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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七月阴阳寮》》 · 川上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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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千……哇,赚翻天了!三千啊!”兴奋地搓着手,仿佛看见顶着财神光环的天使在夜里下了祈福,她扯扯在一旁合眼休息的一洛,“一洛哥哥,你太厉害了!”

“这可是生存必备的技能啊。”一洛合眸揉揉眼,戴上眼镜,“拿一千出来,昨天说好给陈叔叔的。”

“好,我去钱庄密飞给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镜落把一千两黄金包起来,一洛见她就要出去,道,“我换衣服,待会儿会到钱庄找你的。”昨天从侍卫那儿拿到了逍遥衣装备。

镜落在门边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当我没见过帅哥换衣服啊,小时候你还不是抱着我睡来着,还有白端也一起。”虽然到现在它都没恢复成人形,但可以肯定是个美人。

“在那里等我。”一洛不作答,只是重复了方才的话,然后关上了门。

“嘿,肯定害羞了。”镜落发现自己今天精神特别好,贼贼地对着紧闭的大门一笑,哼着歌直往钱庄而去。宫门那角的人明显少了,相反的是另一头矮墙却多了几倍,心里默念一声阿门。她装作没看见,小跑着去钱庄汇钱。

本身因为团长的名号已经招了不少目光,镜落也不介意。但这一路走来背后地目光更加密集和诡异,心里稍微哆嗦了下。忙忙地汇完钱就从小巷跑了回去。乍一开门便见一洛一身新装出来,方才一拍脑袋略有些沮丧地说:“我这身制服是不是太惹眼了?”

昨天拍的视频里负责任务示范的就是自己,一身团长制服现在是闹了个人眼熟,简直就是游戏里地Star了,所以变装是必须的。可是当她展开那套女式浪客装备时。脸垮了下来:“这也太那个什麽了吧,我有些舍不得团长制服了。”

“怎么?我觉得挺好看地。”一洛道。

“难道你不觉得眼熟吗?这分明就在Copy真央灵术院的制服嘛!经典的红白配。”镜落拽拽他的衣襟,“你的衣服还是暗花缂丝地料子,样子也是一等一的好看,我不要穿这个!”

“呵,这样还是很有女生气啊。”一洛拿起衣服,显然是指镜落对服饰的挑剔露出了一定的女生性子,“之前不是打到许多属性石麽,这些石头可以炼化装备。我帮你去炼化师那里看看,说不定能给衣服加点花样。”

“耶!一洛哥哥你真素好人!”孩子气地扑到他身上,眨巴着墨绿色的大眼睛。她难得学了一回叶非的萝莉样,使得一洛一阵发寒。面不改色地把她从身上拉下来。扔了句“呆在这儿等我”就离开了。

镜落窝在垫子里打开论坛界面潜了一会儿水,看着钱赚得满钵了。便用一洛的ID把帖子封了,再开了一个公众免费帖,大大方方公布了流程视频。

刚关掉论坛,一洛就回来了,扔了一个大包袱过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打开。方才那套类似真央灵术院的制服已经改变了一些模样,虽然还是红白配,但里子衬上了曼陀罗暗纹,还加了件水粉色的披风,颇有些队长服地味道,再瞧瞧属性,加了六点平衡上限,追加防御,看来一洛把一半的高级属性石都扔在上面了。

欢呼过后,装成粉色系萝莉的镜落点开任务栏,上面显示出了第二个主线任务。

在宫廷夜宴之时,帮助太子妃与情人私奔。

“这个……今晚就是宴会了吧。”她僵化了三秒,心想这么“激情”地剧情竟然要自己参与,自己还没成年“嗯。”一洛简洁地打开皇宫地图,“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太子妃送出宫,躲过禁军地巡查,还有一些特别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这个是什麽?”

一洛沉吟了一会儿,道:“简单点说,就是做好万一遇上东宫太子之类地意外的打算。”

“东宫太子……”镜落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一洛哥哥,我怎么有一种不太好地预感。”

是夜,宫廷正在摆宴祝贺王朝皇妃的生辰,太子妃之前生过一场大病,便以病未痊愈为由辞请宴会。玩家只要带领太子妃出了东宫通往外界的宫门就可以了,不过这位太子妃娘娘未免身体也太不好了,跑了几十米就气喘吁吁,虽然硬撑着,但是令速度大大减慢。

“抱紧我。”一洛当机立断,不由分说地抱起太子妃,看着太子妃与自家妈妈略微相似的面容,镇定自若,“小镜你开路。”

“没问题!”镜落在回廊暗处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自如穿梭,一旦遇上禁军,躲不过就撒迷幻粉。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带着太子妃来到了宫门处,宫门守卫的禁军并没有因为宴会在西面开而减少,依旧很严密。

在距离宫门不远的转角谨慎地观望着,镜落与一洛相视一眼,眼眸里都是同一句话,“怎么办?”正思量着对策,不远处的甬道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众人的呼声,“卑职等见过太子殿下!”

这下可惨了,任务中最大的阻碍来了!太子妃脸色苍白,抿着嘴说不出话来,身体微微发颤。一洛给她一个安心的颔首,心里比划了下,轻声对镜落道:“只能这样了,你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趁乱抱太子妃出宫门,然后我们密语联系。”

“好!”镜落整整装束,半蹲身瞄准机会,像是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对着众人划下一个闪光术,稳稳地一个侧身落在了另一边的屋顶上。

“有刺客!保护太子!”果然中计,镜落暗自吐吐舌头,瞥见一洛已经跃出了宫门,便心安理得地开始和禁军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惜如意算盘只打对了一半,这里的禁军个个非等闲之辈,若是有初级攻城战,都是属于六十级以上的强人NPC。镜落左闪右躲,暗暗后悔自己轻敌,原以为这些人和西宫皇帝那儿的差不多,却忘了游戏背景上的设置,东宫的禁军都是太子亲自训练的。她跑到一处狭小的过道,闻声便知前后都有夹击,情急之下干脆进了边上一间屋子。进屋便察觉到有人,管不了是不是NPC,她一胳膊抡上,竟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扣住手,顺势捂住了嘴。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就传来禁军首领的声音:“殿下,卑职等追到此地,再没发现刺客的行迹“无妨。”那人的声音干净却沉稳,异常的熟悉,“想是一个无知的小贼,能逃出宫便是她的大幸了,罢了吧。”

“是,那么卑职等告退,殿下早些歇息,保重身体为好。”

过了一会儿,周围人声都静下来了,那人这才松开手,镜落抚着胸口狠狠地深呼吸几下,抬头看去,在莹莹的明珠珠光之下,不由惊诧地张大了嘴,“老爸?!”

虚拟仙魔之境Ⅸ:客串以及有力支援

穿着繁华的太子殿服装的正是保成,他好笑地弹弹镜落的额头:“不必这么惊讶吧。”

“切,只是没想到老爸你还是那么恶趣味。”镜落没好气地别过头,手指绕起长长的头发,“你把我的模样整成什麽样子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团长大人。”保成笑出声来,抬起手甩了甩袖子,“不过这个NPC的服装还真是重的很啊,早知道就不让美工组做这么麻烦了。”

“耶?老爸你是因为找我们才特意扮演NPC的吗?”镜落低头打开信息栏,“要不要我叫一洛哥哥过来?”

“嗯,你把坐标发给他,他应该很快就过来了。”保成点头,“怎么样,这个游戏很好玩吧?这可是技术和幻想的结晶啊。”哪里好玩啦。”口是心非地说着,镜落撇撇嘴,“没想到客串的人还真是多,先是妈妈,然后是路乾,现在又是老爸你,说不准以后会有别人呢。”

“以后就让你做NPC吧,这样也是很好玩的事情哦,毕竟这才是第一个新地图,之后还有九张呢。”保成半真半假地说道,果然引得镜落瞪了一个白眼。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洛走了进来:“保成叔叔。”

保成颔首:“任务完成了吧。现在说一下正经事。”说着就拿出两个微型麦克风耳机,“你们带上这个,这是以后系统联系的途径。”

“那个任务马上就要来了吗?”两人的表情也为之一正,在衣服里串上无线麦克风。

“嗯,现在你们二十五级是吧。马上就要来了哦,就在这个系列任务的最后。”保成道,“为了防止现在你们通用的信息系统出现中断。就启动这个脱离信息系统之外地语音。想必你们也从路乾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我就不重复了。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明天开始有一位新成员要支援哟。”

“明天开始?新成员?”镜落小声嘀咕着,“我怎么觉得还是很熟悉的预感啊。”

“哈哈,小镜地第六感磨练的越来越好了。”保成打着马虎眼,就是不肯说明到底是谁。“话说回来,这个偷渡任务你们做得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明明可以从边上地小门出去,一定要在大门闹个刺客事件出来。”

“小门……”两人对瞪着眼,无声地作着如下对话。

“一洛哥哥你在地图上有看见小门吗?”

“没有。”

“那么老爸在瞎说?”

“地图上没有,但是根据刚才我实地调查,的确有一扇小门,是进出货物用的。”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啊。”

目光交流完毕,两人同时微微叹了口气。反正也做完了,也就无所谓什麽方法了。

“好了好了,布置完毕。我也要睡觉了。两位GoodLuk!以后就用耳机联系吧!”保成摆摆手,做了一个手势。转身要进内屋。

“爸爸。”镜落不禁出声叫住他。“你们……大家……要加油啊!”

“……”保成的身形顿了顿,随后回头扬起一贯地笑容。“放心吧,没事的。”

第二天,看着城口的告示牌,镜落终于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系统开放了仙兽系统,凡是二十级以上的玩家都可以到仙兽管理员处获得一只仙兽,仙兽分为天、地、水三大系列,其中又各有两个种类,神和魔。

“那么,就先去管理员那里看看吧。”一洛拉着她的手进入大堂,然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被引入了一个独立的单间。

“现在先验证两位的系统信息,请稍后。”笑容甜美的包子头女孩关上了房门,留下两人在一片不断变换地彩色数字空间中傻愣着。

不一会儿,空间里就响起系统音,“系统信息通过,稍后将出现仙兽,请注意。”

“没有系列选择吗?”镜落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一洛胸有成竹地摸摸她的头,“就算有选择你还是会选择一样的啊。”

“一样地?”还没问完,眼前虹光一闪,她不由惊喜地扑了上去,“白端!”

天界神兽,天鸾白端,眨着琥珀色的眼睛,任由镜落用脸颊蹭啊蹭,目光流转间满是思念和温柔:“小镜,这样很可爱呢。”“耶……你是说我这个萝莉样?”镜落指着自己地脸,白端摇摇头,“不是,偶尔留长发也是很好看地。”

“真的吗?”她撩起头发,点着额头想了想,还是耸了耸肩抱起它,“没想到是你呢。不过刚才出现选择地话,我确实是会选天界的神兽。”

“所以我说麽,选不选都无所谓。”一洛随她走出单间,已经有不少玩家获得了仙兽,除了天鸾外还有魔幻蝙蝠、急速猎豹、奇妙藤蔓、深蓝海豚、雷电蓬鳐,使整个大堂热闹之极。走出管理处他才侧头说下去,“这算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意识吧。”

“什麽?”显然对这个词有些不理解,镜落看了看怀里的白端,对方难得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目光里朦朦胧胧地浮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从人堆中挤出来,镜落抱着白端和一洛顺着街道上的人潮漫无目的地向前逛着。随着系统功能的全面开放,玩家参与热情愈发高涨,街道两边满是各类玩家的摊点,闲言碎语间也充满了对第一张新地图BOSS任务的期待。

“团……琉璃!”不远处传来富有召唤力的喊声,正是工会会长麦子,上回镜落告诉过她不要再称呼“团长”,她也及时把话打弯了回来。

“嗨,刚做完任务吗?”见麦子站在树下的一位NPC边上,镜落上前寒暄了几句。

“嗯,刚交掉。你刚才去领仙兽了吗?好漂亮!”麦子睁大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她怀里的白端,“似乎是天界神兽呢,你运气真好!”

“运气?”镜落见白端有些生人勿近的气息,呵呵对麦子抱歉地笑了笑。

麦子把想摸摸白端的手缩回,推了推眼镜,毫不介意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仙兽都是根据玩家属性信息分配的,并不是任由玩家选定。能获得天界神兽的人,我现在打听下来好像只有你呢,根据官方介绍,它虽没其他仙兽战斗力强,但辅助能力可是无上的啊。”“是吗,呵呵……”镜落话及一半,忽有一队官兵出现在街头,驱散着人群,满脸严肃,口中大喝道,“捉拿要犯!每个人上来接受盘查,不得有误!”

玩家们闻言,口中自然是议论纷纷,但奈何不了这些NPC,只得一个个被他们捉贼似的上下比划着,男女都没放过,却不知为何。

已有敏感的玩家想到了什麽,在此情形下又不能开口,便于同伴偷偷打着手势,密通消息。待一干官兵走远了,麦子才转头道:“看看,大任务要来了!现在起随时保持联系啊,这个任务估计需要工会出面,我先去京督府衙一趟,回见啦。”说着,便匆匆离去,消失在人流之中。

两人对望一眼,白端从镜落怀里跃上肩头,扑了扑翅膀,轻声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

虚拟仙魔之境Ⅹ:临迫皇城的暴风雨

果不其然,在连日的官兵搜查后,是白痴也知道朝中寻找的“要犯”是谁了,就是众玩家帮助私奔的太子妃和侍卫。眼下这一对情人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条歪理,还待在皇城墙根下的一处破落庄子里。

朝廷高额悬赏请工会帮助搜查,目前游戏中已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工会,玩家们拿不准到底是顺归朝廷还是对抗朝廷,导致了分成两大阵营舌战。左派以麦子的工会为首,坚持有情人终成眷属,反对朝廷。右派则认为游戏中官方为老大,得顺应朝廷才是。于是两派从舌战逐渐白热化,几乎要动起手来。

第N次以“特别时期不得决斗”为由将两个热血青年分开来,麦子几乎要瘫软在地,趴在镜落身上喃喃道:“明天就要裁定了,怎么办嘛……”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应该反对朝廷。”镜落道,若是其他游戏可能主线会是顺应朝廷,但这个游戏真实度如此高,剧本还是七颜阿姨写的,再加上一个老爸,保管是惟恐天下不乱。

一洛和白端也清楚她的心思,无声地对视,眼眸带笑。一洛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如全区投票吧。工会公共系统里不是有民意计票功能麽,大概就是这个用途。”

“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呢!现在赶在太阳落山前马上决定了吧。”麦子转身就开始联系其他工会会长商榷事宜,在中午时分开启了投票界面。

在现实世界,可能“理智”会占上风。但在众人眼中,虚拟世界更应该抒发感情,最终左派以超出两倍的绝对票数商定了反对朝廷的决策。

接下来又是一番安抚右派激进分子的折腾。镜落不想看下去,便走出会堂,跳上了屋顶。抱着白端抬头看那繁星满天:“怎么有种闷闷的感觉呢。”

“你是担心游戏结束吧?”不知何时,一洛也跟了上来。坐在她身边道。

“这是网游,你想玩随时可以玩下去。”白端倚在她怀里,顿了顿,仿若了解了什麽,又道。“只要你愿意,永远不会结束。”

“永远不会结束么?”镜落微叹一口气,“我还不知道这个裁定地未来会是怎么样呢。原本有那么一点信心,现在却有点不安了。”

一洛正想说什麽,忽然听见耳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然后是几秒静寂,最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小镜,一洛。白端,你们听得到吗?”

“啊咧,老爸?!”镜落率先脱口而出。想到这个联系的意义后又道,“那个副本要开始了吗?”

“你们地选择真是有意思。我们工作组还在打赌你们会选哪个呢。”

“这两个选择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保成轻笑。“如果你们选另外一个,那么得到地结果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屋顶上的三只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这未必也太现实和残酷了吧。工会就是江湖,朝廷借力于江湖,事成之后又能随便找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灭了工会,权衡了朝廷在江湖的势力。所以,只有让工会与朝廷相互牵制才能达到一定的平衡,对于这件事而言,投靠反而是最危险地路。

“好了,现不说这个。那个BOSS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保成的声音凝重起来,“我们原本是估计会有一个副本打,但是现在发现已经蔓延到了主线任务。换句话说,他们更改了原本主线BOSS的数据。”

“根据正常的线路来说,明天就要有遭遇战了?”一洛不紧不慢地分析着,“就现在剧情而言,难不成那个BOSS是东宫太子?”

“怎么可能!”保成满是得意,“我可不会给小镜任何一个机会揍自家老爸。”

“你还好意思说啊。”镜落没好气地撇撇嘴,“那么是谁?”

“啊啦啊啦,明天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说的可不是我猜我猜我猜猜啊。”还想卖关子的保成故意把话头说了一半,“BOSS战开始的时候可能由于空间技术的问题,我们将失去联系,知道结束后才能恢复,所以那一段时间要靠你们了,务必把那家伙给KO了。”

“嗯,我们知道了。”不约而同地开口点头,镜落突然感到从未有过地使命感,她搂紧了白端,看着腰间那柄长刀,脑中闪过的是无数人影,游戏里认识的人,麦子她们,还有叶非,明天,幻境就要出鞘了。

第二天地皇城暗潮汹涌,工会成员全盘出动,静静地站在皇宫外等待着工会会长的消息。白端栖在镜落地肩上,抬头看着天空,轻声道:“空间开始封闭了。”

“!----”镜落一惊,然后敛下眼帘,“已经开始了么。”

正说着,只见几道紫光,以麦子为首地工会会长出现在众人面前。原以为他们会正大光明地走出宫门,没想到却使用了回城卷,这引得大家脸上的表情沉重起来,有几个已经把手放在了兵器上。

“不可避免。”一个剑侠打扮地工会会长道,“哪怕我们投靠朝廷都不可避免被剿灭的命运,朝廷和江湖本来就是或系或离的关系,所以……”他顿了顿,麦子接口继续说下去,“二十八级以上的工会成员全部做好准备!五分钟后朝廷将派遣大将军围攻工会!三十级以上的成员作为主力,第一个BOSS战即将展开!”

此言一出,众人轰动起来,几个爱打的玩家已经蠢蠢欲动起来,兴奋地亮出了兵器,冲到药店里去买补血药了,而等级较低的玩家却有些慌张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想参加的人可以在五分钟内离开京城,之后就不能离开了。”麦子严肃地说道,“现在起,各就各位!”

“太好了!马上占据宫外地势!”几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接着又有一部分人排着队去传送师那里离开,镜落看了一眼一洛,咬了咬下唇,心里做好了打算。

一洛突然拉住她,指了指耳朵:“趁现在去个偏僻的角落再说。”

两人寻了一个民居院落的屋角,耳边果然响起保成的声音:“现在还有四分钟就不能联系了,我长话短说。为了保证BOSS战的胜利,你们要在其他人都上去后,再上去。”

“那岂不是看着他们白白送死,我们再上去?”镜落诧异,“这不是……”

“是很残酷,但是也是生的希望。”保成的声音沉重起来,“小镜,在这里,一切都是为了生,不要做无谓的同情,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的确如此,小镜。”白端难得地开了口,“此时此刻,坚定自己的心吧。”

偶尔,冷酷一点也是必要的啊。“是……我。”镜落合了合眼眸,再次睁开,瞳眸里满是沉甸甸的黑色,像是璀璨星空中那一抹黑洞,“我知道了。”

虚拟仙魔之境Ⅺ:幻境之镜重华之瞳

随着一声平地而起的长啸,皇宫大门轰然开启。骠骑大将军,率五百禁军攻剿工会。几个玩家谨慎地先打开鉴定栏查看,不由大惊失色,禁军等级四十级,而BOSS骠骑大将军的状态信息竟是一连串代表未知的问号。

工会留城人员将近一千,但并没有以多胜少的气势,都是三十级上下浮动的级别,仅凭一人之力打禁军,难得很。

好在会长们迅速拟定方案,指挥众人以二至三人为一组先杀禁军。顿时皇城上空绚丽万分,众人纷纷使出特技,把能想到的招式都用上了,以辅助回血为业的医师也各占一区帮助主力们恢复,自己还得小心被禁军砍到,不断跑动着以避开刀光剑影。

禁军逐渐被众志成城的玩家消灭了大半,但玩家这一方也损失了近一半的人员。顾不上统计阵亡名单,大家忙忙地恢复体力和灵力继续投入战斗。

忽听得宫门处一声长啸,旋即又传来几声惨叫,几道白光划过,众人心中一凛,宫门处看似好整以暇的大将军出手了。霎时,人潮向后涌去,出现了更加混乱的局面。会长们连忙启用工会喇叭重新指挥人群,手上也不停地与禁军格斗。

此时不知哪个玩家大吼了一声:“会长们去杀将军,我们来应付禁军。”话音未落,众人纷纷附和,早有几人上去抢过了会长对付的禁军,后方掩护扫灭小卒,主力上前攻打BOSS,皇城沉浸在浴血而战的壮丽气氛中。

镜落和一洛在宫墙角对付了十几个禁军,为了保持力量只用了格斗身法。见大将军终于出手了。一洛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镇定地说:“先解决禁

这个大BOSS的功力深不可测,几个装备精良地玩家上去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还没砍几刀,就被他一挥手伤去了一般多的血。现在是补血都来不及,身上满是血光和补血的金光相互辉映。禁军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但玩家也伤亡惨重,又去了一大半地人。现在大家将注意力全部投到骠骑大将军身上,几个早已杀红了眼的剑侠冲上去就是一剑。引得正在回血地几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不行!”

可惜阻止的话晚了一步,大将军单挑一个枪花,就将那人送上了西天,幸存下来的人被此情形惊得呆愣在了地上,只听大将军的声音仿佛从地底升起:“逆贼,死!”

精钢长枪带起一阵狂风,直扫向众人。镜落心里一紧,想也不想,抽出长刀用尽全力上前一架。顿时刀枪相鸣,金石火迸,攻势减缓直至停了下了。但虎口被震得发麻,那柄属性算是上品的长刀被磨开了好几个口刃。

“快上!”几个反应过来地玩家瞅准这一个时间空白。抽身上前。连攻几次,竟也将BOS划了好几个大血花。

“小镜。快撤!”一洛急声喊道,镜落手上已经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力道,干脆放弃了那柄已经坏得不成样的兵器,撒手趁步向后跃去。

“砰!”长枪沉重地着地,狠狠地将地面拍裂了。随着裂口的扩大,眼看来不及后退,镜落右手倾身撑地,轻轻一跃躲开了蔓延加深的裂口。紧接着又是长枪横扫,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玩家瞬时化为白光,镜落不禁顿了顿,看着那边围攻BOSS的最后几个玩家,坚定地伸出了手。

“镜莫花,水无月,破碎之虚空,终止一切,幻境。”

久违的熟悉气息,仿佛能触摸到另一个自己,但又不是自己,合了合眼眸,再次睁开,已是沉郁的紫墨色,身形恢复了真正地姿态,力量全面爆发。

一洛沉稳地拔剑出鞘,看着那边气势盖人的BOSS,道:“白端,你去小镜那里吧。”

战斗,才刚刚开始。

游戏内部操控台,分为里外两部分,在一片数据下,技术人员正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里间只有两个人,保成和杨俊彦。保成全神贯注地盯着程序数据的变化,搁在键盘上地双手没一刻停歇。杨俊彦操作着反间谍程序,让程序自己运行,侧头道:“真的没事麽?万一……”

“没有万一!”保成打断他地话,双眼依旧定在屏幕上,“这次本就只有一条路,没有什麽万一。小镜他们,把所有地信任都交付给我了,所以----”他转头一笑,充满无与伦比的自信,或者说是难得显露出地王者气势,“绝对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镜落心中呐喊着,躲过枪尖,甩手一刀砍向手腕。现在这里,只有她、一洛,以及白端,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她定定神,伸手画阵,“缚!”

随着咒术的划下,大地之中长出无数藤蔓缠绕上去,密密地缚住了大将军。太好了,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她继续念出咒文:“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摧破!----”

“小心!”咒文还未念完,忽听见枝条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洛的呼喊,然后是白色的尾翼划过,“攻击无效化!”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没感觉疼痛,爬起身来才发现一洛被她压在了下面,眼镜已经甩出去几米远,彻底摔碎了。

脑子转了几个圈才理清怎么回事。大将军破了自己的缚咒,突袭。一洛为自己挡下攻击,白端同时发动攻击无效化能力,但冲击力过大还是摔在了地上。接着就是一洛的眼睛摔坏得不成样子。她抱起白端,担心地看着一洛:“你没了眼镜,没问题吗?”

“哪有什麽问题。”一洛放下抚上眼的手,睁眼轻笑,“这本来就是掩饰用的平光镜。”

“一洛哥哥?!”镜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这是……重瞳?!”深邃的黑色,却有双重重叠的瞳影,重瞳之人,所以才取名叫星重辉麽?

“很抱歉,小镜,没告诉你。不过十几年来你都没发现吗?”一洛站起身,右手微微扬起,“我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双理。”空手划下,散发出冷冽的气息,“空御,剑灵太阿!”

双理,“重瞳”两字有双里,如玉光华般冷静,玉里为理,所以,七颜阿姨才一直叫他“小双”。镜落愣愣地看着凭空出现一位女子,微微翘起的短发连着细细的红珊瑚银链,接到左耳垂边,散散地垂落下来,右手持剑,神色冷漠地看着敌人,古式的剑装如火一般妖娆,但却有别样的气势。

古剑,太阿之灵。一洛的能力就是御驾剑灵。

“太阿,眼前之人,杀无赦!”重瞳的眼底翻滚着暴风,决然下令。

“是。”如金石相激般琅然之音,却冷断之极。太阿轻盈地在空中舞起长剑,空灵的身体令长枪奈何不得。镜落看着太阿的舞剑,喃喃道:“好厉害,这就是一洛哥哥的灵术麽?”

“能驾驭剑灵的确实是少数,特别是这种力量强大的古剑之灵。”白端轻笑,飞起,在空中盘旋,“小镜,你要好好努力哦。”白光腾起,再一晃身,一只与一洛差不多身长的天鸾出现在她的眼前,雪白的羽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空中一圈圈盘旋,光逐渐汇成一道道白线,死死地缚住了BOSS。

“是……白端?!”

虚拟仙魔之境Ⅻ:幻境非幻亦可不醒

含蓄的天鸾不同于张扬的凤凰,凤凰的力量是火一般燃烧重生,而天鸾则是温和的辅助能力,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无比重要的作用,比如绝对牢靠的缚咒,是灵术师缚咒力量的好几倍。

此时强大的缚咒将BOSS缠得动弹不得,一洛颔首道:“上吧,小镜。”

“啊,好!”镜落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并不是为了这个时机,而是从缚咒来看,白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灵力了。她拔刀出鞘,幻境银色的刀身上流转着梦幻般的琉璃紫,凝聚灵力于其上,心中响起保成的话,“最好不要经常使用幻境”,那么就这样吧,垂下眼帘,缓缓吐字出口:“无相往生,幻境非幻,千影连却。”

时间仿佛停顿,空间中出现无数镜像,瞬间破碎,化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四面八方包围住大将军。太阿回身反手一剑,钛黑色的剑身泛出冷冽的光,轻轻松松地将精铁长枪截断,然后如高山流水般,在镜像碎片撤开的那一刹那,直刺咽喉,像是石子在水面荡漾起一片波澜,涟漪一圈圈散开,直至碎片完全消失。

身躯轰然倒地,原本泛着寒光的金丝银甲被划得破破烂烂,太阿一招命中,收剑回鞘,静静地站在一洛身边,白端也收回了身形,栖在镜落肩上,默默地看着那个身躯渐渐化为点点白光,在空中散开,失去踪影。

“结束了……”镜落喃喃自语,耳边突然响起系统音。

“游戏第一场全员BOSS战正式结束,玩家方胜利。现在系统将维护数据,请游戏中所有玩家在五分钟内下线。谢谢合作!再播送一遍……”

此时麦克风耳机也刺刺扎扎地响了起来,传来了保成镇定略带喜悦的声音:“顺利完成了,你们现在快点下线。京城的空间需要调整,马上就要挤压变形了。”

“好。”一洛拉起镜落的手。“下去吧。”

“嗯,知道了。”镜落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狼藉一片的广场,这个BUG地ID就要作废了,以后就回不来了吧,突然有些舍不得那些人和事。

白端看出了她的心思。啄啄她的头:“以后肯定会回来地。”

“是啊,再练一个号吧。”她点点头,扬起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我们走吧。”

终于,可以回家了,虽然想家地情绪比之前轻了很多,但还是扎根在心底啊。

五一长假有大半都泡在游戏里了,镜落软绵绵地趴在抱枕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通过BOSS战的时间差。反侦查系统很快查到了IP,紧接着顺利搜集到了证据,通过律师团向法院起诉。之后沸沸扬扬的一个月里。敌对公司垮台,游戏也通过这次事件间接火爆了人气。不过。还有一点。她疑惑地问正在看报的自家老爸:“老爸,为什麽你要雇用那些那些判了缓刑地骇客?”

保成放下报纸摸摸她的头:“不雇用的话。他们的公司垮台了,谁敢聘用他们?万一有其他心怀不轨的公司雇用了,岂不是更加糟糕。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千万不能把一个人逼到绝境,任何人都要喘上一口气才是。”他看着她略有些不解的神态,笑了笑,“总之,就像武者一样,不是极端时刻就不要把敌手置于死地,人心还是很柔软的。”

“嗯,我知道了。”她舒展开笑容,拿起遥控器,“换台吧,我要看动漫台的Cosplay大赏呢。”

“喂,换回去,我还没看完呢。这孩子怎么不爱看新闻地。”

“老爸你也不是很喜欢看动漫麽,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换回去,换回去……”

“不换,不换……”

看着父女俩吵吵囔囔的斗嘴,胧月夜微笑着翻过一页书,一旁埋头打字的七颜疑惑地看着她地笑容,又看了看客厅,吐吐舌头:“啊呀,真是不错的感情呢。”她接着合上笔记本,起身嘟囔着“有点嫉妒了”去倒水。

“一洛马上要毕业了,也该去大公司实习了,这次是个学习地好机会。”胧月夜道,作为法律系地学生,一洛加入这次律师团,作为实习助理整理通过法律程序的资料。

“孩子大了,心思也难知道喽。”七颜耸耸肩,看向镜落,“不过话说回来,小镜地某处神经还真是有点粗耶,根本不像你们俩,或者说像保成小时候。”

“不要紧,慢慢长大了就知道了。”作为母亲虽然心里担心,口上只能说这类自我安慰的话,胧月夜叹息,小镜的确有些迟钝啊。

“安啦,总是会懂的。”七颜毫不大意地摆摆手,眉毛又蹙了起来,“上邪买个书怎么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五一过后,便是忙碌的学习,接着是月考,期末考,就在眼前的暑假。考完最后一门,镜落瘫倒在桌子上,眼前满是无数蚊香眼:“终于考完了该死的物理,完全不懂嘛!”

“我也看的满眼糊涂呢。”叶非笑着收起笔,“这么多理论公式,完全不懂怎么回事。”

“啊啦啊啦,不一样不一样,我是完全不理解这种诡异的理论。”镜落抬起头来,“简单说我是意识决定空间的唯心主义者。”

“所以和这里的唯物主义搭不上关系吧。”慕容朗云背起包,“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是啊……”镜落拎着包,“算了算了,反正考完了。叶非,你不是要去买书麽,我这里有优惠的白金会员卡,陪你去吧。“好啊好啊,多谢了。”叶非点点头,镜落对慕容朗云挥挥手,“那么回见啦,慕容。”

“走好。”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微笑,慕容朗云颔首道别。

在书店里挑着书,叶非又和她谈起游戏:“你知道吗,自从那场BOS战之后就没见过那个传说中团长的身影了,似乎就没再上过线呢。”“啊,是麽。”镜落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书,“网游又不是天天必须玩的。诶,你怎么买这么多后宫的小说啊?”

“呵呵,最近不是很流行后宫文麽,我在电脑上看书眼睛很累,反正这里的书打折很便宜,干脆一起买了。”叶非不好意思地笑着,手里捧着一摞书,什麽《X宫》、《X妃传》、《红颜X》。镜落叹气,“哪怕打六折你也不必买这么多吧……”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灌下一杯冰水,大呼爽快。保成不由道:“灌冰水对身体可不好啊,很容易感冒,伤嗓子呢。”

“不要紧,反正要放假了嘛。”镜落放下杯子,坐在保成对面,“老爸,问你个事。”

“说吧。”那个,我那个帐号真的注销了吗?”

“你想玩了?”保成眯起眼睛,“你不是不太喜欢玩网游麽?”

“啊呀,叶非她……还有……反正到底注销了没啊?”镜落别扭地转过头。

保成呵呵一笑,摆摆手:“自己上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老爸,你是说……”镜落诧异地抬起头,“没注销?”“哈呀,维护数据的时候顺便把BUG帐号修复了,以后不能靠BUG作弊了哟。”

“老爸你真是好人!”一下子扑到保成怀里蹭了蹭,镜落兴奋地提着包上楼,“晚饭时候我再下来!”

“诶……”保成莫名地摸了摸脸,无奈地微笑,“难道说游戏的魅力比老爸还强吗?真是,有些伤心呢。”最近新站和老站的留言不能互通,这里作者专区不能显示新站留言,所以无法给新站的加精了,抱歉。

金枝欲孽之戮Ⅰ:一叶落而闻诉衷情

不出所料,几门功课里物理果然是最惨不忍睹的,挂在了及格与不及格的悬崖边上,迎着那北风吹,好不凄惨。镜落颓败地趴在桌上,对着那张答卷碎碎念,她和牛顿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那个,镜落……”叶非半伸出手想找点安慰的话,慕容朗云毫不介意地把自己的试卷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可是有两门快挂了呢。”

“不一样,语文挂了可以说你是人生地不熟。”镜落指指试卷,“可你的物理还不是比我高两分,果然是和牛顿一个大洲的人哪。”

“镜落,反正你不是……”叶非还未说完,镜落振奋起精神“呼”地站起来,“安啦,我只是郁闷而已。我爸妈不会说我的啦,要说也定多说一句。”“反正及格了就好。”

保成看过成绩单,若无其事地放下,如是道:“这个,算是地球与M78星人的区别吧。你的世界观原本就和现在的主流世界观不一样麽,我倒是很庆幸你的哲学没写什麽异端的东西出来。”

“老爸你还真是不放心我啊。”嘟囔着灌下一杯冰水,她甩甩脑袋,“叶非约我打怪去,先走了啊。”

“唉,我终于体会到游戏误人的说法了。”保成抚额哀叹,“连女儿也不要老爸了。”

“喂,正经一点!”

炎热但快乐的暑假正式拉开序幕,镜落充分贯彻了过一个充实的暑假的口号。十点起床,找一洛或白端“写作业”,午饭后宅在家里看动漫,晚上上线和叶非打游戏。偶尔抽几天去参加动漫展,生活本该如此惬意,只是在仲夏下弦月未完之时戛然而止。

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不,准确说是两位。

冥界引渡官篁。以及,一个女鬼,嗯,从理论上说是魂魄。

穿着曳地束腰古式长裙,嫩绿的纱缎钩上金丝花边。怎么看都是宫装仕女,也确实如此。作为魂魄明明可以毫不费力地飘浮在半空,却一定要使劲站在地上,没一点鬼地自觉。一双大眼带雾含情,但怎么都哭不出来,未引渡到忘川对岸的魂魄是无法流泪的,换而言之,鬼是几乎没有眼泪地,只见她盈盈下拜。行了一个端庄的宫礼,低声祝道:“嫔妾嘉佑皇朝冢宰柳相宇之女柳若眉,见过各位大人。”

保成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对篁道:“古代地魂魄不是都该引渡完毕了麽,按她这样。同时期的人都轮回转生好几次了。”

“她都已经在忘川边上待了快四百年了。怎么劝都不肯去对岸。”篁回答道,作为冥界引渡官。见过的灵魂多了去了,但如此固执的,她倒还是头一个,女人的执念真地很可怕。镜落习惯性地低头问白端:“嘉佑朝?北宋的那个吗?”白端还未答话,篁解释道,“不是,是另一个空间的朝代,国号嘉佑,皇姓为季,这个女子是后宫妃子。”

一闻“后宫”两字,镜落了解似的点点头,那柳若眉忽地抬头,急切地说道:“恳请大人帮助嫔妾查出真相,嫔妾愿以十世轮回为代价!”

“十世轮回?!”不仅是镜落,在座的几人出了篁都惊呼出声。保成不可思议地看向篁,篁无奈地点点头,“这不是冥界官员所能管辖的,所以就过来拜托各位。让一个孤魂留在忘川边上几百年,我们也很为难。”

十世轮回,意味着十世的命运与寿命,愿以此为代价,对常人来说未免也太大了。保成微微颔首,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女鬼,道:“那么可否告知具体的事件始末?”

他地声音沉稳干净,听起来像是和风轻拂,又像是夜里缓缓响起的大提琴,使人安心。柳若眉踌躇了一会儿,才垂眸开口道:“嫔妾乃嘉佑朝第五代帝君,僭越名讳,季轩之妃。十五岁入宫,被封为正三品昭仪,翌年晋为正二品淑妃。后家父在朝中遭到诬陷,嫔妾又被诬告在贵妃娘娘的安胎药里下毒,自此……”她神色黯然,“嫔妾在忘川边等候多年,职位等到他们问个究竟,可是一等就等到现在,却一个人都没见着。”

“怎么会等了四百年都没等到?他们又不是永生之人。”镜落疑惑地问道。

“每个人到忘川地地点都不一样,或者,他们没有进入冥界轮回。”白端分析道,“而是六道轮回。”

镜落一愣,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柳若眉:“宫斗中的魂魄也会有比较干净地啊。”

柳若眉闻言,仿佛想起了什麽往事,神色凄婉又坚决:“嫔妾不打戏言,甘愿以十世轮回换得一家清白。圣上素来圣明,对嫔妾又眷顾非常,断不会枉了好人冤情。”

保成眉头紧缩,沉声道:“你可知这十世轮回地代价有多大?”

他身上少见地散发出王者般的高贵气势,令柳若眉不禁一怔,喏喏道:“嫔妾知晓。”

“爸爸……”镜落有些不安地出声,保成稳了稳心神,道,“篁,这件事是不是非接不可?”

篁沉吟,细碎地黑发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如果我说是呢?”“那自然是要接下的。”保成理所当然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他仿若回忆着过往,微微将头仰起靠在椅背上,“个中关节,我不想再经历一回。”宫廷的勾心斗角,已经经历得够多了,不愿再去看。

“那么就我去吧!”镜落自告奋勇地举手,从黑皮封里取出一张契约纸,“柳小姐就跟在我身边,反正普通人看不见她。柳小姐,请签合约。”

篁一愣:“就你一个人去?”白端眨着琥珀色的眼眸,并不言语。

“放心啦,白端。”看出白端的心思,她抱着它,对上它的眼,“我不会有事的。”

“万一有事,一定要呼唤我。”白端颔首,充满了信任。

保成沉默着看着她和柳若眉踏入传送阵,忽然出声:“小镜,万事小

镜落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光圈,回首扬起一抹笑容:“嗯,我知道了。”

嘉佑皇朝第五代帝王,季轩,登基时年仅十岁,如今已过了近二十个年头,国富兵强,一统神州。此时正是莺飞草长之时,深宫大院也仿佛从冬眠中苏醒,各处都开始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打算,调动宫人,清点赏赐,迎接新进的宫女。

藻渊阁是后宫的一处书阁,不过由于靠近冷清之地,各宫嫔妃又没这个心思读书,故而终年只有一位宫女看管。

现在藻渊阁的管事宫女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正在门口等着管事姑姑带新人过来换班,不出几日她便可回家去了。没过多久,林荫回廊下就出现了姑姑的身影,后面果然跟着一个身着浅蓝宫装的少女。她笑着迎上去道:“奴婢有劳姑姑了。”说着又拿眼瞧了瞧新来的宫女,“妹妹如何称呼?”

那人抬起头来,一双黑眸宛若星辰,脸庞颇有些英气,嘴角带着明媚的笑容,轻轻欠身行礼,不卑不亢。

“镜落见过姑姑。”

金枝欲孽之戮Ⅱ:昔年武陵春踏莎行

手指抚过一排自上而下的书脊,已然缠绕上丝丝墨香,混着樟木的馥郁气息,心情也为之沉静却有愉悦。抽出一本《太平御览》,还未翻开,便习惯性侧头呼唤:“呐,白端……”愣了愣,哑然失笑,对着半开的格窗下那一缕孤魂,镜落扬起嘴角:“真没想到这个皇帝会为后宫嫔妃开放藏书阁。”古来不都是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么,女子的学识似乎并不为重视,从书阁这一点来看,这个皇帝还是不错的。

“陛下圣明之至,让众嫔妾从书中学得仁、义、理、智、信。将淑、娴、雅集于一身,六宫更为和睦安康。”柳若眉微微欠身,并非是对着镜落行礼,“嫔妾在宫中时常常来此借阅书籍,只是年岁已久,姐妹们都不怎么看书了。”她十五岁入宫,二十三岁早逝,如今此地又已过了五个年头,物是人非,只有这书香依旧,想来不禁黯然神伤。

“好啦好啦。”一见她这样,镜落就觉得别扭,“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嫔妾好不好?就自称我可以了。否则我不得被你活活晕死,你现在不是柳淑妃娘娘,而是我的客户柳若眉小姐。”“啊,嫔……我知道了。”柳若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改了口。

镜落放松地躺在软塌上,眯眼瞧了瞧窗外的阳光,打开书盖在脸上,闭目养神:“听说新的秀女马上就要入宫了,我还不清楚这里的嫔妃品阶呢。”

柳若眉垂眸一笑,虽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但还是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娓娓道来:“从下往上数起。有正九品御婉,正八品御媛,正七品御柔。正六品才人,正五品贵人。正四品贵嫔,正三品昭仪、修仪、充仪,正二品德妃、惠妃、淑妃,正一品贵妃,以及超越品阶地皇后。再来是宫女制度。最高阶是正五品尚宫夫人,然后是到正九品各阶御侍,良侍等等。镜落大人目前掌司藻渊阁,品阶应为正七品奉籍良侍。宫人之间不称品阶,下对上称姑姑,遇见内侍要称公公,见正四品以下的嫔妃称呼小主,正三品以上为主子或娘娘,见到皇上要称陛下或圣上。”

“停停停!---”镜落拉下书。比划出一个停的手势,“你这么一大串我都头晕了,哪来这么多唧唧歪歪地东西呀。反正你以后会再提醒我的。我只要知道正七品地宫女该拿多少奉银,到哪儿那就是了。”

“这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去管事宫人那儿拿。”柳若眉低头踌躇。方又道,“镜落大人。何时开始查清真相?”

镜落关上窗,摇了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要慢慢查起,其中的……嗯,一些事情必须要有耐心。”她猛然回想起父亲欲言又止,不甚愉快的表情,隐约知道这种宫廷斗争中的盘根错节、尔虞我诈是很难说清的,这恐怕是父亲不愿接受委托地主要原因吧。不过,自己又不是老爸,哪来这么多顾虑,抬头看看即将沉入西边的太阳,她口气欢快地说道:“快到点了,去膳食房打饭吧!”

若是在打饭高峰时期,七品宫人得挨到上头都领完后才能拿。不过镜落从不嫌麻烦,早早地过来拿好饭,在晃悠段时辰后趁人渐渐稀少了又回去领几样守夜的夜宵。作为典型的夜猫子,哪怕是在夜生活贫乏的古代,她还是坚持晚睡晚起。反正这个小书阁没其他人,当然,柳若眉是鬼不是人。

顺着甬道漫无目的地闲逛,正值黄昏交杂之时,地辟人烟稀少。镜落走了一会儿,终于发现自己还是迷路了,转身叫柳若眉带路,却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门外,夕阳下的身形特别迷离。

镜落走过去抬头看那匾额,依稀可见“轻絮宫”三字,从院墙外便可看见几枝嫩绿的柳条摇曳生姿,只是这所宫殿,已是萋草掩埋,毫无人迹了。

“南苑轻絮香雾残,半挑湘帘半遮颜。檀画荔枝环佩歌,暗声花落庭阴晚。”柳若眉低低地念出一首诗,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已然哽咽。

“这里就是你以前地处所吧。”镜落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试着推了推门,门被上锁了。于是她便打量了下残破的院墙,“进去吧。”说着就一跃跃入院内,在里面招了招手,“你地状态可以穿墙哦。”见她一副犯难的模样,不由叹气,真是一点都没有当鬼地自觉。

虽然外面看似残破,但主殿保存得相当完整,鲜见虫蛀地痕迹。手指叩上金棕色的柱子,镜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是伽楠木啊,真是少见呢。”伽楠木色泽沉郁,充满尊贵之气,木材本身特有地香味也令人称奇,不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灵术材料中不可多得的一种。只是这原料稀少,一株大树的长成至少也得一千年,如今多用桃木代替伽楠木驱魔施法。镜落见这么大个宫殿竟有一半的木料是伽楠木,恨不得马上锯两块下来带回去。

柳若眉的手停留在门上,想推开,整只手却颤抖着使不上力,穿过了木板。镜落无可奈何地上去推开,门乍开一条缝,她便连忙后退两步,扇着手让里面回旋多年的浊气散去,方才进入。

空旷的大堂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地上厚厚的一层灰混杂着各种不知名的生成物,另一边的梁柱上稀稀拉拉地垂下几缕破纱,无声地暗示着这里曾有的繁华。镜落转了半圈便走了出去,留下柳若眉在里面傻乎乎地呆着。若鬼能流泪,她现在定然是泣不成声。

千百年来后宫争斗总是这样,无数红颜为了一个不知道值不值得去爱的男人争得你死我活。说到底,她们最后的命运还不是被那个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堕入深渊。镜落突然有些感慨,对那个皇帝的印象变得糟糕起来,一个会治国的皇帝未必会治家,比如自己爷爷。

有时候人真是喜欢像飞蛾扑火般自讨苦吃,镜落闷闷地一脚踢在柱子上,二话不说就拉着柳若眉走,全然不顾那一脚导致的后果----灰尘噗噗直掉,混杂着各种小生物。

四月天长夜沉沉,新一轮秀女的入宫像是投入池塘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藻渊阁的地理位置很是特别,在御花园的西北角,夹在秀女居住的掖庭宫和荒芜的冷宫之间。镜落按着月例去找管事姑姑拿奉银的时候,恰巧看见了秀女们的礼仪训练。

身着各色服装,或娇贵,或朴素,莲步轻趁,细腰握玉,巧笑倩兮间满是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后宫争斗的硝烟从入宫那一刻就开始了,这句不知哪本后宫小说上的话果然说的有道理。

镜落目不斜视地从走廊穿过,穿过那一群莺莺燕燕,径直去管事姑姑那里拿月奉。一个毫不起眼的看管藻渊阁的七品良侍,本就没多少银子,再被上头层层克扣,已然所剩无几。不过她还是满足地揣进怀里,自己的荷包里不缺银子。

回去的路上,那边的秀女已经完成了礼仪课程,正分散成一个个小群体回掖庭宫。柳若眉提醒道:“这些中可能会有未来的嫔妃,七品宫女按理要在一旁等她们先过去。”镜落闻言,不太情愿地站到边上,让她们先过去。

这时,一个秀女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道:“你是哪个宫的?”

余光瞥见她身上的纱缎料子,虽不显眼,但是珠光流转,定然是难得的上品。镜落欠身道:“藻渊阁奉籍良侍。”

“啊,原来是那边书阁的姑姑。”对方客气地寒暄两句,“在家时我本就好书,以后还要叨扰姑姑了。”

镜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皮都不抬,道:“荣幸之至。”

待一干人走了,柳若眉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她是董家的三小姐。”

金枝欲孽之戮Ⅲ:醉花阴摊破浣溪沙

“董家是与我们柳家权势相当的大户。我刚入宫时,董家的大小姐与我同时受封,她那时是修仪,现在怕也是二品的妃子了。这董家三小姐闺名董碧染,我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父亲刚出事那会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看来是准备与她大姐共同侍奉圣上啊。”柳若眉一路跟在镜落身边,一路述说,“董家世代经商,采办天下物资。董碧染身上那件便是一年才出十几匹的浣溪纱了,看似朴素大方,这经纬之间实则不知有多少春秋功夫。”

镜落不声不响地听她说完,方才开口道:“那么你们柳家世代以何为业?”

“我们柳家……”柳若眉缓缓抬头远望,暮春的连翘金灿灿地洒了一地,却看不出凋零的伤春之情,但花的生命却已到了头。“我们柳家世代出经纶国事的相才武将。”

果然,猜到了冰山一角。镜落并未接话,从柜子里拣出几件干净衣裳,抚额道:“别的倒也罢了,在这里最讨厌的就是没法天天洗澡,天气这么热,再熬几天下去我岂不成臭豆腐了。”

柳若眉举袖掩嘴笑道:“镜落大人的话真真与我们闺阁之言不同。”她顿了顿,又道,“宫中普通人沐浴都是用大木桶盛水,受宠的嫔妃可能会有专门的浴间,而圣上则有一处终年恒温的浴池,引地下清泉,白玉砌池,是皇室一绝。”

“啧啧,真是奢侈的过分哪。”镜落把衣服搭在手上,“呐。那个豪华浴池在哪里?”

“就在圣上寝宫紫宸殿边上,咦?你要作什麽?”柳若眉回答完才意识到不对劲,不安地看着她。镜落狡黠地一笑。挥挥手做出一个前进的姿势,“去洗澡啊。”

“大人。这可是对圣上大不敬啊!”

“这皇帝和我没关系,怕什麽。”

子夜,月上中天,星际沉沉。汉白玉砌成的浴池被周遭悬挂的夜明珠照得满池生辉。镜落舒服地在大大地池子里来回游了个泳,顶着毛巾在边上惬意地泡澡。柳若眉在池子旁担心地站着:“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安啦。现在那位皇帝大人一定是在哪个妃子的宫里戚戚我我。这么晚了怎么可能突然脑子发抽就过来了。”镜落窝在水里咕噜咕噜学鱼吐泡泡,半眯着眼浸了好一会儿才软绵绵地摆着手道,“如果可以的话,过来帮我搓搓背吧,够不着呢。”鬼如果凝聚精神力地话还是可以触摸到实物的。

背后半晌没动静,最后传来闷闷地一声轻笑,一双不同于女子的粗糙有力的大手揽上她的腰,低沉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特别地磁性:“朕何德何能有幸服侍佳人?”

“!----”镜落一惊,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年纪还算轻的男人也站在浴池里。精壮的手臂不遗余力地搂住她,眼里带着笑意,却慢慢升腾起一片朦胧的氤氲。虽说算得上一等一的帅哥。但这种表情令她很不自在,再一低头才意识到两人都是一丝不挂。脸上腾地就烧起来。忙四顾寻找柳若眉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在看什麽?难道有什麽东西比朕还好看吗?”季轩将手臂收紧。暧昧地贴近她的脸,可以看见她宛若星辰的黑眸里照映出自己的样子,以及她隐隐透出地怒气。

“放手!”镜落用力推开他,用毛巾遮住重要部位,忙要爬上台阶。季轩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玩味地打量着皎洁如玉的手臂上那一串菩提珠串,口气却愈发低沉,带着命令地气势:“紫宸殿守卫严密,你是怎么进来的?想要干嘛?”

“与你无关!”镜落右手举起,猛地一个有力地手刀劈向季轩。季轩还在看那串菩提子,耳边忽有风声,忙松手躲避。眨眼之间,镜落随便地套上外衣抱着衣服一个闪身消失了踪影。

待季轩回过神来,帷帐内只有清风徐徐,外面一个黑影单膝跪地:“陛下,刺客身法高超,卑职追不上,只看见她往西北边而去了。”

“不要追了,想来不是刺客。”西北边可是有一处现在最热闹地地方,掖庭宫啊。季轩勾起嘴角,淡淡地说道,“今天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只是朕处理国事至深夜来此沐浴罢了。”

外面的黑影顿了顿,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是。”

镜落狼狈地回到藻渊阁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一开门就看见窗下一个淡薄地身影,不由怒从心来,冷冷地放下衣服,道:“柳淑妃娘娘真是好兴致。”

柳若眉惊慌地转身,靠着窗台嚅呐着:“镜……镜落大人。”

“我想你不必称我什麽大人,反正在经历宫斗的柳淑妃娘娘眼中,我只是你的一枚卒子罢了。”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富有压迫感的灵力使得魂魄一阵阵难受,“你到底想怎么样呢?让皇帝宠幸我,再封妃,再通过我查清你们家的案子?计划还真是完美啊,可惜你忘了一点。”

漆黑的眸子愈发深沉,眼底璀璨的星光仿若利剑:“我,镜落,是从来不会受人摆布的。你那十世轮回的代价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柳若眉脸色刷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么你为何……”

“只是看在篁大人的面子上才接的,毕竟忘川边上多一个魂魄是很讨厌的事情。现在我还是想给你引渡,如果你遇上别人,恐怕还没等你开口就被曼珠沙华的业火烧得灰飞烟灭,不留一丝魂魄。”

“!----”柳若眉几乎瘫坐在地上,镜落甩甩头发,躺到床上,缓和了口气,“这就是我的忠告,最好不要打什麽主意,我们签订了契约,就一定会完成契约条目。真不知道你在宫廷里怎么活的,不要忘了,在这里,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哪怕是姐妹,哪怕是曾经与你甜言蜜语的人,也会毫不留情地背叛。

否则,就无法在深宫生存下去。

第二天镜落补眠补到中午才起来,仿佛昨晚根本没发生任何事似的与柳若眉打招呼,引得对方红一阵白一阵,愈发尴尬。她却不以为然,出去逛了几圈,随便打听点小道消息,确定昨晚没有后续事件后,才肆无忌惮地我行我素起来。

秀女经过复选以及一系列宫廷课程后将正式在新荷宴面圣,以被决定未来的人生。所以掖庭宫也分外忙碌起来,面对这些未来的新主子,人手愈发紧张。尚宫夫人不得不从各处抽调临时宫女,镜落也被调往了掖庭宫,用她们的话来说反正藻渊阁冷清的很,关着也无妨。

整理好包袱,镜落跟着执事姑姑来到一间屋子前,叩门之前执事姑姑压低嗓子嘱咐道:“这一位可是将来的大主子,小心服侍,以后有的是好处。”

“是,奴婢记下了。”她轻声答应,微微皱了皱眉,还是不习惯“奴婢”这个称呼。

“董小主,近来人手不够,让您委屈了。奴婢特意调来一位宫人服侍小主,希望小主满意。”执事姑姑陪笑道,拽拽镜落的袖子示意按规矩她请安。

“奴婢镜落见过小主,小主贵安。”虽然老大不情愿,她还是回忆着之前柳若眉教的宫礼规规矩矩地请了个安。

“啊,原来是你。”董碧染笑道,“你不是管藻渊阁的麽?我以后有的是书看了。”她又对执事姑姑道,“有劳姑姑了,碧染多谢姑姑。”

“呵,服侍董小主是奴婢等的福分,奴婢先告退了。”

执事姑姑离开后,镜落沉默地站着,倒是董碧染先开了口:“镜落是你的本名吗?”

“是。”

“很别致的名字呢,不像我,我大姐也就是现在的董惠妃叫茜染,二姐叫绛染,到了我便叫碧染了。”她微微一笑,一旁的柳若眉闻言不禁道,“董茜染如今已是惠妃了啊。”

听到柳若眉的话,镜落并不言语,只是稳稳的一个宫礼:“奴婢定会全心服侍小主。”

董碧染嘴角勾起笑容:“望你如我所愿。”

金枝欲孽之戮Ⅳ:减字木兰殿谒金门

“柳淑妃娘娘,我如你所愿。”镜落在星光的黑暗中抬起右手,划出一个无意义的闪花,“此事的入手点就是暗中与柳家抗衡的董家,所以,将你宫中的记忆与我共享吧。”

柳若眉淡薄的身影忽隐忽现,终究也伸出了手,颔首:“好。”

封闭的空间在一刹那撤去,镜落试着握了握拳,拍拍脑袋:“真是费力啊,如果白端在的话就好了,我还能省点力气建封闭空间了。现在还得花时间读取记忆,真麻烦。”手指在太阳穴按了按,先读取选秀的记忆,取出有用的信息,然后才抱起琴回到董碧染的房间。

“小主是准备在新荷宴上奏曲吗?”

“是啊。”董碧染接过七弦琴,“新荷宴,去小荷才露尖尖角,便有蜻蜓立上头之寓意,是秀女展示才艺的关键场合。我大姐当年就是凭一曲《苏幕翩鸿》获得圣上青睐,我正在想曲子呢。你看这首《水渐行》可好?是江南的丝竹长曲。”

“恕奴婢直言,小主。”镜落想到当年柳若眉的才艺是双手梅花篆字,垂下了眼帘,闪过一丝微光,“新荷宴上其他小主的准备小主可否知晓“不曾知晓,也无法知晓。”董碧染如实道,谁知道她们到底会准备什麽,往往是口上一套,手上又是一套,心里掂量了一番,又道,“姐姐不妨直言。”

“是。历往新荷宴上才艺不出四样,书画歌舞。其中奏曲尤多,因为各位小主自幼习琴。书画大多过于冗长乏味激不起圣上兴致。不过,舞者多为宫廷之舞,歌者多为名词。琴者多为仕女佳曲,以上三种。无不是温婉不僭越者。”镜落缓缓分析道,“如果小主是圣上,听多了这些温柔绵软之音,看多了这些柳腰金盘之舞,心中最想听的是什麽?最想看的又是什麽?”

“姐姐是说……”董碧染惊喜地开口。继续推论下去,“圣上更想听别具一格的曲子?”

“是,小主圣明。”

“可是我没多少别的曲子,只有几曲塞外行,也是人人熟惯了地。”

“如果小主愿信任奴婢,奴婢愿助小主一臂之力。”镜落微笑,“藻渊阁是不受打搅的练习的好地方。”

“那么,有劳姐姐了。”

暂时搞定了董碧染,天色也大晚。服侍她入睡后,镜落尤自去梳洗。柳若眉跟在她身边道:“这么快就建立了信任关系吗?”

“没有信任就没有背叛,在这里。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她绞好毛巾。覆上脸。“呼想快点完成啊,否则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变得不是自己了。”虽然家里人不说,但她自己也清楚,有一种漠视众生,立于天上地性格叫做神性,这是她所不希望的,那样会有彻骨地寒冷。

新荷宴当晚,镜落特意给董碧染换上一套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服饰,月白色的直裾深衣,以黑色曼陀罗花纹钩边,宽大的袖子使纤纤十指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发饰简单得体,额前一抹金青石垂饰,长发披肩,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董碧染显然对自己地新打扮很是满意,在单间里强装镇定地抱着琴,道:“开始了吗?”

“小主不必紧张,奴婢特意将小主的出场安排在中间靠后的时刻。”镜落回道,“其他小主多想取得最前面的出场机会,恕不知,中间靠后的压轴才是最佳,一来是一鸣惊人,而来也能使圣上对小主印象深刻,而对之后出场的小主乏然无味了。”

“很是这个道理。”董碧染思考着,“镜姐姐,为何你如此费心费力地帮我?”

镜落微笑,干脆将话挑明:“奴婢并无它意,也不说面上那些话。奴婢掌司冷清无人的藻渊阁,至今也只是七品良侍,只是想多得一些奉银罢了,没有其他意思。”她指指自己的脸,为了防止一不小心被很有可能“寻仇”的皇帝发现,干脆易容,将脸打扮得极为平凡。她在学校地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这张脸的祸水之处,男女通吃啊。

董碧染脸上微微一红,看着镜落宛若星辰的黑眸,颔首道:“是碧染误会姐姐了,姐姐地心愿碧染必会实现。”

“那么小主随奴婢出去吧,想必现在已经开始了。”

新荷宴办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上,夏日之夜,清风阵阵,好不惬意。季轩与三品以上地嫔妃坐在殿内,欣赏着秀女地表演。他在第一任皇后死后就再没立过新后,太后并非亲母,整日面佛,相处倒也和睦,每四年一次选秀聚集了天下佳丽,目不暇接之余却有些疲惫了。

秀女们依次上殿表演,季轩的心思却不在这些歌舞上头,都是如此温柔如水之曲,女人真是表里不一。他瞥了眼坐在自己两边地德妃和惠妃,自从贵妃病逝后宫里就是德惠的对立局面,真是有些没意思,看来这次得造个三国鼎立的局面才好。

酒过三巡,秀女也上了一半了,季轩随意地说道:“茜染啊,听说这次你妹妹也入宫了,怎么朕没见着她?”

董惠妃得意地瞅了德妃一眼,敛下眼帘,柔声道:“碧染素来谦让,将前面的出场留给他人,她一会儿就出场了,希望陛下喜欢。”

第一个出场的是德妃的表妹,一曲凌波舞倒还不错,只是惠妃这番话令德妃不甚愉快地拿起酒尊浅饮一口,道:“是怕才艺不如他人才混在中间吧?”

正说着,灯光忽地暗了暗,众人噤声不言语,大殿中央出现了一个素衣女子,白衣上黑色的曼陀罗花纹与背后的一一风荷举相映成辉,好似九天仙子下凡,隐在袖子里的纤指在琴弦上用力一划,高怆的流水之声响起,歌声飘渺却富含情感,令人不禁陷入往事的沧桑。

季轩纵然学富五车也不知此曲来历,待一曲完毕后,方从陶醉中慢慢苏醒,道:“此曲何名?”

“曲名为《广陵散》。”董碧染恭声回道。

“广陵散?!”季轩一惊,他曾在古籍上见过《广陵散》的记载,此曲被称为琴曲独绝,但是已经失传,现在听来,更觉得怆然之极,回味无穷。

“你是……董碧染?”见到女子抬头,季轩回想起以前曾在董家见过的女孩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正是小女。”“此曲从何得来?”

董碧染举袖微笑:“圣上御赐于小女,怎会不知?”她盈盈下拜,直裾深衣在举手投足间分外别致,“圣上为后宫开设藻渊阁,书藏无数。小女素来好书,无意间在此获得《广陵散》拓本,虽已残破,且小女琴艺不精,但努力一试,还望陛下谅解。”

“爱妃何来谅解?”季轩亲切笑道,已然转换了称呼,“朕惜书爱书,素闻你在闺阁时就已是爱书出了名的,没想到你我因此结缘。”

他顿了顿,朗声道:“封冢宰董江庭之女董碧染为正四品贵嫔,赐号襄,给予清河宫主位。”

“嫔妾叩谢陛下圣恩。”董碧染忙行礼谢恩,再起身时,与董惠妃目光相对,嘴角淡淡的勾起一抹微笑,却笑得捉摸不定。

“你发现了没?”躲在一边的镜落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柳若眉道,“看来我已经发现了什麽端倪,以后可是三国鼎立的格局啦。”

金枝欲孽之戮Ⅴ:绮罗香侵鹊桥仙望

“原来董碧染和董茜染之间并非有情同手足的姐妹之情。正室所出的三小姐怎么会容忍偏房的大小姐?镜落大人一开始就发现了吗?”柳若眉跟在镜落身后看她整理新住处,道。

董碧染成为这批秀女中唯一一个初封品阶最高的秀女,她刚一入住清河宫便将镜落调了过来,把七品良侍提升到贵嫔身边唯一的六品御侍,她现在必须有一个能与大姐相抗衡的智囊。

“没错。”镜落耸耸肩,后宫文里有不少姐妹相残的例子,这还多亏了叶非的熏陶,“我记得你是正室所出吧?”

“我父亲终生只娶了母亲一人,并无偏房,所以我幼时并不知道男子可以娶很多妻子。”柳若眉的眼里满是哀伤,“最后时刻,母亲义无反顾地选择与父亲同生共死,哪怕她可以活下去。”

“你母亲出阁前是?”

“是先皇的旁系,表亲怡先郡王的女儿,嘉仪郡主。”

“哦。”镜落低低地应了一声,作为皇亲本可以免死,但还是与爱人相随,令人肃然起敬。

这夜是董碧染初夜侍寝,清河宫内早早坐好准备等待御驾到来。镜落作为清河宫中最高品阶的侍女,亲自掀笼添香,心中不由哀叹自己何时也会做这么附庸风雅的事来。

“这是什麽香?”董碧染有些紧张地问道。

“回小主,这是鹅梨香,取十颗鹅梨研汁,细锉一两沉香,置于鹅梨中蒸三次。直到梨汁干透即可使用了。鹅梨香清甜的芳香对小主进益甚多。”是怀疑里面有麝香吗?这种老套的做法都能成为后宫文的雷区了。

“是么,多谢费心了。”董碧染扯开一个僵硬的微笑,掩饰不住心中地紧张。正说着。门外传来响亮的一声传报,“皇上驾到!---”她忙领众人拜下。“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季轩大步跨入,虚扶了一下,眼里带笑环视了一番清河宫,“朕将清河宫予你果真没错。打理得大方得体,繁华之中不失清雅,清雅之中又不失身份。”

“那是陛下慧眼独具。”董碧染笑意盈盈,水蓝色的宽袖在动作之间风情万种。

季轩面上微微一笑,携她来到来到桌前。正值暑天,清河宫清凉宜人,但桌上还是细致地摆放了开胃小菜。镜落敛下眼帘,上前举起银箸当着他地面试菜,每样都取了一筷。咽下最讨厌吃的青椒后,她强忍着胃里地恶心,淡淡欠身:“回禀皇上。小主,试菜完毕。”

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季轩不由暗暗打量了面前的宫女一番。并不出众的外表,恭敬的态度。只是那宛若星辰的黑眸隐隐带着一丝傲气,使他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但还是搁下了,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一出主殿,镜落就忙不迭地倒水死灌,又呕了半天才气喘吁吁地将息下来,柳若眉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我讨厌吃青椒罢了。”镜落靠在树干上用手帕沾凉水擦擦额头,“话说回来,你怎么不留在里面?”你情郎在里头都不留着,未免也太宽宏大量了吧。

“我怎么可以留在里面,里面……”柳若眉脸上飞红,捂住了脸颊,“这等话女儿家怎么说得出来?太有伤风化了。”

“切,不就是真人现场版AV麽。”撇撇嘴轻声嘀咕着,口上虽这么说,镜落地脸还是淡淡地透出一丝红晕。

新进的嫔妃初夜侍寝后第二日要去皇后处听训,但本朝先皇后去世后季轩再没另立新后,且第二位的贵妃也在前几年因病去世,所以嫔妃现今要去体仁堂听德惠两妃同时训诫。

镜落跟着董碧染进入体仁堂后便退到角落,由董碧染一人上前跪拜两妃。

在一番照例的女诫之后,德妃笑盈盈地侧头对惠妃道:“襄妹妹真是出落得像花骨朵儿似的,难怪圣上要亲册封号,连你我都没有这等福分得封号。”

惠妃心中凛然,面上依旧笑意不减:“自家妹子,让德姐姐见笑了。”说着一摆手,“给襄贵嫔赐座,各位妹妹也坐吧。”

立在两旁的嫔妃纷纷就座,董碧染跪在蒲团上轻声道:“嫔妾谨遵德姐姐,惠姐姐的教诲。”然后也依份位坐下。柳若眉轻轻一笑,道:“她倒是聪明,将德妃摆在前头,摆明了要和德妃联手对付自家大姐。德妃家在朝虽也有权势,但远不如董家,这些年也是在德妃圣眷正浓的面子下才支撑下来,否则早就被董家压垮了。如今董家正室到底在打什麽算盘?”

“恕不得你在宫中多年,竟也知晓这些旁枝末节。”镜落冷眼遥看,“董茜染好歹也是宫中生活多年的惠妃,断不会就此投降,她可能会和德妃联手,也可能与董碧染先联手除掉德妃,不过后者地可能性很小。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入了这深宫什麽事都有可能,到时候鹿死谁手谁说的清呢?”很可能还是渔翁得利,她瞥了眼柳若眉,默默地补充上一句。

“德妃地表妹封了正五品贵人,封号为怜,倒也真是可怜。”柳若眉看着那边素纱宫装的怜贵人,不由叹息,“论歌舞才艺她也算出众,德妃将她特特排在第一位出场也是煞费苦心。可惜她性子淡薄,没什麽大心思,从这一点看定然将成为这场轧压地牺牲品。”

“只缘身在此山中啊。”镜落耸耸肩,“就某些方面而言,怜贵人和你很像呢“啊?”柳若眉一愣,没明白过来,而镜落见那边散了,便上去接董碧染,不再言语。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宴会也连绵展开。镜落被董碧染吩咐去针线所看看衣裳做好没,走在长长地宫道上,四周寂寥无人,未免感觉有些冷清,以及像是笼子里的鸟儿般绝望。

“呐。”镜落轻轻侧头,“你以前在这里没有想离开这里地想法吗?”

“离开?”柳若眉微怔,旋即自嘲般的笑了,“就算有又有什麽用呢?这里是我一辈子待的地方啊,一旦你进了宫门,那么你的一生也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她仰望着红墙之上的蔚蓝,脸上露出丝丝羞涩,“如果在宫中有个期盼,倒也不是很绝望。”

“期盼……哪怕是不切实际的虚无的期盼吗?”

“不切实际吗……”柳若眉喃喃道,“我只是希望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姻缘啊。”

“这对于后宫而言,更是不可能的啊。”

“是麽……”

谈话就这么渐渐淡了下去,镜落不再说话,依着董碧染的嘱咐问了针线功夫,命她们绣花细致些也就慢慢踱回去了。天气逐渐凉爽,御花园里的秋景也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一些秋意来。早有几枝耐不住性子的菊花绽开了花骨朵,探出各色的花瓣来。镜落蹲在一株小小的黄菊前,手指轻轻触碰娇嫩的花瓣,淡淡微笑,像是怀念似的说道:“呐,你知道吗?我家园子里几乎没有黄色的花呢,因为我爸,啊,就是我父亲很讨厌黄色。”“为什麽呢?黄色可是至高无上的尊贵之色啊。”柳若眉回想着那次见到的男子,岁月的刻刀几乎没在脸上留下痕迹,随意不拘的话语,洒脱优雅的姿态,却有难以言语的气势,甚至比圣上还要高贵的气势。

“就是因为这个啊。”镜落站起身向前走去,“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黄色,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黄色,但是,它所代表的东西,确实比血红还要血红的啊。”

金枝欲孽之戮Ⅵ:水调歌头卜算子夕

中秋夜宴在一片桂枝缠绕的香气中徐徐开演,董碧染身着月白折枝桂花长裙,把人衬托得淡雅之极,好似月宫仙子下凡。镜落按规矩站在她的身后,不断腹诽着这个惨无人道的工作,看着别人吃自己不能吃是最讨厌的事情了。

柳若眉跟在镜落边上,定定地看着那里,所有嫔妃的目光聚集之处。代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季轩并没有穿着正式的龙袍,而是棕红色的家常锦绣云龙袍,但更显得玉树临风,微微眯起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些什麽。

发现柳若眉异常的情绪,镜落瞥了她一眼,暗自耸耸肩,把目光重新投到台上,那些歌舞水袖还是挺好看的。

“陛下,这是今年新做的桂花酒惠妃弯眼巧笑,为季轩斟酒。嗯,不错,香气四溢,好酒!”季轩浅尝一口,赞许道,果不其然看到惠妃眼里满是期待。

“陛下,中秋之夜月饼可不能少啊,这是内造的玫瑰豆沙松子仁的馅儿,正合陛下的口味。”德妃也不甘示弱,巧笑倩兮地奉上碟子,“喝桂花酒时可不能少了月饼。”

啊,豆沙馅的月饼是我最爱啊!镜落怨念地盯着那块月饼,还加了松仁,一定很好吃。

似乎察觉到某处奇怪的目光,季轩转过头来,却只发现了董碧染和她身后的侍女,于是笑道:“襄儿今天拘谨的很啊。”

“嫔妾不敢,陛下。”董碧染浅浅一笑,“姐姐们舌若莲花,嫔妾的嘴笨的很。不会说什麽话,还不如边听着边多吃点陛下赏赐的东西。”“哈哈,朕看襄儿地嘴哪里有半分笨了。手也巧的很哪!”季轩的笑容晃晕了桌上不少嫔妃地心,镜落不以为然地眨了眨眼。这种程度虽说是不错,但是就她的技术含量而言,还差得远哪!不过董碧染地脸上果然泛起了红晕,垂下眼帘道:“陛下过赞了。”

“朕知道你们姐妹俩一个善舞,一个善琴。不妨今日琴舞相合,为朕演上一曲?”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惠妃和董茜染,两人果然脸色微变,德妃也笑着推推惠妃,“惠妹妹的凌波舞是一绝,再加上襄妹妹的琴曲,真乃天作之合。只是平时都藏着掩着,今日陛下也让我们沾了光了。”

董碧染轻咬下唇,露出恬淡的笑容。起身道:“那么妹妹就以凌波曲为姐姐的凌波舞助兴,有劳姐姐了。”

“多谢妹妹。”惠妃颔首,转身进入隔间换衣。

镜落帮董碧染取琴。不经意间瞥见了正在喝酒地季轩,杯沿沾酒的嘴角微微弯起。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是仿佛把局势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她心下一沉,再看柳若眉。仍旧痴痴地注视着季轩,眼眸里透着哀愁和思绪,镜落不禁皱了皱眉,弯身为董碧染调节音符。

琳琅之音过耳,季轩挑眉道:“襄儿的宫女也会琴艺麽。”

董碧染一怔,再看镜落平凡无奇的面容,想起她的话,便安下心道:“嫔妾闲暇无事时也会教她们几手,这丫头倒也聪慧,想是旧时学过一点,如今调音换弦都遣她来做了。”

“襄妹妹手巧,清河宫里的人儿自然也出落得非同寻常,哪怕是一只麻雀都能被襄妹妹调教成孔雀。”惠妃换衣出来笑道。

镜落心里一惊,惠妃这是摆明了挑拨离间,她现今只能暗自希望董碧染不要太小心眼。

董碧染微有愠色,但压着不发,坐到琴前道:“妹妹只是有孔雀之音罢了,姐姐的凤凰之舞妹妹可甚为期待啊。”惠妃地舞姿确实出众,但却不出尘。镜落在一旁看着,论舞姿技巧的确不错,但是失了空灵的神韵,董碧染地琴也是如此,听起来出尘,但是隐隐包含入世之心,一旦控制不住蓬勃萌发,就一发不可收拾。

凭季轩这种久闻丝竹的品味必然能看出端倪,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貌似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琴舞,温言微笑,称赞有加。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在做戏!做一个看戏地观众!

想到这儿,镜落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怒火,却无处可发。正在此时,一位公公在廊柱那儿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认得这是季轩身边的总管,忙上前行礼寒暄,只听他笑道:“镜姑娘不必多礼,咱家给姑娘报个信,今晚皇上怕是要在清河宫过夜,早早要准备了才是。”“是,有劳公公了。”她点头道,悄悄塞给他一块银子,“这是我家襄小主给公公中秋夜喝酒地。”

“呵呵,咱家谢过襄小主了。”他掂掂银子,啧啧有声地眯起眼,转身离开。

镜落大步流星地在池塘边走着,全然不顾柳若眉急急地在身后追赶。虽然是可以飘浮的女鬼,但柳若眉显然没有做鬼的自觉,还是以仕女的莲步忙忙地小跑,不断地喘气唤道:“镜……镜落大人。”

走在前面的镜落忽地停了下来,使得她猛地撞上来,险些扑进镜落的怀里,急忙一个回旋,飘飘然在几步外安稳落地。柳若眉抚上胸口,有些慌乱地看着镜落的脸隐没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但是她心里很明白,就如上次一样,镜落在生气!

“你这个笨蛋!”镜落终于爆发了,狠狠地捏紧了手,盯着柳若眉,漆黑的眼眸里荡漾着烁烁的星光,恍惚间在着偏僻寂冷的池塘中撒满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繁星,柳若眉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真是个笨蛋!笨蛋!笨蛋!”镜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着脚指着她,“你明明也看见了,他是在看戏!看戏啊!看三千后宫的女人为了他一个勾心斗角,看这个妃那个嫔为了他一个绞尽脑汁,真正害死你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这叫借刀杀人你懂不懂!你以为他宠谁就爱谁吗?他根本不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要论爱谁,在他心里,第一位是自己,第二位是江山,那些嫔妃根本就排不上号!”她一口气说完,心中顿觉得畅快许多,慢慢侧头,好像是在欣赏寒塘月色,“你花这么大的代价就为回来看这个的话,太不值得了。”

“我知道啊……”柳若眉垂眸凄然笑道。

镜落一愣,定定地怔在那儿,听着她说下去。

“我知道这些,都知道,可是,我喜欢他啊。”柳若眉回忆似的合上眼眸,“我在忘川河边等他,但没有等到。心里却一直有个顽固的愿望,想看他一眼,知道我死后他过得好不好,孤单不孤单。哪怕只是像空气一样默默守候着,我都满足了,很满足了。”她抬头,眼眶里满是泪水,“真正见到他之后,我却又想能伸出双手抱住他,告诉她我不怨,是啊,君命如天,能怨什麽呢。”

镜落后退了几步,别扭地转过头,轻声嘀咕一句:“笨蛋。”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的清河宫跑去,柳若眉望着她的背影,呆了呆,刚想追上去,却难得敏锐地听见了池塘那头树下悉悉索索的声响。她警觉地望去,模糊地看到一个挺拔的黑影,不由一阵发颤,慌忙按下情绪朝镜落那儿飘去。

回到清河宫后,镜落传信安排宫女们准备。不一会儿董碧染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见如此整理,道:“你的手脚倒也麻利,这么快就知道皇上过夜的信了?”

“是,小主怎么独自一人回来?”镜落欠身道。

“皇上宴会到一半就接到什麽信儿去书房处理国事了,然后各宫略说说就散了。”董碧染坐在梳妆镜前道,“快帮我打理打理,妆都掉了不少,皇上待会儿就要来了。”“是。”镜落招呼侍女端上温水毛巾,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她合了合眼眸,努力镇定下来,再次睁开眼时,漆黑的夜空中星光依旧。

4月开始大约是三天一更,因为要准备考试,关系到毕业,所以很忙,谢谢大家谅解

金枝欲孽之戮Ⅶ:青门引殇祭虞美人

季轩到达清河宫时已经是深夜了,清河宫星星点点的烛光令他不由想起黑夜里的星光。摆手阻止传报,他独自进入大殿,纱帐在推门而入的清风中连绵飘拂,颇有些别样的感觉。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守夜的宫女秉烛夜读,可以借着烛光看见她英气的眼角轮廓,不过与平凡无奇的面容有着违和感,还有星辰般的眼眸,如果单是看眼睛,他一定会失神,正如上次那样失神。

“啊,陛下!”镜落感觉到身边风流动的不同,再加上柳若眉使劲拽她袖子,忙反应过来,欠身行礼,“襄小主刚睡下,她等候陛下良久了,奴婢现在就唤小主醒来。”

“不必……”季轩刚想阻止,里面已经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接着董碧染半梳睡妆出来接驾,“嫔妾给陛下请安,请陛下恕罪。”

见到董碧染慵懒的发髻梳了一半,垂下的发丝在烛光摇曳中好似有繁星镶嵌其上,季轩不禁看了镜落一眼,顿了顿,露出微笑,上前扶住董碧染:“爱妃不必这么拘谨。”说话间,已经咬上了她的耳垂,引得她娇躯一颤,旋即绵软下来。

镜落微微欠身,退出大殿,却在关上门那一刻听到一段对话。

“陛下这么晚还惦记嫔妾,嫔妾真是感激万分。”

“呵,只是一点琐事罢了,再过几日国师就要回来了。”

“国师大人吗?似乎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是啊,不过现在可不是惦记这个的时候。”

“啊!陛下

镜落回屋关紧门,劳累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下子就倒在床上,良久才道:“呐。这里还有国师?”

柳若眉以为她睡着了,听她说话不由吓了一跳,稳定了情绪道:“是。国师是统筹阴阳部的长官,负责天文地理等一切自然事物。包括镜落大人所说的鬼神之事www奇Qisuu書com网。这一任地国师如果记得没错,在我家出事前一年年末忽然就离开去修行了,然后就再没见过。”

“修行……”镜落喃喃自语,把脸窝在枕头里,安稳地进入了睡眠。

哪怕未来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她也依旧要把现在这个觉给舒舒服服地睡掉。

嘉佑皇朝的国师,是一个特殊地存在,就镜落而言,差不多就是灵术师的等级,不过涉及地范围更广,相应的专一的灵术就比较薄弱,至少镜落自己就不会专攻天文祭祀之类的,用她的话来说,完全没多少实用价值地东西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不过嘉佑的国师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幸好窝在人堆里可以掩饰一下惊讶的表情。

年轻,异常的年轻。原以为会是中老年男人,但是没想到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和一洛哥哥差不多的人。车舆四周的纱帐使面容朦胧,难以推测性别。不过却能在空气中嗅到丝丝珈蓝香奇 -書∧ 網。只要些许,就能令普通人恍然。

屏住呼吸。重新调整呼吸节奏,镜落暗掐凝冰诀使自己安神宁心,好在珈蓝香只有一点点,待车舆到达紫宸殿时,香味已经散尽了。

“珈澜参见陛下。”撤下纱帐,国师缓缓步下车舆,绝美的容貌令镜落呼吸一紊,那面容雌雄莫辨,嗓音却是中性的魅力。不过这种情况也算见过,自己也是一员啊。

镜落自嘲着想,侧头看柳若眉,却发现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和周围地人一样,呆呆地恍惚了神思。珈蓝香对魂魄也有作用!脑海里不知怎么一下子蹦出母亲这句话,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为柳若眉解除香味,那么自己的动作幅度在人群里太明显了,干脆就学着样站着,也能免于被发现。

直觉告诉她,这个国师珈澜很奇怪。

董碧染怀孕了,这是国师回京后不久太医诊断出的消息。这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襄贵嫔晋为正三品修仪,连带镜落地六品御侍也升为宫女最高的正五品尚宫,正三品以上地妃子才有资格被载入典籍。坏消息是,这样可能会转移皇上地宠爱,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愿守着一个孕妇,更何况是季轩。

看着董碧染喜滋滋地表情,柳若眉空灵的眉眼浮起一缕哀伤,喃喃道:“她哪知道暗潮刚刚涌起啊,我那时就是……”话及一半,终究说不下,径自走到殿外。

镜落也走了出来,问道:“你以前怀孕过麽?”

“……”柳若眉忧伤地颦眉,显然不愿去回忆,“带我去轻絮宫吧。”

“还要去?好吧。”自己对那里没什麽感觉,但轻絮宫好歹是柳若眉在宫中的居所,于情于理还是要去看看。

秋末的轻絮宫尽显颓败,荒芜,苍凉,干枯的柳枝卷满了黄叶,齐膝的野草也是枯黄一片。镜落也不喜欢黄色,明亮的黄太过耀眼,所代表的权力背后是死寂,而暗沉的黄所代表的生命背后依旧是死寂。人还是很怕寂寞的啊,所以才是灰色的不是么。想到这儿,嘴角扯出一抹无意的微笑,转头去寻柳若眉,却发现在回廊下徘徊的魂魄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线,闪烁着微银的光。

追魂链!心下一愣,虽不知何时系上的,但明显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做。追魂链消耗灵力虽不多,却需要灵术师个人敏锐的感知和心无旁骛的意志。她伸手正欲拉断细线,耳边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你难道不知道空手拉追魂链不仅没有用,还会反噬吗?”

与自己一样,雌雄莫辨的脸庞,柔和不失英气,磁铁般中性的嗓音缓缓流动,与自己的清脆利落毫不相同。

柳若眉已经有些惊慌了,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里:“珈澜大人……”

“是柳淑妃娘娘啊,好久不见。”一如平常的招呼语气,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镜落上前一部,挡住柳若眉,略带警觉地说:“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有灵力的人是不可能看不到魂魄的,所以我才用珈蓝香,不过你似乎没有受珈蓝香的影响,很了不起呢。”珈澜微微笑道,“放心好了,我只是想注意下她的魂魄安全,毕竟,虽然宫中有足以见鬼的灵力的人只有我和你,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万一被发现了终是不好,还得牵连到我。”

“季轩也是普通人啊……”镜落抱着手托着下巴思考,“如你所见,我只是过来完成任务的,这位小姐怎么说都不远引渡。”对上珈澜翡翠色的眼眸,恍惚间神思朦胧,“我似乎以前在什麽地方见过你。”

“是麽?可我是初次见面呢。”珈澜笑道,略略欠身,“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珈澜。”

“我叫镜落。”她同样回以礼数。珈澜一听到她的名字,脸上滑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平静,“很特别也很好听的名字。”

“多谢夸奖。”她拉过柳若眉,颔首致意,“我只是要完成任务而已,所以请别对我的客户出手,毕竟她付出的代价还是很大的。”

“我会在我所能尽的范围内注意的。”珈澜眯起眼,仿若有碧色的池水荡起水纹。

“那些,先在此谢过了必须快点回清河宫,以董碧染现在多疑的心思,晚一分便多一份怀疑。清河宫的气氛却异常的好,正主襄修仪也没再对银耳莲子羹挑剔半分。

接着,镜落就听到一个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

德妃的表亲,怜贵人,还未侍寝就被斥令禁足三月,从贵人降至才人。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金枝欲孽之戮Ⅷ:一丛花令山亭柳昔

怜贵人的事还得从初次侍寝说起,其实论才情怜贵人毫不逊色于董碧染,季轩也对她怜惜有加。原本是安排在董碧染之后侍寝,但董碧染几乎占据了大半的侍寝,剩下的时日还有德,惠两妃以及一些不召寝的情况,所以才拖到现在。

怜贵人首次独自面圣,展现了在新荷宴上并未展现的才艺,书画双全。

这自然是极好的,灵慧可人的女子总是令人怜爱。季轩大为喜悦,准备为她晋位迁居。

问题就出在了这里,镜落一听到那句话就反应过来,这绝对是有人蛊惑怜贵人说的。

“若陛下有意,嫔妾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将轻絮宫赐予嫔妾居住。”

怜贵人的话大致如此,据说季轩当时脸色就变了,接着就是之前的一连串禁足旨意。

轻絮宫是季轩的逆鳞。镜落总结出这条结论,看向柳若眉。既欢喜又哀伤的复杂表情轮番在这个空灵的魂魄的脸上浮现。

说到底还是个痴情的女子。微微叹口气,镜落不再做出什麽评价,她对于感情这一类,大多还是从小说游戏上看来的,而真实的感情,至少自己还没经历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顺着这片逆鳞,摸到事件真正的经络,轻絮宫所代表的一切,并非只有柳若眉一人。

董碧染的肚子日益见大,脾气也变得别扭,整个清河宫已经停止使用熏香,改用新鲜的花果。换上这季最后一批鹅梨,嗅着金黄澄亮的果皮下晶莹的果肉所散发出的甜香。镜落未免萌生出浪费粮食地罪恶感来。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遥遥的一声传报把神思勾回,柳若眉若有所思地望着雍容华丽的身影渐行渐近。在镜落眼中半透明地身形俨然不动:“果真……来了啊。”

“德姐姐怎么来了?妹妹有失远迎。”董碧染笑意盈盈,招手吩咐道。“上茶。”

她所说的茶并非凡品,而是季轩前不久刚赐下地紫笋茶,连德惠两妃都未享用的上品。

被誉为绝色的秘色茶碗,紫笋刚刚吐出芽舌,镜落一言不发地端到德妃跟前。欠身行礼后便要退下,却听到德妃说道:“妹妹已是三品修仪,按礼应有一名尚宫夫人,四名御侍,八名良侍。怎么姐姐总是见这丫头一人服侍妹妹?”

“姐姐过虑了,妹妹只是三仪之中的修仪,理应示谦,所以就不添置过多人手,以免人多手杂。”董碧染抿了口茶。话里有话,“更何况这丫头虽然嘴笨了些,但手脚还算伶俐。而且从秀女时就开始服侍了。多了些安心罢了。”她推辞掉德妃想给清河宫添加人手的话头,又胡乱说了些闲话。

镜落退回门边。眉头微微皱起。柳若眉在她身边安静地站着,看向这两个将在绫罗绸缎中终老一生地女子。不由叹息:“现今想来,我也不是和她们一样。”

“妹妹怀孕这些日子,朱颜宫那里可否有人来?”德妃终于把话题拨

董碧染脸色微愠,道:“贺礼在人不在,谁知道到底是不是贺喜的。不过也好,免得带晦气进清河宫。”“妹妹的话不能这么说,惠妃还是颇得圣恩啊,更何况她还是你的亲姐姐。”

“哪门子亲,顶不过是个偏房生的罢了。”董碧染嘴边微笑,却笑得很浅,“姐姐这话怎么说?妹妹有孕以来,皇上一个月里倒是有六成日子是去姐姐那里。怨不得皇上心急,姐姐也想再为皇室添一位皇子不是?哪里又要盯着朱颜宫不放德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年方六岁。先皇后的长公主已是豆蔻年纪,而皇室至今无男嗣,这是所有嫔妃心头之事。

董碧染既然说到这个地步,德妃思忖半晌,也不隐瞒,摆手让镜落出去,接着就开门见山说起来。镜落关上门在台阶那儿靠着廊柱看风景,柳若眉凝神细听,转头道:“你不想知道她们在说些什麽吗?”

“不用听也知道。”镜落摇摇头,“大抵不过是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董茜染……”柳若眉念叨着这个名字,神色略戚,尤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襄修仪与德妃商定合作后,第一件事是让镜落去探望怜才人。如今已是入冬,才人的月例自然没有贵人那么多,更何况是明摆着失宠的嫔妃,连镜落的月例都丰厚许多。

碳笼里稀稀拉拉几块木炭不温不火地弥散出有些呛人地气息。整个屋子里空空荡荡,寒气盘旋。还没等镜落开口,柳若眉先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我最后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镜落心里翻腾着千百滋味,将包裹搁在桌子上,对怜才人道:“这是襄主子派我给才人地御寒衣物,木炭过会儿会送来,才人千万要安心才是。”董碧染这一步只是想先安抚怜才人,免得后院着火而已。

怜才人身上套了三四件旧衣,沧然泪下:“尚宫姐姐不必安慰我,我本无意入宫,入宫也不过是任人摆布。德妃娘娘虽与我是表亲,但此地身不由己,我能安稳地活下来已属万幸。只是陛下他……实在是我失言在先。”

镜落与柳若眉皆是一愣,镜落是没想到怜才人有如此想法,而柳若眉则是情不自禁地把她与自己的过往重叠,轻声道:“你怎么知晓我地事?”

魂魄地声音常人自然听不到,于是镜落又说了一遍,怜才人泣然道:“我初涉宫廷,怎会轻易知晓柳淑妃的旧事?是陛下召我侍寝之前,德妃娘娘对我说凭我地书画才艺,必得陛下青睐。若有赏赐,就让我奏请陛下将轻絮宫赐我。我原本想那处也清幽,娘娘断不会欺我,谁知……后来才听宫里上了年纪的嬷嬷说,轻絮宫是之前被诛的柳家之女柳淑妃的寝宫。”她说出实情,即使早先有了预感,但镜落也不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德妃竟利用怜才人试探皇上,而试探的目标是早已死了好几年的柳若眉。她是想知道季轩是余情未了还是对董家的态度?

想到这儿,镜落将目光投向柳若眉。柳若眉早已戚愤之极,咬牙道:“陛下素来最厌恶他人试探,德妃岂能做到如此地步?”

见怜才人拭泪不语,镜落安慰了她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怜才人的居所,愈发觉得此处萧条清冷,她按着头思索一会儿,方道:“我记得藻渊阁没有本朝史册吧。”

“自然是没有,本朝史册只放在礼部史馆以及紫宸殿的书房内。”柳若眉道,“镜落大人,你该不会是……”

“我要查一下你们家出事时的记录。”镜落颔首,“礼部太远,一晚上来回一定很累,所以就去紫宸殿,你这次得给我守好了,我不想再被骗一次。”语气毋庸置疑,在柳若眉耳中听来像是绝对的命令,下意识地允诺下来,“是。”

金枝欲孽之戮Ⅸ:上艋舟无计可消愁

当夜季轩翻了清河宫的牌子,镜落认为事不迟疑,当机立断以身体不适为由换了值夜的班,撤下易容,直往紫宸殿书房而去。

万一不幸被人抓住,也能隐瞒过清河宫尚宫的身份,她如是打算。

书房大得出奇,一望无尽的书架上满是乌压压的书册,在黑夜里尤生出肃穆的感觉来。镜落抬手召唤出一个莹莹发光的光球,借着柔和的光芒通过书上的签笺很快找到了史书区,接着就在最低下发现了本朝记事。

柳若眉紧张地靠在门边,魂魄的听觉比较敏锐,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侍卫悄声无息的走动,内侍压低嗓音的谈话声。

“找到了,这里!”镜落低低地欢呼一声,手指抚过墨迹,轻声念道,“新历二十二年,冢宰柳相宇领兵造反,内宫淑妃柳氏下毒于贵妃药中,贵妃小产,男胎成形。上大怒,下旨诛门。董氏一门护主有功,董江庭封为安国公,修仪董氏晋为惠妃。”

越听到后面,柳若眉的脸色就越苍白,身体不住地发颤,失声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家世代忠心报国,怎么会!怎么会!”

“史书也是人写的,谁知道真相到底会是什麽样子。”镜落说道,正欲将书放回,忽地噤声凝息,止住了动作。柳若眉也僵住了身形,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听在耳里越来越沉重,明显是往书房而来。

“隐!”在脚步将停的那一刻,镜落抽出符咒,掐了一个隐字诀按捺住身形。大气不敢出一口。她以前几乎不用“隐”,一方面是认为没什麽必要,另一方面主要是自己的意志力还未沉着到这个地步。让她安稳地呆在一个地方静下心不动还真是困难。

“皇上,现在就要去书房吗?”是上次那个总管公公的声音。

“嗯。朕和国师进去,你们全都退下。”镜落一怔,珈澜也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借着牛角灯的灯光,一身便服地季轩和一身白衣的珈澜站在门口。柳若眉惊慌地后退两步,定定地看着季轩,眼里满是悲伤和思念。

季轩看不见柳若眉,目光只是死死地射向那一头,道:“出来吧,逃得过朕的眼睛,也逃不过国师地眼睛。”

我会在我所能尽的范围内注意地。不知怎么,镜落的耳边仿佛想起了上一次珈澜的话,暗自叹口气。果然还是这样啊,一伸手放下符咒,走出了书架。毫不退缩地站在季轩的对面。

“果然是你。”季轩一怔,恍然了神思。旋即清醒过来。嘴边淡淡地勾起一丝笑容,“你屡次潜入宫中要地。到底有何图谋?”

“只是任务而已,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完成任务自然会离开。”镜落抬头看他,宛若星辰地眼眸隐隐透出非凡的傲气,颇有些压迫力。

“你是他国的人?”季轩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危险,“你叫什麽名字?”

“我没有义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不先告诉我自己名字的人。”镜落冷冷道。

季轩的脸色一沉,他从来不曾被人如此顶撞过。珈澜夹在两人之间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道:“陛下,她似乎的确不是他国的人。”

“不是他国的还能是哪国地?”季轩道,忽然领悟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珈澜,“她和你是……”

“!----”镜落察觉到什麽,盯着珈澜翡翠色的眼眸,问道,“你到底是谁?”

珈澜淡笑不语,镜落见状也心知现在问不出些许来,毕竟自己也不想透露身份,于是抱着手道:“我只说明我不是那些无聊的刺客,也不是那些吃饱饭没事做地间谍,后会有期!”说着,就打开窗一跃而出。

季轩忙道:“快拦住!”镜落一惊,外面竟布下了迟缓阵法,好在只是最简单的一种,显然珈澜有意防水,于是便带着柳若眉三步并作两步,七弯八扭地溜了出去,不见踪影。

珈澜默不做声地看着她熟练地破阵手法,良久才对季轩道:“还是不要惹到她比较好。”

“她到底是什麽人?”季轩阴羁下眼,“若不是我突然起兴回紫宸殿召你商谈,肯定不会发现她地动作,她来书房找什麽东西?我感觉她定然和清河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董家已经按捺不住了?

“陛下,我们这一样地灵术师对权利对名誉大多看得很单薄。”珈澜沉声道,“我只说到这里,她定然是个灵术师,但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可能是后辈,她的名字,太令自己熟悉了,镜落。

“既然如此,就先放她一马,至少现在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将发生。”季轩摆摆手道。

镜落径直回到屋子,心还是扑腾扑腾的加速跳,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吸几次,这才掀开被子,对里面躺着的另一个自己道:“多谢了,幻境。”

幻境的另一种能力,就是镜像,仿造出另一个自己。幻境的银紫色炫光微微的亮了一下,便消失在眼前。

她爬上床,对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柳若眉道:“我睡啦,你就别老是想那个皇帝了。”“一处相思,两处闲愁,我已经很欢喜了。”柳若眉低低道,在月光下半透明的脸上仿佛带着泪光。

镜落耸耸肩,什麽两处啊,依她看只是这位小姐的单相思罢了。

昨夜季轩留宿清河宫也只不过是看看董碧染的身子,看样子在仲夏的时候就要生了,春天的保养尤为重要。于是清河宫简直就成了一个补品罐子,今天是当归鹿茸,明天是鸡汤燕窝,看得镜落自己都觉得反胃,还亏得董碧染能一丝不苟地喝下肚去。

这日下午,镜落按太医吩咐让厨娘炖了乌鸡人参汤,正巧董碧染妊娠期综合症,早些天就嫌没玩意打发日子,便唤了一个良侍去端汤,自己去藻渊阁挑几本闲话册子。

如今藻渊阁已经另有人管,但是作为镜落在嘉佑朝的第一处米虫窝,还是颇有感情的。新任奉籍良侍见她过来,忙不迭地上前寒暄,她也客气一番,原本想再多晃悠一会儿的心思被这一搅和完全没了,拿了书便回去。

还没走到清河宫,就遥遥地看见门口一阵慌乱,镜落一愣,上前道:“怎么回事?”

“姑姑!姑姑你可回来了!”一个侍女忙道,“襄主子喝了乌鸡人参汤,不知怎么,就见红了!”

见红了?!镜落惊讶地瞪大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柳若眉,心中些许有了思路。她快步跑进寝宫,只见几个嬷嬷在刚赶到的太医指导下做着急救,一盆盆热水端入,一盆盆血水端出,整个清河宫响彻着董碧染痛苦的叫声和宫人的奔走声。

最终,董碧染小产,胎儿是个刚成形的女孩。柳若眉看着夭折的孩子,一阵眩晕,瘫软在地上,显然想起了不堪的过往。

镜落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心中的翻腾,镇定地吩咐了侍女几句,便走出了清河宫。她一拳打在新发的柳树树干上,狠狠地低下了头咬紧嘴唇。

董碧染,你太毒了!你看到在清河宫之上徘徊的灵魂了吗?那是你亲手扼断的生命,那抹幼小的怨魂必将成为你终生的梦魇!

金枝欲孽之戮Ⅹ:朝中措西河定风波

没错,这是董碧然的苦肉计,早在一个月之前她就偷偷请外面的大夫看过脉,确信是女胎后才痛下狠手。镜落从未想过她会出这一招,这不是一个母亲会使的招数,而是一个陷入井中厮斗的狂兽所使的招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虎毒不食子,而董碧然,只是为了出去董惠妃,一颗在董家正系看来已经无关紧要的弃子。

每当看到带着怨念在董碧然身边徘徊的小小幽魂,镜落总是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而柳若眉定定地看着幽魂,无声地做着魂魄的交流。

董碧然自然是要将这一出苦肉计利用得淋漓尽致,很快就从那碗乌鸡人参汤上查出了“蛛丝马迹”,炖汤的厨娘在里面掺了藏红花,用滤过的红花水煮汤,再加入红枣盖色去味。可怜的厨娘在逼供下“招”出了朱颜宫的幕后,很快就对薄公堂。

这是一出绮丽却残酷的剧目,真正的主角是三位上位嫔妃,而唯一的一名男主角却怡然自得地坐在顶端俯视终生,残酷得又令人发笑。

董碧染一身素缟,泪痕犹在,恨恨道:“大姐,亏我还称你一声大姐,你好狠的

好一个开场白!镜落心中暗赞一声,这比以前看的话剧有现场感得多。她瞥了眼季轩,有些意外地发现珈澜并不在这里,似乎以前也听说过国师不涉内宫的原则,看来珈澜是在避嫌,不过想到柳若眉出事时珈澜的离开,未免有些不舒服。

惠妃毫不手软,冷冷一笑:“妹妹,这红花味儿再怎么盖都盖不掉。你自小就用药调养虚寒的身子,能眼睛眨都不眨地喝下去,真是难得。”

这话一语双关。董碧染心里自然知晓,她愤然抬头。拭泪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几日日日服药,满嘴都是药味,早就糊涂了味道。若不是那厨娘招了朱颜宫,我断然没料到是你!”说着。向季轩欠身道,“陛下,有一位人证可否召入?”

获得季轩点头后,一个宫女便走入大殿。惠妃看清来人,不由一惊,竟然是自己宫内信任的一名尚宫。董碧染转头道:“陛下,此人是朱颜宫尚宫,所述之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鉴!”

“哦?那么让她说下去。”季轩颇有兴趣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回禀陛下,奴婢是朱颜宫尚宫。前几日惠妃娘娘让奴婢带一包桑纸包给清河宫厨娘,奴婢不敢随意打开主子给的东西。只是那包东西奴婢记得有股子药味。”

这时,一个内侍呈上一个托盘。里面有几张皱巴巴地桑纸。弥散出一股浓郁的药香。季轩道:“这是在清河宫厨房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

朱颜宫尚宫仔细掂起桑纸嗅了嗅。又捻了捻,欠身道:“回禀陛下,正是这张。”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静寂下来,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纷纷将目光投向脸色刷地苍白的惠妃。

柳若眉低低道:“董茜染……”

“不……不可能!”惠妃死死地抓住那张纸,盯着董碧染,“你说里面掺了红花,但明明应该是豆蔻啊!”

“什麽?”季轩地眼中滑过一丝微光。

惠妃跪下道:“陛下,嫔妾绝无夺命之心,只是想借豆蔻与人参所起的麻痹作用吓吓襄修仪,但这两者根本没有致人死地的作用啊!”

“怎么没有?”一直沉默着的德妃突然开口道,“当年贵妃娘娘就是因为麻痹导致心脉紊乱才逝去的,贵妃体质娇弱,襄修仪与贵妃体质相仿,能活下来已属万幸!”

这一颗重磅炸弹扔下去,所有人地脸色都变了。

柳若眉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无助地喃喃自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根本就不懂什麽药理相克啊!”

镜落拉住身形恍惚的柳若眉,压低嗓音到:“听下去。”她的目光投向那里,撇了撇嘴,董碧染这次走错了一步棋,那就是黄雀在后的德妃。惠妃再如何,好歹也是董氏一族中人,董碧染这一招太险也太欠考虑。

季轩等的就是德妃这句话,他收敛起闲散的态度,转而犀利:“德妃此话何意?难道说当年贵妃一案另有隐情?”

“陛下。”德妃欠身道,“这虽对已故之人不敬,但嫔妾不得不大胆推论,柳淑妃是柳家独女,家中呵护倍至,管教细心,断不会知晓这害人之法。”

“哦?”季轩声调略略上扬,瞅了瞅惠妃和刚意识到不对劲的襄修仪,目光一转,忽地定格在一处角落,口中缓缓道,“这么说的话,当年柳妃一案是另有其人了?德妃,你可有证据?”角落里地女子,虽然面容平凡,但那双眼眸,是绝对忘不了的深刻。

德妃颔首:“回禀陛下,有人证。嫔妾身边的侍女小蝉就是当年轻絮宫尚宫小娟之妹。”

“小蝉?!”柳若眉愕然道,“难怪小娟央我寻个由子把她妹妹调出轻絮宫,原来她早已暗察风声,只是她还不愿离弃我……”说到动情之处,神情不免凄婉。

看着走进大殿神色漠然地小蝉,镜落合上了眼眸,低声道:“她的心,已经被仇怨所侵占,连一丝表情也难以体现啊。”

季轩地嘴角浮现一丝“等地就是这个结果”的笑意,轻轻抬起手,掌下地第二个家族权势也将体无完肤,这可是他们自找的。

梅雨的到来将阴霾的天空变得愈发郁闷,季轩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法狠辣之极,很快就以逆君,扼杀皇女等由彻底结束了续柳家之后第二大家族的光鲜命运。

原本清河宫中大部分贴身宫人都逃离不了灭口的未来,镜落也早早做好了潜逃的准备,但是被遣出清河宫的那一天,珈澜出现在她眼前。

“跟我走。”

雨丝细密如牛毛,飘在衣服上,有些湿润的感觉。镜落抬头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看柳若眉,半透明的魂魄在雨幕中有些实体的样子。她微微颔首:“好。”

德妃如今成了后宫最上位者,而禁足的怜才人也一跃成为怜贵嫔,不过这并不是德妃的意思。珈澜将她带进翻整一新的轻絮宫,这里将要成为怜贵嫔的居所。站在充满新漆气息的宫殿里,珈澜道:“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柳若眉小姐还想在这里多待一周。”镜落看着柳若眉道,“我允许了,毕竟她的代价是十世轮回。”顿了顿,她又道,“我一直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大概以前是见过吧,不过那一定不是我。”珈澜微笑,翡翠色的眸子熠熠生辉,“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将被派给怜贵嫔,她下周请旨出宫去郊外的听松寺请香。”

“我知道了。”镜落颔首转身要离开。珈澜忽地叫住了她,“镜落,你比我有

“那大概是我不忍心无心吧。”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在雨幕中尤为灿烂。

金枝欲孽之戮Ⅺ:歌尽桃花挽归魂魄

即使是升了份位,怜贵嫔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任何晋位嫔妃的架子。但也或许是之前德妃的手段已经使她对这位表姐产生了恐惧,面上客客气气,私下不敢多踏一步路。

京城郊外的听松寺是千年古刹,收藏着众多的传世经文,佛光四溢。镜落身处进香名单之中,却不得不犯愁起来。柳若眉作为魂魄是难以接近古寺的,一旦靠近就会被千百年来无数佛经构成的灵力打散魂形,灰飞烟灭。

“这下麻烦了呢。”镜落皱着眉头,“如果距离不远的话还能用幻境变成另一个我去进香,但是现在的距离太远,我的灵力根本维持不了。”

“镜落大人尽管去吧,我留在轻絮宫不出去就行了,万一有事可以拜托珈澜大人。”

“珈澜不行。”干脆利落地否决掉,“她说过不涉内宫,而且……”微微摇了摇头,对方总让自己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但目前还不能托付信任。

“你就留在我房间,哪儿都不要去,怜贵嫔上午进香,下午就可以回来了。”

“好。”

由于份位品阶不高,这一行随伴人员不是很多,但也不是很少,是足够体现皇家威仪的数量。作为侍女,最令镜落不爽的就是她得跟着凤舆上山,坐11路公交车爬上陡峭的山道还真不是宜事,更何况随时要注意所谓的皇室仪表,

否则我早就几跳跑上山去了,故作淑女地拿帕子擦拭额头,镜落如此腹诽着。若在平时,她一定大大咧咧地直接用袖子。

“还有多少路?”怜贵嫔挑起帘子问道。

这群人里就数你最舒服了,还嫌累啊。镜落看看隐在绿色之后的古刹。心里边抱怨口上边道:“怜小主,现在已经过了半山腰。马上就要到了。”一个“了”字还未落音,耳边忽然传来异样的风声,她下意识一侧头,在下一秒就有一枝利箭死死扎入木板。

“有刺客!保护小主!”几个侍卫见状大喊起来,拔剑将怜贵嫔等一干女眷团团护住。

靠。这么狗血地剧本都上了?!镜落当机立断把怜贵嫔从凤舆里拉出来,刚拉她出来,一支带着火焰的利箭噗地没入凤舆,整个舆轿腾地燃烧起来,火光冲天。紧接着,十几个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出现。“啊!----”怜贵嫔花容失色,镜落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这不是明摆着自找死路麽,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能叫出声也实属不易了。

镜落拽着她地手躲闪过几枚暗器,回头看到倒地的侍女脸上反常地紫青色,心知喂了毒。再估量下这几位刺客先生的力量以及手上这位鸡肋小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真是抱歉。我会帮你们引渡的。镜落心中默默祝祷一番,瞅准一个空挡。拖着怜贵嫔就跑。

这和上回在游戏里带太子妃跑的难度差不多,可惜现在一洛不在,自己也没这么大的力气抱着她开溜,怜贵嫔跑了几十米就娇喘连连了。

“你要命还是要形象?”镜落丝毫没有放缓速度,“一直向上跑就是听松寺了,一定有救!”

“啊,他们!----”怜贵嫔咬紧牙关迈开步子,乍一回头,不由惊慌失色,脚都差点软了。随同一起来地侍女侍卫都倒在血泊中,还剩下一半不到的刺客紧追不舍。

“一直向上跑,不要停!”镜落猛地推她一把,自己停下脚步,挽起袖子转身,嘴角冷冷一笑,“各位,你们的对手是我!”

沙罗说的没错,之所以会有血与火,是因为渴望生存。

“风刃!”放弃咒文,直接打出一个风刃,将抽身追向怜贵嫔的几个刺客阻止,心却猛地一紧,像是被揪住似的,是因为使用灵力攻击的原因吗?不对,难道说?

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柳若眉出事了?!作为与自己定契约的魂魄,在契约完成之前就有隐性地心电结缔的,这股不稳定的波动只能说明一个事实,柳若眉出事了。

但是眼前地事必须先解决,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抓住柳若眉地人不是珈澜。镜落定定心神,将剩下地六个刺客引向开阔的山坡,拿起地上地一把沾着鲜血的剑,作出战斗的准备姿势。

为什麽,会有很想杀戮的冲动呢?

手的挥剑完全是出自细胞内部的本能,闪身,跳跃,脑中却恍恍惚惚地想着这个问题。十六年来的教育使她有杀人违法的意识,可是现在,有一种可怕的冲动,像是蛰伏的野兽在心中低吼。

不可以!停下!快停下!睁大眼睛看着一手的鲜血,沾在皮肤上尚还温热,有些粘稠,镜落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形也不由自主地迟缓起来。

“砰!----”一记闷拳狠狠打在腹部,最后一个刺客在死之前的放手一搏所放出的力量竟如此强大,她疼得收身后退几步,右脚却一个踏空,身体失去了平衡,摇晃起来。

这里,似乎是悬崖吧。脑中滑过这句话,但已然来不及了,身体后仰,完全失去支点,随着碎石直坠而下。哪怕是灵术师,也无法飞翔,所以,这么快就要去冥界报道了,还真是丢脸。

眼眶泛起酸涩的感觉,脑海中重复着无数熟悉的影像,在坠下的刹那间,无意识地喊出心底的那个名字。

“白端!---

珈澜得到德妃要去轻絮宫驱魔的消息时,正在和季轩在一起。季轩暗沉的脸色像是深渊的阴霾,他搁下折子,瞥了传报的内侍一眼,道:“德妃她的意思是说轻絮宫前主亡故,之后废弃,所以会有魔灵之类的作祟吗?”

“是,陛下,德妃娘娘正是这个意思,所以从阴阳部调请了法师前来作法。”

“哼!那为什麽单单瞅准了轻絮宫?”季轩一摆宽大的袖子,几乎把茶盅掀翻,“阴阳部直属于朕,她哪里来这麽大的权力调动人员?!珈澜,随朕前往!”

“陛下,这是……”

“这不是内宫之事,牵涉到阴阳部,你作为国师也是有权参与的。”

“是,谨遵陛下旨意。”

珈澜很清楚阴阳部内法师的能力,至少,缚灵这一类事情也是轻而易举的,尤其是柳若眉这样暂时没有镜落保护的魂魄。

轻絮宫外围已经被无数符纸组成的阵法包围,德妃的理由却也明晰:“陛下,魔灵作祟是大事,怜贵嫔万一被魔灵附身,会伤害到陛下龙体。”

季轩皱着眉,正要说什麽,被从里面跑出的一个法师打断了:“回禀陛下,娘娘,国师大人,魔灵已经抓住,正被绑在阵法中心的伽楠木上。”

阵法中心就是轻絮宫中间一处宽阔的场地,一根满是缚咒的伽楠木立在中央,而被绑在上面的正是柳若眉!

珈澜沉默不语,柳若眉的魂魄在这里能被轻易看见的只有自己,手下的法师也需要通过高阶法器才能见到。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这里,而是德妃一叠声吩咐破灵,并且还笑意盈盈地转身道:“国师大人法力高强,必然能一击破灵,嫔妾奏请陛下请国师大人为内宫驱魔。”

抬头看着一脸绝望的柳若眉,珈澜合了合眼眸,我会在我所能尽的范围内保护柳若眉,但是并不代表现在啊,镜落小姐。

再次说明一下,最近比较忙,所以更新是2天一更,大家请谅解,我不会像富奸那样外出取材的

金枝欲孽之戮Ⅻ:殇别离蝶恋花浮动

镜落醒转来时,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斑驳的光影映在脸上,有些眩晕。

这是,忘川河吗?心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努力撑起身子打量四周时,却发现这里不是冥界,山谷间小溪流淌,绝对不同于开阔平缓的忘川河。

“原来,我还没死啊。”抚额苦笑,入目的却是血迹斑斑的袖子,思绪顿时混乱起来。之前到底做了些什麽,鲜血,杀戮,那种快意令自己颤抖。

“小镜,你醒了?哪里不舒服?”

熟悉得仿佛与细胞融合的声音,使她激动得双手发抖,声调也变得古怪起来:“白端!----”一把抱住通身雪白的天鸾,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打湿了羽毛。

“没事了,小镜。”白端啄啄她的发丝,琥珀色的眼眸漾着和风轻拂的涟漪,“你召唤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在你摔下来那一刻刚好赶到。幸好,你没事了。”

“谢谢你,白端。”镜落胡乱地抹了抹脸,自己还是能力不足,才出了这个岔子,“现在要快点去皇宫,柳若眉出事了。”

“嗯,这里虽是谷底,但我可以带你出去。”白端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大花脸,哪怕易了容也一样可爱,“不过你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乾坤袋你应该随身带着。”

“啊,哦。”她忙忙地翻出衣服,借着清澈的溪水撤去易容洗脸。白端在她脱去血迹斑斑的衣服之前,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直到一切妥当了才转回来。

“抱紧我,如果是魂魄被缚。必须要在正午前赶到。”身量变大几倍的天鸾像是九天凤鸟,仙灵之气猛然增涨了不少。

破灵的关键就是阳光,当太阳达到正午一线时。能使法阵连环反应获得最大地力量,而法阵中央的魂魄将彻底灰飞烟灭。珈澜眯眼瞧了瞧太阳的轨迹。又瞥了眼按捺不住地德妃,以及若有所思的季轩,沉声道:“德妃娘娘,你知道被缚地魔灵是什麽样子的吗?”

“还能是什麽样子?”德妃尖声道,“这种妖魔作恶多端。快快除去!”

“她的魂魄不知比你干净多少倍呢。”珈澜低低地说了一句,正巧传到季轩耳里,他皱起眉头,定定地看向中央,却看不见任何东西。此时,日晷上的细长阴影已经慢慢向正午那条凹槽靠拢,阵法也开始微微发光,而正中央的柳若眉,无助地盯着季轩。脸上地绝望已然消失。

她完全不知道用什麽心情去面对现在的情况了。

这个破灵阵虽然是最低级的,但借助光的力量所发出的效果依旧华丽无比。金光像电波一样在四周游动,逐渐汇聚成一股。如弦上之箭,直扣中心。

“破灵无效化!----”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温和如水却异常有力的声音。无效化言灵是仅次于名谓言灵后第二强大的言灵。法阵顿时出现了裂痕。摇晃起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一跃而下。挡在柳若眉跟前,双手合十,念出言灵:“禁!----”刹那间,金光在离胸口只有几寸之处忽然消失,整个破灵阵完全被解除。一系列流畅但惊险的动作,大大扭转了这里的局势。

通体雪白地鸟儿,长得像是凤凰,原本巨大的身体一下子缩沉小巧玲珑的样子栖在肩上,镜落宛若星辰地眼眸带着傲气,目光缓缓在季轩和德妃之间来回,扬起嘴角道:“德妃娘娘,擅自伤害我的客户,可是永生不能进入冥界轮回地哟!”

“你……你是?”德妃惊惧地瞪大眼睛,转而向珈澜,“国……国师大人……”

“德妃娘娘,你现在最担心地不是这里吧?”镜落笑容依旧,却笑不到最深处的地方,“你关心地是去上香的怜贵嫔现在有没有被你派遣的刺客灭口吧?告诉你,她现在在听松寺的方丈那里很安全哟。”

“你……你说什麽混话!你这是妖言惑众!你是原来清河宫的那个……”德妃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即使面容不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的光华,论谁都无法忘记。

“是啊,没错。”镜落颔首,“我的名字叫镜落。”她转身举起手将柳若眉身上的缚咒尽数解除。然后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对她道:“柳若眉小姐,对你在契约期间所遭到的危险我深表歉意。”

“没关系,镜落大人。”柳若眉屈膝行礼,在危险关头被拉回来,竭力保持着平稳的情绪,“多谢你及时相救。”

季轩腾地站起身来,努力睁大眼睛,声音有了一丝颤抖:“柳若眉?你说被缚住的不是魔灵而是柳淑妃?!”

“是,准确来说是她的魂魄。”镜落走到他面前,“她在冥界忘川河边无论如何都不肯去渡河,甘愿用十世轮回回来查清柳家被灭以及她被诬陷的真相。不过,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吧,只是,不想真正听到那个人说出口而已。”

“是……是我……”季轩苍白着脸,梦魇似的说道。

镜落微微叹口气,对着柳若眉举起手:“凝神,我可以暂时帮你实体化。”

绚光之下,碧色长裙的女子幽幽显出身形,对着季轩静静地行礼:“嫔妾柳若眉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抬起头来时,秋水含情的眼眸里充盈着水汽,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若眉……”季轩不可思议地伸出手,“你知道是我对不对?知道是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冷眼旁观对不对?为什麽知道了也不怨恨我,报复我?!”

“陛下,我也怨过,我也狠过,但是更多的是思念啊。”柳若眉幽然道。“在忘川河边等了四百多年,再如何怨再如何恨都散了尽了,只留下唯一的感情。陛下坐拥三千佳丽。虽然我的感情只是沧海一粟,但我能在陛下不知道地地方守护。就已经足够了。”

泪水,缓缓地从眼眶中溢出,流淌在清丽的脸上,原本被檀香充斥的轻絮宫一下子被净化了,鼻尖缠绕地只有淡雅的香气。

“魂魄地眼泪……是净化吗?”镜落伸出手。轻轻触碰浮散在半空的水珠。

沉默良久的白端定定地看着珈澜,终于沉声道:“你是珈澜大人?”

珈澜微微颔首表示是,笑道:“天鸾一族的后裔,名字非常适合你。”

“白端你认识她?”镜落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问。

“难道你没发现她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吗?”白端叹气道,“珈澜大人是上任冥界之主昔亡的妻子,也就是现任冥界之主静息地母亲。”直觉得很眼熟,原来是因为珈澜那双与静息一模一样的翡翠色眼睛。

“珈澜大人本是拥有人类寿命的巫女,但是与昔亡大人相识后。在天命终了的那一刻决定开创十世轮回以换得永生相守的先例,之前那个网游的背景很大的程度就是因为这个。”白端眨了眨眼,“现在是第几世轮回了?”

“第五世。”珈澜应道。“这一世他早逝,但是相守的那十年依旧令人幸福。”她转向镜落。笑容带着一丝慈爱。“镜随吾波,落英黄泉。镜落,很贴切你。”

“因为。”镜落绽开释然的灿烂笑容,“名字是最短也是最强有力地咒啊!”她走到与季轩相望泪眼的柳若眉身边,欠身道,“柳若眉小姐,我余下的灵力必须用来给你引渡了。”

柳若眉垂眸不语,良久才道:“按照约定,十世轮回,你现在拿去吧。”

“若眉你!---”季轩大骇,十世轮回同等于十世地寿命,她竟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不要了。”镜落语出惊人。不顾柳若眉惊愕地表情她发动莲花菩提子念珠地力量,打开冥界之门,转身道,“你已经付出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魂魄地眼泪啊。”

冥界之门处,引渡官篁在此等候,他将柳若眉的契约解除后,向这里扫了一眼,略一怔,旋即欠身行礼:“母亲大人。”

珈澜遥遥地看着他,相似的黑发,不相似的眼睛:“篁,你和他们都还好吧?”

“嗯,您也还好吧?”篁淡淡地应了一声,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我们会等您和父亲大人回来的,一直。”

“呵,是,我们知道了。”珈澜微笑,看着徐徐合上的冥界之门以及即将消失的篁,轻声道,“你们,一定要明白自己的心啊。”

篁似乎听见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下一秒,门就彻底关闭,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镜落掸了掸衣服,歪歪脑袋:“这个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吧,白端。”

“镜落小姐。”季轩忽然叫住她。

她疑惑地回过头来:“有什麽事吗?”

季轩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似的,欠身道:“请留下几日和国师一起处理下嘉佑的内宫事务吧。”

“这样啊……可以啊,不过。”镜落吐了吐舌头,伸出手,“要付钱哟。”

一切的风风雨雨终于停歇下来,德妃的名字在内务府的玉牌上消失,至于消失到哪里去了,镜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怜贵嫔从听松寺被接回来时,后宫与外朝已经被整理干净,季轩不知出于什麽意思,将她晋为淑妃,是的,怜淑妃,到底是怜爱她还是怀念柳若眉,没人知道。

这些“付费”的工作全部完成后,镜落正式离开,她不属于这里。

目送和那只雪白的天鸾一起进入传送阵的少女,珈澜赞许地点了点头。季轩有些落寞,但还是弯起嘴角:“她不属于这里。”

“是啊,陛下。”珈澜微笑,“这个孩子是属于整个天空的。”

红叶离弦之姬Ⅰ:万众期待的露营

叮----

琴声不知在何处响起,短短一个音符,仿佛很远很远。

叮----

身处迷惘的黑暗,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个空间,触及的却是无尽的黑夜,没有一丝星光。

你是谁?为什麽把我带到此地?

无人回应,泠泠琴声依旧,但是当静下心仔细倾听时,莫名地有种哀伤的感情充斥心扉,好像是自己失去了最心爱最重要的东西。

眼前的黑雾突然散开,皎洁的月光一时泻入,使眼睛有些不适应。定下心再睁开眼时,不由被这里的景象所迷醉。

潺潺溪水,红叶飞舞,明月松间,构成一幅绝美的秋叶月景。

而在水边的磐石上,坐着一位弹琴女子,曳地的白色长裙上点缀着飘零的红叶。你,是谁?

问话还未出口,脚下一个跄踉,复又跌入黑暗。

“唔……”脑门被什麽啄了一下,镜落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随手关掉叫得正欢的闹钟,定睛看清时间,惊呼出声,“什---什麽?!已经7点10分了?!惨了,要迟到了!”

白端无奈地看着她慌里慌张地去洗漱,叹气道:“我六点四十就开始叫你了,你压根就没听到。”所以才在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啄醒她。

“前面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呢。”对着镜子理好校服配套的短领带,镜落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影像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溪水、红叶、月光,以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奇怪女子。

“是什麽梦?”“记不清了。”

“……”白端无语。此时恰好传来了胧月夜在楼下的呼喊,“小镜,你起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镜落答应着妈妈。背起书包跑下楼。

白端没跟去,自己跳到窗台上看着院里。金秋已至。满园地菊桂飘香,还有几株漂亮的红枫,纯粹的火红在风中摇曳多姿。那个所谓奇怪地梦,它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对于有灵力地人而言。有可能是预知之梦呢。

镜落前脚冲进教室,板凳还没坐稳,后脚班主任就心情愉快地进来了。

叶非压低声音凑近她:“呐,今天早上可是有教导主任在门口抓迟到啊,你没被留名?”

“安啦。”镜落扬了扬眉,“那老太太能抓到我?我是从后面跳墙进来的。”

跳墙?叶非愣住了,学校那墙少说也有三米高,上面还装了红外线感应触头,她到底是怎么跳墙进来的?

“呵。”慕容朗云在她们后面勾起了嘴角。镜落还真是会利用自身优势。

“各位!”还是学生模样的班主任似乎习惯不了用“同学们”这么疏离的称呼,笑盈盈地口气随意亲切,“有一个绝对令大家兴奋的好消息哦!我们年级下周将去野外露营!”

“哇!露营耶!”全班顿时欢呼起来。声音之响几乎掀翻了屋顶,不过从其他教室传来的叫声来看。大家都很兴奋啊。

“嗯咳!”班主任清清嗓子示意安静。“露营的地点是郊外的一个丘陵区,每个班级分配的地方都不一样。并不是聚在一起的,所以大家不要去窜班,万一迷路可就麻烦了。”说着她把通知单发下来。

“要带的东西上面都写清了,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露营不是一般意义地秋游,是野外生存的训练。还有,不准带不降解的塑料袋,电池之类,如果必须要带,一定要在结束之后自己带回来。”“是!----”自从国家颁布了《禁塑令》后,对于环保地重视程度与日俱增,特别是自然区,明令禁止不降解污染物带入,一旦被发现乱扔,罚款之高令人咂舌。

“好期待!”叶非握着手一脸祈祷样,“镜落,到时候我们一个帐篷好不好?”

“好啊。”镜落点点头,继而又笑道,“我看你纯粹是自己不会搭帐篷吧。”

“谁说的。”叶非红了红脸,继续一幅小萝莉地无辜样,“因为我很喜欢镜落啊。”

“……”镜落顿了顿,摸摸她地头,宛若星辰的眼睛眨了眨,“虽然我也很喜欢叶非,但是只是喜欢而已哦。”

“哟。”叶非寒了下,“我不是百合啦。”

“哈哈,我也不是百合哦露营计划地宣布,使得所有人在这两天的话题专一,当然,上课时心思飘到九霄云外的也不在少数。

“叶非,你又走神了。”小心地捅捅正在神游的叶非,镜落压低嗓音道。

“啊?”回过神来的萝莉刚好被老师叫起来。

“叶非,读一下这段。”

“98页第二段。”镜落好心地提醒。

“哦。”叶非低头念起来,或许是担心发呆被老师发现的缘故,耳朵可疑的红了起来。

按照之前镜落出行的习惯,她都是直接把东西塞进乾坤袋。袋子无限量的空间内到底有多少东西连保成都说不准,甚至上回还从里头无意间翻腾出一本他高中时代的游戏攻略杂志,用保成的话来说就是“热血少年在海边迎着夕阳奔跑”的美好回忆,这自然引来自家女儿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不过现在必须装备上旅行背包,胧月夜将换洗衣服和零食放进去,再要拿东西时镜落举手抗议:“其他的就放乾坤袋里嘛,我不要背那么重的包。”

“可是还有一半的空间啊,未免显得太空了。”胧月夜叠起大大的桌布,又放了进去。

镜落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地凑近白端:“呐,白端,你想不想去?”

“?”白端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去?”

“嘿嘿,你就只管说去不去就行了。”镜落摇了摇手指,仿佛得逞了什麽坏事。

“……”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做出决定,“我去。”

白端终于了解到什麽叫作自讨苦吃,它竟然被镜落塞在了旅行包里颠簸了一路!如果在这么下去,它肯定会被闷死的。

“呜……要闷死了。”被镜落抱出来的时候,它几乎是处于眩晕状态了。

“好啦好啦,轻一点声啦。”镜落抱着它好言安慰,“还好叶非现在不在,我带你去你住宿的地方吧。”

“难道我不是和你住在一起?”白端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当然,我和叶非在一起啊。”镜落挑开另一个帐篷的门帘,“慕容,你一个人住?”

“是啊。”慕容朗云微笑着,目光落到白端身上,“这位是?”

“天鸾白端,它和我一起来,可是你知道我和叶非一个帐篷,所以就把它带到你这儿来了。”镜落笑眯眯地放下白端,“以后你们两位要好好相处哟。”

“你好。”白端淡淡地点点头,稍微表示一下礼貌。

“你好,我叫慕容朗云,请多指教。”慕容朗云绅士地欠身说道。

耶?镜落揉了揉眼,怎么看到有电光交加啊?难道自己眼花了?打错字了啊!!!!我错了!!!鞠躬

红叶离弦之姬Ⅱ:在静谧的第一夜

露营的生活确实丰富多彩,第一天就是野外探险,分组分区域对地势、动植物、生态状况进行考察,并且分辨出可食用以及不可食用的野菜,怎样在野外取得洁净的饮用水等等。

“丘陵地区泉水丰富,取水后要先烧开。如果附近没有泉水,那么在有雨湿润的季节,可以通过叶片上的露水取得饮用水,而晴朗的天气下可以通过阳光自然蒸馏青草取得洁水。”朗读着《野外生存手册》上的条目,镜落目测了一下土坑的深度,“还太浅,再挖半米。”

慕容朗云气喘吁吁地摸了把汗,衬衫上满是泥巴,裤管卷得高高的,尽失绅士风度:“我都挖了快一米了,差不多了吧,一米和一米半又没多少区别。”

“那么用你的话来说,一万块钱和一万五千块钱就没有区别了对吧?”镜落抱着手,“多出来五千块钱你就送给我吧。”

“……”慕容朗云被驳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闷声不响地继续干活。

“扑哧----”在一边树枝上乘凉的白端笑出声来,看到慕容朗云吃瘪,显然它的心情特别愉快。

“我说镜落你这是让我消耗体力吧。”慕容朗云瘫倒在地上,“明明这里有泉水啊。”

“可是我想试试这么做会不会有水啊。”把大堆青草放进坑里,中间放上一个大杯子,再在坑的表面覆上一层透明的塑料纸,四周固定后搁一块石头在中央,使塑料纸成为漏斗的模样。完成一切后,镜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看下午正好地太阳,“到太阳落山时就成出成效了。现在去看看叶非的鱼钓得怎么样了。”

“呼怎么不做事啊?”慕容朗云大口大口灌着水,又出了一身汗。看来他自己待会儿必须要洗澡了。

“瞎说,我怎么不做事了?”镜落指着那满满一篮子的野菜。“我刚才不是在忙麽。”她扬了扬眉毛,欢快地跑向河边。呵。”白端轻笑,飞下树,啄起一根草,“把不能吃地都扔进来了。还真是小镜啊。”

慕容朗云撑起胳膊翻捡着篮子里的菜:“看来平时地善后都是你来做了。”

“是啊。”白端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起异样的金色,“都是习惯了。”

“习惯麽……”慕容朗云眯起金棕色的眼眸,习惯真是很难以形容的东西啊。

夜幕下地篝火尤为明亮,全班围成一个圈在篝火边抽签讲故事。

“……当他推开朋友家的门时,惊讶地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而地板上星星点点地凝着红色的液体。傍晚的光线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照进来,液体似乎还散发着腥甜的气息。”镜落用平静的口气说道,一边的叶非早已害怕得瑟瑟发抖。整个树林回荡着乌鸦啊啊的空旷叫声,加重了恐怖地氛围。

“他急忙走进朋友常待的书房,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定睛一看,地上咕溜溜转着一只眼珠。没错。是眼珠,瞳孔笼罩着那种血一样的火红……”

“书桌上一个福尔马林玻璃瓶中放着另一只眼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镜落继续静静地说着:“纸上地确是朋友的笔迹,但是匆忙凌乱,仿佛之前遭遇了什麽可怕地事。那张纸上写着----”

她猛地站起来,声调上扬,大喊道:“外出取材,停刊一次!”

“哇!----”叶非惊呼着拍了拍胸口,“镜落你之前说地太吓人了!”

“不过结尾很冷不是麽?”慕容朗云耸了耸肩。

隐藏身形的白端很无所谓:“这个故事很老了,还是她爸爸小时候讲给她听地。”

镜落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道:“当初老爸吓我,现在我也应该发扬光大嘛!不过这部漫画外出取材的次数太可怕了,我爸说他那个时候画到要打蚂蚁王,到我现在刚刚画完打败蚂蚁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慕容朗云如是评价。

“真是没想到郊外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红彤彤的篝火把叶非的脸也映照得绯红。

“不过我听说这里马上要造豪华度假别墅了。”一个男生语出惊人。

“真的?不是骗人的吧?”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开

“是真的。”他认真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异常诚实,“我爸是土地规划局的,这一块地方被那个宇信集团买下,准备挖山造别墅,连设计模型都做好了,就等着正式文件批下来。”

“这里被挖空造别墅一点也不好看。”叶非有些生气,“只是有钱人无聊的消遣。”

“而且也会严重破坏这里的生态环境。”班主任赞同地附和道,又叹了口气,“可是这又没办法,谁都知道宇信集团是全国最大的跨国集团,涉及房产、娱乐、进出口贸易等多个方面,买一块山头也只是唾手可得的小事。”

这一席话说下来,大家皆有些沮丧和可惜。眼见天色已晚,便转移话题,讨论关于第一天晚上守夜人选的事情。

“我来守夜吧。”慕容朗云“自告奋勇”地举手,“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睡觉。”

镜落瞥了他一眼,血族果然都是夜间动物,白端奇怪地看了看他,似乎发觉了什麽。

“慕容朗云你一个人撑得住吗?”班主任担心地说,“我到两点来换你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慕容朗云保持着优雅的笑容,“老师你早些休息吧。”

子夜十二点,镜落迷迷糊糊地被一股奇异的香气弄醒,这种香气她很熟悉,就是上一次慕容朗云用的熏香。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叶非安稳地睡着,于是就轻手轻脚地爬出帐篷,果然看见微弱的篝火旁一个人影正拿着杯子喝着什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

“忍不住了?”她走到慕容朗云身边,地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只野兔子,身体尚还温热,血被吸得一干二净。

“呵。”慕容朗云放下杯子,杯底凝着一点新鲜的血液,对事实供认不讳,“我认识的一个人只喜欢A血型的兔子。”

“嗯,那人的口味比你正常多了。”镜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身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白端落在她的肩膀上,显然也被吸引过来了。它瞅了瞅慕容朗云和那只兔子,并不言语。

镜落从包里掏出小刀,捡起那只兔子,蹲在水桶边处理,这种事她每次出去做过很多,毕竟她不是什麽特别慈悲的素食主义者。

“正好可以当夜宵,我肚子饿了。”她耸耸肩,“给你看看我的得意技。”说着就举起右手,念出咒文,“火宿!----”火焰倾泻而下,一晃而过,那只兔子顿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慕容朗云盯着那只兔子良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果然是很实用的方法。”长久以来关于元素魔法的神圣教导在镜落面前土崩瓦解,如果家族里的导师知道火系法术被用来烤兔子的话,还不得被气死。

白端习以为常,也没什麽评价,只是习惯性地叼过镜落撕下的肉。

“呐。”镜落撕下一大块递给他,慕容朗云愣了愣,接过咬了一口,“很好吃。”

“嘿嘿,我烤的东西怎么会难吃。”她自顾自翘起大拇指,吐吐舌头,“现在我都没睡意了,那么我和白端就陪你守夜吧。”

“啊,谢谢。”他的目光停在白端身上,突然很希望她把“和”之后的词去掉。

红叶离弦之姬Ⅲ:若即若离的琴声

到了下半夜,镜落实在撑不住了,起身要去溪边洗脸,想用冰凉的水清醒一下。

夜里的树林很暗,看不清地上的路,她右手扶着树,左手拿着手电筒,听着渐行渐近的流水声,摸索着方向。

快要走出树林时,耳边忽然响起了空灵的琴声。

“叮----”

像是远方高楼上渺茫的歌声,若即若离,难以摸准方向。

“叮----”

这个声音异常熟悉,慢慢的,调子向上扬了起来,也越来越响。

那是……镜落猛然想起什麽,飞快地跑向声源。

梦境再次在眼前徐徐展开,溪水,飞舞的红叶,明月松间,水边的大石上赫然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素手抚琴,琴声仿佛带有魔力似的,恍惚间使人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谁?”镜落努力稳定心神,拥有幻境能力的她还不会完全陷入其中。

琴声依旧,那女子仍然低着头弹琴,雪白的裙裾上布满了鲜红的枫叶。大石边上有一株火焰似的枫树,与素白构成了微妙的场景。

镜落走近了几步,再次开口:“你是谁?”

琴声嘎然而止,那女子终于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长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束住,几乎垂到地上。

“……王上来了?”

王上?镜落诧异地走到大石前面,看见她的手不知为何微微发抖,声音空灵却欣喜。

“王上……来带姬虹离开此地了?”

“你叫姬虹?”听到她这么说,镜落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是王上!王上在哪里?姬虹在这里谨遵王命无数春秋了!”名唤姬虹的女子忽地尖叫起来,宽大的袖子猛然拍打向镜落。

镜落慌忙退后避开。这一声尖叫已经引来了白端和慕容朗云,匆匆从树林中七歪八扭地钻出来找她。白端见状,飞上去挡在镜落身前。喝道:“退!---

姬虹的长袖像是被什麽东西挡住了,软绵绵地在半路垂下来。

慕容朗云蹙起眉打量着这个素衣女子:“不像是现在地人啊。”

“她根本不是人好不好!”镜落一脸“败给你了”的表情。“呼刚折腾完柳若眉的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死了几百年地鬼?”

“不止几百年。”白端道,“你看她的服饰,远比几百年还要古老。”

“王上……王上……”姬虹低低地念道,仿佛是在吟诵。“姬虹不想离开这里了,请王上不要让姬虹回去,都城一点也不好……不好。”

“必须要使她平静下来。”镜落抽出符咒,“否则一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麽。”

此时,天边地云层忽然破了,黎明的霞光逐渐笼罩住整个山谷,姬虹的身体也随之慢慢变得透明,直至在他们眼前消失。

“不见了……”慕容朗云有些莫名其妙,“她也是血族吗?”

镜落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她跳上大石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麽端倪,“不过的确很奇怪,她好像在等谁。但是又不愿离开这里。”“小镜。”白端思考着慢慢地开了口,“你上次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麽?”

“啊。对了!”镜落一敲手。“就是那个!那个梦和这里一模一样!”

果然是预知之梦。白端得出结论,定定地看着溪边地大石。几乎能看穿一个洞出来。

“哈镜落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哈欠,“回去吧,累死了,我去烧水泡咖啡,再过会儿大家就要醒了。”

“你等等。”慕容朗云拿起手电筒,追了上去。白端不紧不慢地飞在镜落身旁,丝毫不给慕容朗云走路的位置。

睡眠严重不足对镜落的影响是很明显的,整个上午都是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睛,差点在钓鱼的时候一头栽进水里。就这一点而言,她和保成确实很有基因遗传关系,都是那种必须休息充分的人。

当她收线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直直地要跌进溪水里,慕容朗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你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

“啊……嗯……”含糊地应了几声后,她就直接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慕容朗云哭笑不得,还是尽责地背她回去,好在营地里几乎没人,否则还不得成八卦笑料了。

白端一路跟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为镜落盖上毯子,目光中满是警觉和敌意。

“她不可能是你的目标。”

“我知道。”慕容朗云微笑着看着她地睡颜,“但是不知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很安心。虽然有时想发挥下骑士精神,但她似乎并不是需要保护的豌豆公主。”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公主。”白端跳到枕边,为她啄去发上的草叶,“或许她地志向是骑士。”

不愿受人保护,更喜欢尽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所关心地人和事,哪怕力量尚还青涩,但已有了令人惊讶地决心。

临近中午时,镜落醒了,当然是被饿醒的。爬出帐篷时却发现营地里地气氛有些奇怪,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位身抗各类精密仪器的大叔,班主任有些尴尬地和他们说着话。

叶非把饭端过来,拉着她悄声道:“是宇信集团过来测量土地的,听说这个秋末就要开工了。”

不知为何,镜落的脑海中第一浮现的是溪水边大石上的女子,那种哀痛的表情在眼前挥之不去。她漫不经心地扒着饭,决定待会儿再去溪边转转。

日暮时分她提着水桶走到溪边,正巧看见那几位仪器大叔在那里围着一张图纸嘀嘀咕咕,手中的烟头随意地扔在地上,任其最后一点火光徐徐烧尽。

“呐,这里不能乱扔烟头,万一树林着火了怎么办?”她忍不住出声阻止。

“哈哈,小姑娘担心什麽,烧了就烧了呗,这里很快要被砍平打地基了。”仪器大叔大笑着说道,挥手指向他身后的那一大片枫树林,漫山遍野的红枫仿佛生生不息地燃烧着生命之火。

镜落皱了皱眉,径直走过大石去远一点的地方打水,大石边那株高大的红枫不由是她脚步一滞。

树干的颜色并非是通常所见的棕褐色,而是红褐色,像是积郁了无数鲜血久经沉淀的红褐色,似乎曾被鲜血所灌溉。

夕阳下的红枫,忽地在她眼中迷离起来。

红叶离弦之姬Ⅳ:天惩的离火之怒

仪器大叔的帐篷就在营地边上,只不过更靠近树林。当晚还是慕容朗云守夜,折腾了一天竟然还不觉得累,镜落不得不佩服他的体质,或者说血族的体质总是有那么一些奇怪。

原本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到了午夜,镜落还是被一股焦糊味惊醒了。这回不止她一人,所有人都爬出帐篷一探究竟。

焦糊味的源头不在营地,而是边上的仪器大叔那里,整个帐篷都起了火,像是一个大火球。几个人忙忙乎乎地在扑火,不少同学也帮着灭火,以免殃及池鱼。

镜落的目光却不在火灾现场,而是一旁按理说是全班最早发现,却在这里津津有味地看戏的慕容朗云。

“呐,什麽状况?”

“啊,非常有意思,有点像是自燃火。”慕容朗云托着下巴,面带笑意,“不过就某些方面来看,奇*書$网收集整理却很像以前家族导师所说的混合系魔法,带着强烈的诅咒。”

“诅咒?”镜落瞪大眼睛仔细观察这团火,努力寻找着“混合系魔法”的痕迹,“这个是……似乎是用血作为灵媒,有木系的,然后结合火系,是血怨咒的一支嘛!”

“这个原来在这里叫做血怨咒啊。”慕容朗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对着那堆火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意味来。

“喂……”镜落用胳膊肘推推他,“到底怎么了?”

“算是遭到报应了吧。”他止住笑,说道,“似乎有一位守护小姐对他们的行为很是不满,然后在晚上扔了一把火在上面。”

“守护小姐?你说是……姬虹。那个女鬼样的女鬼?”

“什麽叫做女鬼样的女鬼啊?!”白端对这个用词提出了抗议,从帐篷里出来,“用词要规范一点。”

“是是”镜落耸耸肩。也不再去看火灾现场,拿起毛巾就着水桶里的清水洗了把脸。“看来今天晚上又别想睡觉了。”

说着,她便转身要离开,慕容朗云一改之前地语气,忽然叫住她,“不要去那里。很危险。”

“?!”镜落奇怪地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总之不能去那里就是了。”他难得用认真地态度说道,“她身上血的气息很危险,很像西方诅咒时用地黑暗法术。”

“那么就更要去看看。”镜落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带上白端就走,慕容朗云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有时迁就还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果不其然,昨晚见到的女子姬虹再次端坐在大石上,双手按在琴弦上却没有动。直到镜落他们出现在她地面前,手指微动,终于发出一个颤音。

叮----

“捂住耳朵!”白端急忙说道。可是为时已晚,镜落只觉得脑子恍恍惚惚。无数眩晕的色彩在脑中旋转。然后耳边传来一个蛊惑的声音。

献出鲜血给予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鲜血……她的瞳孔慢慢放大,抑制不住自己地恐惧。缓缓举起手中的小刀。

痛!脑袋突然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神思一下子清醒,只见白端琥珀色的眼睛凑近自己,严肃地说:“意志还不够坚定,被声波迷惑了。”

“啊?”镜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转过头却发现慕容朗云压根没受任何影响,对着姬虹抽出了两张卡片。

“塔罗之十四,节制,正位。”

“九,隐者,逆位。”

顿时,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分隔开了与外面的联系,空间壁上强大的魔法阵昭示了他所隐藏的力量,被共同带入空间的姬虹在如何弹奏,都被逆位地隐者化为了沉默无声。

白端扬起翅膀,凝聚力量,对镜落道:“冥想,进入她的记忆。”

镜落闭上眼睛,抛开一切杂念,默念着箴言,身体仿佛轻盈起来,脚下腾空,好像软绵绵地踩在了云朵上。

再次睁开眼时,情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依旧还是这个山谷,也依旧是这块大石以及边上的枫树,但是主角却是活生生地姬虹和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

“王上有令,请公主殿下在此等候佳音。”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姬虹抱着琴哭着大喊,“国破家亡,世上哪里有可容身之地?是天要亡我姬氏王族!何来什麽佳音之说!”

“公主!”男人生硬地口气像是利剑一般,“这是王上地命令!”

“我不从!”姬虹坚定地说道,“假若王上再次想起姬虹,那么请他带上万分的歉意来此祭拜,姬虹地魂在此宛若磐石!”说着,她突然冲向男人,眼疾手快地抽出利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土地。那男人无可奈何,只得将她的尸体埋在枫树下面,然后离去。镜落不觉一愣:“她是姬氏,是春秋时期的公主?”

白端的声音遥遥传来:“她不是亡魂,自从鲜血染红了枫树那一刻起,她的精魂已经与枫树融合,所以她是枫树妖。”

说话间,眼前的时空发生了扭曲,再次睁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那么她为什麽会出现我的梦中?”镜落有些疑惑。慕容朗云分析道:“似乎是在这里驻扎太久,枫树妖的潜意识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如果土地即将遭遇危险,但她又没有足够的力量,那么必然会向周边有灵力的人发出求救讯息吧。这或许也是预知之梦的另一种原因。”

镜落闻言,抬头看着神思依旧恍惚的姬虹,伸出手抚上了枫树的树干。“如果你想向我寻求帮助,那么请稳定下情绪吧。”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如流传已久的言灵,姬虹缓缓放下手,眼神也清明起来。

见她平静下来,镜落方才舒了口气,向慕容朗云道:“可以撤除沉默了。”

“请不要破坏这里,这是最大的请求。”

却也是最难以办到的请求。镜落想到之前同学们说的话,不由心里暗暗补充道。

可是既然接受了请求,按照长期以来自己说到做到的信誉度,她与白端对视一眼,点头答应:“好,请给我们时间。”

但是这件事所要面对的简直就是难以攀过的高山啊。

那个宇信集团。我错了……我错了……月底结算下来……55555555,俺错鸟……

红叶离弦之姬Ⅴ:曲线救国的好处

有时候最令人烦恼的就是答应别人的事却很难做到。

逞一时口快和豪气答应下来,现在静下心仔细想想,镜落不免有抓墙的冲动。

简直就是在找死嘛。自己根本没本事去找宇信集团的高层们理论,难道自己要蹬蹬蹬跑进他们的董事长办公室,一拍桌子大喊:“你们不能挖山”BlaBla之类?白端也表示对此没有什么好主意,而慕容同学干脆因为不了解国情,直接被镜落出局。

所以在最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小朋友有麻烦找家长”这一个方针,虽然免不了被以“放羊吃草”自喻的老爸笑嘻嘻地戳上两句,但是到了这个地步,镜落还是发现老爸确实很有主意。

然后就是现在的清醒了,露营归来的镜落老老实实地坦白从宽。

保成摆出一副“我说吧,肯定要出事”的神情,胧月夜神色平静地让她承包下一个月的家务。

看着难得规规矩矩坐着的女儿,保成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你爸我又不是联合国秘书长,也不是M78星的外交大臣。”

“爸爸----”镜落拉长了音,带着些撒娇的央求口气,“拜托啦

“期中考试物理必须在七十分以上。”

“啊咧?哦,知道了。”心里有些沮丧地答应下来,为了这件事自己付出的代价似乎太大了,不过她立刻转而期待地看向保成。

保成故作45抬头望天,半晌后方道:“办法是有,就是麻烦了些。主要看你运气。”

“哈?快说快说“很简单,这还是我以前惯用的手段。”他耸耸肩,露出一贯的笑容。“去拖把大杂烩或其地角社区发人肉板砖帖,群众的力量是不可小觑地哟。”

镜落抽搐了下嘴角。还是点了点头:“虽然馊了点,但这的确是靠RP的方法。”而且现在地报刊记者不太情愿去街头巷尾跑新闻了,更喜欢在网上有名的社区论坛找话题,"奇-_-書--*--网-QISuu.cOm"哪怕有些话题是子虚乌有,纯粹炒作。

“什么叫做馊了点?”保成不满地撇撇嘴。表情与镜落出奇地相似,“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你把东西整理好后给我,我帮你去网吧发,未成年人不得进入网吧。”

“切,过了冬天我就十七了,再等一年就成年了,你少得意。以前你不是没成年也老去网吧。”镜落毫不留情地揭短。

保成假装没听见她在捅自己的旧事,感叹似的背着手:“时代在前进。不一样喽!”

帖子一发出就如同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突然扔下更大地一块石头,激起无数波浪。传说中强大的人肉搜索引擎再次撒下天罗地网,不仅把工程计划都查了出来。连执行工程的负责人档案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该负责人的小学获奖记录。这不禁令人汗颜。

于是众多讨论帖纷至沓来。

“舍大家为私利。宇信的新口号。”

“联合起来保护城市最后一片净土。”

“所谓跨国集团的素质就是如此。”

新闻报上果真刊登了一版的相关报道,宇信方面派出发言人解释了一天。最终不得不在舆论压力下撤销工程计划。

这显得很有些戏剧效果。

对于善用“人言可畏”这一点,保成的技能早已是炉火纯青,就此可见一斑,单是细节就想的很周到:“表面上是这样,他们私下一定会追查发帖源头地IP,再进一步找出幕后人物,所以利用网吧IP是最快最方便的途径。”

“可是这样就算结束了吗?”镜落皱起眉头,“我总觉得似乎还没结束。”

“这对于那片山谷是福也是祸吧,一方面保护了山谷生态,另一方面来山谷的人也会增多。”保成摸摸她地头,“下回可不准这么莽撞地答应别人的事了,周末我们去那里看看。”

夜半三更地时候,镜落趴在枕头上左翻右滚怎么也睡不着。她这么一折腾惊醒了白端,它扑了扑翅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呐,白端。”她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在想为什么姬虹地波动与我同步,城市里有灵力的人又不单我一个,老爸妈妈都是啊。”

“唔,首先应该是因为你地意志还不够坚定吧。”白端思考着斟酌语句,“还有就是不要忘了你的血统,这也是很关键的一点。”

“血统?我的血统大概是最奇怪的了,老爸和妈妈完全不一样……啊!是妈妈!”她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妈妈是花精转生的式神。”

“姬虹是通过血的媒介将灵魂与枫树结合,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也和你的波动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啊啦啊啦,好麻烦。”镜落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柳若眉以前说过,默默地守护自己喜欢的人,看到对方幸福自己就很开心了。我想姬虹也是将感情完全托付给这片山谷了吧。”

白端不禁一愣,难得镜落说到这个地步,却可惜没说到点上,暗自有些失落,但还是回答道:“是啊,她已经将感情成为潜意识的行为了,只要看到这片土地生生不息,她的愿望也达到了。”

“的确啊……”镜落浑浑噩噩地应道,声音渐渐困倦起来,也不再说话,陷入了梦乡。白端毫无睡意,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一动不动,从月沉启明到朝霞满天,像是坚定不移的骑士在守护珍宝。

周末下午,一家子去了山谷,保成一踏入山谷就笑起来:“幸好他们没开工,否则就算造好了也没人敢住。”

“耶?为什么?”

“小镜,你仔细看看。”保成指着地图对比实景,“你看,如果在这里造房子是严重违背风水原理的。座向不对且不说,南面一路斜坡地势向下,没有朱雀屏挡,一旦雨季到来,很有可能会引发泥石流,所以从这里往下看根本没有村庄。”

“原来如此,那么就是说如果造好了也一样没什么意义喽。”镜落心中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高兴地弯起了嘴角。

胧月夜忽地出声道:“有声音。”静下心来,果然在空气的波动中探触到一丝微弱的琴声。

叮----

此时日薄西山,天色渐晚,却只闻琴声不见人影。琴声逐渐变响,缭绕在整个山

胧月夜取出自己的琴,双手按于弦上,徐徐奏音和之。

顿时,天地间充斥着清泠之音,绕耳不止,晚风中的枫树林摇曳多姿,仿佛获得了新的生命。镜落辨出节奏,这是高山流水。

一串滑音之后,琴声缓和下来,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重归静谧。

胧月夜舒心微笑,抬头遥遥地看向远方,微微欠身:“多谢。”

白端扑了扑翅膀,扬起脖子:“那里的石头上有什么东西。”

“嗯?”镜落跑到大石边,石上摆放着一架古琴,小巧玲珑,尾部有些焦黑的痕迹。

“这不是失传已久的焦尾琴么!”胧月夜掩饰不住惊讶,“竟被精魄一起灵化了。”

“估计是谢礼吧。”保成猜测道,那枫树上飘下一枚红叶,优雅地旋转着落在琴弦之间,仿佛是在同意他的话。

“啊,谢谢你。”镜落抱起琴,向枫树鞠了个躬。

山谷的夜风吹拂起满山的红叶,潺潺的溪水永不停息地流淌,汇入大江,进入大海,而守护的决心,并不随着时光的变迁而改变。

雾霾重锁之楼Ⅰ:宇信大厦的竣工

完成看似冗长的一天课程,放学铃声在耳中分外的亲切悦耳。镜落兴致勃勃地拉着叶非叫上慕容朗云去扫荡小吃摊。学校周边的小吃总是最美味的,茶冻、烧烤、章鱼丸子、鸡鸭血汤、麻辣烫,多得数不清。如果一路吃下来,等到家已有七八分饱了。

“庆祝物理爬上七十大关,我请客!”镜落意气风发地挥挥手,“老板,三碗血汤,那边的烧烤快一点!”

“这个是什么东西?”慕容朗云好奇地打量着端上的大碗。

“是鸡鸭血汤啦。”叶非解释道,“这家店的味道最好了,只用三个月大的仔鸡仔鸭血,特别好吃。啊,你是不是不习惯吃这个?我帮你去换碗牛肉汤好了。”

“不是。”慕容朗云微笑着拿起汤勺喝了一口,对着有些疑惑的叶非说道,“很好吃,非常合我的口味。”

“喂,你们快点吃啊,凉了就没味了!”从烧烤摊转了一圈回来的镜落手里端着一大盘串烤,她几乎把摊子上所有的串烤都拿了三份,满满当当地垒成一座小山。

于是三人开始合力埋头于烧烤之山。

叶非嚼着鱿鱼东张西望,目光一转,突然道:“那边的大楼这么快就造好了?”

“嗯?”镜落拿着烤香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路口伫立着一幢崭新的大楼,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入,四个镏金大字赫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宇信大厦。

“是那个什么集团的新大楼吧。之前还没注意到,没想到已经有人入驻了。”她点点头做出评价,“还真是有钱。造的这么高。”大厦高耸入云,象征着宇信集团的实力。

“你不觉得这个造型很特别吗?”慕容朗云饶有兴趣地指指大楼,“下面几层面积较大。上面逐渐收拢为尖顶。”

“像一把宝剑对吧?”镜落跟着他地思路说下去,“不过我看来很像是香炉。”

与其说特别。还不如说是诡异,这幢楼怎么看都像是出土文物啊。慕容朗云耸耸肩,把目光从钛黑色的玻璃墙转移开。

这时,一部黑色轿车顺着大厦前的广场一路开到门口,刚刚停稳。周围忽然冒出无数长枪短炮装备齐全地记者,对着还未打开的车门就是一阵猛拍。

“镜落!是绝景耶!绝景地主唱和吉他手!”眼尖的叶非一见从车中出来的人就激动地失声大叫起来,“这里是宇信娱乐公司的总部吗?”

“绝景?!真的吗?是阿雅呀!”镜落惊讶地站起来,此时已有不少学生涌向宇信大厦下面地广场。

绝景是乐坛最有名最有人气的一支乐队,出道以来连续包揽各项大奖,六位成员出类拔萃的才华,以及主唱阿雅出色的声线,包括镜落自己在内的社团五位成员都是他们的铁杆粉丝。

“快去看看!啊?”叶非还没迈开步子,便失望地看到娱记团已经向里挤了。不少保安拦住了蜂拥而至的学生和看热闹的路人,于偶像零距离的机会就这么随风飘散了。

镜落也失望地坐回凳子:“怎么这么快就进去了?上次娱乐新闻说最近主唱阿雅绯闻缠身,和队内吉他手齐松还有那个影帝都有暧昧关系。”

“你是说刚获得金牛奖地刘哲吗?他演得很棒!人又长得帅!”叶非兴奋地谈起娱乐八卦。“这下太完美了!宇信娱乐就在学校边上,运气好的话随时都能看到绝景了。”

“啊啦啊啦。我们走吧。六点还要看娱乐新闻呢。”镜落点点头表示赞同。结了帐。

慕容朗云与她们道别:“明天见,还有。镜落,谢谢你。”

“谢什么?今天我请客,下次换你好了。”脑子还算清楚的她故意曲解他地意思,摆了摆手。

晚上的娱乐新闻可谓是新鲜速递,第一条就是绝景主唱阿雅地新闻。

“记者今天下午在新落成地宇信娱乐公司新址伏守到了与吉他手齐松一起搬入新公司大厦的阿雅,这位绝景地主唱最近绯闻不断,当记者提及与齐松还有影帝刘哲的关系时,阿雅沉默以对,三缄其口,而身边的齐松也面无表情,这令人非常费解。”

“记者虽未获得阿雅的任何最新进展,但从宇信娱乐处得知,为了宣传绝景即将推出的最新专辑,公司将举办与绝景面对面活动,任何业余乐队,只要热爱音乐,喜欢绝景都可以参加,模仿绝景的一首歌,优胜者不仅能够获得丰厚奖金、绝景亲笔签名大碟、珍藏版写真集,还能接受绝景的音乐指导……”

“啊期待。”镜落神在在地盘算着,如果能和主唱阿雅一起飙音,她一定会在前一夜兴奋地睡不着。

白端疑惑地从她怀里跳到肩上,啄了啄她的脑袋:“在想什么哪?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咧?白端你别乱说。”她慌忙抹了抹嘴角,脸上不自然地泛起红晕。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乐队里在第二天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参加比赛的想法,而慕容朗云也是一副异常有兴趣的态度。

于是一拍即合,众人将社团时间全部安排在了练习绝景的歌曲上。

“这个音好高,镜落你能拉上去再收回来吗?”叶非用笔敲打着乐谱,“这首歌绝景最体现唱功和指法的一首了,简直就是最顶级的难度嘛。”

“安啦,大家的水平都不错,要不要再合一次唱完?”镜落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十一月末已是昼短夜长,虽然才五点,但天空完全披上了黑衣,“我们再来一回就结束回家吧。”

“好,试音,准备,三,二,一,开始!”

次日清晨六点,镜落就被胧月夜从被子里拉了出来:“快醒醒,今天有大雾,必须早点出门。”

“唔……知道了。”她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换衣服、洗漱、下楼,这才看到落地窗透出的外界情形,“好大的雾啊!浓郁的白雾像一大碗稠得化不开的米汤,空气里湿漉漉的,呼吸两口顿觉有些气闷。原本一眼就能清晰看见的院外蔷薇花墙,此时早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洛下了楼,瞥了眼窗外,作出评价:“空气湿度太大,颗粒悬浮物超标,污染严重。”

“啊,污染这么严重,今天是不能出门了,我再回去睡会儿。”镜落说着就回过身去。

保成一把拎起她,拖回饭桌:“少找借口,快吃完去学校,今天一定堵车得厉害。”

罕见的大雾使人们措手不及,原以为太阳完全出来后就会散了,可是浓雾直到下午三点才渐渐淡了,但空气中湿乎乎的感觉总令人很不舒服。

社团活动结束后,镜落与叶非一起回家。路过宇信大厦时,叶非不经意间抬头,指着天上道:“你看,宇信大厦顶端的雾还没散呢。”

“嗯?”镜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尖锐的大厦顶端被大团浓白的雾包裹着,像是扣了个软绵绵的面团,并逐渐吞噬着周围的云彩。

在夜幕下,这团雾尤为诡异。

雾霾重锁之楼Ⅱ:日照香炉生白雾

这一场大雾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连续持续了三天还没完。大有坚守一周的趋势。这三天来城市里交通事故不断,医院也坐满了患呼吸道疾病的病人。

市中心气象台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原因归咎于空气质量降低,海面水汽充沛,影响到本市天气。

镜落帮叶非背着吉他走进宇信大厦的大厅时,用打量的目光抬头看了眼大厦顶端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其中像是有一个漩涡不断吸收和放出。

“真想上顶楼去看看怎么一回事。”她摸摸下巴,自言自语。

“镜落,快过来看啊,发什么呆呢。”叶非在大厅的公告板边招着手,大厅里人满为患,充斥着试音的声响。

“这次一共有三十多个乐队确认参加比赛,有不少还是著名酒吧的驻唱,还有在其他比赛获奖的,我们太危险了。”

“呐,不要在开始之前自我打击啊。”镜落拍了拍小萝莉的脑袋,“我们报道后找个地方试音吧。”

正在此时,大厅门口一阵骚动,接着兴奋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作为评委的绝景乐队六人在保镖的保护和粉丝的簇拥下走向通往二楼会场的电梯。

“是阿雅!阿雅真的来了!”镜落指着那边,全身紧张得僵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全力以赴,这次,我们一定要!”

慕容朗云无奈地推推她:“也不必这么激动吧。”可是回头一看,其余四人看到自己的偶像也都笔直地站着,脸涨得通红,完全僵硬了。

喂喂,似乎太过头了点三十多支队伍。抽签抽到二十号,看上去既不好也不坏,一首歌最多五分钟。再加上每支乐队上台的准备时间,这么算下来等叫到二十号至少也要在两个多小时之后。六人坐在下面的观众席。镜落和叶非毫不客气地派遣四个男生轮番去买水买零食。

不过五个人都很紧张,一遍又一遍地默背乐谱,重复练习指法,仿佛接下来是要上高考考场一样,只有慕容朗云一人悠闲地看着前面几支队伍的比赛。

鉴于绝景主唱阿雅特殊地声线。多数队伍选择了音不是很高的曲子。要知道,那种能顺畅地将高音拉到九曲十八弯再滑下来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绝景乐队地主唱阿雅的确是绝景“啊!这么快!”镜落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两个多小时在她眼里简直和哗哗流淌地沙漏一样转瞬而逝。

“大家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拿到签名专辑啊!”叶非不断地说着打气的话,手牢牢地抱紧了吉他,手轻轻颤抖。

不过这个为了签名专辑的理由在旁人听来十分汗颜。难道这群孩子来这里只是单纯地为了一张签名专辑?

显然事实就是如此,几人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这种状态能行吗?慕容朗云有些担心地跟着他们走上舞台,却惊讶地发现几人一下子镇定下来。眼中充满了自信,与之前判若两人。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只是纯粹地喜欢音乐。心中充满了美妙的音符,再无他物。

“准备。

轻快的节奏响起,台下所有人都惊诧得瞪大了眼睛,这是绝景历代专辑中最难地一首歌,特别考验主唱的功力以及吉他手的指法。阿雅惊喜地与队友相视而笑,追求顶尖才是绝景的意志。

“我就要---向着未来奔跑---在天空中翱翔----永远不---轻言放弃,希望就握在我的手心中---”[注1]

毫不拖曳的副歌高潮,镜落淋漓尽致地将高音飚到顶端,一点也没有吃力的迹象。

台下的人情不自禁地拍打起节奏来,宇信娱乐的老总微微颔首,示意身边地助理:“这个乐队是不是在外面唱过什么歌?我怎么听着主唱的声音这么耳熟?”啊,我看看资料。”助理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们就是上次那款网络游戏《彼岸的天蓝色》地主题曲的演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老总喜悦之色浮现在脸上,“潜力无限啊!上次就想找他们了,但游戏公司一直不肯说。如果他们出道,绝对能与绝景继往开来,开创乐坛地新纪元。”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六位同学似乎对宇信娱乐地橄榄枝毫无知觉,处于头脑大条的小白状态,兴致勃勃地挤在一块儿“分赃”。

“一万两千元奖金正好每人两千!待会儿去吃自助烧烤庆祝吧!”

“好!剩下地钱可以换张显卡打魔兽!”

“还不如更新下PSP的记忆棒呢。”

“啊,我还没想好,现在先存着好了。”

“慕容,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竟然还有这么老旧的思想。”

“镜落,我们可以准备圣诞夜Cosplay大赏的衣服了!”

阿雅微笑着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分赃”,侧头对身边的齐松道:“我们刚参加比赛获得奖金时也和他们一样,兴奋得不得了。现在想来,真是怀念。”

“绝景还是以前的绝景,永远都在追求音乐的梦想,也永远不会因为外界的八卦而涣散。”齐松认真地说道。

“嗯!阿松你说得对。”阿雅点点头,走过去扬手打招呼,“嗨!”

“阿……阿雅,你好。”镜落停下手上的“分赃”动作,有些局促不安地问好,意外的腼腆起来。

这时,绝景的其他成员也走了过来,引得镜落一行人一阵紧张,慕容朗云无奈地叹口气,礼貌地点头:“你们好。”

“你看起来像他们的经纪人似的。”齐松开玩笑道。

“呵呵,我是吉他手慕容朗云,很高兴见到你。”他轻笑,抬手介绍成员,“这位是主唱镜落,与我同是吉他手的叶非,还有贝司手、鼓手、键盘手。”

“很齐全的人数,每个人都很棒!”阿雅说着向镜落伸出手,“你的声线比我还好,真是厉害!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阿雅。”

“啊,哪里的话。”镜落愣了一下,旋即恢复过来,勾起一抹帅气的微笑,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镜落。”

“你们原来就是边上学校的学生啊,以后要常来宇信玩哦,我把我们音乐室的号码给你们。”阿雅说着拿出便笺纸。

“那个……”镜落与叶非交流了下眼神,小心地问道,“可以交换下手机号码吗?”

“当然可以。”齐松爽快地掏出了手机。

“啊!太棒了!”一干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注1]这个是麦子瞎编的,不过调子可以参考凉宫春日的忧郁校园祭里的那首歌,经典3分钟啊!

雾霾重锁之楼Ⅲ:通往天国的迷雾

离开的时候,镜落踌躇了下,转头对叶非道:“你们先去坐位子点菜吧,我要去打个电话,有点事。”

“哦,你快点来哦,就在那边的麦记自助烧烤。”叶非毫不怀疑地应下来。

镜落点点头,掏出手机跑进逃生楼梯口,假装要打电话,实则趁人不注意飞快地跑上了十楼,这才略略平息下心绪,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液晶屏上不断跳动着数字,她的心也随之忐忑不安。万一被人发现,她用什么借口来搪塞?这一路上还没有人中途按下电梯,却令自己更加紧张。

眼看快到顶楼了,镜落的感觉越来越古怪,仿佛在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吐纳一样。难道有鬼怪?一想到鼻涕虫那种的大嘴一张一合,她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液晶屏上的数字逐渐向顶楼靠拢,还有十楼,还有九楼,还有八楼……

电梯突然在还有五楼的时候稳稳停了下来,镜落的心都要被揪起来了,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来人抬起了头。

“阿雅姐?!”来人竟然是阿雅,这大大出乎镜落的意料之外,也令她稍微安,但是依旧有些不知所措,“我是……那个……”

“不要上去!”阿雅拉她出了电梯,急切但又诚恳,“那里很危险,上面都没有人入驻,不要上去,听我的话啊,镜落。”

“怎么危险了?”听她这么说。镜落更加好奇,追问道。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算是公司秘密……”阿雅脸上有为难之色。带着她下楼,“总之你不要上去。那里很危险。还有,你们最近不要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哦,我知道了。”镜落乖乖地点了点头,“对了。阿雅姐,顶楼原来是准备做什么用途的?”

“顶楼是个很大的大厅,原来是准备开酒会和发布会用地,不过自从出了事……啊”阿雅自知失言,连忙道,“反正现在空置着了,哪怕坐电梯也到不了顶楼,刚才那层楼已经是电梯顶楼了。”

“嗯,谢谢阿雅姐。我先走了啊,再见。”镜落挥挥手与阿雅道别,转身向麦记烧烤跑去。她才不会这么乖呢,总会挑一个日子上去一探究竟。

和叶非他们庆祝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镜落哼着歌跳进院子,打开门大叫:“我回来……阿雅姐?!”

今天是不是Lucky过头了。连在家里也能见到阿雅。

阿雅坐在保成和胧月夜对面,也有些惊讶:“镜落?”

保成皱了皱鼻子:“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只是喝了一点点果酒嘛……”镜落小心地笑着,吐了吐舌头。“下不为例哦。”胧月夜总是在保成扮白脸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唱红脸,微笑着说道,“要不要喝酸梅汤?”

“啊,好啊,谢谢妈妈!”镜落开心地扑到胧月夜身上。

喝着酸梅汤,镜落窝在胧月夜身边好奇地问:“阿雅姐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是在网络上听说有一个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事务所,就想过来碰碰运气。”阿雅道,“没想到镜落是这家地孩子,也难怪会去那里。”

“请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保成开门见山。

“是关于我们宇信娱乐新大厦的事情。”阿雅地脸色愈发凝重,“在大厦竣工之前,出了三条人命,不过都被公司秘密压下去了。”

“?!”保成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下去,镜落也被胧月夜示意不要出声。

“先是一名装修工人,是一天早上被其他工友在顶楼发现的,听说血流满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个窟窿流血过多致死,但是面部表情很迷茫,然后大家都以为是意外,因为顶楼有一个钢管上满是血,于是公司给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就了解了。但是没过几天,又有一名检修工人以同样的方式死了。”说到这里,阿雅的脸都白了,咬着下唇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在大厦竣工入驻地时候,我们公司一位工作人员也在那里出了事。”

“她是晚上留在那里整理办公室,不知为何会去顶楼,然后第二天被人发现死了。那时保安还没有到位,因为这三起事件太过诡异,公司封闭了消息,把顶楼封了,但是大家还是很担心会出第四起。”阿雅道,“我们也秘密请过侦探来,可是至今也没有结果,于是我就想,会不会和鬼怪之类的有关系。”

“那么你希望我们调查这件事对不对?”保成做出总结,思考了一会儿,转头道,“小镜,你上去过?”

“嗯,可是快到的时候被阻拦了。”镜落眨了眨眼,“不过我的感觉很奇怪,照理来说那里应该没有人的,但是我总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不断在吐纳。还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和这场大雾很有关系,你不觉得宇信大厦顶楼的雾特别浓吗?”

“是啊,但是的确不应该贸贸然上去,未知的危险总是存在地。”保成道,“这件事还是小心起见,现在暂时不要上去,再看看情况吧。”

“这么说,你们同意帮我解决这件事了?”阿雅欣喜万分,“只要能解决,多少钱我都愿意,现在因为这件事,大家都很没精神工作。”

“还不好说,我们是否可以先签下合约,把定金先交了?”保成微微一笑,“毕竟还是很难说准的事情。”

“好,多谢了。”阿雅提笔在合约上签下大名,又笑道,“没想到镜落这么厉害。”

“呃……哪里哪里……”镜落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端坐在母亲身边。

保成毫不介意地拍了拍她地脑袋:“在我看来,还差得远哪!”

“老爸你少来这套!”

第二天下午,镜落偷偷翘了学校讲座,来到宇信大厦找阿雅。她走进电梯,按下数字,默默地想着昨天阿雅说的事,死了三个人还能压下来,宇信地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当初红叶山谷那件事大概也是宇信放了一马才平息下来地。

电梯停了下来,镜落背着书包低头走出电梯,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哎哟!”她叫出声,还没抬头就被一个男人一阵数落。

“你这个孩子怎么走路不看前面的?幸好没撞伤刘哲,万一撞出什么事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办。”那男人又殷勤地转向身边一个戴着墨镜,英俊帅气地青年,“刘哲,没伤着吧?”

切,你以为他是玻璃娃娃吗?碰一下就摔坏啦?镜落撇了撇嘴,自己爬起来掸掸衣服,对这个男人和他身边一副倨傲模样的影帝充满了不爽的感觉。

“喂,你给我站住!”那个男人见镜落要走,大叫起来,“这里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吗?这个且不说,快给刘哲道歉!”

镜落的火气腾地一下大了,转过头瞥了眼他们,气息变得冰冷:“是你先撞倒我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雾霾重锁之楼Ⅳ:终极塔罗之奥义

冷冽的气息猛地从镜落身上散发出来,强大的压迫感使得那男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镜落!”阿雅不知何时闻声跑了过来,惊讶地看到他们的对峙,“怎么回事啊,刘哲?”

“没什么事。”刘哲终于开了金口,漠然的语气还算是给阿雅面子。他透过墨镜瞥了镜落一眼,转身走进电梯。刘哲,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了这个无礼的孩子!”那助理跟在后面大叫。

刘哲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淡地说道:“你明天去经纪人那里结算工资吧,太丢脸了。”

“啊?”助理愣在原地,他竟这样就被轻巧的一句话解雇了。

阿雅拉着镜落走向音乐室,路上对她道:“你怎么一来就惹上刘哲了?他那性子,唉,他是我以前的同学,所以这次才放过你,以后小心点。不过他的助理还真是讨人厌,仗势欺人,现在被解雇是活该。”

“阿雅姐,刘哲也是宇信娱乐的吗?”

“耶?你不知道?”阿雅奇怪地回头,“你不看娱乐新闻吗?”

“哈哈,看是看,但是我不怎么注意演艺方面的新闻。”镜落摸摸脑袋,干笑一声。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确只看乐坛新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家里,主要是老爸对刘哲全面封杀。

“我对那小子很不爽。”看了刘哲在某部清宫戏中饰演的严重扭曲的太子后,保成抱着手一脸拽样如实说出理由,对他下达彻底封杀。

不过这未免也太厌屋及乌了吧,镜落无奈地暗暗叹口气,从某些方面而言。老爸还真像个孩子。

“给,这是明天正式发售的专辑,你们今天先保密哦。”阿雅递过来一打CD。

“谢谢!”镜落惊喜地接过专辑。“这么快就给我们啦。”

“嘿嘿,不要告诉别人就对了。”阿雅摆摆手。“你待会儿还要上课吧,别耽误功课哦。”

“待会儿是社团活动。”镜落解释道,顿了顿,凑近阿雅道,“阿雅姐。电梯不通往顶楼,那么逃生楼梯呢?”

阿雅一惊,脸色微变,但还是镇定下来:“你爸爸不让你上去,你现在不能去。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逃生楼梯的大门被锁住了。”

那么说如果能打开锁还是可以通过楼梯到顶楼地吧。镜落思考着,向阿雅点了点头,“我知道啦,不会上去的。我先回学校了哟。”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社团活动时间了,好在镜落自己就是社长。稍微假公济私迟到几分钟也无妨。一推开音乐教室的门,她就看见叶非手里拿着几张卡片念念有词。

“在干嘛呢?”

“好啊。镜落!”叶非指着她叫道。偷偷翘讲座课,还说我。老实交代去哪儿了?”

“我不是帮你们去拿这个了嘛。”镜落扬了扬手中地专辑。“虽说是明天正式发售,但是今天我们就能拿到了哟。”

“哇!太棒了!”叶非冲上去抢下专辑,兴奋得又唱又跳。

“这样我可以将功赎罪了吧。”镜落耸耸肩坐下来,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几张塔罗牌,显然就是叶非之前手上拿着的,“你玩算命吗?”

“是啊,初学者,镜落你也来试试吧。”叶非收拢起塔罗牌道。

“好啊,反正你初学肯定不准。”

“别打击我嘛!说不定也有1地几率很准呢。”

耳边回绕着新专辑里悠扬的歌声,眼前是叶非认真地对着手册解释奥义,镜落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悄声对慕容朗云道:“你上次那个……”

“你是说那个塔罗牌吗?”慕容朗云合上书本,爽快地说道,“是我的能力,召唤塔罗奥义的魔法。能通过组合不同的塔罗牌,或者是利用其正逆位地不同意义发动能力。塔罗牌在欧洲是很流行的占卜魔法,所以也很容易上手。”

“喂,你这样告诉我不怕危险吗?”镜落道,“而且虽说容易上手,但是能轻松地驾驭22张强大的牌灵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我说过啊。”慕容朗云定定地看着她,“我把我所有的信任交给你。”

镜落一怔,哑然失笑,垂下了眼帘:“我会珍惜的。”

“镜落!”叶非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思,小萝莉拿起一张卡片对照着手册道:“嗯,过去,你可能不知道身边的感情……现在是……你还不知道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镜落笑道,“是地球其实是M78星人地附属基地吗?”

“没有啦!不要开玩笑!”叶非嘟囔着继续道,“然后是未来……耶?秘密即将揭穿,你可能会难以接受。”

“从头到尾你就算错了啦。”镜落随意地摆摆手,“叶非你还要多加练习哦。”

“你不要看看解决方法吗?”叶非问道。

“都算错了有什么好看的?”她耸耸肩,帮叶非收起塔罗牌,“好啦,今天就早点回家吧,我要把歌下载到手机里。”

这两天下午雾气不再盘旋,但是早上依旧很浓重,镜落习惯性抬头看了看宇信大厦,又瞅了瞅保安室的情形,眨了眨眼,跟着叶非走上回家地路。

晚上九点,镜落对着白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道:“拜托开一下隔离空间,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