然只是一幅人皮面具!而面具之下,赫然呈现的是一张虽经历风霜,却依然气宇轩昂的面庞,眉宇间宣斥着当年的俊眉玉颜。

曾经初见,我就一直觉得他的那双眼睛与这张平凡无奇的脸实在是格格不入。如今,面孔下的面孔,果然是让人出乎意料。

只是,轮廓面容似乎有些眼熟,心里一亮,我几乎无法相信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念头,天,这不是真的吧!而夫人的那声惊呼,无疑让我确定了心中所想,她叫道:“淡继扬!”

“大公主。”崇申恭敬颔首道。

“你真的是淡护卫!”夫人惊慌失措,她今天实在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转向易重川,颤颤巍巍,“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重川眉头深锁,仿佛心里无以名状的挣扎,然后沉沉叹气,随着他唇轻启,一个尘封了冗长岁月的秘密,犹如惊涛骇浪般向我们涌来,它是那么缠绵悱恻,荡气回肠,每一个人都凝神屏息地聆听他的诉说,就仿佛一切景象历历发生在眼前。

[凤舞九天:第十五章 陈世遗伤(二)]

浮缡文徽公主与贴身侍卫私奔,伤风败俗,有辱国体,先皇下令处死侍卫淡继扬,交由身为御林军统帅的易重川即刻执行。

大公主文淑为了文徽赶来求情,在途中碰见押着淡继扬上刑场的易重川,哭诉着让他无论怎样都想办法方他们一条生路。易重川也不忍心让这一对苦命鸳鸯阴阳两隔,可是皇命又怎是可以违抗的。于是想了个偷梁换柱的计策,让一名牢中即将行刑的死囚代替了淡继扬。为避免事情败露,斩首后还毁了囚犯的容。若是先皇问起,就说淡继扬反抗,打翻了火盆。可是,后来先帝却并未提起要见尸首,只是让草草埋葬了。

却不料文徽公主悲痛欲绝,加之皇室逼婚,几番轻生,都被发现而避免了酿成惨剧。后来易重川万般无奈,只好将实情告诉了文徽公主,并承诺,若是公主嫁聊城威远将军,就可让他们俩再见一面。

可是聊城婚礼当天,威远将军府却遭暗袭。聊城是浮缡的边疆重镇,本来过往人员就鱼龙混杂,也不知道是何方的刺客,一时间,将军府血流成河,就连身经百战的威远将军也无法幸免遇难。而文徽公主却从此下落不明了。

直到两年后,易重川因军务出使渊郅,不想途经陇坪镇时,路上却有人口口声声叫他恩公。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淡继扬,而此刻,他已戴上了人皮面具,容貌截然不同。而他随身竟然还有一名幼童,询问才知,这就是他与文徽公主的孩子。

威远将军府遇袭的那天晚上,淡继扬一直潜伏在将军府外,却见到大批黑衣人跃入府中,等他直觉不对劲也飞身入内时,府内已是尸横遍地。

淡继扬找到威远将军的房间,只见将军已遇害,他身穿大红色喜袍,被几柄利剑生生钉在了墙上,惨烈而悲壮。他的眼眸却没有闭上,直直看向一旁,那边是一个书架。让淡继扬没有想到的是,他意外地撞倒一个铜香炉后,书架却自动移开了,原来那里面是一个密室。

进入密室,淡继扬看到的是惊恐万状的文徽公主。原来,在刺客闯入房内之前,威远将军就让文徽公主藏入密室,而他自己却只身犯险。

两人不断逃亡,却总是遭到莫名其妙的追杀。一开始还以为是先帝派遣的大内高手,前来抓文徽回去,可是每次遇袭,来者招招凶狠毒辣到要取文徽的性命,才觉察到定是另有其人。

“后来我们又重返回到聊城,隐居在附近山脚下。可是那一天,文徽出门去山涧洗衣,从此却再也没有回来。”淡继扬脸上满是忧伤,像是暗黑的海洋,他望向会因师太,师太似有些无错地颔首,拨弄着佛珠,嘴里小声不住地念。

易重川神色凝重接话道:“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我收到一封信,上面说聊城玉莽山静世庵,有故人相见,落款是圆觉师太。等我到达静世庵,见到的却是已经出家的文徽公主。圆觉师太说,在山下救起她时,已经是昏迷不醒,而醒来后,却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前尘往事。并且还告诉我,她身上有四方圣使的徽记,故而派人通知我。只是没想到她就是失踪多时的文徽公主。”

“那圆觉师太怎会知晓凤使一事?”菲蝶出声问道。

“其实圆觉师太就象你师父穆彩兰一样,是除了凤使之外,少数知晓金凤神及圣使之事的人。”然后易重川转向一直有些伤感的夫人,道,“夫人,你可曾记得,当初就是圆觉师太点明倾瞳的身世。”

夫人静静地点头,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悲伤:“老爷,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你瞒我们大家瞒得这么苦。”

易重川重重叹气道:“不是我不想说啊,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一个人顶着这个秘密有多艰难。师太说文徽每次一想过去的事情,想不起来也是痛苦万分,而且师太说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管是文徽是公主的身份还是凤使的身份。缘起缘灭,她既然忘记了往事,说不定也是老天的造化。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对外提起。”

夫人轻喟,眉头深锁,然后看向会因师太,握住她的手说:“文徽,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么?”

师太垂眼,表情歉疚地微微摇头。

此时淡继扬已是一脸痛惜,跨上来说道:“文徽,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不可能不记得我们的孩子吧!”

会因师太霎那抬起头来,满脸的诧异,喃喃道:“孩子……”

正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师父,你找我?”是淡引墨!

他进门后,望了我一眼,我看见他怔了一怔,然后环顾四周说:“师父?”

淡继扬走到他面前,叫他:“墨儿。”

淡引墨一下子眼神直愣愣的,惊愕地打量着淡继扬道:“你是……师父?”

从小没有父母的孤儿,忽然间同时见到了尚在人世的爹娘,而自己的爹多年来一直在他身边却不相认,真的只有他自己才体验得到其中的酸涩。

“为什么你不认我!”淡引墨怒目圆瞪,几乎发狂地吼。

“墨儿,我……”淡继扬的表情万般苦痛与无奈,“我是怕有一天连累了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淡引墨忽然愤愤转身,怒气冲冲地奔出了门。

“淡引墨!”我叫他,他没有回头。

火急火燎地去追他,这家伙保不准会怎样想不开。

可是,他一路的狂奔出府,跑进了庄后的树林里,直让我追得气喘如牛。然后呼拉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树林稀疏高耸,仰天望,晃得我晕晕乎乎,边跑边叫边望,却一个不慎,被石块绊倒,跑得又太急,我一下子重重扑倒在地上。

挣扎着坐起身来,两手的碎石泥屑,掸掸,渐渐显得血涔涔的,手掌上居然被掀掉了一大块的皮,开始还麻木到不觉得疼,可是慢慢的像是揪心地疼,十指连心,手掌也不外乎了。

坐在地上托着双手,努力咬牙不哭,摔一跤就哭,那是几岁的小孩,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儿。

然后只见面前呼拉一下落下一双脚来,再是墨青色的衣摆,急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说:“你没事吧?”

我看到他脸上的急切担忧,偏过脸不看他有些愠怒:“你干嘛不等我摔死再出来!”

他没说话,却抓住我的手,我一犟,他抓得更紧。

他看着我的手掌,眉心皱起,然后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瓶,打开盖子,倒了一些粉末在我手掌上,有些刺疼,可是一会儿,就觉得凉丝丝,原先的疼痛也缓解了很多。

“这是什么?”我抬起脸来问。

“金疮药。”他淡淡地说,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走。

“淡引墨!”我赶紧叫住他,忙站起身来说,“你给我站住!你到底要到哪里去?”

他定定站着,没有转身,只是说:“你别管我!”

“你别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好不好!”我向他吼,“可不可以成熟点,别这么任性!”

“我任性?”他唰地转过身来,满脸怒气,“我究竟哪里任性了!自始至终最任性的是他们!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来没有父母的感受!”

“你爹不是说了怕连累你才不与你相认,况且一下子从师父变成爹,你问问你自己,你接受得了吗!”

“可是我有权知道真相!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现在才是个傻瓜!”满腔怒火,我再也憋不住,“这么多年来你爹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痛苦,每天看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叫他师父,你以为他心里就很好过!”

他的脸色果然微微缓和下来,声音暗哑着说:“你怎么会明白我那种失去父母的心情。”

“我怎么不明白了!”不知怎么的,嗓子忽然情不自禁地发紧,我接着说,“这几个月,你都知道我怎么过来的么?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那些疼我爱我的人就这么一夜之间统统消失,而你身边完全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世界,你知道那种被丢弃一样的孤零零的感觉是怎样的么?而你呢,至少从小就有疼你的姑姑和师父,现在又是爹娘都出现在你身边,你却还像个几岁小孩一样发脾气!我呢,我想我是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们了!”

说着,眼泪就簌簌掉下来了,怎么止也止不住。我低头不去看他,眼泪一直落下来。

忽然,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脸,温润的指尖轻轻抹去我脸上的眼泪。我看到他眼里的忧伤,如同灰色的大雾。

可是下一秒,我却懵了,他一把揽过我的头,一下子就吻下来了。

唇被覆住,我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睁大的眼睛里只看到他轻闭的眼眸上长长的睫毛。

[凤舞九天:第十六章 海上征途]

脑袋像是被捣了浆糊,猛地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可是淡引墨却把我搂得更紧,我动弹不得,使不上力去推开他。

“淡引墨,唔……”奋力挣扎,嘴唇隐隐的疼。

可是忽的一阵蛮力撕扯,我和淡引墨被狠狠分开,只见一个人影跃上去就是一拳,淡引墨一阵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他直起身来,嘴角破了,血渗出来。

而我站在我面前的,是易倾瞳。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他却一个箭步跨上去就揪住淡引墨的衣襟,抡起拳来看着就要揍下去。我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拖住他的手臂叫:“易倾瞳不要!不要!”

易倾瞳满脸的怒气,把淡引墨用力一推,放下了手。然后他看向我,口吻里满是疼惜:“你没事吧。”

咬着嘴唇,我默默点点头。

只听见呼拉一声,抬头看,面前已没有了淡引墨的身影。

我想追,却被易倾瞳拉住,他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我怕他想不开。”我皱眉。

他微笑:“他不是小孩子,不会的,有些事要自己才能明白。”

重重叹口气,然后抬脸看他:“你刚刚干嘛打他打这么重?”

他眉头微皱道:“他欺负你,我当然要教训一下他了。”

“那……你还是先打你自己几拳好了。”我挑眉。

他一脸不解:“为什么?”

“要说欺负,还不是你最多!”

“你……”他看着我,叹气无奈。

傍晚,我坐在淡引墨房里,他一直没回来。趴在桌上我几乎昏昏欲睡,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正是淡引墨,嘴角上有些淤青,他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调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再走就别来见我!”我端出十二分泼妇架势,最近这家伙总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果然,他停了下来。我蹭蹭跑上去,拦在他面前,免得他又溜走,瞪起眼睛来气鼓鼓地看他。

“你不生我起么?”他的眼神还是东西飘动。

“生气!”我皱脸。

他顿顿,低下头,声音暗哑地说:“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要说也是对你爹娘去说!”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我,然后闪闪身又想走,我张开手和腿,呈大字状堵住门口,说:“不许走。”

“你到底想我怎样?”淡引墨显得烦躁又无奈。

“为什么你这么一根筋!你怪他们不顾你的感受是吧?怪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到有爹娘的幸福是吧?可是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我越说嗓门越大起来。

他别过头看向一边,表情像是微微有些动容。

趁热打铁,我继续:“你爹娘那么坎坷才有了你,最后却不能在一起,你说他们心里有多苦,你娘失忆还好点,那你爹呢,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他有让你觉得你是个孤儿吗?”

我看他低下头来,脸色凝重,思绪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终于,他喃喃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把淡引墨拉到淡继扬的房间,我知道会因师太也在那里,虽说她已出家,可是这家出得不明不白,前尘往事并非她自愿放下,夫人和易重川都希望她能还俗,而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也并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填补,所以此刻,让他们俩能有单独的时间。这可是个好机会,三口之家把什么都处理一下。

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两张诧异的脸庞,然后使劲把忸怩的淡引墨塞进去,不管他的手足无措,我嘭的关上了房门,接下来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吧。

哼着歌走在路上,我心情大好。迎面走来易倾瞳,他看到我,一脸惊奇:“什么事这么开心?”

扬起脸来笑:“大好事呢,我最喜欢看大团圆结局了,多温馨感人。我今天心情好,走,我请你吃饭去!”

他狐疑道:“你请我……吃饭?”

额……我去那请他吃饭?银行家可是他耶,我整天还不就一好吃懒做的。怔怔改口:“那就你请我吃饭喽。”

淡引墨一家似乎已经其乐融融了。吃饭的时候,淡引墨给师太和淡继扬夹菜,俨然一幅孝子的姿态,心里忍不住为他们欢喜。可是欢喜的背后,隐隐泛起落寞。现在就我,没有家人。

两天后到的,是常亭西。当他知道我就是他的上司的时候,惊讶得合不拢嘴了,然后就是恭谨肃穆标准的衷心属下态度。还是喜欢那个会对我和妙妙微笑,有时候又会冷起脸来训妙妙的不是的常亭西。

三方圣使济济一堂,我们接下来的该做的,就是游东海,寻方释。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我,易倾瞳,会因师太,菲蝶,常亭西,瞿尚,还有淡引墨。易重川和淡继扬没有随行,毕竟人多了,太过招摇。而有点不相关的,就是淡引墨。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凤女身份,我不知道是谁告知,或许是会因师太吧,然后非要一起上路,理由是照顾他娘。

不过这样算起来,淡引墨和易倾瞳可是表兄弟关系了,两人都能长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一车人在码头下车的时候,引来了不少旁人窃窃私语。瞅瞅,都是俊男美女,我都怕我的眼睛都要被他们给养刁了。

一艘豪华非凡的大船,有点貌似游轮的样子,不是怕招摇么,这不是明摆着去招摇过市么?

在海里驶了一天半,还真让我有点吃不消,晕船晕得我整个人萎靡不振,几乎虚脱。我这辈子哪坐过这么久的船啊,说她游轮,又不是真的是四平八稳的钢铁合金大轮船,一个浪打来,怎么着也会晃几晃。

然后总算两脚踏上陆地的时候,我差点都想趴下来好好亲亲了,不然怎么说亲爱的大地母亲。

我以为这就是方释岛,可是菲蝶却说,这是只是一个中转的小岛,怕路上会有人跟踪而来,所以那艘船,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原来菲蝶和易重川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走下船到岛上几间看似民房的屋里时,只见屋内坐着几个人,他们的衣服居然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他们向菲蝶行礼,菲蝶点头示意他们出去,从窗户外望,等他们登上船,船驶出港以后不多一会儿,只见从另一个方向忽然出现一艘小船,尾随而去。

我咂舌,果然有狗仔队呵。

“不出所料,应该是暗宗的人。”菲蝶神色肃穆。

我们从后门出去,到了岛另一边的一个小港湾,那里头停着两艘小船,船家已在等了。三方圣使一条船,淡引墨说要跟着他娘,所以就变成了我和易倾瞳,还有小瞿尚一伙了。

不过船上只有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孩,我还真是放心能和易倾瞳亲亲我我的。看我们俩牵个手,那小孩子的脸就红成了番茄。

站在船头上,海风迎面地吹来,清新中带着特有的腥。我问船家要多久才能到,因为小船比大船更晃。可是船家回答我的却是不知道,还跟我说从来也没去过那。

我的天啊地啊!那我们岂不是无头苍蝇地乱撞!

赶紧大声去叫在后面的菲蝶他们,他们的船摇过来一点,菲蝶还未开口,淡引墨吧唧丢过来一句说:“大呼小叫的,你就不能有点女儿家该有的温柔娴静吗?”

我瞪眼,我哪里不温柔娴静了,我要真个温柔娴静起来,说不定连苏小小都得自叹不如去,估计到时候他们全身风湿也都给勾出来了。

不理他,直接向菲蝶说明问题,她却笑着说,在等等自然有人为我们指路了。

有人?这海上莫非……还有美人鱼?

正在纳罕,忽见远处飞来一只白色的海鸟,似是海鸥,在我们头顶盘旋,然后一下子落到了我肩上,我还真被吓了一跳。可是看看,这小家伙乌溜乌溜的眼珠子看着我,发出轻轻的鸽子一般的咕咕声。小心翼翼招呼淡引墨来看,瞿尚忽然凑上来一脸欢喜地说:“这是清风,她来给我们带路了!”

“清风,那明月呢?”我想也没想就出口一句。

“明月?”瞿尚一脸迷茫。

易倾瞳笑着对他说:“你别在意,她的话一半都让人听不懂。”

我哪里让人听不懂了!是你们的知识水平和我不是个层次的好不好!人家吴先生《西游记》你没看过又不是我的错,文盲!

皱脸瞪他,忽觉肩头一轻,小鸟清风已经展翅翱翔到空中,低低地在船的前面飞行。

逐渐的,隐隐约约看到了岛屿,一点点靠近,然后靠岸下船去,踏上陆地,抬头望,看到的是一派逍遥美景。绿树成荫,芳草茂密,鲜花烂漫,怪不得东方圣使会隐居在这里了。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不知明天的明天,等待着我的,是惊涛骇浪,还是鸟语花香。

[凤舞九天:第十七章 岚烟秘境(一)]

一座小茅屋坐落在小岛的矮山坡脚下,瞿尚已经欢腾地跑去报信,而我们其他人走在后面。茅屋前是一边是花圃,一边是菜园,两者都是生机盎然,井然有序,看得出屋主的那份怡然自得的惬意。

走近了,只见屋内匆匆出来一个人,一身灰色布衣,花白头发与山羊胡,看起来一派世外高人的典型样貌。但他却像是激动到溢于言表,脸上满是惊诧与欣喜。环视我们一遍,然后准确无误地奔到我面前,扑通一下就双腿跪下了,一个大大的叩首说:“属下东方圣使觅仓子拜见凤主。”然后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的脸因过分激动而微微抽搐,两眼亮堂堂的,他的声音潮湿而颤抖,“凤主,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我看着这个虔诚的老人,究竟是怎样的责任感,让他对他所肩负的使命抱着如此深刻的热爱。

急急地去扶他,我赶紧说:“快起来,老人家你千万别这样子!”

他却仍跪着不肯起身,我转头向易倾瞳拧眉,他立刻上来,搀住觅仓子的另一个手臂,总算让他站起了身。

我看着这张被风霜浸染过的脸,此刻已是满眼泪光。

心头忽然一阵一阵的触动,就凭这份真挚,这样的深切期望,我是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估计平日里这小茅屋从来也没这么热闹过,一群人进到里面,似乎有些缓不过身来了。

觅仓子把我们一个个地看了个遍,笑容满面不住地说:“凤主找到了,真是太好了,东南西北四方圣使也齐了,只是……”他忽然口吻一转,嗓音稍稍暗淡,“如今就只有神指使还下落不明了。”

对于很多事情,我还是不明白,不是说东方圣使是最了解金凤神的么,现在倒是可以全部弄清楚了。

“觅圣使,”我本来是叫他觅爷爷,可是老人家偏偏说受不起,只好改个正式点的称呼,“我不明白,为何你们四方圣使还有神指使之间会没有联系?”

“哎……”觅仓子重重叹息,“凤主有所不知,百年前各个圣使家族以及神指使来往很是密切,都知道彼此的地处所在。可是后来,一个崇奉黥魔蛟的暗宗崛起。我在明敌在暗,敌方又手段毒辣,受袭是防不胜防。后来,圣使家族为免遭屠门,只好商议暂时淡化来往,隐去身份,待凤神重现,铲除魔蛟暗宗,我们方才有光耀之日。”

默默点点头:“可是,你说那是一百年前,这一百年里金凤神就不替你们出头么?”

“因为这些年刚好是凤神转世的空白期,凤女,也就是凤主您未现身之时,就是那些奸邪势力横行之机啊!”

瞿尚忽然开口问到:“不过师父,为什么这次凤神转世会间隔了这么久?凤凰涅磐之后,凤女不是会即刻在尘世降生的么?那样的话,照凤主现在的年纪,也就一二十年,为何会有百年之久?”

此问一出,众人齐齐看向觅仓子,这的确有点不合理。

觅仓子神色肃穆,凝重如同浓云密布的苍穹,他说:“我也是听先母所说,百年前金凤神在琉裕岛涅磐之时,众圣使一旁守圣,当时的东方圣使,是我曾祖。可谁想正是在凤神在神火中倍尝苦难时,突然杀出暗宗门徒来,他们来势汹汹,气焰如狼似虎。我们虽也是护卫有加,可是千百年来,谁敢对金凤神不敬,没想到真有如此居心叵测之徒,暗宗的显现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凤凰涅磐,受不得一丝干扰,而歹人却在危乱之际,放箭射伤凤神,那时候神指使就是为了凤神挡剑,而不幸殉难。而凤神也因此玄明力大乱,转世轮回的幻境变得异常紊乱,最后,竟误入异世廊道,故而迟迟无法返回。”他缓了缓气,然后有些神秘地看着我说,“如果属下没猜错,凤主您先前应该是从我们这里之外的世界来的吧?”

我木木怔住,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他居然这个也知道?

一旁易倾瞳口吻惊诧狐疑道:“烟晓,这是真的么?你……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

我看着他,扯起嘴角仓皇地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跟我们说过?”他睁着大眼,语气有些小小责备似的。

“我……”我支支吾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怕你们以为我脑子有病。”

“怪不得。”淡引墨也插话进来,撑着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她说的话总是那么奇怪,跟天书一样。”

向他皱脸,以示抗议。

他却忽然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道:“你到是说说你来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儿?说的话,吃的东西,穿的衣服什么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啊?”

“哦,这个啊……”我倒挺想长篇大论一番的,可是脑袋还是有那么一些清醒,瞪眼过去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然后转向觅仓子继续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而且那个什么玄明力量,我还一点都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觅仓子微微颔首说:“我想接下来,是我们该去岚烟秘境的时候了。到了那里,一切就都会有分晓。”

“岚烟秘境?”满屋子是惊讶的脸庞。

从方释岛上驾船出发,一直往东驶去。觅仓子说,岚烟秘境就在东方。她就像是一个传说,除了金凤神,无人能找到,除非是凤神有意放人入内。不过,也会有机缘巧合的时机,当满月变红的时候,岚烟秘境或许就会在海上显现。可是,那样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满月变红?这,不就是月食么?

“那现在又不是晚上,也没有月食,我们怎么找得到?”我看向与我和易倾瞳一条船觅仓子。

他却笑了笑说:“能。因为你是凤神转世。”

渐渐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茫茫大雾,好像是忽的就这么呈现在我们面前。船家停了下来,不知所措。而三方圣使的船也并在了我们旁边。

“这下该往哪走?”看着眼前城墙似的浓密大雾,我迷茫,还不知这堵墙有多厚。

觅仓子忽然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杯子,说:“凤主,现在只要用您的血,撒进雾里,自然就会有通往秘境的路了。”

“我的……血?”听起来有些心惊,可还是硬着头皮说,“要多少?”

“一杯。”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个小酒杯,喝酒是只有两口啦,可是要装起血来,我可真……看着两船人巴巴的目光,心一横,算了,死就死了!佛曰,我不放血,谁来放血。不就加快点新陈代谢么。

易倾瞳的眼里满是担忧:“烟晓,真的不要紧么?”

“来吧,没事!”我大义凛然一仰头,把手伸给易倾瞳。

他有些犹豫,拿起匕首,握住我的手,准备下刀。我看着,赶紧把手缩回来。

他惊讶地说:“怎么了,害怕么?”

“不,不是,”把袖子往上撩起来,我说,“你别割手,旧伤口还没好呢,而且那里能有多少血,来,这里。”

“这里?”他瞪大眼睛反问。

“对啊。”我点头,“这里准保很快就有满满一杯了。”

“可是这里是手脉。”

“没事,等下你替我止住就好了么。”向着他露出大大的笑。

易倾瞳顿了顿,也微微笑,暖暖如风。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实在是不敢看自己献血淋漓的场面。然后只觉一阵灼烈的疼,我立马揪住了他的衣襟,有热热的东西从手腕上淌下来,那应该是血吧。

偷偷看了一眼,鲜红一片,受不了,赶紧埋回头来。看吧,这科技落后,光有玄乎的法术有什么用,如果有针筒,抽一管子多快,也不会这么疼,更不会有这么大伤口,搞得我想是割脉自杀似的。

忽然觉得手腕上有些凉丝丝的了。转头一看,血已经接满了,而旁边多了个淡引墨,手上凉丝丝的是因为他又给我抹了金疮药,易倾瞳已经在给我包扎了。

“烟晓,感觉怎么样?”易倾瞳急急地问道。

我笑着说:“没事啊。这么一点嘛。我以前去献血的时候,有这么一大袋子呢。”伸手比了下大小。

“献血?”

“哎呀,你别担心了!”淡引墨咋呼,“要是你血不够了,抽我的去给你补补好了。”

“我才不要!”竖眉咋呼回去,“谁知道你什么血型,你要害死我啊!”

“血型……什么东西?”两张迷茫俊脸。

朽木不可雕也。我自顾自叹气,不跟这两头说这么高深的学问了。

而这边,觅仓子已经端杯立在船头。只见他把满杯血往雾气里泼去,众人都凝神屏息地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忽然间,面前的雾气渐渐向两边淡去,出现了一条清晰的水道。大家见状,无不笑逐颜开。大大松了一口气,这血也没白流了。

赶紧驶船进去,而雾却在身后又慢慢合拢了。

两边是浓密的雾墙,什么都无法看清,唯一清晰的就是面前不断在分开的水路。一路向前,而渐渐的,一个岛屿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我忽然有些紧张,这就是我生生世世的逍遥天国么,在我还是金凤,也就是一只鸟,而易倾瞳还是一棵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住在这里了。他的臂膀,就是我的安乐天堂。

如今,我终于又回到这里,它是否就这样静静地,等待了我,我们,百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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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雪山狂蛟更名黔魔蛟,看过的亲们别一头雾水呀~

[凤舞九天:第十八章 岚烟秘境(二)]

双脚踏上地面的霎那,我仿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分明从未来过这里,虽遥远却又在脑海里懵懵懂懂的莫名熟悉。

而眼前的一切,极尽我一切华美绮丽的词藻,也无法形容这纯粹是仙境的天地。

地面上浮起着一层薄薄似轻纱的雾气,行走其中仿佛如同在云端徜徉;萋萋芳草,鲜美欲滴,落英缤纷,鸟语花香,每一棵树都碧嫩翠绿,每一朵花都缥缈绚烂,就连空气里都满是清新馥郁的甜香。如同金色纱幔的温柔阳光,滋润着各处生灵,鸟儿优雅翩跹,声声歌唱,活泼的兔子,黑的白的,像是一个个的精灵,在矮树丛中跳跃奔跑。

我真的有种走进自己花园的亲切,熟门熟路得好不生疏。不断的有鸟儿在我头顶盘旋,啾啾的声音似乎欢欣鼓舞,也有小兔子小鹿绕到我面前,像是逡巡犹豫着不敢上前来。试着走上去一些,于是胆大地过来往我身上蹭。猛然想到,或许是身后那些陌生的人群,让她们踯躅。果然,我本就属于这里,也许动物有着天生的敏锐觉知,让她们同样对我有似曾相识的亲切。

众人脸上满满都是惊羡的神情。我看向易倾瞳,问他:“倾瞳,你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微笑着默默点头。

美景再稀世,再逍遥,也不能忘了我们此行来的目的。

“觅圣使,”我转而向觅仓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恭敬道:“凤主,这首要之事,应该是找到您的护身神器,噬。”

“噬?!”我诧异,“可是,它已经被玄光门给偷走了啊!”

觅仓子忽然呵呵笑起来,说:“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或许谁也不知道,那把剑并不是真正的噬。”

“不是真的?”这下叫起来的,是淡引墨。

“你们觉得,凤女的护身兵器会就这样流落凡间么?”

易倾瞳微微颔首思忖道:“那它是……难道是御剑山庄……”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觅仓子敛容,“大概就是御剑山庄为了引凤女显身,而故意用假剑来做饵。”

会因师太叹息道,“没想到堂堂一个武林大世家,居然也会做出这等事来,他们的目的何在?”

“不过凤女倒的确是去了,”站在我身旁的淡引墨拿眼横我,“就是谁也不知道,因为她自己也是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露声色地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胸膛,不顾他龇牙咧嘴闷哼,我仍旧一脸肃穆,继续问:“那真正的噬会在哪里?”

“我想,应该在涅磐圣坛。”

继续往前走。虽然四面望去,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岛,几乎望不到边际。四面都是那么朦朦胧胧,烟雾缥缈,是那么的虚无渺茫。

一片桃林,粉红似雪。用粉红色来比喻雪花,似乎不合逻辑,可是那种轻柔绵软,粉红通透的感觉,就像是纷扬满天的雪花。桃林里看似并没有路,可是等我们一靠近,那些桃树却自动地让向两边,一条清晰的小路呈现在我们面前。

这让我想到了桃花岛,黄药师的桃花阵也是这么纷杂闪动,让不慎入内的人找不到出去的方向。而这里的桃花是不是也是这般,阻止外人进入那片神圣的禁地。

一路,两旁桃花纷纷扬扬,在我们面前飞舞,全然像是绝美的梦境。

渐渐的,桃林尽了,而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让我忽然觉得恍惚。这番景象,就是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画面!

大片苍翠碧绿的梧桐,仿佛是一个个侍卫,尽心职守地伫立在那儿。那一片苍茫浩瀚的绿,像是一阵声势浩大的鼓点,生生地撞击在我的视网膜上,而我相信,此刻每个人也都是和我一样的心情。

没有五彩斑斓的花朵那般绚烂,但这片纯粹的绿,却更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易倾瞳忽然走上前去了。他在一棵树前停留,然后伸出手去,抚上泛着青白黄晕的树干。就在那一霎那,树干忽然散发出淡淡的柔光,慢慢扩大,直至整个树冠,整棵树。再然后,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掉入了一粒石子,荡起一阵涟漪般,柔光从这棵树开始一路地蔓延开来,一棵接一棵,不断不断,直至我们视野里的所有梧桐,都是散发着轻柔缥缈的淡淡光芒。

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眸,我看到易倾瞳转过来的脸上,也是惊诧的表情。

众人无不惊讶到瞠目结舌。

沿路走去,在这一片明亮的柔光里,两边分明是树,可是总是觉得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向着我们朝拜。转头,看到的,只是树。

缓缓出现了一个小山坡,抬头望,如同一道霹雳,重重打下来,击中的应该不光是我,因为刚刚不断的感慨,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像是一块美玉上被狠狠剥落下一个巨大的缺口,残酷到让人心里疼痛纠结。

因为在山坡地顶端,是一棵巨大的树,此时,光看,已经不能直接说明它是什么树,而每个人都明白,它,就是传说中那棵金凤栖息的,巨大的梧桐。

可是,现在的它,让人看了就觉得悲伤。灰褐色的树干枯如死灰,峭楞楞的虬枝在风里猎猎作响,整个的画面,与先前一路过来的生机盎然格格不入,是那么的惨烈和哀伤。

我的胸口忽然被狠狠揪起来,望向身边的易倾瞳,他的眼眸中有着异常的难过,暗黑如同浓云密布的苍穹。他就是它的精魂啊,那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剩下的,只有衰败。

除了树,却看不到什么了。那涅磐圣坛又会是在哪里。问觅仓子,他也是无能为力地摇头。

我轻轻抓住易倾瞳的手,他一愣,从凝望中回过神来。向他笑,然后,牵着他向枯木走去。既然,他就是它,它就是他,那么,灵魂与躯体的重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来到树的面前,才觉得它比山坡下望上来的更为巨大,也显得更加寂寞和荒凉。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零零碎碎的片断,浓密的绿茵,金纱似流转的光芒……

握着易倾瞳的手,我看他,他眼里似有着朦胧的忧伤和迟疑。轻抚他的手背,向他微笑,我知道,他的记忆中也有如我一般的,那些曾经充满生机的画面,他只是在为现在眼前的萧瑟伤感。

他怔怔看我,终于,脸上泛起笑意,浅浅的,可是,很温暖,很安详。

他的手轻抚树干,苍老枯败的树干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我看到他眼里深深的落寞。伸出手去,我抚上他的手背,他转过头来看我,然后,微皱的眉心稍稍缓和下来。

意想不到的是,在我们两手重叠的地方,忽然发出浅浅的白光,然后越来越亮,忽的一下子从我的手背上喷薄而出,从我们之间向后冲去。我惊慌地缩回手,易倾瞳也是一脸惶恐。

赶紧转身,只见刚刚跃出的那道光,居然在半山腰的地方如同散开的烟火,形成了一个宏大的类似透明水晶体的形状,落在地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容器。我和易倾瞳面面相觑,然后走下山坡,而一直在山坡下的众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围绕在晶体的周围。

走近了看,这个物体通体透明,并且隐隐泛出七彩光晕的,仿佛一颗巨大的六棱柱钻石。猛然发现,这钻石的中央,似有一点尖锐明亮的光芒在闪烁。

觅仓子忽然无比欢喜地说:“是它了,应该是它了!”

“师父,什么是它?”瞿尚问。

“凤主,”觅仓子看向我,满脸激动道,“这个或许就是涅磐圣坛,而这里面的,就是您的神器,噬啊!”

“这个,会是噬?”我狐疑,“可是,它看起来好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剑的样子。”

“烟晓,这个要看了才知道。现在你得进去把它拿出来。”会因师太看向我说。

“可是,我要怎么进去,这东西没有门。”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开口。

“对啊,”是淡引墨附和的声音,“还很硬,我摸了。”

又麻烦了,好不容易歪打正着出现了这个不明物体,现在希望在眼前,我们却一无所知,"奇+---書-----网-QISuu.cOm"就象盲人摸象。

[凤舞九天:第十九章 轰烈征程]

难道我们越过了茫茫海洋,却越不过面前这一道看似无形的墙?

眉头深锁,不知所措。

易倾瞳忽然说:“烟晓,你能行。”

我抬起脸来看他,他的目光里满满是坚定与信任。

手缓缓抚上那壁面,指尖传来淡淡微凉的触感,真的类似于水晶体的硬实。深呼吸,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努力回忆曾经那些在梦里莫名出现的破碎画面,一幅一幅,宛若片片胶卷般在我脑海里飞闪而过,明亮的,炫绿的,温暖的……

忽然,手指上的阻碍渐渐消失,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水晶体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我的指尖扩散开来,而那一处,已经触碰不到墙体。我试着走进去,那层墙体像是一层水幕,眼前一片纷繁缭乱后,我居然已经站在了水晶墙内。

转身看向外面,人影因为折射而有些变形。抬头,看到那个高高悬浮在空中的发光体,无数柔和的细小光芒闪闪烁烁,宛若一颗星辰。走到它的正下方,那团光芒忽然慢慢落下来了,伸手去接,它稳稳落在我的手心。就在它触到我的手的霎那,仿佛是平地起了风波,四处席卷而来的风一下子让我睁不开眼,知觉身体轻飘,这种与莲池的感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注入了身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浮在半空,衣衫飞扬,发丝四散,而身体一片耀眼的光芒。没有如同上回的惊慌,努力控制自己的心绪。

那团光飘在我面前,却是在瞬息地变幻着形状,长的时候分明是一把剑,而变小时,又是那么小小圆圆一团耀眼的光。

渐渐的,我的身体重又落回地面,那团光也回到我手里。

光芒渐渐褪去,仿佛被收进里面,然后露出了那个发光体的真面目。原然是一只手镯!水晶的质地,晶莹剔透,外部面光滑圆润,内圈雕刻着一只腾飞的凤凰。套上手腕,一阵清凉,手镯又再次闪动起淡淡的光芒。

从原路返回,一脚跨出去,那些模糊的脸庞立刻又变得清晰。只见淡引墨立马急急地问:“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我抬起手腕给他们看,镯子还有隐隐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一片惊诧感慨。只是又是淡引墨的声音,他口吻怀疑:“这个就是神器?一只镯子?”

这么一说,众人脸上也是一片迷蒙。

“就是它了,我知道。”我扬扬头说,“我刚刚看到它变成剑的样子。”

“哦?那快点变成剑来我们看看。”多话八哥一脸兴奋样。

“这个……”我犯难,这还真不知道了,得要研究一番了。

可是,正当大家都聚焦在手镯上时,忽听一声叫嚷,说:“你们快看呐!”是瞿尚的声音。

一时间,各人纷纷抬头,我见状转身,只见是身后的那个巨型的水晶体正在闪闪发光,光芒像是虚无缥缈的薄纱,轻飘上扬,然后整个水晶仿佛是被风吹拂下的晶沙,从底部开始一点点消散飘扬到空中,到最后,水晶消失,天空中满是浮动着的亮闪闪的晶状颗粒,在阳光的映照下,一片斑斓。忽然,这片晶纱纷纷扬扬地向山坡下的平地飘去,从我们的身旁碎碎擦过,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而那片刚刚还是泥土的地面,霎那间变成了一大片莲花池,池中烟雾缭绕,莲花圣白,是我从未见过的华美壮丽。

走下坡,来到莲池旁,它看似那么绵长与深广。

常亭西低低地说道:“我们……要怎么过去?”

只是,他话刚出口,水面上的雾气忽然全部聚拢起来,然后呈现出一座桥的样子。

一片瞠目结舌。

我想上前,却被易倾瞳拦住,他微微向我点头,然后自己跨上那片迷蒙的烟雾,走了几步,稳稳当当,于是转身向我们微笑说:“很安全。”

走在云雾上,不似地面上那么敦实,有些绵绵软软,或许这就是在云端徜徉的感觉。

到了对面后,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瞿尚不知是看风景还是无法习惯这么绵软的地面,走得太过后面,却不曾想到,那座云雾桥是在我们身后慢慢消散的。奇 -書∧ 網只听扑通一声,我们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在水里扑腾了。还是一脸纠结的菲蝶把他拎了上来。

踏上船,随着船的悠悠远去,这个东海里的蓬莱仙境重又隐没在云雾之中。

这回,已经不用我再血洒浓雾了,因为水雾自动往两边分开,如同来时一样的,一条水道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一下子,一直朦胧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我们已经出了那片雾海,碧蓝的海面上阳光点点,隐约可见远方如豆大的座座岛屿。

转身,却猛然发现,连那片茫茫大雾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洋,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海市蜃楼,只为它等待的人而昙花一现。

觅仓子离开方释岛,随我们一起回凤凰山庄。

这个阔别大陆,寄身海岛几十年的老人,在踏上陆地霎那,潸然泪下。他的一生,都用来守护那片他心目中的圣地,而离开,并不是意味着结束,因为在前方,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无法预测的惊涛骇浪。

回凤凰山庄,一路安然无恙。

戴在手上的晶玉手镯,也没有在发光,只是那般的晶莹剔透,加之内侧翩跹华美的凤凰,一看就是极品,就算联想不到是神物,也会让人觉得它价值连城,易倾瞳让我好好藏起来,别让外人看到,以防不测。

袖子宽大,一遮,也是什么都看不到,而且戴上刚刚好,不用力摘是掉不下来,我很放心,戴着,仿佛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回到凤凰山庄,易重川一行人已经在郑重等候。稍事休息后,众人商量决定,尽快去元昆山,以免暗宗先我们劈山将黔魔蛟放出。

“可是……”我小小的不安疑惑,“他们的嵬莽神斩不是已经打造出一段时间了么,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们怎么能知道他们有没有劈山放出黔魔蛟了呢?”

“凤主,”觅仓子道,“传说当年的圣女,也就是您的前世,将黔魔蛟封印在元昆山时,曾将整座元昆山布下了结界,所以,暗宗要劈山,劈的不光是一座山,还有凤神的结界。要想打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原来如此。”我点头以示明白。

“况且……”觅仓子继续道,“若是魔蛟出世,那现在天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毫无动静。黔魔蛟只是一头狂魔妖兽,它是不可能如同暗宗那样潜伏几十年之久,一旦破山而出,必定会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

会因师太连连点头:“东方使所言极是。贫尼的师父圆觉师太也曾说过,千年之前的大战中,凤神遭到黔魔蛟的暗算,伤及要害,坠落山头,差点元神尽灭,幸而让一村妇所救。而它如今被压千年,必定忍受不住如此长久的怨愤,一出山即会前来寻仇。所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暗宗还尚未能劈山救出黔魔蛟。”

易重川一脸肃穆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即刻出发前往元昆山。”

[凤舞九天:第二十章 弥缔止境]

元昆山位于弥缔境内,而弥缔在浮缡的西方。据说,弥缔是个多山的国家,那里层峦叠嶂,苍山茫茫,有数不尽的名山大川,道不完的沟盘险壑。而元昆山是众山中的最高峰。

听起来颇有几分像是中国地形的味道,元昆山不就像是珠穆朗玛峰么?只是不要那里也有个青藏高原就好了,我怕我会有高原反应。

他们说,从浮缡到元昆山,就算马不停蹄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况且我们这一大群的人,不像两三个人来地轻装简行,一路上还要处处警惕遭敌方的埋伏。官方大道,还是僻静小路,最后决定,走大路。光天化日大道上,对方想突袭,恐怕也得有所顾忌,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可以太突兀,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对于我们一行人的相貌特点了如指掌,但是,太堂而皇之也不安全,于是一伙人集体打扮成客商。因为弥缔地处西域,又是山地,物资贫乏,因此,从浮缡前往弥缔的最普遍的就是商旅,我们如此身份估计不会太显眼。

这些,都是常亭西的办法,他是弥缔宣吉城的总兵,自然对于弥缔了如指掌。

一般商旅出浮缡和进弥缔都有严格限制,因为浮缡商人出外太多,不利于本国的国力发展,而弥缔也要避免不法分子乘机潜入国内。

对于这些商务事宜,管理军政的易重川和易倾瞳也不甚了解,所以,由于我们人数众多,是商人却没有明确的货物,而被守城官兵扣留,大庭广众却无法表明身份,最后居然把我们当作来历不明者给押入了大牢!

虽然没有低头见老鼠,抬头见蟑螂,可是就光凭淡引墨那副嗓子,坐牢没气死,就已经被他吵死了。

他居然趴在牢门上与狱卒对骂,直把狱卒气得跳脚。

环顾这一大帮人,一个个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看,我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越笑越是觉得好笑。

全部人都转过脸来看向我,易倾瞳坐在我旁边,神色纳罕地问:“怎么了?”

淡引墨瞪大眼睛道:“完了完了,烟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千万别不正常啊!”

“你才不正常呢!”我擦擦眼角的眼泪,然后说,“我是笑你们呢,平日一个个的身居要职,大权在握,要么是武艺不凡,傲视群雄,而如今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

众人一片沉默,倒是易重川忽然笑了,然后叹了口气道:“事事皆难料啊。”

“你别说我们啊,”淡引墨反驳,“你难道就坐过牢?”

“我怎么没坐过?我来这里以后,不是被这个抓,就是被那个关,一关就是十天半个月,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可是这回有你们大家都陪着我坐牢,你说我是不是该笑呀。”

显然我的闲扯起了作用,每个人的脸色都缓和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和肃穆,甚至有了笑意。

易倾瞳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口吻满是爱怜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今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看着他明亮的眸,我的心里忽然翻江倒海地感动,他总是这么让我安心,就算面对无法预料的折磨,我依然会觉得义无反顾。

牢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大队人马往这边而来。站起身来,谁也不慌张,因为从易重川掏出那块令牌,要士兵交给他们的总督和驻城将帅的时候,我们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

果然,那群人赶到我们牢门前,只听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快把门打开!”

牢门开了之后,带头有两人扑通一下就跪了进来,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下官(末将)不知是镇国将军前来,罪该万死!望将军开恩!”

这两人一人身穿文官服,一人武将打扮,伏在地上颤颤巍巍。这就是权力的威严,有时候尽管心里有多么的厌恶,但是,你却必须屈服。而此刻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被恭恭敬敬地迎出牢门,易重川也不责难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因为尽忠职守,只是让他们不得泄露这件事情。

经过这次教训,入弥缔的时候,就让常亭西先去疏通,免得再重蹈覆辙,果然一帆风顺进入了弥缔国内。

天黑找客栈入住。晚上,躺在床上,我仰面看着手腕上的晶玉手镯,它居然如同夜明珠那般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晶莹透亮,像是闪闪的星光。

侧过身,猛然发现窗口一道黑影闪过,心头一惊,赶紧爬起身来,打开窗望去,果然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飞身向远处窜去。

万分地懊恼,自己一点功夫都不会,每次都要人家带着我飞来飞去。

看到手镯的柔光,忽然想起他们说我拥有那玄明力量,而我一直以来却不知道如何使用,也未曾去想过怎么用,可是迟早有一天我需要它,为什么不现在试试该如何操纵。

闭上眼睛,深呼吸,心中默默念,而身体果真轻飘起来,欣喜,跃出窗口,一蹬,身体倏忽一下飞出去,比想象中的平稳。而我觉得我真的就像是一只鸟儿般展翅飞翔。

朝黑影的方向去,耳边风声呼呼,而且我也发现我居然可以靠意念控制飞行高低与速度,俨然一幅女超人的姿态!

渐渐逼近黑影,只见他跳跃于树尖之上,身手敏捷清越。这样的情景却让我莫名的熟悉。

忽然手镯闪光异常起来,一明一暗,像是焦虑的警报,然后,我只觉轻盈感正在抽离我的身体,一晃,身体一下子急速下坠。霎那惊慌失措地大叫出声,晕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看着分明是平坦的地面,现在却像是利刺一般向我扎来。

眼前一道黑影急速越过,然后像是撞入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头晕目眩,昏天黑地,一下子看不清眼前景象,我只是本能地抓紧面前的物体。

小小一晃,然后一切平息。心脏还是突突直跳,顺顺气息,睁眼看,夜色朦胧,还是让我看清了眼前这张脸庞,而此刻正是他抱着我。

一瞬间,我几乎无法反应过来,而他也是看着我不作声。

“行……行歌!”脑袋终于正常运转,我瞪大着眼叫起来。

他一怔,赶紧把我放下,却急急地转身要走。

“你别走!”我心急地拉住他,“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回答。我转到他面前,仰头问:“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上次不辞而别?”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然后立马平静下来,说:“我忽然有急事,所以来不及和你告别。”

“那到底是什么事要这么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是。”他摇头道,“我很好。”

听他这么说,而且看他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异样,心头一块顽石落地,可是还是皱起脸说:“那你现在要去哪儿,刚刚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来找我?”

“我……”他支吾,目光游移,说,“我在街上看到你,只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并不想打扰你们,而且看起来,你们有事在身。”

“可是……”刚想说那至少可以来见见我,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还没说出口,身后忽然隐隐地传来叫唤,清清楚楚是我的名字,回头看,呼啦一下跃过来的,竟是易倾瞳,他神色惶急地问我:“这么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哦,我……”想给他介绍行歌,转身,却发现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怎么不见了?人呢?”急急环顾四周却一片寂静。

易倾瞳迷惑:“什么人?”

“我的一个朋友,他救过我很多次的!”

他四下看看,然后说:“我们先回去吧,天黑不安全。”

低低思忖,点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行歌为何要如此匆忙,来看我却不明明白白,他为何要如此躲躲藏藏。

我问易倾瞳他怎么知道我出来了,他说听到窗外有动静,开出去看,发现隔壁的我的窗大开着,到我房间看,却是没人,怕我遭到暗宗或是玄光门的袭击,所以就追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易倾瞳紧皱眉头,数落着我:“以后有什么事情绝对不可以贸然就这么一个人出来,是玄光门还好些,怕是不会伤害你,若是暗宗,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啦,”向他吐吐舌头,“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淡引墨了。果然是近墨者黑啊!”

“我怎么像他了?”他挑起眉毛。

“就是……越来越罗嗦了,像个大叔!”

“大叔……”他似低声喃喃。

我暗笑,他肯定特纠结,说他像神像仙,甚至像女人的,多不胜数,像大叔,我铁定是始作俑者,开先河了。

正洋洋得意,身体忽然被猛地拉住转了过去,面前是一张扬着魅惑坏笑的脸庞,我看见他眼里光芒点点,狡黠而明亮。他说:“好,那我就来像他一回。”

还没嚼到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就已经吻下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半个月后,终于来到那个传说中的元昆山下。

抬头望,这座仿佛是屹立万年不倒的巍峨苍山,山脚森林葱茏,顶峰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看似如同神迹般圣洁。而又谁会想到,它下面埋葬的,是千年深压的罪恶。此刻,我们无法知晓这股邪恶在如何的蠢蠢欲动,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让它没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眼前的画面如此平和安祥,只是它的背后,究竟会是怎样暗黑的海洋。

[凤舞九天:第二十一章 罹难花明]

山林深广,我们无从知晓暗宗究竟在何方,是潜伏在暗处向着我们虎视眈眈,还是已经在策划险恶的计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就算是我们想搜山,找出他们,也得花些时日,再说,这里已经不是浮缡,不是随便手一扬就能调兵遣将。于是,易重川建议说先回山脚下城里,等他禀明弥缔皇帝,说明这其中原委,希望他能派军协助我们。任何一个君王,也不会甘心自己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何况对方是万年妖灵,带来的,只能是生灵涂炭,血染风沙。

元坤山下的刃安城,也不是一座小城,多的是从四面八方前来观摩天下第一峰的旅客,而山脚的宜人气候也是吸引众多游人定居于此的重要原因。

他们也知道,千年前凤神把万恶的黔魔蛟压在这山下,我们在客栈吃饭的时候,店小二是那么自豪地介绍这一段辉煌。

或许,也真的只有我们知道,如今这一片平静的背后,已经是暗朝汹涌。而这些人的快乐,仅仅只需要那么简单而已,是我向往却又难以得到。

两天后,我硬拉着易倾瞳去逛街,整天呆客栈里,可要闷坏了。易倾瞳就成了我的专属购物车,当我们大包小包回到客栈的时候,却发现客栈门前站了一大队的士兵,把客栈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们上前想进去,却愣是被拦了回来,看得我们一头雾水。忽然门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易重川,他一看到我们,立马笑逐颜开地说:“倾瞳烟晓你们可回来了,赶快进来!”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守卫一下子退到了一旁。进门,看到的是一名武将打扮的将士,威武飒爽。还有淡引墨他们也一齐在大堂上了。

易重川介绍说这是弥缔皇上派来的御前统领,是来邀请我们面见他们皇上。

我以为是要去皇宫,而那统领说,他们皇上现在也正在离元昆山不远的避暑山庄里。这也好,节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

即刻启程,往避暑山庄进发。而那山庄的确在元昆山脚下。

尽管弥缔国力不如浮缡的强盛,可是皇家园林却是毫不逊色的靡丽奢华,只是一个避暑山庄,也无不显示着皇室的气势与恢弘。

穿过亭台楼阁,绕过水榭回廊,我们先被安排到宾客房中休息。等到晚上,有宫人来通报说,皇上在大殿设宴,为我们接风。

华宴上,我们见到了弥缔的帝王,占景天,一个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男人,看似比同为皇帝的梵非宇年长一些,可是眉目间却更添了几分王者所具有的凛然与霸气。

我们向他行礼,他神色惊讶,缓步走到我们面前,我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不可致信的表情。

他看着我口吻说不出地小心翼翼,问道:“你,真的就是金凤圣女?”

我不曾料到他竟然会问得如此直接,只是我对于在别人面前说“是,我就是凤神转世”之类的总是心存芥蒂,所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占景天却退后两步,然后如同现代绅士那般,微微一俯身。一个君王,能如此行礼,也算是大礼了。

席间,占景天兴奋满满道:“朕从没想居然能见到传说中金凤神的转世凤女,这可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这种类似首脑会晤的庄重场面,我可应付不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只好瞅瞅易重川,他是我们里面,唯一可以顶得住泱泱大权的人。果然,他开口道:“陛下,我们此番前来,不是以浮缡国民的身份,而是以金凤神子民的身份,希望您可以给与我们协助。”

占景天脸色微微转为肃穆,眉心皱起:“你们说的暗宗欲劈山放魔蛟,此事可属实?”

“陛下,这可是千真万切!”易重川一脸凝重道,“元昆山下压着黔魔蛟的事人人皆知,相信贵国应该更清楚。而暗宗却是潜伏已久的邪魔门派,凤神的四方圣使对这一切再了解不过了!”

占景天颔首,似低低思忖,然后抬起头来,表情郑重地说:“好,既然这样,朕自然是不遗余力,尽力相助了!”

一下子有了坚实后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扬起笑容。举杯共庆,可我还是受不了他们这里的酒,才一口下去,辣意从喉咙冲上来,使劲地控制不咳出来,这种大家都畅饮的场面,我一口酒都喝不下去,未免有点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压住阵阵呛人,坐我身旁的易倾瞳似觉察到我的艰难,把酒杯从我手里接走说:“你不要喝了。”

“没事,”我笑笑,“习惯就好了。”

再接过来,可是,眼前忽然模糊起来,脑袋一下子有点晕,不会这么一口酒就醉了吧,我有那么差劲么?

揉揉太阳穴,忽然发现手镯在微微闪光,而且渐渐变亮,头又猛地一晕,我几乎往前倒去,易倾瞳扶住我,急急地问:“烟晓你怎么了?”

“我头晕。”我喃喃着说,眼前已是越来越朦胧,手撑在桌上,支持不住的摇摇晃晃,这到底是怎么了。

忽然只听哐嘡一声响,好像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我只是朦朦胧胧听见有谁说了一句:“酒被下药了!”再然后,黑暗就翻天覆地地涌了过来。

一望无际的黑暗,我摸索着向前,什么也看不见,身边空无一人,黑得让人窒息。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撕破这片压抑的黑,然后,我的眼前霎那间呈现出一幅万里江山的恢宏画卷,苍山茫茫,云海翻涌,霞光万丈。猛然间,电闪雷鸣,疾风霹雳,浓云滚滚翻腾而来,远方像是鬼哭狼嚎似的,声音凄厉刺耳,声声向着我撞击而来。脑海里海啸般汹涌,任我怎么捂住耳朵,也掩不去那一阵阵仿佛撕天劈地的尖锐鸣叫。

渐渐有两道光冲来,一黑一金,似是激烈地碰撞搏斗。逼近,我霎那的瞳孔紧缩,连心跳似僵硬,因为我看见那一道金色的光芒,分明是一只绚丽的凤凰!浑身的金光闪亮。而那道黑色的光,是一条形状像巨蟒,却又有几分似龙的怪物,四抓锐利,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异常。

双方争斗纠缠,难分高下,天地间风起云涌,闪电霹雳不断。而凤凰似乎有些畏首畏尾。只见大蛇长尾一扫,一阵凄厉的哀鸣,凤凰忽然急转直下,像流星般直直从高空坠落,穿破了云海,落如莽莽的山川之中。再看那怪物,它的爪上却是抓着一个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原来如此,这就是凤凰一直不全力进攻的原因。

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紧,眼泪就这么簌簌落下来。

画面忽然一转,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形,周围是森林。她就在我的面前,伏在地上,奄奄一息。我惊慌地跑上去想扶起她,可是,我的手在碰到她身体的霎那,却直直穿过,仿佛我是一个投影一般。

眼看女子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心急如焚。而远处隐隐传来阵阵歌声,越来越近,回头看,却被那张脸庞给生生怔住了,因为我看到的这面容,分明是琦凌!而此刻的她,一身农家布衣,朴实无华。

她像是看到我似的,急急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急地跑向我?我正纳罕,可是倏忽一下,她却是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惊恐地转身,她已经蹲在了地上,正在拉我刚刚想扶的那名女子。可是就在她把女子扳过身体来,露出脸庞来的时候,我就像是被闪电劈中,狠狠地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她……怎么会是我的样子!

我惊恐万状,不知所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画面却又像云烟慢慢淡去了,而此刻我的身边烟雾缭绕,一派安祥。没有预料的,面前闪起道道金光,直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金光稍稍转弱,我才睁得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只巨大华美的凤凰伸展着翅膀在我面前,无比的壮丽磅礴。然后她渐渐收拢羽翼,我看到她明亮的黑色瞳仁,却莫名的亲切。

“你……你是谁?”心里有底,却还是忍不住地问。

并未见她动嘴,而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虚无,悠扬而婉转,她说:“我就是你的前世,也可以说是生生世世。”

“你就是金凤神?”

“对,应该说,我们就是金凤。”她目不转睛看我,“刚才你所看到的,是三千年前与黔魔蛟一战中的场景。”

“为什么你要给我看这些?”我仰头看着她。

“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一些因果由缘。”

金纱白雾,茫茫仙踪,这一个华美的梦境,会带给我多少从未料想的光景。

[凤舞九天:第二十二章 暗夜绝殇]

只觉脸上一阵阵的微凉,努力睁眼,视野里一片朦胧。渐渐的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橘红色光芒,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可是,就在看清眼前事物的一瞬间,我一下子懵了。周围全是一个个熊熊燃烧的火把,把漆黑的夜映照得分外亮堂,拿着这些火把的是团团围着的,一些身穿漆黑劲装的男人。而我面前一个高高的青石台,四角架着火盆,中央一个巨型的火盆,那青石台面上,画着的是一只被铁链禁锢了的凤凰!这个……怎么看着有点像是……祭坛!

想往前走,猛然觉察到我居然被牢牢绑在柱子上,姿态俨然像是等待受刑的耶稣那般!

仓皇地四下搜寻,发现两旁的柱子上,易倾瞳,淡引墨,所有人都如我这般被捆缚着,无法动弹,而他们一个个却都还没醒过来。我大声叫他们,可是无论我怎么叫,他们却依然昏睡不醒。

面前层层有序排列的侍卫忽然呼啦一下让开了一条路来,然后,我看到走过来的,正是占景天!火光印在他脸上,却让他的脸显得更为阴冷、邪狞。而后面走近的,却让我小小吃惊,可是想想,似乎有几分合理,不会错的,因为他就是御剑山庄的庄主,狄闻!

以假剑召开武林大会,他到底是何居心?

占景天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他的脸上,笑容似是居高临下的胜者,不可一世,他说:“中了酥魂酒的毒,这么快就醒了?不愧是转世凤女呢。”

我狠狠瞪他:“你居然在酒里下药!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啧啧啧……”他一脸玩味地摇摇手指道,“错,我没有在酒里下药,因为……这酒本来就是迷药。我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我是弥缔的皇帝么。”

“既然是弥缔皇帝,你为什么要抓我们,不是说要协助我们消灭暗宗吗?”向他吼,可是突然间,脑袋里一道光闪过,我猛地一惊,看着面前这张脸,有些无法相信自己脑海里的念头,“你……难道你就是……”

他忽然扬起微微的笑,凑近了我,阴阴地说:“对,忘了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暗宗宗主,是不是没想到?”然后他退后,仰头大笑,说不出的邪肆与奸猾。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去崇奉那么邪恶的黔魔蛟,金凤神不是你们的守护神吗?你为什么要勾结恶毒势力来对抗她!”

“守护神?笑话!”他忽然拂袖一声大吼,怒目圆瞪地望向我。我霎那间一阵胆战心惊,这样的恐慌我只是在面对冥无涯的时候有过。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弥缔的君王么?这么偏远的弥缔,山地众多,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远远无法和东方的浮缡,北方的渊郅相比!而那些,本来全部统统都是我的!”他的表情近乎癫狂,龇牙咧嘴,“三千年前,这一片山河全部属于我飐彝氏,我就是当年杰榘帝的子孙!全拜你所赐,将这一片江山一分为三,而我们飐彝氏却被贬为庶民,流放边疆!你知道到我的父辈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才终于一步步重新坐上帝王的宝座,可是一个小小的弥缔,怎么光复得了我飐彝氏!必须要得到浮缡和弥缔,重现一统江山的辉煌!最重要的,就是消灭你这只凤凰,一雪飐彝氏的耻辱!”

一股股的寒意从脚底直冒上头顶,我只觉全身细胞都被冻结了一般,艰难地张嘴,说话都有些颤抖:“你……休想!当初是杰榘帝图谋不轨,先要加害于凤神,你们这是咎由自取!像你这样狼子野心的人,天地不容,凤凰是神,就凭你这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打败她!”

“闭嘴!”他狠狠冲我嚷,“凭什么只让你长生不老,别人就不可以!哼,我就是要让你尝尝死的滋味!我也知道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只不过是杀了你这一世的肉身而已,身一死,凤凰的精魂还在,我仍旧杀不了你。”

是这样的么,我还不知道呢,亏了他说出来,那我还怕什么死。可是又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于是扬扬头,鼓足气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何必白费力气地抓我!”

他忽然像是无奈叹息,脸上却泛起奸佞的笑意说:“可是我也知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你们神界也是如此,凡人无法奈何得了你,黔魔蛟虽为魔物,却也是与你相克之物,若我放它出来,到时你们必定有一场恶战,就算是赢的那方,也会身受重伤,而我,恰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不放它出来,这样不是更省力了么,不用你自己动手抓我们来。我看……”我斜眼瞥他,口气轻蔑,“你是放不出来吧。”

“你……”他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看来的确是如此,觅仓子说得没错,纵然他们有嵬莽神斩,可是破不了凤神的结界,依然无济于事。

占景天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看,一阵白一阵青的,他忽然一挥手叫到:“拿过来!”,一名手下匆匆跑上来,递过来一个盘子,占景天拉开上面的纱巾,下面分明的,是我的凤凰镯!

我仓皇转头看,果然已经不在我手腕上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噬吧。”他说,“你快把元坤山的结界给解除了!”

我一怔,向他冷哼:“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会让你把妖怪放出来,然后让它来杀我吗!还不如你现在把我给杀了!”

“好,果然有骨气!”占景天微微笑着,然后向着一旁的狄闻说:“狄庄主,借剑一用。”

狄闻递剑给他,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他真要杀我?说不怕,是骗人的。

他到我面前,一脸阴冷的笑容说:“杀不了你,那这样如何?”然后他走到我身旁,抽出剑来,轻轻架上了易倾瞳的肩膀,看着我,虽在浅笑,可是我甚至觉得就像是在拿刀砍我。

“那我就杀他,怎么样?不光是他,这里的人统统都得死!”他沉下脸来,表情暗黑像是千年的妖颜。

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在颤抖的声音:“你要我命可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魔蛟一出,遭殃的是整个天下,到时候就算你做了整个大陆的皇帝,同样要受着他的控制,还不如凭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打天下,而不是靠走邪门歪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也不能置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果然愣在那里,迟迟没有动,忽然脸一横,狠狠叫道:“好!不放它出来也可以!那你就自我了断!”

“你不是说就算我死了,凤凰的精魂也不会死么,那我死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果用你自己的噬……”他说,“结果就不一样了。”

“你……”仿佛周围的空气生生抽离,我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像是密集的鼓点一般,整个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天下的妖物,反而是那深不可测的人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夺去了多少无辜生命。菲蝶的家人,常亭西的家人,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人们,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若是易倾瞳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可是要是我死了,他会放过他们么?我还能有什么选择?选择……

等等!脑海里刹过一道光芒!为什么我会这么笨的任这个混蛋绑在这里,受他的要挟?我不是凤神么,我不是有玄明力量么?好,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你给我两条路,那我偏偏要走第三条!

闭上眼睛,像以往那样,深呼吸,静下心来,心里默念,我可以。

忽然传来占景天的一声叫嚷:“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去动用你的玄明力了。”

他说什么!我猛然抬头瞪眼看他,他像是一脸得意地下巴一扬说:“没看到这个祭坛么?这是南疆巫师专门用来震慑凤女玄明力量的阵法,虽然对纯粹的金凤作用不大,但是对已经转世为人的凤女来说,就是绰绰有余了。”

他……他就这么想要我死?难道一个人的仇恨可以绵延千年之久么?环顾四周,还没有醒过来的他们,我怎么可以让他们就这么死去,他们全都是那么爱我的人,而易倾瞳,他,就是我全部的生命,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去闯,甚至是失去生命,我也不想看到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低头,眼泪突然不住地涌出来,注定不能两全,那我宁愿以我自己换取他们全部的生命。我无法知晓他是否会放过他们,但是我没有和他去赌的筹码。

“好……”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话,“我答应你!但是你怎么保证你不杀他们?”

“我不能保证,”他狞笑,“但是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若你不去死,那么你的如意郎君就马上会死!”

“放开我……”

“什么?”

“你绑着我,我怎么自我了断!”

绳索被松开了,手脚疼到已经麻木,可是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心里翻江倒海的绝望,心仿佛被撕成一片一片,血肉模糊。

踉踉跄跄来到易倾瞳面前,狠狠推开一瞬间有些发愣的占景天,我扑在易倾瞳的胸口,泪流满面,抬头看着此时依然闭着眼眸的他,我多希望在我万劫不复的前一秒,还能看到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星辰。可是,我又怎么能让他看着我死去,这些苦,我一个人来扛就够了。

忽然身体被一拉,我重重向后摔去,扑倒在地上。哐嘡一声,凤凰镯被丢在了我面前,面前出现一个人的双脚,抬头看,正是占景天。他看着我,表情狠绝:“还不赶快!”

捡起凤凰镯,我挣扎着爬起来,腿脚几乎无法站立,捧着镯子,回头,看到占景天的剑再一次架在易倾瞳的肩膀,不只易倾瞳,每一个人都被那些侍卫架刀团团围住,我,已无路可退。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凤凰镯上,它忽然散发出光芒来,并且越来越亮,再然后一道刺眼的光,只觉手中一沉,光芒淡去,手里横卧着的,是一把晶莹透彻的剑,如同手镯一般的质地,剑身雕着那只凤凰,周身都是淡淡的柔光。

占景天像是发了狂一样向我吼:“就是这样!你还不赶快自我了断!是不是要我把他们全部杀光!”

回头望,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他还是不放过他们,那又该怎么办,我无法想象。

如果爱,到最后只剩下离别与心伤,只剩下永远也无法绝迹的眼泪,我也绝不后悔曾这么爱一场。为了这么多我爱的人,还有我最爱的人,我永远也不后悔。

看到的,是苍白的剑刃闪过我的脖颈,我所要等待的,只是最后那一片永恒的黑暗。也许那里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眼泪,和绝望。

[凤舞九天:第二十三章 石室谜踪]

我不知道真正的死亡会是什么样子,曾经有两次,我几乎直面着它,可是那两次,在我的记忆中,都是清碧的湖水,还有那道洁白的光芒,把我带出冗长的黑暗。可是现在,我的光芒却被生生的禁锢起来了,如今,只有我的死,才能换来他的再次闪光。

以为最后那股尖锐的痛会如期侵袭而来,可是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到了我的手腕,一道钻心的疼,一松,剑从手中落下,铿然坠地。

四面八方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的鬼魅在急速游走,周围的火把忽然间接二连三的熄灭,光线仿佛被吞噬,黑暗一片一片覆盖下来,那些侍卫开始躁动不安,然后不断有凄惨的惊呼充斥入耳,气氛像是被绷紧了的弦,空气里全是惊恐与血腥的味道。刹那间,祭台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盆一个一个倾倒,火星四溅,一片狼藉。我看到占景天与狄闻也是全然的惊慌失措。

空中忽然急速落下无数的黑影,冲入暗宗卫队之中,然后到处是厮杀与兵器的尖锐碰撞声。像是一锅被打翻了的粥,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我甚至分不清哪方是哪方,因为同是一身的黑衣,而夜幕下,所有的细节都被掩盖掉了。

一瞬间我有些懵了,猛然醒悟过来,转身往后面奔去,可是身体忽然被狠狠一撞,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七荤八素。缓神赶紧睁开眼睛来,却发现我竟然在空中!低头看,腰间清清楚楚地环着一双手臂,那双手从身后抱着我,纵身跃上枝头,那火光闪闪的混乱战场立刻退居在我脚下,同样退去的,还有被绑缚在柱子上的,一个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洁白衣衫的他,就这么呼拉一下离我这么远了。

慌乱地回头,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唯一能看到的双眼中,目光凛冽地望着前方,身形矫捷灵敏地穿梭于树尖之中。是他!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为什么又救我?

我开始奋力挣扎,大叫:“你放开我!冥无涯,你给我放手!”

可是腰上的手臂还是抱得紧紧的,任我怎么捶打扭动都争脱不了他的桎梏。

猛地一个下沉,他带着我落在了一匹马的背上,骏马一阵嘶鸣,撒腿狂奔。

“你个混蛋!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我狠狠在他的胸口敲打,发狂地叫,“我不用你救!不要你这么好心!放开我!”

犹如蜉蝣撼铁树,他纹丝不动,然后,我似乎听见他低低的说了一句:“吵死了。”接着后颈上猛地一阵闷疼,脑袋一片混沌,眼前迷蒙,更黑的黑暗压了下来。

整个的梦境,我都是在不停地四下寻找,周围全部黑暗,没有一个人。怎么办,我怎么可以就这么一个人逃脱,他们要怎么办,他们都在等着我去救,而我为什么总是那么没用。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昏昏黄黄的烛火,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四周居然全是石墙,这里看似是一个石室,可是室内却布置华美,红毯纱帐,暖床烛光。

脖颈酸疼,摸着脖子,我咬牙切齿,冥无涯这个混蛋,就知道打昏我这一招,他不知道打得不巧会出人命么!

室内没有别人,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跳下床来,看见石壁上有一道门的轮廓,地下还有些许缝隙,我沿着石壁四处摸索,肯定会有门的机关。

摸遍了整堵石墙,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心里冒火,狠狠一脚踹在石门上。忽然间,石门却发出轰响声,往一边退去,我诧异,难道这么简单就开了?

石门渐渐推开,一个人却渐渐显露在我面前。可是看清她的面容的一瞬间,我彻底呆掉了,我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这张脸庞,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如往常的柔美与娇媚,可是她的打扮却是一身的黑红侠吕的格调,就像是菲蝶那种侠女的感觉。她,我该怎么称呼她,她究竟是……水苑?还是尹晨?

“你……你……”我瞠目结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她手上端着一盘的食物,看着我,然后走了进来,搁在桌上,浅笑盈盈地说:“过来吃东西吧,你肯定饿了呢,我记得烟晓你喜欢吃小甜点对不对?”

“你是……水苑么?”我声音颤抖,小心翼翼。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过来,拉我到桌前坐下,把点心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的脸看,怎么会是这样,如果说这里是冥无涯的地盘,那不意味着水苑也是他的人,怎么会是这样!

“水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睁大着眼看她。

她一脸温和,然后垂下眼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不可能,你怎么会跟冥无涯扯上关系!怎么会这样!”

“你有没有听说过,”她抬起头来,满脸平静,“玄光门门主有左右两大护法,可是,却都是女人。”

我摇头,忽然猛的怔住:“难道说……难道说……你是……”

她点头:“不错,我就是右护法。”

看着我惊愕无措,她微微叹气,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十年前,有户人家因为穷,只好把女儿卖给大户人家做侍婢,可是小女孩因为受不了那家大户人家的虐待,冒险出逃,却在半路被抓,惨遭毒打,几乎死去。可是忽然有人出手,不但将小女孩救下,还收留了她在身边。教授武艺,不让人欺负,教授处事计谋,不让人暗算。”然后她看向我,却让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的泪光,她说,“这个小女孩,就是我。”

“可是你为何又会在青楼?”

“青楼人多繁杂,是个搜集情报的绝佳场所。”

“难道你就不怕会有什么闪失么?就象……”话到嘴边,我却不好开口。

她轻笑道:“你是说我就不怕被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么?”

我点头。

“你说,堂堂玄光门主的右护法,有几个人能拿她怎么样?况且,只要为了门主,怎么样,我都毫无怨言。”

我无言,看着她脸上满满的虔诚,心里的疑惑就像浓云密布的苍穹,这真的是冥无涯么,水苑,小孤,为什么在她们眼里,他就像是她们的神一样。

神……等等,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不是我的神,他有什么权力把我关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易倾瞳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占景天一怒之下就……我绝对不能呆在这里了!

猛一拍桌子,我哗地站起来说:“他既然那么好,我和他无缘无故,他干嘛老不罢休来抓我,他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我是凤女,所以就想利用我,做皇帝,称霸天下?!”

“烟晓……”水苑仰头看我,满脸的惊讶,说,“这,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会是怎样!”我叫嚷,“既然不是这样,那到底是哪样!他在哪里,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转身,冲出石门去,身后传来水苑仓皇的叫唤。

这个石室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出许多,有很多蜿蜿蜒蜒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钟乳石,石笋随处可见。我不知道它地处哪里,四处都看不到出口,因为没有门窗,所以周围挂着很多类似宫灯的灯盏,却让整个石洞犹如是瑶琳仙境那般。

像是掉入迷宫的小老鼠,我到处乱窜,愤怒加烦躁,我大声叫嚷:“冥无涯,你给我出来,你混蛋,别缩头乌龟一样,有什么都给我说清楚了!你给我出来!”

气冲冲地闯入其中一间石室,眼前豁然一片轻渺虚无的感觉,到处是飘飞的白色轻纱,明明没有风,却是纷扬似雪花。正里面,轻纱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一张大床,而此刻的景象却让我不知所措。女子柔媚的娇吟,男子浑厚的低喘,一浪一浪直向我扑面而来。

我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女孩,也不再是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这一切我怎么会不知道。一下子手足无措地杵在门口,而床上忽然有人坐了起来,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说:“门主您怎么了?”

又是一记重扣,扣在我心上,这个声音……怎么是她!

然后一声男人的低吼:“出去!”

[凤舞九天:第二十四章 真相之殇(一)]

接二连三的打击,我就像是一枚大头针,被一次一次生生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而那声低吼,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不听使唤地转了过去,想走,另一声怒吼传来:“站住!你给我出去!”

他到底在说什么?究竟是要我走还是不让我走!

娇媚女声响起:“门主……”却猛地被粗暴打断:“给我滚出去!”

女子噤声。我愣在原地,没有回头看,听见轻微细碎的脚步声慢慢近了,然后身体被用力一撞,差点向前跌去,转头,看到了那张面容,她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楚楚,此刻尽是嫉恨与恶毒。

从听见她声音那时就不敢相信,而现在真真切切地见到,已经让我不得不相信了。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个梦境和金凤娓娓的诉说。岁月真的是最可怕的东西,而我面对的不仅仅是岁月,还有轮回,曾经那个朴实无华,用自己的生命保护金凤的女子,现在我究竟要如何去寻回你。

缘起缘灭,有因才有果。救了金凤,却因此而遭黔魔蛟的毒手。我的前世金凤为了报答她,让她生生世世的转世,都带着金凤神微弱的玄明力量,还有如同四方圣使得墨青色凤印。而玄明力在神指使之下,那是四方圣使也不曾有的。所以也难怪当初他们会把她当做凤女了。

可如今,三千年的时光,故人对面不相识。也罢,是我前世欠她的。

她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狠狠地瞪我一眼,甩头就走。

我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沌。

身后传来他带着愤懑的声音:“你过来。”

我静默不语。

然后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咒骂:“该死!”

只觉腰间猛地一紧,惊愕低头看,却见腰上缠上了一条白绸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突然间被大力向后拽去,那些已经静止下来的白色轻纱随着我身体的凌空腾起,重又纷扬起来,在我眼前纷飞如画。

一记重重的撞击,背上一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睁眼看,面前就是冥无涯那张露着下巴的脸。他上身赤裸,我看到他手臂上的那道墨青色的刺青,闪电似的形状。整个身体都被他紧紧圈住,他的手臂像是那铜铁般钳制着我,我丝毫无法动弹。

直直瞪向他的眼睛,我恨恨地挣扎:“把你那肮脏的手给我拿开!放开我!”

可是他就是置若罔闻,表情似暴怒,反而一翻身,一下子把我扣押在床上。

我一瞬间懵了。面前那双眼眸,仿佛饥饿狩猎的猛兽,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覆在我身体上。惊慌失措,我奋力想抽身而出,可是双手却是被他用一只手扭在头顶,手腕被大力扣住,火辣辣地疼。

他另一只手使劲钳住我的脸,然后狠狠地吻了下来。

拼命在他的如同风暴般的吻里逃窜,眼泪决了堤地涌出来,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向他投降,却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出声。

衣衫豁然地被撕扯开来,双腿被蛮横地分开。心底的恐慌丝毫不逊色于面对着死亡,泪如雨下。易倾瞳,怎么办,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怎么来救你?

一股蛮力的冲撞,身体传来剧烈的疼,撕心裂肺,那一瞬间,我听见灵魂被撕裂的声音,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倒塌。

往往越是疼痛,越能激发人的潜能。体内忽然涌上来的巨大躁动,像是滔天巨浪般,一瞬间喷薄而出,我看见万丈光芒从我的体内爆发出,霎那间,冥无涯猛地被抛起,重重甩向岩壁,传来一声巨大的钝闷响。

满腔的怒火已经让我迷离了心智,顾不得凌乱的衣衫,我从床上爬起来,身体周围金光四散,呼啸的疾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的衣衫,我的发丝全部在风里肆意飞扬。我不知道我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肯定像极了白发魔女那最后的绝望,只是我还并为完全只有绝路。胸中的愤怒犹如暴风雨下的海洋,波涛汹涌,暗黑又癫狂。

面前所有的轻纱都在狂舞,而一切能脱离地面的物体,桌椅杯盏,烛台香炉,全部都升到了空中,正是如我所想。我终于明白我体内的玄明力是多么可怕,整个石室仿佛地震般剧烈震动,一处一处的石削直往下掉,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对面墙边,他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我,猛然一个趄趔,一口血喷在了石壁上。他靠着墙壁站起来,那银光面具下,依然是我未知的面容。我恨他,而且现在我完全可以杀了他,可是我还是看看这幅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嘴脸。

一动念,他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紧紧贴在墙壁上,看得出他在挣扎。倏忽一下,我的身体已经闪到了他的面前。

伸手扼住他的脖颈,看着这个曾经抓我就如同玩弄一只小白兔般的男人,看似那么的不可战胜,而如今却在我手里做着垂死挣扎。

他的眼睛看着我,表情痛苦扭曲。伸手抓住他的面具,他却死命地想别过脸去,死到临头为什么还这么执拗让人看到他的面容,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狠狠地一扯,那张脸终于可以显露在我面前。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象,狰狞,毒辣,凶残,可是所有的画面,却在见到他的真面目的一瞬间,全部碎成了蛛网。

我就像是一个木偶,所有的力量霎那间被冻结,狂风消失,光芒湮灭。我无法言语,脑中混乱如同战场,甚至都快忘记了呼吸。唯一能做的,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愣愣后退,整个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嘴里已经是不受控制地喃喃出声:“不可能,不可能……”我觉得我都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上天难道就是如此的捉弄我!

他的身体又一次瘫软下去,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忽然从外面奔进来一个身影,冲到他面前扶他,不断地叫着:“门主,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奇+書网-QISuu.cOm]

是水苑。

他抬起脸来,嘴角边是刺目的血迹,眼睛却向我望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是那么尊崇敬仰的眸子,我无法相信,此刻却是在这样的场面之下出现。一定是骗我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骗我!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却向我走来。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冲他叫:“你别过来!”眼泪却不断地落下来,终于无法在他面前发狠,我泪流满面,嗓音哽咽,“为什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我不相信!”

他的眼里像是涌起了漫天满地的大雾,整张的脸庞显得如此的悲伤。他究竟是谁!我已经不知道该把他当作谁,是冥无涯?还是……行歌?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是有着两张的面孔,我没有透视眼,更不会读心术,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离我那么远,为什么就连那么美好的行歌,都不给我留下。

我听见他浓重的嗓音说着对不起,像是历经了沧桑。

胸中剧痛翻天覆地地汹涌而来,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朦胧一片,最后记得的是他仓皇的脸庞。

[凤舞九天:第二十五章 真相之殇(二)]

后来见到的,只是水苑。我缩在床角,任眼泪横流。骗人,为什么都要骗我!易倾瞳,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现在真的很难过,我宁愿和你们大家一起被绑在那坚硬的柱子上,也永远都不要知道这真相!

水苑坐在我床边,我听见她的声音灰暗忧伤,她说:“烟晓,你别这样。”

她伸手过来,我条件反射地闪开说:“别碰我。”

她叹气不语。

我抬头看她灰蒙蒙伤感满布的脸庞,张嘴,话出口却满是轻蔑:“这就是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崇拜的门主么,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得不到就霸王硬上弓,原来你们所谓的尊崇只是这么廉价而已!”

她眉头深锁,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别过头不去看她,继续说:“被我说中没话讲了对不对?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会这么相信你们!我这辈子再也没做过这么蠢的事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杀人魔,还装什么圣人!我看根本就……”

“够了!”她忽然一声大喝,打断我愤愤的怒斥。

我惊骇地看着她,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双美目睁得老大,直直地看着我,然后说:“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冷哼:“我怎么说他了,我说的不过都是事实罢了!”

“你知道什么!”水苑已经满脸的愠怒,“你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事情!而你却是这么看他!”

“我知道他为我做了什么!”我反叫回去,“他不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抓来关起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还用一个假身份把我骗得像个傻瓜一样团团转!现在居然强占我!对啊,他是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忽然不作声了,我以为她无话可说,而她却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泪光。一瞬间,我怔住。

然后,她嗓音暗哑似化不开的浓雾,说:“他总是命令我们什么都不许讲,可是现在我非得说出来了!全部统统告诉你!”

我看着水苑一反常态的激扬,目瞪口呆。

“你总是说他抓你,害你,可是你知道么,每一次他都是在保护你!御剑山庄勾结暗宗,召开武林大会,根本就居心叵测,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出凤女,你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就要准备行动把所有在庄内的武林人士,特别是易倾瞳,以及突然在擂台上出现的你一网打尽了么?要不是门主派人假装抢剑,把你劫出来,又使众武林人士乱了阵脚纷纷离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会……”我瞠目结舌,“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只抓我,难道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凤女?”

“他不知道,他也是以为商琦凌就是凤女,可是你的身上却出人意料的也有玄明力量,所以他连你一并保护起来。”

我惊愕:“你是说他……保护凤女?他为什么要保护凤女?”

水苑沉下脸,叹息道:“都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做的梦,他说他必须得保护金凤神的转世凤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玄光门滥杀无辜,弄得江湖朝廷人心惶惶?”

“你可知道我们杀的都是什么人么?他们都是私下与暗宗勾结的官员和门派。可是,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而我们也被传言成无恶不作的邪恶门派。”

“他知道以冥无涯的身份无法让你相信他,所以只好化成一个杀手行歌,除了弄清你的身份之外,还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因为体内有玄明力量的人,就是和凤神有关系。”

“可是一开始他不是要杀我么,把我骗出凤凰山庄,到城外的竹林里?”

“那时因为他不曾见到你,”水苑轻喟,“只是收到商琦凌的飞鸽传书说有人挡在她和易倾瞳的中间。他只是心心念念地要让凤女回到她该有的归宿,只是怕你对凤女不利。”

怎么会是这样!我看着水苑,她的脸上是那么真挚的表情,虽同为冥无涯的手下,但是同商琦凌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地,就像是……尹晨。我是不是该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那他为什么要救梵非涟,逼得易倾瞳跳崖!”

水苑眼里满是无奈:“这件事我听说了。因为梵非涟的生父高允王爷曾经对他有恩,他很小的时候,高允王爷救过他的命,救梵非涟,只不过是还高允王爷一个人情。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自从你出现以后,他总是搜集一切情报,调集一切手下去保护你。也真是巧,你居然会被卖到瑶仙居,我只是好奇,照常向他禀报,可是他马上就想到是你,让我怎样都要把你救出去。可是没想到你却让梵非涟给抓到了。”

我已经是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曾经以为那个最恶毒,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到头来却是那个一直都在保护着我的人。这到底演的哪出戏,他难道真的如此品格高尚到宁愿让我憎恨也不表明心迹。

“可他为什么,他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已经不是在保护我,分明就是在让我痛苦!”

“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你叫他怎么控制自己!”水苑向我大声喊,她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心脏被狠狠重锤,我动弹不得,迷离喃喃:“你说……什么?”

“你还不懂么,他爱上了你,明知没有结果,他还是爱上了你!”

怎么……可能?他明明每次都是一幅不把我往死里整不罢休的架势,说什么爱我?可是……行歌,我怎么忘得了他对我的好,就算是假装,也可以让我那么的安心。可如今,我该相信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冰冷妖娆的冥无涯,还是温暖如风的行歌?

“他……在哪里?”

“他为了你,自己去暗宗救你的那些人了。”

“为什么他不派你们的手下去?”

水苑却轻哼:“你以为暗宗都是泛泛之辈?光把你救出来,我们前去的那些兄弟就无一生还,要不是他亲自前往,谁也休想从暗宗的手里,别说一个人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我忽啦一下跳下床,向门口奔去,身后传来水苑急急的叫唤:“你干什么!”

“去暗宗!”我头也不回向前跑。

忽然手臂上一阵拉力,我吃惊甩开,只听嘭地一声,转身看,却是水苑倒在地上的情景。惊慌地跑上去扶她说:“对不起,我忘记了去控制玄明力,你有没有受伤?”

她撑起身来摇头,然后抓住我的手臂说:“他让我无论如何要看住你,别让你去,暗宗很危险。”

心里的某根弦像被轻轻拨动,刚刚还是满腔的怒气,现在却涌起丝丝轻叩的感动,若这一切是真的,那我欠他,太多。

我向她微笑,然后说:“水苑,你们保护得了我一时,能保护我一世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只会让你们保护的没用的梁烟晓了。我是金凤圣女啊,按理应该是我来保护你们。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是我自己面对的时候了。而且,你爱他,你爱冥无涯,对不对?”

她怔住,然后低下头,脸却红了,说:“你……怎么会知道?”

我笑:“从你提起他的口气,我就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属下对上级的尊敬了,你爱他,才这么竭力为他解释我对他的误解,才会为他哭。知道这些以后,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好男人,要不是我已经有了易倾瞳,我觉得我现在会爱上他的。所以,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冒险么?”

“我……”她犹豫漫卷,终于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凤舞九天:第二十六章 身陷密室]

从石室里出来才发现,整个石室居然是一个地宫,因为洞口十分隐秘,从外面看只不过是一道只容一人出入的石缝,谁又曾想到这底下是如此的别有洞天。为何冥无涯就像是无所不能的神,他的每一处落脚点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修筑这些,不光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作后盾,又该怎样不被人发觉。

向水苑道明我的疑惑,水苑笑笑,说:“如今也没什么不能与你说的了。其实,门主不光是玄光门门主和行歌两个身份,他真正的身份……”

“他真正的……身份?”我惊讶瞪眼。

“没错,”她看向我,一脸正色,“就像占景天那样,门主其实就是……渊郅的国君。”

“渊郅的……国君!”又是一个惊雷,我脱口而出,“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

看着水苑一本正经的表情,我有些吃不消:“可是……可是我记得曾经我和行歌一起见到过那个渊郅九王爷,叫什么励朔,他怎么可能连他兄弟都认不出来?”

她轻笑道:“你知道他是凭什么来判断凤女的么?”

“不是玄明力量么?”

“对,可是玄明力量不是实物,显露在外人人都能看到的,它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一般人也根本感觉不到的力量,可是他却可以感觉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也具有这种力量。”

什么,怎么可能!不是说只有金凤神和密境梧桐才具有玄明力量么,商琦凌的缘由我也清楚了,那他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水苑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疑惑,继续说,“那时候,在励朔眼里看到的他,其实是另一种模样。”

“现在你知道他从何而来如此的人力物力修筑这么多的府邸了吧。其他的国君在建造亭台楼阁,锦殿水榭的时候,他却在各地修筑秘密府院,一来收罗关于凤女的蛛丝马迹,二来就是调查暗宗。渊郅是侠士之邦,他到处招募能人异士,英雄豪杰,为的就是建立起我们这个庞大的守护金凤神,对抗暗宗的组织,玄光门。”

“冥无涯,行歌,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的真名,叫励纭。”

“励纭?”我一时间几乎无法反应,为什么他的身上有那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梦境,让他甘愿为了它而倾尽所有。

水苑说他们已经查到其实暗宗的老窝就是这座所谓的避暑山庄。他们建在这里,是为了方便观测元昆山,因为元昆山里是凤神的夙敌--黔魔蛟。

我已经能自如的控制玄明力量了,守门的侍卫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我放倒,可是,这座庄园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廊交错,亭台盘亘,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把易倾瞳他们关在了哪里,也不知道冥无涯在何处。

我一度担忧占景天一发狠,他们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可是水苑说占景天的目标是我,若是杀了他们,他手上没有了筹码,想要让我屈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没事。

庄内守卫众多,上次被占景天堂堂正正请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来往不绝的巡逻卫队,许是他知道我终会来救人,所以才会布置重兵把守。难道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搜查么?不但费时也费力。

刚刚躲过一队巡逻卫队,我和水苑正埋伏在假山的后边,忽然我们两人同时被一股出其不意的力量按住身体趴了下去。刚想出手反击,只听水苑忽然叫出声来,可是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声音就没了。我惊恐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冥无涯的脸。他现在已经没有戴面具,我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冥无涯,行歌,还是励纭。

是他捂住了水苑的嘴,差点不让水苑给叫出声来。

水苑的脸上满是欣喜,我看到她两眼就红了,低低地说:“门主……”

冥无涯却冷下脸来,小声却依然凛冽道:“不是叫你看着她的么,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水苑一脸的委屈,我赶紧解释:“你别怪她,是我硬要来的。”

他的眼神闪闪烁烁,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我说:“我都知道了……你所有的事情。”

他的脸唰的一下抬起来,定定地看我,表情却满是哀伤,然后别过头去。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我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着我,“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难道被我当作敌人也不在乎么?”

他把我的手拿开,然后低头说:“我伤害了你,现在没资格说这些。”

可是我的眼泪却忽然涌出来了。是啊,他是伤害了我,可是当知晓这一切,现在又是真真切切面对他这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庞,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那般仓皇,我已经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别过头,不让他们看到我的眼泪,然后他说:“既然来了,就跟着我,我刚刚探听到他们所关押的地方。”

他带着我们穿梭躲避密布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扫清所有半路窜出来阻挡。我忽然发现他的身手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相比玄明力觉醒不久的我来说,他已经是炉火纯青。

终于来到庄里的地牢,这座从后花园的亭台暗格下去的地牢,可谓设计得匠心独具,谁会想到闲谈纳凉的凉亭石桌下面,居然是地牢的入口。

走道内阴暗潮湿,一想到易倾瞳他们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心里就隐隐的疼。周围墙上虽有火把,却并未点燃,冥无涯取下一个来,一下子有火从火把上燃起来,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点燃。

慢慢似乎到了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没有一个人影。

“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轻声对一旁的水苑说。

水苑却示意我向前看。冥无涯在前面的石壁上一下一下轻叩着,然后停下来,开始寻找什么,只见他向着一块石头轻轻按了下去,面前的石墙忽然发出了响动,然后从中间分开,向两旁退去。

我诧异地说:“他怎么知道怎样打开?”

水苑轻笑说:“玄光门迷道机关的修筑,门主都亲自参与,对各种机关的研究,怕是无人能及了,这种小小的把戏,怎能难得住他。”

石门开尽,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果然是被捆缚着的他们,一如我离开的时候,不同的是,此刻他们已是全部醒来,因为石门开启,我们跑进去,火光映照到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全部望过来。在中间的就是易倾瞳,我看着他昏黄的轮廓,睁大的眼睛,似乎满是诧异。他们都被布条封上了嘴,无法说话。

无法言语的激动欢喜,我几乎要喜极而泣,叫了一声:“我来救大家了!”然后跑向易倾瞳,身后冥无涯似乎说了一声什么,我已经没听了,只是向易倾瞳跑去。

易倾瞳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不可致信的事情,我去解他捆缚的绳子,而他嘴里却支支吾吾的,像是奋力想说什么,周围其他人也如出一辙的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我才想起赶紧先去解他封嘴的布条,可是拿下来以后,易倾瞳冲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埋伏!”

紧接着,是冥无涯的声音,他大叫:“不好,中计了!”

话刚出口,周围忽然间亮起一片火光,团团的侍卫仿佛霎那从四周的黑暗里冒了出来,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通道也都是侍卫。

一个个的火把把整间石室映照得分外亮堂,然后更亮的火光从四个角落里冒起来,一下子让我看清了我脚下的地面,上面就如同上次那个祭坛一样,画着一只被铁索禁锢了的凤凰,难道说……

一个人影从层层侍卫里忽然走了出来,他正是占景天。

此刻的他,脸上的笑意,那么的放肆邪魅,他的眼神,全然就是看到了落入陷阱中的猎物,贪婪又嫉恨,他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这回不但可以灭了你这只鸟,”他偏头看向冥无涯,“没想到还可以将渊郅的皇帝也一并铲除了,看来渊郅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占景天,”冥无涯忽然开口,冷哼到,“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弥缔给踏平了。”

占景天奸邪地笑道:“也对,要不是当初你放过我一马,答应议和退兵,确实也就没有我的今天了。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一条最重要的道理,给敌人一条退路,就等于让自己多条绝路。跟我斗,励纭,你还得多等几年呢。”

占景天继而看向我说:“怎么样,尊敬的金凤圣女,你对这个场面应该不陌生吧。我们是不是继续进行昨天被打断的仪式呢。”

“占景天,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冥无涯轻笑,然后他一个跃起,举剑向占景天刺去,而占景天的却是一脸闲适的表情,难道他都不想阻挡么?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冥无涯的剑还未碰触到占景天,他自己却一下子跌落下来,站立不住,半跪在了地上,一口血立马喷了出来。

我惊叫起来,水苑已经冲了上去,扶住了他。

占景天忽然笑出声来,他说:“亏你是玄光门的门主,通晓各方奇毒,你难道不曾注意到你们下来的走道里,被下了毒么。不过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我就告诉你吧,这种毒来自南疆,无色无味,散在空气里,对一般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人,根本没什么害处,只不过一旦运功提升内力,它马上就会发作,而对于像你这样的绝顶高手来说,就更是剧烈了。”

我看着占景天,他的笑像是从地狱里镇蒸腾起来,暗黑得让人窒息。冥无涯撑在地上,血从他嘴角不住地淌下来,而周围已经满是暗宗的侍卫。我从未如此的绝望,难道一切又要回到原点,我的苍白的死亡,就是解决一切的关口么?

“你好象把你的剑忘了吧。”占景天戏虐地说,然后一仰头,“快把剑给我拿上来。”

马上有侍卫恭恭敬敬地下去了。

整个密室里,火光再亮也照亮不了每个人心里的暗黑,他们是黑得甘愿,而我们,是黑得绝望。易倾瞳看着我说:“烟晓,到底是什么仪式,你告诉我。”

我转头看他,眼泪簌簌掉了下来,他一下子就慌了,可是手脚被绑着,我没有刀,解不开。他只是慌乱地说:“你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想张嘴,突然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叫喊,打断了我想说的话,是一名侍卫的喊叫声,他惊恐万状地跑来说:“宗主,不好了!剑不见了,嵬莽神斩也不见了!”

ps:各位亲,小羽本来想今天把这本书给完结掉的,可是今天奋力写了两章之后发现还是写不完,而且小羽明天要去旅游了,四天之内就没办法更新了。下次更只能在5号了,我努力会在五号给亲们一个大结局,希望亲能继续支持,谢谢~

[凤舞九天:第二十七章 魔蛟出世]

这一声出乎我们意料的惊呼,无疑也是在占景天意料之外。只见他双目圆睁,一幅全然无法相信的惊骇表情,然后恼怒大喝:“混账!你说什么!噬和嵬莽神斩都不见了?!”

那名侍卫已经吓得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干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犹如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一下子掀起层层波澜,众人面面相觑。

猛然间轰隆一声响,震耳欲聋,接下来整个石室都开始震动起来,墙角的沙粒簌簌往下落,[奇Qisuu.com书]我几乎觉得它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来。

一时间惊呼恐慌弥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地震了?

忽然间,一个万分惊恐的声音从一片惶惑中脱颖而出,他说:“不好,要出大事了!”

看去,原来是被绑在角落里的觅仓子,火光昏黄,却掩盖不了他脸上的惊慌。

“觅圣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大声喊。

“凤主,这应该是元昆山被破,黔魔蛟出山了呀!”

话一出口,一片哗然。

我怒火中烧,瞪向占景天:“占景天,我没想到你会歹毒到这个地步,你果真要置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么?你还是不是人!”

可是占景天却狂暴地叫:“不是我!”然后转头厉声道,“除了我,还有谁接近过放置两柄剑的地方!”

那些侍卫一个个的畏首畏尾,终于有一个战战兢兢说道:“回宗主,狄……狄庄主曾经去看过,他……他说是宗主您让他去确认剑是不是安全。”

占景天听罢,一脸的不可致信:“什么,狄闻?”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啊!”是觅仓子的声音,他说,“凤神给元昆山下的结界,要用噬才能破,可是噬却只认具有玄明力量的人,也就是凤主才能驾驭,一般人怎么可能用它来破了凤神的结界!”

易倾瞳忽然大喊出声道:“占景天,现在已经不是你和烟晓之间的恩怨这么简单了!若真是黔魔蛟出世,你以为它真通人性放过你么?只有金凤神能对付得了它,你必须放我们出去,否则,大家都得死!”

占景天果然迟疑着,然后脸一横,大叫:“把他们松开!”

绳索被解了下来,我看着易倾瞳的手腕,都已经红肿於青,其他人也应该是这样的待遇了。

这个石室果然还有其他的出口,那些逐渐升起的墙体露出了一条条的走道,震动越来越剧烈,人群四散慌张地拥挤出逃。

从其中一条黑暗的甬道里突围出来,居然已经是在庄园外的山坡上了!环顾四周,大家都陆续从出口钻出来,易倾瞳紧紧抓着我的手,一旁的淡引墨一脸尘埃,菲蝶被呛得不住的咳嗽,都在,还有一些暗宗气喘吁吁的部下,可是……水苑和冥无涯!他们去哪了!

我慌乱找寻,却被一阵更为剧烈的地动山摇震得差点摔倒。

忽然有人大喊着:“快看啊!山要裂开来啦!”

赶紧抬头望,果然,对面的元昆山像是天崩地裂般的摇晃,山顶不断有巨石滚落下来,因为山头已经清清楚楚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霎那间,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山头上迸裂开来,然后山体猛烈摇晃,裂口像是盛开的花朵般碎裂,随之而来地面的剧烈摇晃,让人几乎无法站立。

“果然是有人在劈山!”觅仓子的声音痛心疾首道,“必须在他第三次劈山之前阻止,否则黔魔蛟必出无疑啊!”

“混帐!居然敢背叛我!”占景天从后面匆匆跑上来。

“占景天!”易倾瞳朝他怒吼,“劈山的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

占景天似低低一思忖道:“在祭坛!跟我来!”

看着眼前这山崩地裂的场景,我一时间脑袋还有些短路,只见易倾瞳脸色慌张地叫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拉着我就往前跑。

一路百米冲刺,我都有些跌跌撞撞,终于可以停下来,我气喘如牛。抬眼看去,裂开的巨大山体已经近在眼前,那股摄人的压迫感,几乎让我觉得无法呼吸。然后,一个高耸的石台赫然呈现在我们面前,上面站立着两个人,看得出来,一男一女,背对着我们,无法看清样貌,而占景天却已经大声叫喊出来:“狄闻!”

两人哗啦一下转过身来,那男的果然就是狄闻,手中一柄漆黑硕大的剑正散射着幽黑的光芒。可是那名女子,却让我惊讶到无话可说,怎么会是她!商琦凌!此刻她的手中握着的,就是已成剑形的噬!若是她动用了噬,那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她也是有玄明力量的,可是她为什么会与狄闻联手?

“狄闻,你在干什么!”占景天冲着他大叫,“没有我的允许,你居然敢私自动用神斩劈山!我现在命令你停手!”

高高站立的狄闻却是冷哼一声道:“我原本以为你有足够的雄图野心,来完成天下霸业,没想到你也是如此的妇人之仁,鼠目寸光,仅仅只是满足这么一点点私欲就够了!所以我决定由我来完成这番大业,到时候,这整个天下就会都是我的了!”然后肆意大笑起来。

“狄闻!”易重川大叫过去,“你以为放出黔魔蛟就可以助你多天下了么!你别做梦了!黔魔蛟是魔物,它从来不为任何人做事,魔蛟一出,人间必将遭殃,倒时你也不好过!”

狄闻已是接近癫狂边缘,一个人一旦被利欲冲昏了头脑,什么大义后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只见他满脸狰狞地笑道:“你们谁也别想阻止我,我只知道到时我就是天下的主宰!”

一片恼人的喧嚣,我知道台上的那双眼睛一直瞪着我,可是有人却忽然先我一步,大喊一声:“商琦凌!”

那个声音……我仓皇回头,果然是冥无涯,水苑正掺着他,两人已经在我们身后。 我心里忽然一块顽石落下,好在他们安然无恙。

冥无涯望着祭台上,两眼像是在冒火,他说:“商琦凌,是不是你破了凤神的结界!你到底在做什么!”

正想松口气,却传来商琦凌的声音,此刻却是狠辣异常,她说:“我受够了!是我又怎么样!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护着她!难道就因为是凤神转世吗!先是易倾瞳,现在又是你!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喜欢的,都是她,为她连命都能不要!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了!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要让她死!”

她的叫喊歇斯底里,表情扭曲得可怕。女人的妒火真的是最可怕的东西,它从不顾虑后果有多么的严重,只是满足那一刻的畅快淋漓就够了。

“别跟他们废话!”狄闻大喊,然后转身猛地抬起剑,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向前劈了下去,只见暗黑的剑身却有一道犀利巨大的白光喷薄而出,直直向着已经岌岌可危的山体冲去,刺目光芒,震天巨响,大概原子弹爆炸的威力也不过如此了,汹涌而来的声波与气浪一下子把我震倒。

飞沙走石间,易倾瞳一下子扑来,把我揽入怀里。他重重摔在地上,而我却倒在他胸口,没什么痛楚。

翻天覆地的巨大震势慢慢湮灭下去,似乎一切又平静下来。从易倾瞳怀里探出头来看,众人都已经被震翻在地,纷纷从地上爬起来。

易倾瞳满脸的担忧,直问我有没有摔到,而我还没开口说话,一声凄厉尖锐的嘶鸣,却把我的话生生吞没。

仿佛惊天地泣鬼神般,锐利的嘶吼,直捣向人的鼓膜,掩耳也挡不住的冲击。

然后轰然一声响,从那破裂如莲花的山中,一道黑如烈焰的漆黑光芒横空出世,直冲天际,像是一柄利剑,直插入云霄。

所有的人都抬着头仰望,而那一霎那,云层中又猛地坠下一道黑色闪电,直向地面冲来。

我的心脏仿佛已经骤停,呼吸都快凝结,眼前这场面,让我有种置身四维魔幻电影的感受,因为我的面前,呼啸而来的,如同蛇形的怪物,青面獠牙,仿佛从地狱里直冲上来。

巨大的恐慌,已经让我不知所措,无法动弹。

凤舞九天 第二十八章 最终圣战(一)

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就是黔魔蛟么?

那个庞然大物迅猛地迎面冲来,我几乎可以看到它身体上的片片麟上闪耀着的惨白森然的光。然后身体就被猛地压了下去,易倾瞳把我紧紧搂在胸口,扑倒在地面上。我只觉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扫过,呼啸的风声席卷而来,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来不及躲避的人被扫翻在地上,有些还被它尖锐的爪子和横扫的长尾抛出很远。

一瞬间,人群四下逃窜,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恐慌整片地压在每个人的脸上和心头。

趴在地上不敢起身,抬头望去,祭台上,狄闻高举着剑大声喊叫着:“伟大的神蛟,你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你……”可是还没说完,回身冲去的魔蛟一个扫尾,狄闻被结结实实地抛下了祭台,撞在树干上,大口吐血,起不了身。

那高台上,此刻只剩下了惊慌的商琦凌。只见黔魔蛟呼拉一下翻过身来,悬浮在空中没有动了,它的脸正对着商琦凌,定定地看着她。它的头顶上长着一个巨大的犄角,仿佛是独角兽,可是角尖上却像是三角戟般分成三道刺,而那双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是深埋着无数的过往,波涛汹涌,又满藏凶险。商琦凌手中的噬已经是光芒万丈,而她却已然是一幅被吓傻了的表情,一动不动。

忽然,黔魔蛟昂首一阵长空嘶鸣,前爪猛地向商琦凌抓去。她像是终于醒悟过来地转身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尖锐的爪子只一抓就把她的身体全部揽入爪内,然后腾空跃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它只跃到半空,那只爪子忽然猛地一甩,刚刚被抓着正在惊声尖叫的商琦凌就像一道流星,直直坠向地面。

我的身旁一个人影忽然跃起,直向她冲去,是冥无涯!

可是还没等他接近她,轰然一阵闷声响,四溅的血光覆盖了我整个的视野。我扎入易倾瞳胸口,不敢去看那场景。

小小睁眼望去,看到的是冥无涯揽住了躺在地上的商琦凌的情景,她身下的草地上,血淌得像是汹涌的海洋,染红了整片草地。她一动不动,我看不见她的脸,尽管她做了多少错事,如今非命地香消玉殒,还是酸了我的眼眶。只是为何黔魔蛟要如此地攻击她,为什么?难道说因为她手上拿着噬,她又具有玄明力量,它把她当做了转世凤女?那她不就是为我而死!

可是眼下的情景已经容不得我去引咎自责,黔魔蛟在我们当头的空中躁动一阵后,忽然猛地俯下身来,一张嘴,一股烈火直冲下来,熊熊大火点燃了周围的树木,滚滚热浪喷薄炙烤着,让空气都变得滚烫。

看似年近花甲的觅仓子此刻却表现出无人能及的镇定,大声叫嚷道:“南北圣使保护凤主!西方圣使随我一起来,我们一定要赶快阻止黔魔蛟!”

菲蝶和会因师太忽啦一下围到了我们身边,而常亭西与觅仓子却往黔魔蛟的方向奔去。

黔魔蛟像是发了狂般咆哮嘶鸣着,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口中开始喷射出一团一团的烈火,大片的森林都已经着起火来。

觅仓子和常亭西该怎么去阻挡它?他们俩已经跑到了黔魔蛟的正下方,只见似乎说了些什么,觅仓子就往一旁跑开了,然后一转身,从他手中飞射出密密麻麻的箭头,像是一个个飞镖,直直射向黔魔蛟离地面较近的尾部。估计是射中了,魔蛟看似痛苦地猛地扬头大叫一声,然后像一枚重型炸弹,急速向觅仓子俯冲下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这样的攻击,他怎么抵挡得了!

忽然间常亭西一下子奔到觅仓子身边,就在黔魔蛟快接近的时候,举剑一下子刺向它的脖颈。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战术,要杀它个措手不及么。

我几乎要欢呼出声来,可是,事实证明,我们想得太简单了。黔魔蛟却并不上当,俯冲的当口,它却身体一倾,伸出爪子一扫,常亭西整个人就被扫向了一边,他的剑根本来不及刺中它,然后是觅仓子。他们两人都被重重地抛到了地上,痛苦挣扎着想站起来,却都已经似力不从心。

而庞大如同小山的黔魔蛟仿佛被这次袭击给触怒了,咆哮着向我们冲来,嘴一张,就是一大团的火焰直冲我们滚来。我们被逼扑倒在一边的地上,熊熊大火把周围一切都点燃了,灼热的火光烤得我都睁不开眼睛。

“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对付它啊!”我慌乱大喊。

伏在地上的会因师太冲我叫:“烟晓!得用噬,那是唯一可以打败它的办法!”

噬?要我用噬去对付它?!我怎么行?

“我不行!”我回喊,“我根本就接近不了它!”

易倾瞳忽然说:“我来!”

我忽啦回头睁大眼睛看他,他满脸镇定地向我点头说:“你忘了我也有玄明力量,商琦凌都能操纵噬,我当然也行!”然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就飞速跳起来,向着掉落在一边的噬奔去。

可是黔魔蛟像是发现了易倾瞳的意图,喷着硕大的火球直向他冲去,我惊慌大叫:“易倾瞳!”

他一个滚地躲避,还是被火球震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圈儿,看样子直咳嗽。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淡引墨,他说:“我去掩护他!”就纵身跃起,飞身而去,接着又嗖嗖冲上去两道人影,是易重川和淡继扬!

果然,黔魔蛟被他们三人的阵势吸引,放弃攻击易倾瞳,转向他们三人。可是,凡人如何能对抗的了能腾飞吐火的魔妖,光是躲避它的火焰,他们三人就已经疲于应付了。

我看得揪心揪肺,可是我该做什么,面对这么凶狠的妖物,我那点能飞能翔的玄明力,我甚至都不知道从哪入手才好。

再看,噬已经在易倾瞳的手上了,整个剑身都闪闪发光。而易倾瞳纵身一个跃起,人就窜到了半空中,黔魔蛟却忽然飞速回转身来,迎面冲向易倾瞳。我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儿上。

易倾瞳一个挥剑相向,魔蛟却扬头用犄角相抵,火光四射,还是没有伤到它,再砍,再挡,几个回合,却不见分晓。

“不行!倾瞳毕竟不是凤女!他无法与噬完美融合!”会因师太仓皇地向我喊。

什么!我惊慌失措地向前看,易倾瞳看似已经疲于应付了。就算他轻工再好,玄明力量控制得再精炼,就像他曾经说的,他又不是鸟,他不会真正的飞翔。黔魔蛟猛地用尾一甩,易倾瞳被重重打到了地面上,然后同样的招数,淡引墨他们也被轰到,一下子都没爬起来。

可是黔魔蛟却忽然一个调头,直向我的方向冲来,张嘴,火球就喷了过来。

我惊慌失措地向一边跑,还是被巨大的震动震翻在一旁。等我摔得有些晕晕乎乎爬起身来看的时候,却发现,因为刚刚在逃窜,会因师太和菲蝶他们已经和我在不同的方向,离得好远,我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

抬头,猛然看到黔魔蛟嘶吼着向我冲来。难道它已经知道我就是金凤转世,就是它的宿敌了么?怎么办!我手无寸铁,虽说是金凤转世,可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我要怎么抵挡它!

它的嘶吼像是从地狱里传来,身躯好似重剑般扎向我,我看见它尖锐的三角犄上泛着森然惨白光芒。可是我的身体却无法动弹了,僵硬如同雕像,我听见很多的叫喊声,他们在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可是,血液凝固,我只能眼睁睁看到我的面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黑暗死亡。

那三道尖锐似剑的角刺向我的霎那,身体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了。我滚向一边,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我的心跳几乎停滞。

我的眼前,是一身黑衣的冥无涯,他看着我,脸上却带着笑。可是他的胸口,三个尖锐的角刺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身后,就是俯冲下来的黔魔蛟,仿佛是泰山压顶般盘踞着。

眼前已经装不下任何的东西,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我看见他笑着向我伸出手来,我近乎呆滞地把手伸上去,可是还没等我触碰到,他的身体却唰地一下消失在我面前,我惊恐万状,却发现原来是黔魔蛟狠狠把他甩了出去。

身体像是在那瞬间复活,被他横流的血给唤醒。我跌跌撞撞,连跑带爬地奔到他面前,躺在地上的冥无涯,血淌得像是汹涌的潮水,汩汩地从他胸口的三个口子里涌出来,胸前的伤口不大,看似只有三个连续的口子,可是,我知道,背后的伤口该是如何的触目惊心。因为他身下的整片土地红的如同最惨烈的绝望。

抱起他的头,泪水一瞬间就溃堤了,我哭着叫他:“行歌!行歌!”我宁愿只把他当作行歌。

他嘴里的血不断涌出来,我看见他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来。他的嘴角忽然又扬起了微笑,挣扎着说:“我真想……永远做你心里的行……歌……”

他几乎说不完最后一个字,最后动了动嘴唇,却只有一丝气息从嘴唇间透出来,可我知道,他是想叫我的名字,烟晓……

望着面前闭上眼的面容,他,难道真的就此永远离开我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这样就死掉!他用那么多身份在我身边,阴冷的,温暖的,笑的,狠的……可是现在,怎么可以说死就死掉了!

抬头向前往,所有的人都在奋力围攻着那头万恶的魔蛟,看着他们一个个不顾生死的身影,保护着天下,也是在保护我。一直以来,我就像是暖房里的小花,所有的风雨,都是他们在为我抵挡,我到底为他们做了些什么?

凤舞九天 第二十九章 最终圣战(二)

冥无涯的身体忽然间微微发光,确切地说是手臂上,我泪眼朦胧,诧异地撩起他的袖子,却见他的手臂上,赫然呈现的是一只金色的凤凰!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以前他的臂膀上清清楚楚是墨青色的闪电印记,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霎那间,脑海里浪潮涌动,无数闪光的碎片像是海浪向我袭来,火光,凤凰,乱箭,喧哗,喷洒的鲜血,忠贞的守护,错乱的轮回,光怪陆离的时空……

仿佛记忆一瞬间涌来,他是……神指使!失踪了百年的神指使!同我一道进入错误的轮回,我坠入异世,而他,尘封的,却是前世。如今,一切都已醒来,却为时已晚。

我的面前忽然出现水苑那张痛恻心扉的脸庞,然后她扑过来抱住了毫无气息的冥无涯,哭得撕心裂肺,忽然猛地跳起来就向前冲去。

黔魔蛟疯狂喷火,众人攻击之余匆忙躲避,可是水苑却毫不避讳地直冲上去,她跃身举剑就刺了过去,可是,她又怎么会是它的对手。魔蛟一甩头,水苑就被狂暴地打向一旁。她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朵飘零的落花,我看着她就这么闪电般地坠落地面,压垮了被燃烧殆尽的焦黑树干,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的眼眸里,一片鲜红。

或许这就是悲愤之后的力量,我几乎都不记得我是如何放下了行歌,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混乱的战场。

易倾瞳半撑在地上,艰难喘息,蹲下来,捧起他的脸,我看着他紧咬牙关,努力地想要站起来的痛苦表情,刚刚干涸的泪珠又不断地落下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不顾他的惊呼,我抓起噬,大步往前走。

眼前看似战局已定的场面,毕竟一群凡人怎么敌得过千年的妖魔。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癫狂的魔蛟在我面前嘶鸣,可是,我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恐惧,体内反而狂潮涌动,仿佛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和思想占据了我的整个身体,让我无所畏惧,直面这具庞大的躯体。

瞬间涌起的力量,我的身体开始腾空,然后像是箭矢般向着黔魔蛟猛冲过去,正想举剑冲刺,可是面前庞大狰狞的妖颜却忽然间张开了血盆大口,我来不及躲避,径直扎进了它大张的口中,一阵炙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让我睁不开眼,本能抬臂护住了头。

再睁眼看,周围一片鲜红,而身旁是闪亮的白色光芒,正是由噬散发出来。原来,是噬保护了我。而毫无疑问的,我现在在黔魔蛟的体内,那些鲜红流动的血管,滚烫仿佛岩浆般。

身体腾空,我尽量不去触碰它的内部。可是,现在该怎么办?身旁围绕的白光正在渐渐暗淡下去,热浪滚滚侵袭进来,看来连噬也快抵挡不了黔魔蛟的炙热和身体内的妖气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成为它的腹中餐了。

我心慌意乱,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举剑乱砍,可是魔蛟的体内就如同会变形的橡胶,刺上去凹陷过后,却不能伤它,名副其实的以柔克刚。更糟糕的是,一道道火焰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让我错乱不及。真的拿它没有办法了吗?

猛然望见前方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散发出暗红色的光,发出蓬勃沉重的鼓动声。哪个是……难道就是它的心脏?!

若果真如此,那或许就是它的致命弱点!不管你有多么强大,多么可怕,总归是天地间诞生的生物,那就必然会有弱点,虽然我无法断定,可是我不会束手就擒地等死,宁愿放手一搏!

向着那颗悬挂的硕大的物体冲去,还要不断躲避像是有生命的火焰的袭击,我的力量仿佛在逐渐流失,我明显感到周围满是黔魔蛟的罹气,不断吞噬着我的力量。咬牙直向前冲,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失手,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攻击一回。调动全身的力量,瞄准了铆足劲的砍下去……

一瞬间感觉巨大的阻力从剑身上传来,噬忽然释放出万丈光芒,而那颗巨大的搏动物,一时间却没有动静。难道,失败了么?

怎么办,全身的力气好象已经用完了,原来,不管加了多么华美的外衣,我终究还是那个没用的梁烟晓……

可是就在霎那间,那颗庞大大物开始裂开一道道的裂痕,黑色的光芒从里面泄漏出来,然后裂痕越来越大,一瞬间翻天覆地地向我冲来。脑袋像是要炸裂开般的疼,身体内汹涌澎湃,仿佛巨大的潮涌将要喷薄而出,然后只听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周围的鲜红一瞬间如同焰火般绽放开来,耀眼的阳光重又回到了我的瞳仁里,是那么的让人安生。

意识混沌迷离,我只觉得身体在飘,挣扎着睁眼看,天空里全是飘洒的猩红,巨大的黔魔蛟血肉模糊,坠落在地面上。而我正在天际徜徉,身体周围是金黄的火光,这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没死吧,可是为什么身体像是着了火一般,分明团团火光的包围,却不觉得痛苦。

俯身,身下地面的景象一片惨烈,可是他们每个人为什么都是那样抬头仰望的姿态,他们一个个瞪大着眼睛,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不可致信的事情。

狐疑,却是惊诧到几乎无法相信,为什么我的双手变成了金光四射的羽翼,还有我的身下为什么会有如此华美的尾羽,我现在……现在的样子……就是一只……凤凰?

一下子惊恐万状,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原来的身体难道已经就此灰飞烟灭了么,占景天曾经说过,杀了我的肉体,凤凰的精魂还在,而现在到底我只是一屡凤凰的精魂了么,爆炸把我的躯体都化为飞灰了么?

可是当我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身体忽然又恢复了人形。原来,那只是一时的凤化,我的这一世肉体还在。

我看到他们每个人疲惫的脸上都绽放开了笑颜,是那么的舒心。可是,永远的少了两个人的微笑面容。

第一个念头就是向易倾瞳奔去,我们所有的劫难终于都消失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去管什么命运大义地奔向我的幸福。

然而,上天像是铁了心要撕裂我全部的生命,我的灵魂在那一瞬间碎裂得仿佛烟尘。因为我看见笑容满面的易倾瞳伸开手臂来,准备接受我的拥抱的时候,他的身体猛然间向前一震,笑容霎那间冻结了。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我看到的是狄闻的脸。可是他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样子了,脸色泛着青紫的邪光,发丝根根在风里肆意飞扬,他的双手中央,一个火红的雷电闪烁般的气状球体在闪光。

忽然传来觅仓子苍老惊慌的话语,他大声叫喊道:“不好!他肯定是吞下了黔魔蛟的心瓣,现在成魔了!”

我一下子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易倾瞳的嘴角,血淌了出来,像是一把利刃,红得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惊叫着跑向他,刚触及他的身体,他一下子倒在了我的怀里。我看见我的世界支离破碎,全部崩塌成为废墟。时间冻结。生命冻结……

捧着他的脸颊,我几乎无法说话,可是一下子却流不出泪来,人到了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我唯一的意识,只是不断地说:“倾瞳,你起来,你快起来……”

就像冥无涯那般,血一直从他嘴里涌出来,只是他的身体却是干净到仿佛没有一丝伤痕。他看着我,挣扎着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的时候,眼泪终于如洪流倾泻而下。他的脸上忽然泛起微笑,嘴唇颤抖,气若游丝地叫我的名字:“烟晓……”

我紧紧抓住他手,好怕他就像言情剧那般一个垂手,把我丢下,我已泣不成声,声声说:“你吓我的对不对,一点都不好玩,你快站起来啊!”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让我感觉不到了,只是深深望着我,明明哀伤得翻天覆地,却还是向我笑,艰难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不要……害怕……”

我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仿佛熄灭的星光,就这么一点点暗淡下去,然后眼皮无力地垂下。他的手掌终究还是从我的掌心中滑落,宛若流星坠落地面,那么惊天动地。

一定是我在做梦,太好笑了,为什么我会梦见易倾瞳死了,要是告诉他,一定会被他骂死。对,就是做梦,那我现在命令你快给我起来!

“易倾瞳,你快醒过来,不要玩了,一点都不好玩,我再也不要睡懒觉了,不要这么可怕的梦了,你快起来啊!”拍着他的脸,傻瓜般喃喃。怎么办,为什么他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在向我飞来,闪亮亮的,像一个火球。可是一瞬间,有人飞快地冲出来,挡在了我面前,火球砸在他身上,他一下子被震飞了出去,终于让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是淡引墨,他怎么也凑热闹跑到我梦里来了?

可是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火球飞过来,一个接一个奔过来拦在我面前的人被震飞后都再也没有起来,就如同我怀里的……易倾瞳。

那个坏蛋,为什么要打乱我的梦境,把它搅得一团糟,人人都倒在地上不起来,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办?我怎么可以让他就这么在那里疯狂大笑!

他死时的表情,好像不相信我能把噬插入他的胸膛,他冻结的脸狰狞得完全不是人样。搅乱了我绝美的梦,这是应得的代价!

当一切重新归于沉寂,望着一地的死亡,那些往昔的笑脸,现在全部没有了生气,冰冷得像是寂静的黑夜,我恍惚得没有了思绪。这就是结束了么?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为什么我还是没有醒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他们一起离开。

上天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把它从我身边夺走,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眼前一晃,忽然涌起闪亮的金色光芒,等我睁眼看,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因为我的面前,是一只绮丽华美的凤凰,全身金光万丈。我迷糊了,它,也还是我么?

凤舞九天 第三十章 轮回

抬头仰望,我的脑海一片混沌,只是看见金光熠熠的凤凰那漆黑的眼眸里,有着晶亮亮的光芒,然后吧嗒一下,闪烁的泪滴落了下来,就像……我一样。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又虚无,她说:“想救回他们么?”

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代价是你自己,也不后悔?”

继续点头,随便是什么都行,只要他们能回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好,就让我们--把他们带回来吧。”

声音渐渐湮灭,眼前瑰丽的金色凤凰忽然伸展开巨大华美的翅膀,在我头顶大气磅礴地盘旋,她的身体光芒万丈,不断有金色如细小烟火的金沙散落下来,而我的身体也飘撒出淡淡柔和的金光,一粒粒细小的金沙从我体内轻扬上升,与头顶凤凰撒落的金沙慢慢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大片明亮的光圈。那些金沙开始飘飘扬扬地拂向一个个倒在地面上的冰冷寂寞的身体,他们一下子全都仿佛笼罩在薄薄的金色纱幔之中。金沙逐渐变得清淡,像是融进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抬头望去,头顶的凤凰也渐渐隐没下去,直到淡化得再也让我看不清晰。

身体忽然有种飘飘飞升的感觉,双脚却明明还站在地面上,她所说的代价究竟会是什么。可是接下来的情景已经让我无暇去多想这件事情,因为我看见,刚刚还毫无生息的他们,忽然微微动了,我看见易倾瞳吃力地从地上撑起身来,再然后,菲蝶,淡引墨,会因师太,常亭西……他们一个个全部都重新醒过来,或坐或站起来。

胸口仿佛涌起千层巨浪,我一时间悲喜交集。每个人都在向我望来,他们的脸上满是迷茫与诧异。

我的眼泪忽然就这么落下来了,可是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我看见易倾瞳站起来,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如同涟漪般荡漾开了。再也控制不住的向他跑去,我怕再迟一秒,又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可是,易倾瞳的表情忽然间变得异常怪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大声喊:“烟晓!你怎么了?”

我纳罕,停下来,低头看我自己,天哪,原来我的飘飘飞升的感觉是有依据的,我的身体居然正在变得透明,透过手掌,都能看见地面!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薄。

原来所谓的代价,就是我的消失么?

我惊慌失措,抬起头来看向易倾瞳。为什么,到最后,我们还是无法走到一起,当一切都完结,而我们终究走向两个世界。只是,我不知道,我将要去的那个地方,还容不容得下我对他的全部的记忆,还可不可以让我保留哪怕一点点的想念。只要能让我记住他的名字,就足够了。

我看到易倾瞳疯狂地向我跑来,我从没看到过他的神色如此的恐慌,就算面对着死亡,他也不曾有这么害怕的表情。

够了,有他所有的爱,虽然放弃了我自己,能换回他,我已足够。

我已经迈不开脚步,就在易倾瞳快要碰触到我身体的霎那,轻飘感终于到了尽头,世界霎那间,一片漆黑。

上天如此吝啬,连最后的拥抱,都不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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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寂静无声,黑如墨渍。

嘀嗒……嘀嗒……

像是有水滴下来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那是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会有那么强烈的安生感,终于有了除了我之外的事物。

视线渐渐变得朦胧,黑暗慢慢淡去,光似乎重新回到我的眼眸,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一片白茫茫,无法看清,身体却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烟晓……烟晓……

是有人在叫我么?是眼前的,这个人么?易倾瞳……会是你么?

张张嘴,挣扎着努力发出声音来:“易……倾……瞳……”

忽然没声音了,然后一下子更大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拂上我的脸,他大声地说:“你说什么?烟晓,是我呀,我是哥呀!烟晓,你醒醒!”然后一晃,他就不见了,只听见远去的声声叫唤:“医生医生!”

哥?什么哥?医生……医生!

天哪!哥!医生!这是……

使劲地努力想去看清楚,而面前又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扑过来就抱住了我,然后不断抽泣着说:“烟晓,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这个声音,是尹晨!难道说,我回来了?!

视线终于慢慢变得清晰,在我面前的,果然是尹晨哭得昏天黑地的脸。不是古装,没有发髻,有的只是一头凌乱却仍旧妩媚的酒红色大卷,还有憔悴的满脸泪痕的漂亮面容。

周围是雪白的墙壁,旁边挂着点滴,而我躺的,是医院里特有的雪白的病床,还有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药水味。我真的……回来了?

“你是……谁?”我一时间麻木到无法辨认,只是条件反射地喃喃一声。

她顿了一下,然后立马就慌了,抓住我的肩,一脸惊恐地说:“烟晓!你怎么了!我是尹晨啊!你这是怎么了!”

尹晨?真的是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现在在做梦,还是,我一直都在做梦?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后来,又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我一点点,知道了全部的事情。自从那天在湖里面落水以后,相对于尹晨清醒着很快被拉上来,而我被救上来以后就一直是昏迷。医生说,或许是因为被撞倒了头,导致脑部神经异常,虽没什么淤血,可是神经的细微变化,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所以,这七天来,我一直是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七天?才七天么?可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仿佛离开了好久。难道那些事情,长久以来,只是我做的一个梦么?怎么可能,他们一个个,都是真实到,让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微笑的脸庞。

一张张笑脸,一个个名字,是如此鲜活地跳跃在我的脑海里,这些难道只是七天里的梦境?我不要!如果是梦,为什么我一想起他,他的名字,他微笑的嘴角,他如同星辰的眼眸,我的心,就会疼得仿佛要裂成废墟。这些,难道就只是梦境?

可是,我该怎么解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梦境,就是最好的解释。我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人知道……

出了院以后,爸妈说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因此对我格外疼惜,在家本来就是一公主,现在几乎升级成为女王。为了我,他们流尽了泪,操碎了心,我再也不能让他们难过。虽然是七天,可是我分明觉得已经离开他们那么久,失而复得的亲情,多少填补一些我的落寞。

白天,我可以像以前那样一如既往地笑得没心没肺,看着在照顾我的那些日子里,互生情愫的尹晨和梁云晓,没事儿就调侃他们几句,只是到了晚上,谁也看不到黑夜里我不断落下的眼泪。

哪里都疼,心一旦疼了,就注定体无完肤。

他的体温,明明就是那么真实,那些温柔,现在居然告诉我,统统都是我的梦,如果是梦,我真的,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生活又恢复常态,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大段空闲的时间,各色奔波的人群,曾经这一段光怪陆离的记忆,成了我心头被埋藏的秘密。只有不去触碰它,我才不至于疼到无法呼吸。

而章夕,在他哀伤的目光中,我对他说再见。就算我爱上的,只是一个幻影,我也毫无悔意。

短假回家去。在房间找不到书,我一头扎到梁云晓的房间里。

“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可是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两眼瞪得溜圆地看着面前上身赤裸的梁云晓,正在衣橱里挑衣服。然后,条件反射,呼啦一下转过身去,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

背上嘭的一下,转身,一个抱枕落在地上,只见梁云晓眉毛轻挑道:“你这丫头不对劲啊!跟我还来这套!你哥我的身材现在免费给你看,你还不快点抓紧时间!等下我可要收费了啊!”

“你死去吧!”把抱枕反丢回去,我横眉竖眼。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哪年夏天,梁云晓不是光着膀子,顶多套个背心在家走来走去,还老跟我炫耀他的六块腹肌。又没有搞错,是妹妹吧,可我怎么说也是一女孩子来着,他简直就不把我当女的。可是现在看到他的身体,我怎么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扰扰头,还是有点不知所措。梁云晓正面对着我,拿着衣服比来比去地问我穿哪件好看,因为今天他要去见尹晨。没想到我这趟住院,倒促成了这对冤家,两个都是我的冤家,在我看来,简直臭味相投。

“你不是模特身材啊,随便怎么穿都好看呗!”我白他一眼。

而他居然不要脸地扬眉嘿嘿笑着直点头说也是也是。

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家伙,拿眼珠子狠狠横他,可是这一眼,却让我再也挪不开视线,瞠目结舌,愣愣盯着他的胸口,因为那里,结实的胸膛上,虽然很淡,但仍旧很清楚的有三条微微呈现墨青色的线条。

怎么会……这个线条,这个位置……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过来,喷洒的鲜血,惨烈的死亡,那三道吞噬生命的线条,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他,梁云晓的身上?

我指着他的胸口,结结巴巴:“你……你这是……”

“怎么,”他狐疑地低头看,抬起头来的时候一脸不屑说,“不会吧你,看来脑袋有点撞傻了,这是我的胎记啊,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胎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难道说是因为梁云晓而有了梦中那个人?冥无涯,或者说,行歌……这些真的就只是一场梦?

“丫头,你没事吧?”梁云晓忽然偏过头来看我。

从发呆中拉回神来,赶紧笑笑说:“没事儿。”低头暗暗思忖一下,开口说:“哥,昏迷那几天里,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哦?什么梦,说来听听。”他扣着衬衫,却一脸兴致。

“真的很长,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不过……”我抬起头来看他,说,“梦里面好像有你。”

“真的啊?你都梦见我什么了!”

“我梦见……我梦见你为了救我,死掉了。”

我定定看他的脸,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微笑,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他伸手过来,揉揉我的头发,轻声说:“很可能是真的,所以这辈子,我还是得做你哥哥,那样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疼你,宠你了。”然后转身,他走向门口,说声“晚饭自己准备!”开门出去了。

那个背影,开始和记忆重叠……

爸妈短途旅行,没良心的梁云晓和尹晨也把我丢下,都双双对对,就我孤家寡人。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马路上晃荡,夕阳西下,天边的火烧云,淡淡散发出来的味道,似乎叫作……忧愁。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说:“小姐,你东西掉了。”

嗯?我掉什么了?赶紧低头看,包还在啊,等等!刚才的声音……

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心脏仿佛一下子被狠狠捏紧,空气都被抽离了,我无法呼吸。不敢转身,我怕我一转过去,心头涌起来的那份期待,会被重重打碎。

“小姐?”他又开口叫到。

身体不听使唤地转过去了,可是心里却拼命在挣扎,不要!不要!

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让时间在四目相对的视线中凝固。

洁白的衬衫,干净到仿佛没有一丝尘埃,那白衣胜雪;垂落额前的几屡刘海,凌乱却让人着迷,短发却如记忆中的青丝飞扬;双眸墨如星子,嘴角微笑轻扬……一切都美好得让人落泪,美好得仿佛从我脑海中鲜活跃出来。

他的手上,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镯,在夕晖下流光溢彩,上面,雕着一只腾飞的凤凰……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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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到今天为止,这部书终于全部完结啦,哇,终于可以长长舒一口气了~

不知道各位亲对这个结局是否满意呢

最后,到底是易倾瞳的转世还是他的穿越,就全凭读者们自己想象喽

第一部长篇,稚嫩不足之处,请各位多多包涵呀

小羽正在写另一部穿越文,现在想多写点再上传,希望喜欢《凤》的亲们,到时候也可以捧场呦

在此先大大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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