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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穿越清朝的太监》》 · 流泪的毛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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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妥当,就地放起一把大火,将前后院子一并点燃。此时已近中秋,天干物燥。这一场大火烧的正烈,映地半个京城的夜空红彤彤的。赫赫有名的花都之冠、京城第一楼,就在这熊熊火光中化为灰烬。看着火焰翻滚直上夜空,萧然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但是一看到身边瑟瑟发抖的宁薇,心里又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又等了片刻,大街上终于响起了杂乱的人声,官兵到了。令萧然有些意外的是头前开过来的竟是一支马队。领头那人身材高大,挥舞着手臂大叫:“统统围住,一个都不准放跑!”众骑士轰然应声,抄起大刀步枪。迅速封锁了街面。

萧然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只是黑天看不大清楚。正要喊那人上前答话,却听梅三在一旁杀猪似地叫了起来:“哥,哥!我在这里!救命!”

段兴年一掌切在他脖子上,把他打昏。就听喊话那人大叫:“谁敢动我兄弟,活的不耐烦了?!”策马飞奔至近前,火光里瞧得清楚,这人却是正三品御前一等带刀侍卫梅良甫!

原来这梅三,却是梅良甫的堂兄弟。仗着哥哥的权势,开了这家京城第一楼,横行一方,无人敢惹。先前挨了萧然的欺负,也是一时托大,没去找哥哥,却找了几个平日里与他们兄弟相熟的侍卫。而清朝地侍卫分为宫廷侍卫跟王府侍卫,这几个人都是王府的,凑巧不认得萧然,这才大胆出手。

梅良甫刚刚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倚翠楼闹事,立刻带了大内侍卫拍马赶到。梅三见了哥哥,激动的热泪盈眶。心说真是老天开眼,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就算这闹事的王八蛋在京城里有几分背景,我还真就不信能大的过三品大员去!不料梅良甫奔至近前,滚鞍落马,当头朝萧然扑了过去,抓住手臂便道:“老弟,哥哥晚来一步,没伤着你吧?”

梅三气的大叫:“喂,跑哪去了!弄错了,你兄弟在这里!”

萧然冷冷的道:“还成,差点给咬到。”

梅良甫咬咬牙,走到梅三面前,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张嘴竟吐出两颗牙齿来。半天犹自不敢相信,怔怔地瞧着哥哥,屁也放不出来。梅良甫回过身,冲萧然道:“这个王八蛋,有眼无珠,连老弟你都敢冒犯!待我今儿回去,一定揭了他的皮。兄弟,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哥哥面子,能不能饶他一马?”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梅将军,你还是先看看你这位好兄弟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吧!”

梅良甫听的一阵心惊肉跳,定了定神,这才瞧清楚藏在萧然身后的宁薇,一时吓地手足俱软,险些便瘫到大街上。有两个侍卫上前扶住,好半晌,梅良甫嗷的狂吼一声,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劈胸抓住梅三,嘶声道:“公主,公主是你抓地?完了。完了!畜生,畜生啊!梅家要被你害得断子绝孙了!!!”

一把抽出腰刀,作势要劈。但闹到现在这一步,就算真劈了他也是无用。一时心灰意冷,撇了腰刀,伏地嚎啕大哭。

官兵一到。街面上的人早溜了个干净。跟前的除了萧然跟老段等人,只有梅良甫带来的几名心腹侍卫,其他的侍卫都远远的封锁街面呢。萧然心里一动,上前拉起梅良甫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梅大哥伤地哪门子心呢?”

“我

?”梅良甫楞了半天,一时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岔子萧总管有心救自己一命?靠,岂止是自己,全家老小上百口子人命。那可是梅氏宗族啊!一时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扑通跪在萧然面前,只一个劲儿的磕头,磕的萧然都觉得脚下的地皮直颤。

他猜的没错,萧然的确是有心卖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梅良甫毕竟是正三品地一等侍卫,又经营多年,手下颇有一支势力。最为关键的是,作为御前侍卫,他可以直入皇宫,调动宫中侍卫。这一点就连荣禄都要俱他三分。如果能将这个人收为己用,那好处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而另外一点,火气一旦发泄过了,他现在对梅三倒也不十分憎恨,相反的,甚至还有些感激他了。宁薇公主出了皇宫。被弄到梅三的手里,其实这反倒是最幸运的一种结果,因为梅三为了能将处女卖个天价,势必要保全她的贞洁。试想如果不是落到了妓院,而是落在其他坏人手里,那么现在的宁薇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所以,萧然再一次把梅良甫扶了起来,道:“梅大哥。兄弟叫你一声大哥,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哥。今日之事,只是你知我知。我不过是宫里地一个太监,主子身边的奴才。只要公主安然无恙,旁的事我一概不管。况且公主又失了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恩,我说的这话,你明白吧?”

“我,我……”

梅良甫跟萧然,虽然有过几回交往,但交情也并不算深。按说前儿个央萧然去太后那里去求情,人家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了,现在又救了梅氏老少一大家子,这份恩情,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能够报答?要说梅良甫这人,也颇是条汉子,拾起地上腰刀,回手就是一刀,竟将乌黑油亮的一条大辫子其根割断。萧然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阻拦,只听他一字一顿地道:“我梅良甫今日断发为誓:今生今世,唯我兄弟萧然马首是瞻,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倘违誓言,梅氏先祖不得安生,子孙万代永堕地狱!”

这个誓言,可是发的有些大了,让萧然自己也觉得颇有些不安。满人最在乎的就是头上这条辫子,割了这玩意儿,便如背叛祖宗无异。梅良甫以此立誓,那是摆明了要告诉萧然,为了他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就算是背叛祖宗都在所不惜。想想也是,人家救的可是你梅氏九族,就算让你背叛一回老祖宗,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梅良甫立完了誓,提了腰刀,道:“这个是我的堂弟,冲撞了兄弟你,我把来一刀杀了,给你出气!”说着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提刀便要动手。梅三这次真的是万念俱灰,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萧然慌忙抱住梅良甫,道:“既然是拿我当兄弟,一家人何必如此?这梅三虽有不轨,以后多多管教也就是了,万万杀不得。”

“好。兄弟说不杀,我便不杀。”梅良甫倒真的是说到做到,回手长刀入鞘。

萧然笑道:“先前跟令弟有些误会,倘使早知道是梅大哥你地兄弟,也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乱子了。不过话要说回来,梅三这小子也忒坑人了些,什么买卖不好做,偏干这昧心的买卖。尤其还把中国姑娘送去给洋鬼子嫖,可恨之极,令人发指。”

梅良甫顿时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嗫嚅道:“这个……不敢瞒兄弟,倚翠楼的买卖,哥哥我也有份!惭愧,惭愧!”

“靠!”萧然一竖中指,“从今往后,坑人地买卖甭干。你们哥俩要是想做买卖,到我公司来入股。明儿我给你弟弟梅三写个条子,让他到同然堂去领个差事做,省的他去祸害好人。”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梅良甫感激不已。

大火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熄,萧然留下梅良甫来善后,自己带着宁薇跟段兴年等人打道回府。花和尚跟瘦猴虽受了伤,也还没什么大碍,估计养上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一上马车才发现了一个意外的问题:刘涛不见了!

这小子一直绑在马车里,但是却给他磨断了绳索跑掉了。弟兄们无不愤怒,段兴年大叫道:“传令!封锁城门!妈的叛徒,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算了!”萧然摆摆手道,“恐怕是来不及了。刘涛不是普通人,对弟兄们的手段熟悉的很。想挖出他来,基本没什么可能。这件事是我太大意了,原还一直想着把他教育过来,看来这家伙,是早有了二心了。”

刘涛没有妻小,一个人无牵无挂,能去哪里还真就说不好。不过这件事情也给萧然敲了个警钟,一方面山寨的纪律有待加强,另一方面,队伍的思想工作还要进一步深化。

做思想工作,程通还是比较拿手的,这一点连盛左也不如。可惜现在程通又忙着操练步枪营,一时半会儿的还脱不开身。看来这事只能另外想办法。

现在的萧然,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思考其他问题。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宁薇更重要的事情了。而现在的宁薇,似乎也认准了萧然,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甚至走路也要拉着他的手。萧然就忍不住苦笑,从前自己做梦都想要的,就是这样一种幸福。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天,为什么竟连一丝一毫的幸福都感觉不到?……

回到萧府,宁馨也在。一看到姐姐安然无恙的归来,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放声大哭。可是宁薇却已经根本认不出她了,反倒被她吓得连连后退,躲到萧然背后,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宁馨已经听说了姐姐的病,却料不到如此严重,不免悲恸欲绝,雨婷、雪瑶几个也都陪着落泪。

萧然一面派人去宫里给慈安报信,说公主身子不好,暂时要留在萧府里调养;一面连夜请来回春堂李景畴,让他替宁薇诊治。李景畴这一次诊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脉,又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满头的花发竟变成雪白。老头最终平静的给出了四个字。“此病无救。”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08章 - 慈禧的算计←

然眼前一黑,手中茶杯啪的掉在地上,摔做粉碎。

这一次李景畴没有拐弯抹角,说的很直接。宁薇的失忆,表面上来看,身子也还没有大恙,就连先前先天不足的病症,似乎也好了;其实这样的症状,反倒是最危险的征兆。《仲景初论》和《黄帝手经》中,都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据说如果一个人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就会有健忘的现象。这也可以理解成人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为了避免这种刺激会对本身造成压力,或者伤害,身体会不自觉的做出反应,潜意识里选择将这些事情忘掉。而当这种刺激剧烈到了一定程度,甚至有可能丧失全部的记忆。换句话说,公主受到的刺激大到了她的身体无法承受,才会造成失忆。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失忆可以通过一系列心理治疗的手段,让其慢慢康复,重拾记忆。但是宁薇偏偏又有先天不足的病症,加上后天调理不当,身子匮乏的厉害,就像垒沙成堤,久被淘空,上回在大兴山上虽然救得一命,但病根不除,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

也就是说,如果她一直失忆,兴许一时半会儿的也还没有性命之虞;一旦找回了记忆,再度受到刺激的话,新愁旧病加在一起,恐怕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可是如果一个人永远的失去了记忆,活着跟死去又有什么分别?

难道就眼看着宁薇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地芶延残喘?……

初升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书房,照在萧然的身上。这一刻,他觉得异常冰冷。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真的会……死掉?”

“老朽无能,惭愧之至!”

“……如果有灵药呢?比如九转还阳丹?”

脑子里灵光一现,萧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然跳了起来,死死抓住李景畴的胳膊。力气太大,疼的老头一阵呲牙咧嘴。

“九转还阳丹?!我没听错吧?”李景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起死回生的圣药,早已失传,保不齐也只是一种传说而已。难道,难道公子你……”

萧然三步并作两步,搬起屋角的一直樟木箱子。哗啦一下把箱子里的东西倾倒在地上,翻出一个羊脂玉瓶,急急捧到李景畴面前,道:“没错,就是九转还阳丹!”

“老天!原来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李景畴接过玉瓶,手却抖的厉害,险些失手打碎。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摇头苦笑道:“不过公子空有这旷世奇药,只怕公主的命还是救不得。”

“为什么?”

“纵使仙丹,总须对症下药。公主这是心病。”

九转还阳丹。可以医恶伤,治宿疾,功能脱胎换骨,起死回生。但是心理上的创伤,又岂是药物可以医得地?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萧然怔了半晌。猛的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忙用衣袖遮掩了嘴。喘了半天,再看雪白的衣袖上,星星点点的不少血迹。李景畴忙道:“公子你……”

萧然若无其事的绾起袖子,淡淡的道:“公主的病,不要告诉任何人。”

送走李景畴,萧然心里一片茫然。雨婷、雪瑶几个有心安慰他,但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宁薇一觉睡醒,哭闹不止,吵着要找“小东子”,一见到萧然立刻安静下来。小手抓着他衣袖,像个撒娇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萧然亲自替她梳洗打扮了,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用过早饭,忽然下人来报,说外面有个人,自称萧然大哥,用刀架了个人过来。萧然就知道一准儿是梅良甫来了。迎出去一瞧,果然是这哥俩,梅良甫手里扽着把雪亮的腰刀架在梅三脖子上,推着他一路跟头把式的走了进来。梅三昨儿个腿上挨了萧然一棍子,亏得他练过功夫,筋骨倒硬,还能一瘸一拐的走路[奇Qisuu.com书]。只是林清儿捅的那几刀委实不轻,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缠着绷带,一幅带死不活的模样。

梅良甫这一宗,姓苏明察儿氏,隶属正黄旗,打太宗皇帝那时候起,就是天子亲将地禁军。梅三原也饬过一道六品蓝翎侍卫的顶子,只是他不争气,专好放刁使赖,因此一直领着闲差。总算苦心经营个倚翠楼,又被萧然一把火烧成白地。

这时一见萧然,梅三腿肚子就忍不住筛糠,战战兢兢的磕了头,刚要站起来,不提防梅良甫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喝道:“畜生,跪

!”

萧然笑着把梅三拉起来,道:“既然你大哥把我当兄弟,那咱就都是哥们,一家人不须如此。三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这一声三哥,叫得梅三热泪盈眶,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料萧然脸猛的一沉,道:“你那倚翠楼开的不小啊。昧心的银子,你赚了多少?”

梅三登时打了个寒战,结结巴巴地道:“也、也没、没多少……”

梅良甫一刀柄砸在他背上,喝道:“兄弟问你,还不快说!”

“是!……每年的进项,大概有三万两。一共开了四年,赚了大概……大概有十来万两吧。”

这个数目跟萧然估计的大体相当。萧然哼了一声,道:“你开这买卖,是不是经常招待洋鬼子?”

“没,没有……”梅三面无人色。

萧然忽然提高了声音:“你敢撒谎?”

“不敢!”梅三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哥哥一时猪油蒙了心,不过是为了多赚几两银子!兄弟你大人大量,好歹饶我这一回吧!”

倚翠楼的买卖,其实是梅良甫跟梅三和开地。见萧然变了脸色,梅良甫的汗也就下来了,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萧然道:“这么说,你跟洋鬼子很熟了?”

“啊?”梅三一愣,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道:“也说不上熟,不过京城里的洋行买办,还有几个使馆衙门的洋大爷……呸!洋鬼子,一般都混了个脸儿。什么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这些话也能说上来一点。”

“哦?”萧然倒真有些意外,看不出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居然有这个本事。沉吟了一会儿,转过头冲梅良甫道:“大哥,但凡开买卖,无非是为了赚银子。这样吧,你们哥俩合起来,先出十万两银子,在我的同然堂,我给你们算一分股,你看如何?”

同然堂的买卖有多大,作为大内禁宫的一等带刀侍卫,正三品的京职武官,梅良甫自然再清楚不过。一旦入了股,银子可就见天儿翻着跟头的望上涨,就算生银子怕是都没有这么快。再说凭萧然的能耐,太后的支持,这买卖以后究竟能做到多大,实在不可限量!

萧然这么做,无异于白白的送银子给他,这一点梅良甫自己也明白。一时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手脚都没地方放了,结巴着道:“兄弟,你真的……我,我真是……”

梅三虽然不知道到底拣了多大的便宜,但是见到一向稳重的哥哥激动成这个模样,立刻明白这回实实在在的赚大发了。这厮有奶便是娘,斗大的脑袋磕的咚咚山响,恨不能拿萧然当菩萨供起来。

萧然摆摆手,道:“既然是兄弟,客气就显得见外了不是。至于三哥么,反正倚翠楼也没了,刚好你又会外语,回头到同然堂去,先做个副经理干干。具体的事情不用做,只要给方大掌柜当翻译就成。另外你也算是宗族出身,回头我再想想折,替你谋个顶子,好歹的也混个头脸。”

不用做事,又能捞个顶子,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了,连梅良甫都觉得有些意外,不明白萧然为什么对自己弟兄这么好。梅三更是感激涕零,语无伦次的道:“谢萧爷,您了就是再生父母……”

一不留神,那市井气又冒出来了,气得梅良甫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喝道:“这畜生!娘的好好干,既然入了股,可就是咱自己的买卖了。要是再敢惹是生非,仔细着我剥了你的皮!”

古时候的规矩,长兄为父,梅三对这位大哥着实忌惮,诺诺连声。萧然道:“不过有句话可要说在头里: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要是敢违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另外做事的时候,自己掂量掂量,你还是个中国人,甭给那些洋鬼子当走狗,给你老祖宗脸上摸黑!”

梅氏兄弟听了,都臊的满面通红,羞惭无地。萧然自去写了条子,交给梅三,打发他到雨来那报道。不成想过了个把时辰不到,雨来气哼哼的找来了,见着萧然,劈头就道:“姐夫,这是怎么回事?那梅三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干嘛安排他到公司去?去也就去了,非亲非故的,怎么着还要挂个副经理的职!手下那一帮伙计,哪个不是拼死拼活的给公司玩命,这家伙不就会几国鸟语么,凭什么就当副经理?这么安排,何以服众?”

了雨来连珠炮似的发问,萧然笑道:“就这些么?”

“还没完呢!”雨来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我听那梅三说,你还打算让他在公司入股,这不是白白的送他银子么?姐夫,这梅三到底是个什么人,值得你下这么大心思?我可是打听了,这家伙原是个开妓院的,难不成,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一边说,一边狐疑的瞧着萧然。萧然又好气又好笑,还没等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雨来!好没规矩,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

原来是雨婷恰好进来,听了雨来的话,登时沉下了脸。雨来不敢再大声,心里总归不服气,嘟囓着道:“本来么,我哪里有说错?又不是沾亲带故的,姐夫干嘛对他这么好,赶明儿是不是还要保他个顶子才成呢?”

萧然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要保他个顶子,而且还打算成立个分号,就让梅三来打理。雨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是旗人,因为他够卑鄙。”

雨来听的目瞪口呆,萧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现在的同然堂,表面上是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危机四伏。毕竟是跟皇上合股的买卖,名义上归属于朝廷,但实际上公司里从上到下,别说朝中大臣,甚至连一个旗人都没有。这样的做法不单给那些八旗宗支留下了口实。也会惹来朝中清议。另外咱们搞加盟,搞按摩棒传销,这些买卖地运作,说穿了都是在空手套白狼,总有一天要穿帮的,到那时造成的可能不仅仅是朝臣的指责。甚至是百姓的诘难。那些个挖空心思想要扳倒同然堂的家伙,到时必然将这些个责任推到公司这边,也就是你我地身上。就算有太后、奕烦的紧。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你是说,一旦有事,让这个梅三来顶缸?”雨来眼神一亮。

“差不多吧!”萧然嘿嘿一笑。接着道:“现在业务扩大了,我准备上奏朝廷,成立一个同然堂分号。名义上独立运作,实际上只把责任、债务划过去,财权仍然由咱们掌控。”

“姐夫真的准备把分号交给梅三来打理?”雨来沉吟了一会儿,不放心的道:“这个梅三,整个一卑鄙小人,靠得住么?”

“我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正人君子我还不敢用呢。”萧然胸有成绣的道,“首先。这个梅三是旗人,并且是正黄旗出身,足以堵住那些满人的嘴巴;其次,这人有奶便是娘,只要给他足够地好处,让他刨了老祖宗的坟估计都没问题。也就是说,为了钱他绝对肯出卖旗人的利益;第三,他的哥哥是御前一等侍卫梅良甫,正三品大员,一旦出事,势必把他牵扯进来,这就逼得他不得不站在咱们这一边。你说,这个梅三。是不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雨来这才恍然大悟。应该说萧然的担心不无道理,尤其是传销这种东西,一个市场一旦饱和,那么也就走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在北京城。这种危机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现在的同然堂,正在向工业方面转型。跟福来洋行方面,正式的购销合同已经签订,在暴利的驱使下,继龙门刨床之后,卧式铣床、万能式机、铁管式高炉热风炉等等也以最快地速度运来了,令人兴奋的是还有一台玉米播种机,以及收割、脱粒一体化的联合收割机,甚至还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转炉炼钢法!这些新式科技,使得工厂的生产水平突飞猛进,自行车日产已经突40辆,并专门划分出了一个钢铁冶炼。

新式机床的介入,同时也利于大型机械地制造和研发。比如在自行车工厂之外,又成立了缝机工厂,专业化的机床简直可以媲美流水线作业。手摇式缝机,现在已经准备正式投产,很快就将批量上市。

福来洋行走私的货物中,目前还没有发电机跟蒸汽机。不过从肃顺府中抄来的那台发电机,正好可以仿制,制造出来的发电机又为大型机床提供了充足的动力。整个工业生产环节,进入了良性循环的发展轨道。

工业的发展是一个国家地根本,是提高生产力的重要保障,贸易学出身的萧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历史上的晚清,正是由于生产力地落后,导致国力空虚,任由西方列强欺凌压迫。发展才是硬道理,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萧然更要将这句话奉为至宝。

相比之下,保健品加盟跟按摩棒传销,应该说是一个快速圈钱的最佳途径,但是却不能创造出推动性价值,对一个国家的落后面貌不会有根本上的改观。这也是萧然之所以不遗余力的推广工业最直接的原因。而这两种生意的性质决定,成立分号,规避风险,是必须走出的一步棋。

解开了雨来心里的疙瘩,两人开始讨论了下一步计划。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同然堂伙计气喘吁吁的跑来报告,说公司那边闹起来了,新来的副经理梅三不知怎么惹恼了伙计们,给一顿痛打,差点爬不起来了。

原来梅三这厮,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这回又攀了萧然的髙枝,领了副经理的职务,不免小人得志,狐假虎威起来。对店里的伙计们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妄想给大家来个下马威。伙计们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刚好这天有两个外埠的业务员出差回来,这些业务平时都是牛逼闪电惯了的,除了东家跟大掌柜,别人把谁放在眼里?见了梅三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何按捺得住,唆使店里伙计一哄的闹了起来,说话就是一通暴打。

可怜梅三,空有几分拳脚,苦于满身是伤,给打的一佛出世,二佛涅盘。待萧然跟雨来赶到的时候,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萧然憋不住的想笑。心说这样也好,给他来个下马威,倒省的这厮以后在公司里装大。

喝退了伙计们,萧然把梅三救起,捏鼻子灌了一通凉茶,总算吐出一口气来。梅三大哭道:“没王法了,没王法了!连我这个副经理都敢揍,天理何在?”

“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鸟,以前做坏事的时候,可想过天理这两个字么?”

萧然一句话,噎得他直翻白眼。半天才嗫嚅着道:“不管怎么着,我毕竟是兄弟你指派来的。他们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

“住嘴!”萧然脸一沉,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你,我是我,公司里边,规矩是大。你要是想在这赚银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否则的话,天王老子我也照收拾不误!”

梅三怕萧然,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吓的打了个哆嗦,呐呐的不敢再多嘴。对付这种人,就要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萧然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众怒难犯,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混?这同然堂不比你那倚翠楼,容得你装大。怎么说这也是朝廷的买卖,闹出什么乱子,我跟你哥的脸上都不好看。这样吧,我正准备着成立个分号,过两天,我把分号交给你去打理,如何?”

“真的?”梅三拼命的眨眼,硬是挤出两滴眼泪,一头磕了下去:“萧爷,再生父母,何以为报!……”

话还没说完,忽听一个声音尖叫道:“坏蛋,他是坏人!小东子快跑!”一个女孩子从门口冲了过来,拽着萧然衣袖,拼命的望门外拉扯。

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公主宁薇。她现在寸步不离的跟着萧然,就跟他的影子一样。看着她害怕的样子,萧然叹了口气,道:“好,咱们回家去。”

刚要转身离开,梅三却叫住了萧然,讨好的道:“兄弟,有件事,咱俩能不能私下里说?”

萧然本不想理他,但是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知怎么心里一动,挥手叫雨来带着宁薇先出去。看看屋子里再没有别人,梅三压低声道:“兄弟,我今天说这话,连我哥哥都没告诉。倘使给外人听了去,铁定就要掉脑袋。但是梅老三受你大恩,这话不说出来,心里总归不安。”

萧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顿时锋利起来,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好处也一定少不了你的。”

“成,有兄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梅三猥琐的一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犹豫了片刻才道:“兄弟,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在哪里遇到的公主?”

“宁薇?!”萧然勃然变色。他一直以为宁薇公主是精神失常,误打误撞出的宫,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竟把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给遗漏了!一时只觉得心通通直跳,劈手揪住梅三的衣领,道:“快说!”

“是,是!在老胡同,一个背静的巷口,我看到有人要杀宁薇公主……”只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萧然登时目瞪口呆。

要杀宁薇公主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然脸孔扭曲,让梅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凑巧经过,看到有人要对公主下手,便出手救了下来。那人也不知什么身份,功夫倒是不错,我跟两个兄弟联手才擒住他,正要问个明白,谁知他竟忽然毒发身亡了……”

“什么?!毒发身亡?!”

“是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人事先下了毒,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突然就七孔流血而死!”

!!!……

后来的事情,基本跟萧然猜测的一致。梅三当时并不知道救出的是公主,见她美貌绝伦,又糊里糊涂的,便挟持到了倚翠楼。当天下午,全城戒严搜查,说是公主失踪,梅三这才慌了手脚,决计将公主杀掉,毁尸灭迹。多亏了萧然跟慈安说的那一番话,放出公主已经找到的假消息。梅三决计想不到朝廷会瞒天过海,也就相信了宁薇不是公主,这才打消了杀她的念头,准备让她接客。

听了梅三的叙述,一股凉气顿时从萧然脊背升起!很显然,那个想要对宁薇下手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坏人,这一点从宁薇目前仍是处女就可以看得出来。换句话说,那人的目的很明确——杀掉宁薇!

而这个杀手毒发身亡,说明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暗中操纵。这样看来。公主出宫,也绝不会是意外走失那么简单,分明是有人想要她地命!可是宁薇与世无争,究竟有什么人会对这样一个已经失忆的女孩子下手?难道这背后,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梅三人虽卑鄙,却断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这一点可以确定。一个又一个的疑团接踵而来,萧然思路也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公主获救,这个消息已经送进宫去了。这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被想对宁薇公主不利的那些人知觉。想起这一茬,萧然就恨的牙根痒痒。王八蛋梅三,居然到现在才说出真相,若是早一些说出来,也许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现在的关键,就是找出幕后策划者。但是应该从哪里下手?杀手死掉。这条线也就断了,宁薇又糊里糊涂地,根本提供不了有价值的线索……

不对!那个杀手虽然死了,但是死人,也未必就完全不能说话!

萧然猛的眼前一亮,道:“那个想杀公主的家伙,尸体在哪里?”

“尸体?”梅三一愣,“那厮的确是毒发身亡,不干我事……”

“少他妈废话,问你什么说什么!”

“是。是!……咱们怕官府追究,趁着无人,把尸体扔到了老胡同巷尾的一口枯井里!”

万幸!尸体还在,萧然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混乱的思路竟也立刻清晰了起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杀手。应该是一个……

“太监!!!”

火速赶到老胡同,从枯井里捞出那具已经泡涨了地尸体,解开裤带,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有萧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预料的果然没错,朝公主下手的人,一定是皇宫中人无疑。

虽然确定了这杀手的身份,但仍有个不小的麻烦。闷热的天气中。尸体经水浸泡了三四天,已经开始腐烂,无法辨认容貌。萧然来来回回的踱了半天,忽然心里一动。命人火速传来段兴年。

老段这时还留在京城,接到命令,骑上一辆自行车飞也似赶到老胡同。他原是刑慎司出身,对宫里的太监一般都能混个脸儿熟。可惜的是尸体实在腐败地厉害,仔细辨认了半天,段兴年摇摇头道:“面目全非,无从下手。”

“段大哥,宫里的太监,像你这样会功夫的多不多?”萧然沉吟了一会,忽然问道。

“不多。今年新入宫的不算,在我印象里,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人。”段兴年表情稍稍有些惊讶,“怎么,这家伙会武功么?”

既然是这样,事情就好办的多了。萧然叫过梅三,让他把这人的武功仔仔细细地描述一遍。梅三倒也记得真切,毫不犹豫的道:“这人武功路子很怪,尽奔下三路使劲。我看他的功夫,多半是在腿上。”

一边说着,一边依样比划了几下。段兴年眼神一亮,道:“地趟门!难道是他!”重新除掉尸体的衣服,翻过身,只见双腿股上各有一个青魆魆的飞天貂刺身。段兴年霍然起身,斩钉截铁的道:“不会错,就是他!这是大内总管陈胜文唯一的徒弟,领洒扫处首领太监的缺,大名叫做李传富!”

“陈胜文?”萧然眉毛登时拧成了一团。事实上自打他重生到现在,跟这位陈大总管一直没有任何瓜葛,虽然都是总管,但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对他地了解也并不多。

还有一点,这陈胜文能够混上大总管的宝座,可想而知,一定不会是简单的角色,城府极深。平日里行事更是谨小慎微,毫不张扬,这也是萧然为什么一直对他不很在意的主要原因。

但完全可以肯定地是,陈胜文跟这件事一定有关!

太监所谓的拜师收徒弟,并不是指学武功,不过就是个形势,藉此抱上个粗腿。如果师傅很NB的话,那么徒弟只有巴结阿谀的份儿。这陈胜文可是大内唯一的一名正牌总管,李传富又是他唯一的徒弟,杀害公主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敢对他隐瞒。事实上,一个首领太监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最大的可能,就是陈胜文在幕后操纵。

可是这个陈胜文,又如何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金枝玉叶下手?另外宁薇与世无争,又已经失忆,究竟是为了什么,值得他冒这么大地风险呢?按道理来说,尽管他是总管,也不应该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难道说,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小小的疑点:李传富是洒扫处太监,无论从哪薇公主都搭不上边。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把宁薇带出皇宫的呢?……

事情越发变的扑朔迷离。李传富是陈胜文地徒弟,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移交刑部或刑慎司来处理,陈胜文自然是难辞其咎的,十有八九要跟着掉脑袋。不过萧然并不打算这么干。原因很简单,陈胜文是在李传富出宫的时候就给他服了毒,这就意味着他一定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用刑对于这种人来说,十有八九起不到什么作用。

最可靠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在暗中查探。但是该从哪里着手呢?监视陈胜文?抑或送宁薇回宫,引蛇出洞?仔细琢磨了半天,这些办法似乎都不够稳妥。就在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紫禁城戒严了!

老胡同就在东门楼子后身,萧然几人准备回萧府,打宣武门路过地时候。就看一队荷枪实弹的官兵奔紫禁城方向迅速开了过去。萧然心里一怔,出动禁军这样的大事,必须有两宫太后的手谕,怎么他竟事先没收到一点消息?正疑惑不解,又是一队官军经过,领头的却是典军校程通。萧然连忙将他叫住。拉到一旁,劈头便道:“出了什么事?”

“大人不知道?”程通先是一愣,继而就大惊失色,一拍大腿道:“坏了!八成是荣禄那狗娘养的假传圣旨!我派人给你送了信去,怎么还没收到么?”

不待询问,程通已经爆豆似的说出一番话来,令萧然大吃一惊。原来荣禄传下了两宫太后的懿旨,命亲军卫队火速包围紫禁城。因为这懿旨上同时加盖了御赏跟同道堂两枚大印。所以景寿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两宫太后的命令,当即奉召调集步枪营进城。因为刚刚发生了公主失踪地事情,所以这一次连程通也没有怀疑,只是他仍多了个心眼儿。派人快马给萧府送了信去。但萧然这时却在老胡同,根本就没有收到!

慈禧发动了!

萧然的心里一瞬间闪过这个信号。不过稍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对头。以她现在的势力,也还不足以撼动慈安跟奕够意识到慈安、萧然对她的威胁,但现在就发动,也还为时过早。

可是如果不是她,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大的胆子?萧然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暗杀宁薇公主地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就发生这样的意外,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时间来不及思考,萧然当即命段兴年火速出城,召集大兴山部队,自己则加急赶往皇宫。如果真的是荣禄在假传圣旨,那么慈安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程通率领的,只有步枪营的一支小队,一百来号人,而景寿的大队人马已经开到皇宫了。必须抢在全盘发动的前面,联系到景寿,才可能粉碎掉慈禧地阴谋!

程通由于负责操演火器,在士兵中极有威信。振臂一呼,队伍随萧然杀奔皇宫而来。但是走出不远,萧然忽然停下了脚步,程通诧异的道:“大人怎么?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我在教你们狙击课程的时候,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应该怎样确定狙击目标?”

“啊?”程通一愣,心说都什么时候了,大人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个!“第一目标是敌方狙击手……”

“妈地!如果真是荣禄动手,怎么能不先除掉我这个威胁最大的对手!快回萧府!!!”

慈安作为发号施令的指挥官角色,那么萧然自然就是她的主心骨,是她最有力的支撑。只有干掉萧然,才有可能扳倒慈安,这个浅显的道理,慈禧跟荣禄不会不知道。也就是说,一旦动手,矛头所指的第一个将是萧然,而非慈安太后!

程通立刻吓出了一脑门儿的冷汗,结结巴巴的道:“可是,亲军收到的命令,好像没有关于大人府上的……”

“荣禄还领着步军衙门的缺!并且兼着内务府大臣跟侍卫统领,连大内侍卫都可以调动,手上的兵马岂止一个亲军!”

萧然心急如焚。只要他不落在荣禄的手里,慈安一时就不会有危险。但是萧府则不同,雪瑶临产在即,一帮子老婆加上个老娘,如果落在荣禄的手上,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想到上回在神武门痛打荣禄,这厮必然挟以私愤,很难说会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来!

火速杀到榆钱儿胡同,萧然眼前就是一黑。无数荷枪实弹的清兵早已将萧府层层包围,水泄不通!胡同口一小队警戒的清兵发现了萧然等人的踪迹,登时拉开枪栓大声喝令,同时吹响号角。里面的官兵潮水一般涌出,程通眼珠子立时红了,大喝道:“弟兄们,给我杀!”

“慢!”萧然双手一伸,拦在程通的身前。围困萧府的官军,少说也有上千人,这百十号兄弟就算是神灵附体也决计抵挡不住。再说既然这一次荣禄确定是针对他而来,那么整个京城都应该封锁了,就算从榆钱儿胡同逃了出去,又能躲到何处藏身?萧然深吸了一口气,道:“派人通知同然堂放掌柜,销毁一切账目!立刻掉头,找到六额附景寿,让他联络宫里一等侍卫梅良甫,准备内外夹攻,夺了紫禁城!程通,你自己率领人马,埋伏在东门,一旦大兴山弟兄们杀到,立刻抢占东门,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我的妻小!”

程通眼圈儿一红,急道:“大人,你……”

“来不及了!如果再晚,可能真的就给慈禧这臭婆娘一锅端了!快将我抓住,交给荣禄,这样你们才能够脱身。”

“可,可是……”“动手!!!”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09章 - 对弈←

哈哈,萧老弟,别来无恙?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岂敢岂敢!荣大哥一向安好?多日不见,想念想念!”

“客气客气!”

“好说好说!”

……

如果不是萧然身上五花大绑,两人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荣禄挽着萧然的胳膊,嘘寒问暖,笑容可掬;萧然更是混不在意,似乎面前那些荷枪实弹的清兵,跟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萧老弟,你大驾光临,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荣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道,“听说府上几位夫人国色天香,贤淑端庄,两宫太后特下了懿旨,传召进宫叙叙话儿去。奈何尊夫人心有不豫,正在里边闹的凶呐。这么着,只怕哥哥回头不好交差,好歹的麻烦兄弟去劝上一劝,不知可否?”

“荣大哥有命,安敢不从。”

一边说着,一边进了萧府,穿过正厅来到后宅,院子已经被里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鸟枪兵,步枪兵,弓箭手,长枪兵,一字排开,如临大敌。门前还架了一溜五六尊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内宅,炮手正擎着必剥作响的火把,凝神戒备。院门前堆了十来具清兵的尸体,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萧府现在其实只有十来个大兴山弟兄,再加上一个林清儿,武器也只有用来护院的七八条步枪,只能靠着精准地射击。暂时狙击敌人。其实以荣禄的打算,并不一定要生擒活捉的,可惜里头还有一个宁馨公主,总须投鼠忌器。否则的话,林清儿等人总有三头六臂,也早成齑粉。萧然拳头攥的几乎捏出水来。很显然,今天荣禄不将他满门拿下,决计不肯善罢甘休。如果来晚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对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萧然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向里边喊话,让林清儿等人放下武器投降。沉寂了片刻,宁馨在前。林清儿在后,小竹、小月搀着雨婷跟雪瑶,还有众弟兄鱼贯走出。众女神色泰然自若,竟没有丝毫的惧怕慌乱,连清兵见了都不禁暗暗称奇。倒是那十来个弟兄,双眼血红,面容狰狞。

宁馨一瞧见萧然五花大绑,立刻红了眼圈儿,就手从一名兄弟手里夺过刀子,就要扑上来割断绳索。荣禄连忙抢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单膝跪地,道:“奴才叩见公主!甲冑在身,不便参拜,还望公主恕罪!”

周遭清兵呼啦啦跪了一地。宁馨咬牙道:“放开他!”

“回禀公主,太后有吩咐……”

“你放是不放?”

“这……”

荣禄顿时犯了难。宁馨公主地脾气他是知道的,一言不和。保不齐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毕竟人家是公主的身份,这众目睽睽之下,还真不敢违拗。犹豫了片刻,摆手示意将萧然放开。早有清兵提了绳索,准备捆缚雨婷等家眷,宁馨刚要喝骂,萧然先笑道:“荣大哥。记得刚刚你说,太后是要请内人进宫叙话,是也不是?弄的太过分的话,只怕不大好收场吧。”

“老弟这么说。是在威胁哥哥?”

“岂敢岂敢!”萧然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凑在荣禄耳边,一边笑着一边低声一字一顿的道:“你敢碰她们一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能让你满门良贱一个不剩。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你……!”荣禄脸色一变,直直地盯着萧然。萧然仍旧笑眯眯的,但眼中却陡然射出两道凌厉之极的目光,如刀锋般一闪即没,虽只一瞬,不知为什么却刺的荣禄心头一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呆了片刻,强笑道:“好说好说。兄弟么,谁跟谁。”

萧府外面,一溜的停着两辆大车。萧然单独一辆,老婆们一辆,大兴山的弟兄都被认作萧府下人,只是被下了枪,留在萧府,有百余名清兵看押。其余清兵簇拥着马车,迅速朝紫禁城赶来。萧然独自坐在车里,听着粼粼的车行声,脑子也似这车轮一般,转个不停。

事情发生的太快,很多疑点还不能够一时弄清楚。不过荣禄的出现,令萧然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慈禧确定是要动手无疑。宁薇公主地失踪,其实是她故意放出的一个烟幕弹,藉此来扰乱慈安跟萧然的视线。趁他二人分心的时候,才好暗

。而全城搜查,恰恰给了她调动兵马的机会,包括卫,步兵营,不动声色的进了城,随时可以发动。这是个一箭双雕地计策。这时萧然才想起,由于公主这件事,两天前皇宫的守门侍卫已经大换血,不用说这又是慈禧跟荣禄搞的鬼。

这一招瞒天过海,未必就见得高明,但对于萧然来说,却恰恰击中了他的软肋!因为倘使不是宁薇失踪,换做任何一个人,萧然也决计不会方寸大乱,一点觉察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萧然百思而不得其解。自己跟宁薇的关系,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慈安,彦林,宝禄,再就是几个老婆,但是这些人决计不可能出卖自己。那么,慈禧究竟是如何发现这个秘密的呢?

另外一点,就是慈安太后的同道堂印。她是那种外柔内刚地性格,按道理来说,就算落在别人手里,宁可玉石俱焚,也断不会为人所屈,这一次怎么竟在调动亲军的懿旨上盖了印呢?难道她被慈禧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乖乖就范?

还有一处疑点:调动亲军这样的大事,虽然是两宫太后特有的权利,不必通过军机处,但也绝不可能瞒过奕奕的动静,难道是慈禧跟奕

倘若如此,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除了亲军、大内侍卫跟步兵营,还会有奕的人马加入?那可就越来越热闹了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事情就好玩的多了!”萧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喃喃的道:“兰儿,你的道行,也不算浅了,可惜对于我这样能够洞悉过去未来的人来说,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那么,咱们就来好好的玩一局吧!”

全神贯注之中,不知不觉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子掀起,就听见一个半男不女的声音道:“萧公公终于大驾光临了啊。快下车吧,主子在里边儿等着你呐!”

说话这人,头顶凉帽,身着袍服,胖胖的一张脸,模样瞧上去很是和善,正是大内总管陈胜文。萧然暗道:果然如此!我道这厮怎么这么大胆子,原是抱上了慈禧的粗腿!笑着走下车来,道:“有劳大总管亲自迎接,折煞小三子了!这个人情,赶明儿可得加紧还了才成啊!”

陈胜文表情变了一变,干笑着道:“萧公公客气。只恐胜文缘浅,消受不起呐!”

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极为背静的院落,但亭角回廊仍旧富丽堂皇,一看便知是在皇宫里。萧然对道路一直糊涂,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就是鬼门关里,老子也不是没走过。再说慈禧那婆娘也未必就见得立马动手,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忽然眉头一皱,身后载着老婆们的那辆马车,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们几个应该不会有事,萧然索性不去琢磨,一摆手道:“有劳陈公公,头前带路。”

七拐八拐,来到一扇门前。陈胜文咳嗽了一声,道:“回主子,萧副总管带来了。”

“恩。让他进来,其他人退下。没我的吩咐,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出。”一个慵懒的声音道。

“是。”陈胜文躬身退下,跟萧然一错身的功夫,忽然用袍袖挡着,飞快的伸出一只手去,在他手上轻轻一捏。这个暧昧的举动几乎让萧然条件反射的一脚将他踹飞,一愣神的功夫,陈胜文却头也不回的去了,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什么意思?……

“臭奴才,还不进来么?”

慵懒而娇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萧然深吸了一口气,迈进门槛。迎面是一架屏风,转过去,就看到锦榻上斜靠着一个女人。穿了一件湖绸坎袖小衫儿,披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褂。满头青丝瀑布一样倾斜下来,松松的拢在胸前,衬的一张俏脸海棠般娇艳无限。

“你这奴才,见了哀家,怎不下跪?”

“下跪?跪你么?”萧然四下打量了一眼。房间里除了叶赫那拉兰儿,再无旁人。萧然忽然就笑了:“跪你我不大习惯,干你倒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兰儿显然吃了一惊。在她的印象里边,的对白似乎还从没有听到过,怔怔的望着萧然,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所以看着萧然邪笑着走过来的时候,她脸色立刻就变了,语无伦次的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敢,你敢……”

“我当然敢,又不是没跟你做过。事实上你不是也挺喜欢被干的么?”

这时的萧然脸孔有些狰狞,眼神像着了火一样,红通通的怕人。兰儿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到了现在这步田地,这奴才不单不思悔改求饶,居然还有胆子冒犯自己这个堂堂的太后!一时吓得六神无主,本能的望锦榻里边缩去。萧然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兰儿今天穿着的却是件袖腰长裙,里边套着薄纱的纤脚儿裤,侧卧的时候,刚好露出一截儿白生生的小腿。她的皮肤保养的相当好,抓在手里,滑腻温润而又弹性十足。不过今天萧然并不打算细细的品玩,使劲一扯,将兰儿拖了出来,就势将长裙嗤的撕成了两片。

“你疯了!……救命!呜……”

萧然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饿虎扑食一样将她压在了身下。兰儿虽然生性有些放纵,可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等场面,拼命挣扎,却哪里比得上萧然的力气?两只手臂都给扭到了背后,就着撕坏的裙子缠住。萧然仍不放心。将剩下地破布片一股脑儿塞到了她嘴里。

几度春风,兰儿对这个年轻俊俏、床第间又如狼似虎的小奴才倒真动了心思,今儿特意把他弄来这里,就是想着要将他彻底的收入裙下。凭着自己的聪明,国色天香的容貌,无可比拟的权势。料想萧然只有乖乖地俯首称臣,因此身边也没留个侍卫、奴才什么的。然而做梦也没想到萧然竟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光天化日的就敢公然强暴大清国母!一时又气又怕,一双美目惊恐万状的看着萧然,嘴巴被塞的满满的,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很爽,是不是?其实这不正是你希望地么?”萧然盯着她浑圆修长的大腿,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叫,接着叫。你挣扎的样子我很喜欢,因为这个时候,你才像一个真正的女人。”

兰儿马上乖乖的闭了嘴。用力向后仰着头,尽量避开他的视线。但这样一来,却把本就丰满的胸脯挺的更高,几乎要撑破小衫跳出来。萧然左右开弓,将那两团严严实实的抓在手里,一边用力地揉捏,一边喃喃的道:“不错。够挺!骚娘们儿,还真是***欠干!”

兰儿气得几乎昏过去。心里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他那一双万恶的手掌却极为灵活,下手不轻不重,很快就令她久未经男人开垦的身体有了反应。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低低的哼了一声,萧然笑道:“贱货。就知道你忍不住。恩,是不是想要了?”

%%#……

兰儿一边奋力扭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萧然。尽管她是个欲望很强的女人,但并不代表着愿意接受别人的暴力。对于她这种控制欲超强的女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比被强暴更加不能容忍。何况,强暴她的居然还是一个奴才!

“呜,呜呜……”

“不够刺激?好,我们来点更刺激的!”

萧然的手从山峰游移到了腹地。灵活的解开裤带,用力向下一扯,薄纱地裤子被褪到了腿弯,露出一双象牙般洁白的大腿。兰儿个子本就高挑。一双玉腿更是修长迷人,闪着缎子般的光泽,配上纤细的腰肢,平坦地小腹,堪称黄金分割一样的完美。

倒霉的兰儿这时只能任由萧然在自己身上肆虐。粗糙的手掌滑过细腻的肌肤,令她肌肤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栗,拼命绞住双腿,不料萧然的手异常灵活,径直朝她两腿中间插了进去。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兰儿的娇躯禁不住弓了起来,双腿奋力扭动,想挣脱那只罪魁祸手,不想这样的动作却使那只手探得更深,敏感地带被强烈的摩擦刺激着,如果不是嘴里还塞着布团,一定会叫出声来。

经历过N多云雨了兰儿的要害。右手也没闲着,三下两下的将她身上的小衫扯成了布片。饱满的乳房立刻跳了出来,盛开着两点嫣红,圆润的玉峰在他大而有力的手掌中夸张的变幻着形状。

上下夹

他强大的攻势面前,兰儿很快溃不成军。尽管一再在接受一场强暴,但是身体的刺激却令她不能自已,只觉得全身酸软,身体也像被点击一样的开始一阵阵痉挛。

修长雪白的腿还在不停的扭动,与其说是推拒,倒不如说是一种迎合。萧然的动作很粗暴,这是兰儿从未经历过的,心理上明明是憎恶到了极点,但是神经末梢传递来那种异常强烈的刺激,却令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像海潮一样不断的冲刷着,一浪高过一浪。呜呜的悲鸣,也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呻吟。

就在她完全放弃抵抗、准备迎接更猛烈的入侵的时候,突然刺激停了下来。兰儿越加不安的扭动,睁开眼,正迎上萧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

“被干的舒服么?是不是想要了?”

“……”

兰儿又羞又急,耳根子都红了,慌忙闭了眼睛。然而萧然似乎并不打算罢休,一本正经的道:“想的话,点个头哼一下,代表求我干你。”

如果嘴里没有这团布,兰儿确信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咬死他。但是现在除了被气得浑身发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她当然知道萧然是在故意羞辱自己,所以奋力的扭过头去,抵死也不哼出一声。

萧然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她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恣意肆虐。突如其来的刺激,比刚才不知强烈了多少,兰儿只觉得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似乎正源源不断的涌出,已经停掉的刺激,竟被这种极度的羞辱再一次点燃了。身子越来越热,就像要爆炸了一样。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点头,那种屈辱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但是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欲望,却令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媚入骨髓的呻吟。

“恩……”

这一声呻吟,令她所有的自尊和矜持在一刹那完全崩溃。紧闭的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卑鄙之极的禽兽,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动手了……

“嘿嘿,哈哈……”一长串的冷笑声响过,那只禽兽却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扑过来,反而一把扯掉了她嘴巴里的布团,解开了手上的布条,冷冷的道:“你可以走了。”

“什么?!你,你……”

“我忽然对你没有兴趣了,明白?”萧然用一种复杂而阴冷的眼神斜睨着她,一字一顿的道:“现在我才知道,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所谓的太后,在我胯下也只不过是个欠干的婊子!所以,你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

至少有一刻钟的时间,兰儿的脑子都不是很清醒。等到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世上最无耻最恶毒的语言,都比不上这句话;最阴险最卑鄙的人,都比不上眼前的这只禽兽。她甚至连穿衣服都忘了,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萧然,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你是骗我的,对么?你只是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骗我,是么?我知道,其实你心里喜欢我,是么?……”

兰儿的话语明显有些语无伦次。在她的心里,对萧然一直无法释怀。这个年轻俊俏、聪明伶俐而又有些桀骜不驯的小太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她心里打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床第间的种种缠绵,容情蜜意,都曾在无数个夜里令她缠绵悱恻,甚至一度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光环的背后,沉寂了多年的少女情怀,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假太监轻而易举的攻陷……

事实上,这也正是兰儿之所以单独召见萧然的原因。在她的概念里,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切,让一个走投无路的奴才乖乖的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俯首帖耳,难道还是什么难事么?可是现在,种种美好的设想忽然变成了泡影,兰儿一时竟不敢相信,傻傻的望着萧然,仿佛他的手中,正拽着自己心底最脆弱的那一根丝线。

回答她的,是异常冰冷的几个字:“照照镜子,你也配。”

丝线一下就断了。兰儿眼前一黑,软软的瘫在了榻上。美丽诱人的胴体,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你不是男人!”

“我跟你上过床。”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畜生,是衣冠禽兽!”

“哈。你跟畜生上过床。”

“……”

兰儿终于明白,歇斯底里的喊叫对这只禽兽来说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所以尽管浑身发抖,手足冰凉,她还是拼命的忍住自己的泪水,在强奸一样的目光中,屈辱的穿回自己的衣服。小衫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那件紫色绣团花的小褂对丰满的胴体来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就是你对我的羞辱?那么好吧,我想你的目的达到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为什么不干干脆脆的给我一刀?”萧然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错了。”兰儿忽然摇了下头,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没,用一种遥远的语气缓缓说道:“萧然,我曾经跟你说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也许我说的话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你肯听话,我能给你超过慈安十倍、百倍,权利,富贵,这世上的一切!可是,你为什这样对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无论我怎样,都比不上她?”

萧然沉默了半晌,忽然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入眼是一带高墙,朱漆金瓦,在阳光下分外鲜亮,却仍抹不掉这牢笼的冰冷。

“这就是你今天想说地话么?”萧然转过身来。指着那一片高墙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像皇帝宠幸妃子一样,把我养在你的后宫之中?权利?富贵?去你妈的,都是骗人的鬼话。其实你现在放不下的并不是我,而是不想在我地身上输给皇后!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永远都比不上她,起码。她是一个女人!”

“女人?女人……”

兰儿忽然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接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抚着胸口淡淡的道:“好吧。小三子,看来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就是不让我走出这间屋子。”

“同归于尽?你太高估了自己。”萧然轻蔑的笑道,“作为你曾经的男人,免费赠送你一句忠告:无论想使出什么手段。最好等到明天。也许这样,你才会活地长远一点。滚吧,老子要睡觉。”

兰儿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走出了房间。穿过回廊的阴影,一直站在火辣的阳光下,却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萧然,我说过的话,至少有一些是真的,可惜你永远也无法听到了。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事情而后悔!……”

喃喃的话语。转眼随风吹散。兰儿怔怔地望着天边的游云,眼神一时有些迷离。

“……主子?”

“啊。”兰儿缓了下神,神色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在大风大浪里一路趟过来的女人,怎么会被这样轻易的击垮。回过头,原来是安德海。“六王爷到了么?”

“回主子:六王爷正在养心殿侯驾,醇王、肃亲王几个也都到了。”

“荣禄那边办得怎样了?”

“全城戒严。紫禁城已经围住了。您交待的倭仁、周培祖那一帮大臣,大半都请到了军机处候旨,走脱的几个,荣大人已经亲自带人去抓了。”

“废物!怎么会走脱?传话给荣禄,天黑之前抓不到人,就别回来见我了。”兰儿皱了下眉头,“陈胜文!”

“奴才在!”陈胜文连忙从廊檐下钻了出来。

“看好这里,无论谁敢闯进来。格杀勿论!”

“庶!”

“小安子,去养心殿。”

“庶!”

……

房间里面,萧然竟真地睡着了。而且睡的很是香甜,哈喇子拖的老长。陈胜文试探的唤了几声。见他仍没有醒的意思,只好伸手去推他。

“爪子拿开。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萧然头不抬眼不睁的道。

“萧老弟,看在宁薇公主还活着的份上,难道就不想跟咱家聊几句?”

“恩?”萧然撑开一只眼皮,打量了一下陈胜文。这厮胖胖的脸上永远都带着一丝笑意,显得一团和气。“你什么意思?”

陈胜文嘿嘿一笑,道:“

主既然还活着,那么李传富地尸首,想必老弟也找到

“果然是你!”萧然霍然直起身子,盯着陈胜文半晌,冷笑着道:“成啊,我原以为你会拼个死无对证,想不到你居然有胆子承认,不愧是大总管,还真有胆量啊!”

“胆量谈不上,不过救了宁薇公主,咱家也算是功过相抵吧!”

萧然顿时一愣,没等他发问,陈胜文低低笑道:“我猜那天从我徒弟李传富的手上救出宁薇公主的,一定是倚翠楼的梅三,不知对不对?”

萧然这才开始吃惊了。公主获救地消息虽然已经送进宫,但是根本没有提起梅三,唯一的知情人梅良甫,也决不可能自己把这掉脑袋的事情说出去。那么陈胜文这话是从何得知?

似乎看出了萧然的不解,陈胜文道:“老弟不用怀疑,这件事本就是我一手安排的。李传富的毒是我下的,梅三会赶到老胡同,也是我做的手脚。总算是保得公主平安,咱家也就放心了呢!”

一听这话,萧然更是惊疑莫名。忽然想起那老胡同是个背静的死巷子,若非有人事先传了什么话,梅三好歹也是个老板的身份,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哪里?这件事还真有些诡异,至于陈胜文,不知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你是说,你先给李传富下了毒,让他去杀宁薇公主,同时又想办法让梅三‘凑巧’在老胡同出现,救了公主?”萧然若有所思的道。“却不知陈大总管费这么大的周折,意欲何为?”

“老弟果然是个明白人,一说就透。至于为什么……老弟还是先来看一样东西吧!”

房间里这时并没有其他人,但陈胜文还是习惯性的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轻轻放在锦榻上。萧然只看了一眼,顿时变色,一把把那东西抓在手里,低喝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那个圆乎乎的东西,却是一只葫芦做成的不倒翁,细心的描画过,眉眼一如萧然,俊俏中又带着些狡黠,赫然竟是慈安从前带在身上的那一个!

当日咸丰皇帝因为这个不倒翁,被气得呕血而死,慌乱之中皇后将它遗落在了御书房,回头去找的时候,却已不知去向。因为这件事害死了咸丰,慈安心里一直无比愧疚,所以不倒翁丢了这一茬,并没有告诉萧然。这时见它突然出现在陈胜文的手上,萧然的第一个反应是他对慈安下了黑手,只觉得两眼发黑,紧接着浑身的热血涌上头顶,劈头揪住陈胜文衣领,按到在地,两只手铁钳般卡住他的脖子,怒目圆睁,疯了一般喝道:“皇后呢?你把皇后怎样了?”

陈胜文身材微胖,原也有几分力气,只是萧然装若疯癫,一时竟抵挡不过,被卡的半点声音也发不出,眼珠子都突了出来。心里大骇,脚蹬手刨没命的挣扎,巧巧的却抓到了榻下面的一只铜座雕花的痰盂,当的一下砸在萧然后脑。这一下是拼了命,力气颇大,砸的萧然翻了个跟头。他却似乎不觉疼痛,一骨碌爬起,玩命的又冲了过来。

陈胜文吓的脸儿都青了,嘶声道:“她没事!我是来帮你的!”

萧然呆了一呆,道:“什么?”

陈胜文捂着脖子好一阵咳嗽,终于吐出一口气来,连连摆手道:“老弟别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能救出太后。容我喘口气,跟你细说不迟。”

萧然听了,如坠云雾,不禁呆了一呆。勉强喘匀了气,陈胜文苦笑道:“老弟手可够狠的,差点就被你给掐死了。咦,你头上出血了,要不要紧?”

萧然伸手望后脑勺一摸,果然湿漉漉的,但这时也都顾不得了,急道:“少废话,快说怎么回事!”

“别急,别急!慈安太后她现在好得很,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能想办法救她!”陈胜文爬起身来,门口、窗子都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并没惊动其他人,这才坐回榻上,低声道:“这个不倒翁,我是从长春宫牵来的。这一次慈安太后着了道,坏就坏在这东西上!”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0章 - 打入冷宫←

日在承德行宫,咸丰被气得吐血,从而不治。这件是慈安永远埋在心里的一个秘密,自觉对不起大行皇帝,每每想起,痛彻心扉。而现在因为这只不倒翁,精明慈禧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个疑点,秘密审讯了当日曾给咸丰诊过脉的那几名太医。太医院院史梁重恩熬刑不过,只好招供,说大行皇帝之死,根本不是体虚火旺、积劳成疾,而是久病羸亏、急怒攻心!

这件事情的败露,无疑是促使慈禧决计夺权的导火索。难怪慈安这次竟甘愿受人摆布,原来事情坏在这里!萧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一颗心通通直跳,沉吟了半晌,道:“那这不倒翁,慈禧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说起这个人,跟老弟倒颇有渊源。”陈胜文轻声道,“老弟可还记得,丽太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刘德亮?”

“啊,原来是他!”

那天在御书房里,偷走不倒翁的人,正是刘德亮。咸丰昏厥之后,他侍驾丽妃也赶到了御书房。见事情来的蹊跷,心中暗暗起疑,趁众人散了之后,竟冒险悄悄潜进御书房查探,竟给他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刘德亮在丽妃宫中,虽然也做到个首领太监,但他的心思却并不甘于此,苦于没有机会。这个意外的收获对他来说,正是一个极好的向上爬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而野心勃勃地慈禧太后。当然是他投靠的最佳选择!

到此为止,存在萧然心中的疑虑也终于解开了。用宁薇公主来转移萧然注意力,也不用说一定是刘德亮在背后捣鬼。这家伙必然是从萧然跟丽妃的关系、丽妃对宁薇的照顾看出了端倪,从而唆使慈禧,假道伐,暗度陈仓!萧然一时恨的额角青筋突突乱跳。回銮之后,这厮一直表现地规规矩矩,想不到竟处心积虑,阴险如此!

沉吟了片刻,忽然扭头盯着陈胜文,道:“如果没有猜错,陈大总管也是慈禧的心腹才对。否则的话,这个不倒翁你如何偷的出来?这倒让我糊涂了。难道你今儿个跟我说这些,也是慈禧太后的授意?”

陈胜文忽然笑了,原本胖乎乎很是和善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沉默了许久才道:“古往今来的宦官,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地。官做的越大,往往越不得善终。远了不说,自雍正朝到现在,共有十三位大总管,七个被砍了脑袋,三个被诛了九族。还有两个,死后被掘坟鞭尸。唯一运气的是我师傅田公崇文,落了个流放州,客死他乡。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七,蒙主子们恩典,官至大内总管,在外人的眼中。自然风光无限,其实这已经到了头了。所谓物极必反,若不知抽身而退,下场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一声长叹,苦笑着又道:“像我这样的年纪,已经没什么奢望的了。但求一田一舍,到老能落得个告老还乡,残耕晚照。颐养天年,便知足矣!不瞒老弟,陈某在宫里头这么多年,所听所见。也算不少了。老弟的本事,不消我多说,慈禧这次虽然处心积虑,可还未必就能扳倒慈安太后。我今天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也是在帮自己留条后路。若老弟能承我个好,回头跟太后求个情,发还出宫,了却残生,陈某便深感大恩了!”

这一番话,令萧然感慨不已。清朝太监制度极为严苛,尤其是雍正朝以后,历代总管,的确无一善终。可惜的是功名富贵在眼,对这一节却没有几人能够参破,照旧是飞蛾扑火,为了大总管的位子,勾心斗角,争地头破血流。像陈胜文这样已经到达了顶峰的人物,却看破尘嚣,选择激流勇退、独善其身,这一份超卓远见,不能不教人佩服得紧。

如果陈胜文说出别的什么理由,萧然十有八九会起疑,但是唯独这件事,陈胜文决计不会说谎。萧然微微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待这件事了了,我会让你达成心愿。钟粹宫那头,现在如何?”

“原班的御前侍卫被换防,慈禧抽调了亲军侍卫营,已经将太后软禁了,不过我安排了人手在那边照料,暂时应该无事。另外,老弟的家眷我已安顿好了,绝对安全,尽管放心。”

“干的好!”萧然长吁了一口气,霍然起身,“兰儿,看来我们可以开始了!”

……

与此同时,养心殿。

奕得空荡荡的。兰儿怔怔的有些出神。

废黜慈安的大计,每一个环节都已算无遗策。京城戒严,皇宫封锁,虽然还有萧然的一支秘密势力没有落网,但奕州、容城守备,还有山东胜保部已经即将赶到,天罗地网已经布下,那支所谓的秘密部队,很快就将像飞蛾扑火一样,被彻底的剿杀。

失去了萧然地慈安,在自己的铁腕面前,根本不会再有还手的机会。而接下来,就可以昭告天下,将弑君之罪办成铁案如山。从这一刻起,太后的宝座上,将只剩下叶赫那拉兰儿这一个名字;权倾天下地尊贵,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撼动!

终于得偿所愿了么?

从入宫到现在,已经整整九个年头了。九年的艰辛与忍耐,九年的勾心斗角、处心积虑,终于换来今天,成功坐上了太后的宝座。可是为什么在心里,却感觉不到那种预期的喜悦?

“太后,太后……”兰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忽然多了些许寂寞的味道。

所谓太后光环的背后,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寡妇。尽管爬上了权利的顶峰,接受万众臣民的顶礼膜拜,但是心里的辛酸和苦闷,又有谁能体会得到?“红墙绿瓦黑阴沟”,这就是所谓禁宫最真实的写照。体制尊严,行动谨慎,往往咫尺之遥,不相往还。各宫妃嫔,尚有常相聚晤的机会,而以太后之尊,高高在上,自然而然成了离群索居,所以每到宫门下钥,便愁着不知如何度过漫漫长夜。夜深人静的寂寞凄凉,每每令她在锦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二十多岁的女人,有谁不渴望着依偎在男人的臂膀中,享受着缠绵温存,可是对于兰儿来说,这只是一个遥远的梦。甚至就连民间年轻丧夫、抚孤守节的寡妇,到了六七十岁,还有地方官为她旌表,奉旨建造贞节牌坊,总算那份一夜一夜熬过来的苦楚还有人知道。但是年轻的太后,那怕再守六七十年,孙子都做了皇帝,自己成了太皇太后,也不会有人说一句:这几十年的守节,不容易啊!……

九年的青春岁月,换来的就只有荣耀背后的清冷、相伴权利的寂寞?

想起这些,兰儿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一个影子。那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影子,好的时候,很不能说尽世上的甜言蜜语;恼的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禽兽!“为什么偏偏是他!”兰儿用力的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个影子从脑袋里赶出去。但努力的结果,只换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兰儿的思绪。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时有些发愣,没等缓过神儿来,紧跟着又是两声,好似放了两个大爆仗,一阵一阵回响远远传来。

“小安子,什么声音?”

“枪声,是枪声!主子不好了,外头好像打起来了!”安德海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语无伦次的道。

噼噼啪啪!又是一阵枪声,急如爆豆。兰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清廷的侍卫,分为御前侍卫、王府侍卫、轮值侍卫和亲军侍卫营。宁薇公主失踪之后,兰儿借口侍卫失职,给禁宫内的侍卫大换血,抽调侍卫营来补缺,为了保险起见,连梅良甫等御前侍卫也都分调到各宫门轮值去了。现在整个紫禁城,应该是围的铁桶一样才对,怎么竟传出了这莫名其妙的枪声,难道是哪里出了变故?

“荣禄!荣禄这奴才还没有回来么?废物!”兰儿气急败坏的道,“小安子,你去外头看看,到底哪里打枪,发生了什么事。”

安德海答应了一声,匆匆去了。沉吟了片刻,兰儿低声道:“刘德亮!”

“奴才在!”一个身影从门外敏捷的闪了进来,躬腰垂手,宽大的帽檐儿下,正是刘德亮那张秀气中却带着一丝阴骛的脸孔。

“跟我去钟粹宫!多带侍卫,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先斩后奏!”

兰儿将手用力向下一挥,娇媚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杀气。“庶!”

巍金銮殿,幽幽紫禁城。

多少年来,紫禁城一直是庄严肃穆,戒备森严。空旷的广场,巍峨的金殿,多少有些悚然的意味。平日里除了侧立站班的侍卫,皇宫很少有人走动,更不敢喧哗,偶尔有太监经过,都是猫腰踮脚拎袍子,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所以在这朱墙绿瓦、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倒显得分外的冷清。

但今天例外,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响起,打碎了沉寂几百年的静寂。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就连当初英法联军打到北京城下,也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人心惊。各宫各殿一时人心惶惶,主子奴才,太监宫女,乱糟糟的仿佛一下子都从地底下冒出来,过街老鼠一般的四下乱窜。

直到这个时候,兰儿仍然不能确定自己看到听到的是真实还是幻觉。由刘德亮跟几十个侍卫簇拥着,经永寿宫,过隆福门,穿过交泰殿的时候,就看乾清门那边迎面奔过来一大帮太监,一个个惊恐万状,跑的磕磕绊绊的,似乎根本没瞧见撞了太后的懿驾。随侍侍卫早抽刀砍翻了三四个,余下的太监不但没停,反而一哄的叫了起来,更加玩命的疯跑。

刘德亮手疾眼快,劈手揪住一名太监,喝道:“跑什么?”

那太监一把推开刘德亮,不提防脚下绊了一跤,刚要爬起,雪亮的土尔扈特腰刀已经架上了脖子。刘德亮就势踢了一脚。怒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想死就快说!”

“打进来了,打进来了!梅侍卫带着人,还有六额附地步枪营,从午门杀进来啦!”

“啊!……”

包括兰儿在内,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步枪营全部都是新式步枪的装备,一旦哗变。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还有一个御前一等侍卫梅良甫,他手下的侍卫人数不多,但无一不是绝顶的大内高手!

“太、太后……”刘德亮明显感觉腿肚子开始发飘。步枪营的哗变,恰好跟梅良甫里应外合,当然不会是偶然,难道,难道这是……陡然间想到一个名字,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看看兰儿。此时也是脸色发青,显然意识到了问题地严重。

“不好,慈安,快!”

兰儿手臂一挥,先教把那倒霉的太监杀了,一行人火急赶往钟粹宫。荣禄调来的侍卫营侍卫倒是还在,兰儿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又传来两声巨大的轰响,这次连她自己也猜出了是火炮的声音,震的地皮也跟着颤动。刘德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兰儿怒道:“废物!还不去抓慈安!”

砰!雕花的门扇被一脚踹开,刀出鞘,箭上弦,侍卫们杀气腾腾的闯入慈安卧房。轻纱流苏帐里,依稀有一个人影正侧头酣睡。

“姐姐心可真宽啊!外头都乱了套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兰儿冷笑着踱了两步。见里面地人并不应声,越加恼怒,喝道:“钮祜禄眉,你别得意的太早!这盘棋,可还没有到收官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本事!来呀,给我绑了!”

“庶!”

随驾的侍卫都是荣禄特意挑选的心腹,对兰儿的命令丝毫没有犹豫。当即一拥而上。横拖到拽的从帐子里拿出一个人来。一片冰冷耀眼的刀光中,却看这人不慌不忙的抻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主子吉祥,奴才给太后请安了!”

头顶缕金顶地凉帽。穿一件深蓝色的袍服,模样俊俏,赫然竟是钟粹宫首领太监宝禄!众人面面相觑,兰儿更是眼前一黑,手足一片冰凉。

废后大计,控制慈安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决容不得半点闪失。谁想在这重重戒备之下,人竟不知不觉的给掉了包?!兰儿半晌才缓过神儿来,尖叫道:“还楞着做什么?快去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慈安给我找出来!”

“主子慌什么,才来就要走么?”宝禄似乎还没有睡醒,哈欠连天的道。不经意的敝开衣襟,露出里面七八个黑乎乎、圆溜溜地铁疙瘩。包括侍卫在内,大伙都没瞧见过这东西,正疑惑间,却看宝禄嘻嘻一笑,摘下一个一扯引线,嗖一声奔窗子丢了出去。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气浪涌来,将窗棂撕得粉碎。砖石碎屑纷飞,砸在墙上,砰砰作响。一个站在窗口的侍卫倒霉,被砸的头破血流,连声惨叫。

“不要命的,尽管走出这个门槛试试!”

宝禄的一声大吼,吓得

想开溜的家伙生生拽回了已经跨过门槛地腿,刘德亮坐到了地上。兰儿又惊又怒,没想到半路竟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强忍心中气忿,道:“你想怎样?”

“怎样都不怎样。”宝禄打了个哈欠,“如果说的没错,主子您是想胁迫慈安太后,然后从神武门溜出去找六王爷对么?我劝您还是丢了这个心思吧。用不了多久,六王爷应该会来亲自找您的。”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本来这事很有点意思,主子您要是不听话,嘿嘿,那可就很没意思了。”

宝禄拖过把摇椅,大马金刀的望上一坐,两只手里各攥着个铁疙瘩,悠然自得地摇了起来。满屋子的人早吓得噤若寒蝉,只能眼睁睁的瞅着,大气也不敢喘。兰儿的一颗心,更是拔凉拔凉的。饶是她机智百出,这时也束手无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远处的枪声也渐渐的稀了。看样子步枪营跟梅良甫的那些侍卫已经攻陷了午门,杀到钟粹宫,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紫禁城的前门是午门,后门便是神武门。兰儿的计划,本是想胁迫慈安从神武门溜走,只要找到荣禄,或者是奕会。但是谁知这个向来腼腆的如大姑娘一样的宝禄,竟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屋子里寂静极了,只有摇椅有节奏的吱嘎吱嘎的响。一名侍卫终于忍受不住,手中的腰刀当啷落在了地上。众人脑子里的弦正绷的紧紧的,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吓,还道是铁疙瘩爆炸,那弦顿时断掉。但闻一阵鬼哭狼嚎,夺门的夺门,跳窗的跳窗。

宝禄暗叫一声糟糕,慈禧溜了,可是后患无穷!也来不及细想,双手一扬,大吼道:“他娘的跟你们同归于尽!”咚、咚两声,香瓜手雷落到了地上。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抱头鼠窜。

谁知手雷落地,竟没有爆炸,宝禄不禁一呆。接着就明白过来,原来是太过紧张,竟忘了拉引线,到底用不惯这东西。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刘德亮早一把拖过兰儿,没命的蹿出屋子去了。宝禄拔腿要追,谁知门口一排卡了五六个侍卫,哪里出得去?

且说刘德亮拖着兰儿急急逃出寝宫,正要奔前门出去,外头已经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乒乒乓乓的枪响。这时天已经黑了,墙外火光一片,映的半边天都红了。两人相顾失色,掉头急急忙忙奔后角门赶来。兰儿终是跑不快,刘德亮情急之下,将她背在背上,撒腿就跑。

对于他来说,慈禧太后已经是最后的本钱了。她若倒了,自己的小命儿也就跟着玩完,所以这时也豁出去了。奈何体力实在不佳,刚跑到后花园,已经觉得口干舌燥,腿肚子发软,只能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挨。谁知越着急越出错,不提防脚下给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跌了个七晕八素。没等他爬起来,就听四面响起潮水一样的呐喊:“慈禧就在这园子里,别叫她跑了!”

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声、脚步声,眼见已经围成了铁桶一样,哪里还出的去?左顾右盼,只有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可以藏身,两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这座假山全是巨大的石灰岩,里面一个连着一个的空洞,钻了进去才发现,这些空洞竟然四通八达,竟是个绝好的藏身之所!

便在这时,只听又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奔了过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这娘们应该还没走远,给我仔细的搜!搜出来的,赏银千两!”正是宝禄的声音。

又一个声音道:“妈的,这些侍卫营的兔崽子还真难缠!宝子,你确定兰儿还没逃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兰儿跟刘德亮竟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对他们两个来说,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简直就是阴魂不散的噩梦。刘德亮忽然往后缩了一下,黑暗中,仍能看到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

“只要能拖过一时,荣禄跟六爷杀进来,一切就都好办了!”兰儿发现刘德亮有异,连忙低声安慰他道,“过了这一关,我封你为大总管……”

“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刘德亮嘿嘿一声冷笑,一把抓住兰儿的手臂拧到背后,“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主子,对不住啦!”

顾兰儿的拼命挣扎,刘德亮拧着她的胳膊把她横拖到去。兰儿这时真的是欲哭无泪。比比慈安,同样是太后的身份,她却有萧然那样一个肯死心塌地为她卖命的男人,甚至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再瞧瞧自己拉拢的这个奴才刘德亮,关键时刻落井下石,甚至不惜出卖主子来保全自己……

“出卖我,你真的以为自己就能活命?”兰儿咬牙切齿的道。

“也未可知,好歹总比伸脖子等死强啊!”刘德亮脸上全无愧色,踮起脚高喊道:“萧总管,我是德亮,慈禧被我给捉住了!”

这一声喊,园子里的兵士立刻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假山团团围住。一片火把光亮中,当先走出一个人来,长身玉立,英姿挺拔,正是萧然。刘德亮谄媚笑道:“萧公公,这婆娘想要逃跑!还好让我给抓住了,公公您看怎么处置?”

一刻钟前,这奴才还一口一个主子的叫着,现在就变成了“这婆娘”,兰儿气的几乎昏了过去。萧然放声大笑道:“好,好!想不到刘德亮还会这么一手,真是人才啊!怎么着,你这算是将功折罪?”

“公公明鉴,德亮对您一直忠心耿耿,这一切,都是慈禧这婆娘搞的鬼,我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公公的事!德亮之心,天地可鉴啊!”

“你放屁!你敢……”

兰儿情急要叫。刘德亮抓住她手臂使劲一扭,痛地她啊一声惨叫,下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刘德亮仍不放心,从袖子里摸出一柄匕首,按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恩,德亮这件事办的不错。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先把慈禧放过来再说。”

萧然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正要拿过慈禧,刘德亮却敏捷的退了一步,匕首微微一扬,笑道:“萧公公,不是德亮信不过您,实在是这件事,前后颇多曲折。只怕有小人在背后搬弄是非,编排德亮的不是。萧公公洞察秋毫,自然是不会信的,只是众口铄金,真若这般,德亮岂不冤枉地很?”

刘德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那是想借慈禧这个筹码,要挟萧然放过自己,否则的话,就要拼个同归于尽了。这家伙心里清楚的很。萧然一时半会儿的还需要慈禧留着性命。萧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半晌,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好啊!刘德亮,想不到你还真是个人才。成,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慈禧。从前的一切事情,我都既往不咎。”

“真的?”刘德亮眼伸一亮,但又有些不放心地道:“这,只怕是口说无凭……”

“我萧然在此立誓,刘德亮无论有罪与否,我萧然绝不追究。如违誓言,皇天不佑!”萧然深吸一口气,道:“话我已经说到了份儿。德亮,这回你可放心了?”

“放心,一百个放心!”刘德亮眉开眼笑的放开兰儿,一边道:“公公说话。那就是金口玉言,一准儿……啊!”

声音戛然而止。随着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大好头颅凭空飞起老高,鲜血疾喷,仿佛下了一场血雨。刘德亮那没了脑袋的身子晃了两晃,扑通栽倒,手中兀自紧紧的抓着匕首。头颅跌落,双眼仍然睁的老大,仿佛至死也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后面,梅良甫掉过刀锋,在鞋底轻轻一拖,抹去血迹,若无其事的还刀入鞘。萧然摇头叹了口气:“唉,我只是说萧然是绝对不会追究的,但是别人会不会饶了你,我可就保不齐了!”

兰儿被溅了满头满脸的鲜血,这时才回过神来,放声尖叫。萧然脸一沉,厉声道:“不想死地话,就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还真灵,兰儿果然乖乖了闭上了嘴巴。梅良甫伸手揪住她脖领,老鹰捉小鸡似的提到萧然面前,扑通丢在地上。

此时的慈禧太后,叶赫那拉兰儿,发髻散乱,脸色苍白,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惊恐万状的道:“你们,你们真敢造反!……六额附,六额附何在?”

“微臣在!”人群中走出景寿,干笑了两声,不紧不慢的道:“太后恕罪!萧公公地意思,那就是慈安太后的意思,微臣也是迫不得已。有什么话,您还是等着跟太后说吧!

“好,好!景寿,算你狠!……萧然,我真后悔没让陈胜文早把你杀了!”

“也是,奴才这心里也纳闷呢,一向心狠手辣的慈禧太后,怎么着竟会放我一码呢?”萧然叹了口气,转头道:“陈大总管,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可不好说。主子们的心思,咱家一个奴才,怎么敢妄猜呢?”

萧然背后闪出陈胜文那胖乎乎的脸孔,兰儿目瞪口呆,半晌才明白过来,怒道:“好你个奴才,我说他怎么能大摇大摆的跑出来,原来是你搞的鬼!千杀的贱胚,我向来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出卖我?!”

陈胜文笑眯眯地也不生气,慢声细语的道:“主子见谅。老陈脖子上只生了这么一颗脑袋,万万丢不得的。为了留个吃饭的家伙,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兰儿气地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道:“萧然,你若带种,快将我一刀杀了!想让我对你屈服,那是做梦!”

“杀你?怎么着棋还没下完,就要认输了不成?”萧然哈哈大笑,“我要是真现在杀了你,谅你也不会服气。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六王爷,还有个荣将军么?估摸着这会儿也就该来了吧!”顿了一顿,萧然俯下身子,低声道:“至于带不带种,这个问题,你应该清楚才对。”

兰儿给他这一句羞辱。眼泪登时滚了出来。不过想想他说地也对,荣禄的亲军杀到这里应该也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而奕队这时也应该开

城了吧。还没有做最后一搏,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有了这根救命稻草,兰儿心顿时安稳了不少,神色也镇定下来。道:“萧然,你真的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就凭你这些个侍卫,就凭景寿的步枪营,你以为真能斗得过我?笑话。聪明地话,就趁早把我放了,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说来也巧。话音还没落,就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神武门方向朝这边奔来。一个声音高叫道:“山东八旗军副都统胜保,州守备军都指挥使孟谦,奉旨护驾!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兰儿只觉得浑身一振,登时来了精神,竟噌的跳了起来,指着萧然鼻子大笑道:“怎样,怎样!早说你翻不出我的手心去。该死的奴才。还不乖乖的跪下求饶,我一时心软,留你个全尸也说不定!”

“这么说,感情我还要多谢主子恩典才是?”萧然哈哈大笑,忽然扭头向外叫道:“六王爷,既然来了。就甭躲着了,太后可是盼你盼的望眼欲穿呢!”

“臣奕

人群分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议政王奕一时有些愣神,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你的……那些个兵呢?”

“兵?你***,还嫌害我不死!”一向风度翩翩的六王爷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让在场的人大跌眼镜。就看奕劈头丢在兰儿脸上,怒道:“贱人,居然用面粉来糊弄我。你当我是白痴?”

“什么?!面、面粉?!……”

兰儿能够成功的劝说奕的那些白粉作为条件。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身边早有了个内鬼安德海,将她辛辛苦苦攒的这点子家当都换成了如假包换的面粉!兰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萧然冷笑道:“别急,事情还没完呢。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荣将军?”

兰儿抚着胸口,肩膀剧烈地起伏,喘息着道:“荣……荣……”

“荣禄在这里!”

又是一阵脚步声,园子里呼啦啦涌进一群杀气腾腾的汉子。当先一人,赫然竟是原虎枪营包衣参领、现在的大兴山特种部队大队长盛左!身后两个,一个段兴年,一个程通,拖死狗般的拖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家伙,正是亲军侍卫统领、内务府大臣荣禄。昔日不可一世的将军,此时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站都站不起来了。

“怎么样啊,叶赫那拉兰儿,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你,你别得意地太早!慈安与你狼狈为奸,气死大行皇帝,你以为这件事可以瞒尽天下人的耳目么?还好我早留了一手……”

“主子,您是说我么?”

一个人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先跟萧然打了个千儿,讨好的道:“萧公公,那个不倒翁,我已偷偷交给了陈总管,估摸着您已经收着了。至于知情的人,奴才已经列出了详细名单,请您过目。”

“小安子?!连你,连你也……”

兰儿只觉得胸口给大锤重重砸了一记,竟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安德海叹了口气,道:“主子莫怪,奴才也实在是没法子。伺候您这么多年了,总得给自己某个出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跑到宝禄身边,谄媚的道:“小宝子,你瞧我这次干的很漂亮吧?”

“恩,贱货,这次还不算赖。晚上好好犒劳你。”

“……”

兰儿两眼一闭,万念俱灰。萧然一声冷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本,厉声道:“叶赫那拉兰儿接旨!”

“旨?我,我是太后,谁有资格给我下旨?”

“这是大行皇帝地遗诏!跪下!”

段兴年抢前一步,抓住她的头发按倒在地。奕纷跪下,萧然展开折本,高声念道:“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四谕丽贵妃:朕素近丽妃而远懿妃,因其骄纵专横,跋扈宫闱,深恶为人。今贬黜为贵人,然既生皇子,异日母以子贵,自不能不尊为太后。惟朕虑者,懿贵人对丽妃素有怨妒,他日得势,恐对丽妃母女不利。况朕忧劳国事,致~。∶此诏,着即将懿贵人打入冷宫。凡我臣子,奉此诏如奉朕面谕,凛尊无违。钦此!”

“这不可能!假的,全、全都是假的!……”兰儿茫然四顾,忽然疯了般地放声狂笑,声震屋宇。段兴年使劲一扯,竟扯掉了一缕头发,兰儿也不觉得疼,猛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萧然衣襟,嘶声叫道:“假的,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省省吧。如果你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野心,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众叛亲离。瞧瞧你自己,还像一个女人么?”

萧然漠然推开她手臂。兰儿连退数步,颓然跌坐在地。看着这个昔日艳光照人、娇媚绝伦的女人,此刻竟落魄到了这般田地,萧然不知怎么就觉得心底某根弦被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尽管历史上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但是在此刻看来,却又显得那么无助。

园子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燃烧的火把必剥作响。

“萧公公,您看……”

半晌,奕去……”

“等等!”

兰儿轻轻拂了下腮边的乱发,缓缓站起身来。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颊,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

“小三子,你能不能……为我梳一梳头?一次就好,我想,这也是我求你的唯一一件事,答应我好么?”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1章 - 工业革命←

头光泽柔顺的秀发瀑布一样的倾泻下来,像一首婉约过指间,停留在掌心的是一抹温柔。

镜子里的兰儿,匀点绛唇,淡扫蛾眉,略施脂粉的脸庞真如白雪凝琼,娇媚绝伦。只是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却似拢上了一层轻纱,失却了往日的神采。偶然望向萧然的一瞬,目光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凄凉。

萧然避开她的眼神。那里燃烧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无声的沁入他心里。

是对床第欢愉的缠绵留恋,还是无法释怀的擦肩而过?……

一直以来,他并不认为自己跟这个大名鼎鼎的慈禧太后会有所谓的情感,甚至说到这个话题,都觉得有些可笑。但是有些话,兰儿并没有说错。他跟她真的很相像,他们都是从夹缝里挣扎出来的,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两个权利的极端,这就注定了萧然,兰儿,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经过了原点,就永远不会再有重合的一天。

但是这一刻的兰儿,却像一只被暴风雨吹折了羽翼的燕子,憔悴的让人心疼。萧然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假使这个女人不是被权利跟欲望烧红了双眼,自己跟她之间,又该是怎样的结局?

轻柔的发丝在手中缓缓流淌。“咚,梆……”远处传来了寂寞的更鼓。兰儿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声道:“子时了么?”

“是。”

“这一夜。过地可真快啊!”

幽幽的叹息,散落满地幽怨。兰儿怔怔的望着镜子中的萧然,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小三子,我是不是……该走了?”

“恩。”

“我想问你一句话,小三子。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你……能告诉我真话么?”

“说吧。”

“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

萧然的沉默,让兰儿那本就无神的目光,越发地黯淡下去。呆呆的怔了半晌,她忽然就笑了,笑声里有晶莹的泪珠滚出眼眶,簌簌的跌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当然,这么愚蠢的问题,你本就不必回答的。”拭去脸上的泪水。兰儿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从前说过地那些话,也不过是在欺骗你、笼络你罢了。在我心里,也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兰儿拢好秀发,又取了一条凤纹披肩披在身上,默默的走向门口。跳动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肩头,孤独而又那么的无助。萧然下意识的伸了下手臂,但是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就在即将迈出门槛的一刹那,兰儿猛的回过身。一头扑到了萧然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冰凉而柔软地嘴唇雨点般的在他脸上亲吻着。萧然脑中一片茫然,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她,低下头去,任由她粉嫩的樱唇改盖住自己的嘴巴。滑腻小巧的丁香急切地探了进来,跟他用力的纠缠在一起,似乎要把他融化掉一样。一股咸咸的味道涌进嘴里,一瞬间刺痛了萧然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小三子,我真的……不像女人?”

兰儿含混不清的声音忽然令萧然肩膀一颤,机械的挣开了她的怀抱。

“太迟了。我想,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是地,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兰儿脚下一软,踉跄着靠在了屏风上。跳动的烛光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连串的跌落在地上。溅成了一朵朵小花。沉默良久,她终于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屋去。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萧然听到自己心底,似乎有那么一声低沉的叹息,隐隐掠过。

皇宫的夜晚如此静谧,甚至让人感到窒息。萧然一动不动的伫立在窗前。窗外有一弯弦月斜挂梢头,月光黯淡而清冷……

到此为止,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终于尘埃落定。兰儿处心积虑策划的废后大计,到头来却将自己送进了冷宫。

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些善后的事情。由于奕比悬殊,荣禄的亲军跟侍卫营基本没形成什么抵抗,就已缴械投降。荣禄身边百余死士仓惶溃逃到东门,被盛左杀的一个不剩。按照萧然的部署,除了留下大兴山部队跟景寿的步枪营,其余兵马全部撤到城外驻扎。梅良甫暂接亲军侍卫统领之职,原内务府大臣荣禄交由宗人府,会同三司议罪,落了个菜市口问斩的下场。

慈安太后已经由陈胜文负责安排妥当,仍旧回钟粹宫。雨婷雪瑶等人都已经毫发无伤的回到了榆钱儿胡同。剩下的事情,就是把气死咸丰这件事的知情人全部清理掉,这却多亏了安德海,有了他提供的名单,梅良甫亲自带人,把太医院院史梁重恩等一干人全部抓获。这一次萧然没有丝毫的手软,包括曾参与其中的刑慎思、内务府、刑部、礼部等大小官员共计二十余人,全部杀掉。凡是有可能接触到这一机密的,也统统拿办。

至于奕者,但这些人自是决计不可能把消息走漏出去的。平定时局,也还离不开他们,萧然这才算网开一面。不过奕暗通款曲,萧然一怒之下,整整断了他三天的口粮。这个惩罚对于奕来说,简直比杀头还要难受。三天之后,已经被毒瘾折磨的死去活来,从此对萧然,自然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一场暴风骤雨,就这样被化于无形,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太后慈安,钮祜禄眉,却出人意料地病倒了。

眉的个性

种骨子里极其传统的女人,嫁给咸丰,只希望能安安皇后。打理后宫,为君分忧。但是萧然的出现,却彻底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油嘴滑舌地小奴才竟那么轻易的占据了她一颗芳心。对萧然的感情日久弥深,也就意味着对咸丰的愧疚越发难以释怀。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痛苦不安和良心的谴责中度过。

她曾经尝试着放弃这段感情,强迫自己忘掉,或是刻意的冷淡疏远。种种努力她都做过,但是在这场突然到来的情感面前,所谓的理智显得那么脆弱无力。好在他是个太监,应该不算是男人吧?这个蹩脚地借口,理所当然的成为眉唯一能够为自己辩护的理由。

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苦苦挣扎在情感漩涡的同时,意外再一次降临了。咸丰皇帝的突然殡天,彻底粉碎了她本就脆弱的防线。如果不是那次自杀被宝禄无意中撞破,慈安太后早已成了一缕幽魂,香消玉殒。

所幸咸丰之死。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眉把这一切都深埋在心底,回銮之后,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政务之中,有意无意的疏远萧然,为地就是能忘掉这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没有想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把这噩梦一样的记忆重新掀起,精心守护的秘密,(奇.书.网-整.理.提.供)也已经真相大白,兰儿,奕个温良贤德地慈安太后,居然就是气死咸丰的罪魁祸首!

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萧然居然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曾经的花前月下。缠绵温存,这一刻都化作最辛辣的讽刺,钢刀般狠狠的扎在她的心头。堂堂地大清国母,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眉的心思。萧然大体能够猜到。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怕揭起她心里的伤疤。谁知阴差阳错,事情竟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太医院地太医试了几个方子,都不见大好,请李景畴进宫诊治了一回,可惜连这位大名鼎鼎的京师医圣也束手无策。

太后的病症,终日胸闷气短,阴虚盗汗,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一坐便是一整夜。萧然整天陪在她身边,眼看着她一天天的瘦了下去,心里就像给针扎的一样难受。所有劝慰的话语都已说尽,但眉充耳不闻,对萧然始终是冷冰冰的,甚至都不愿看他一眼。

萧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勾起她伤心的回忆,与其如此,还不如选择分开一阵子,希望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幸好还有丽妃彦琳,在眉身边照料。

跟眉正相反,宁薇公主的病情却似乎稳定了许多。为了方便照顾她,宁馨把她留在萧府,整天守在姐姐身边。陪她说话,给她讲故事。经了这一番变故,宁馨这个孩子气十足、整天调皮捣蛋的小丫头整个的变了个人,也不疯疯癫癫的到处淘气了。宁薇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跟她在一起,一眼看不着,就会哭闹个不停。

有宁馨的照料,萧然也算稍稍放下心,尽管每次想起,还是会莫名的心痛。也许是为了排解心中的积郁,接下来的时间里,萧然整天都呆在同然堂,一心的扑到了生意上。

同然堂分号已经成立,由梅三出任经理,朝廷下旨,擢升为内务府理事,加了个正五品的顶子。先前的保健品跟按摩棒的传销,责债顺利移交过去,并挑选了得力的心腹去支理财务。梅三是只要银子的,至于其他完全不管不顾,悠哉游哉的做他的甩手掌柜,终日提笼架鸟,沾猫逗狗。

雨来那边,正在加紧工厂建设。除了原来的药厂、自行车厂,新近成立的炼钢厂跟缝机厂也正式启动。福来洋行那边又运来了珍妮纺纱机、水力纺纱机、以及结合了两者特色的走锭精纺机(也就是“骡机”),另外还有阿克莱特动力织布机,以及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无梭织机。这些机械的到来,为中国纺织业无疑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谓衣食住行。纺织业甚至还要排在农业地前面,尤其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国家的经济来说,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两次鸦片战争之后的中国,国门洞开,通商口岸的增设。唤起了外国商品的大量涌入,很快就把中国地自然经济推向了崩溃的边缘。而在这其中,以英美为主的机织洋布的大肆倾销,对中国经济的冲击尤为突出。

作为贸易学博士出身的萧然,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事实上这也是中国自然经济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阵痛期。这段历史,包含了太多中国百姓的屈辱跟血泪!

当时地中国社会,基本上还是小农业与家庭手工业牢固结合的经济自给体。家庭手工业中,手工纺纱业与手工织布业占主要地位。历史上的中国。手工业举世闻名,中国土布出口占很大比重,被外国人称为“南京布”。

但是自十九世纪二十年代起,随着美国东北部麻色诸塞州纺织中心的逐步建立以及英国纺织工业的进一步发展,又结实又便宜的机织洋布大量涌入中国,例如英国东印度公司,1820运到中国的棉纱共五千零四十磅,1831年激增到九十五万五千磅∶|六百二十一万磅。先后二十多年,棉纱输入量增加到一千二百倍!而美国自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以后。其对华输出的工业品中,棉制品处于压倒一切的地位,几乎占了它全部输华工业品的十分之九!

中国幅员辽阔,农村普遍以棉纺织为副业,英美洋布地大肆倾销,对中国手工纺织业的破坏。不言而喻

。一八四三年十一月英领事到厦门开市后的一年半中,外国棉布对厦门附近地区土布出口的打击,以及对江浙棉布运销福建的阻碍,奏折中这样写道:

“……九月间(指1843年)英夷派。。]。者,大半皆呢、羽、棉、布等物。……向来在厦商人将本省漳州府属及同安县之棉、布等物,由海道运至宁波、乍浦、上海、天津、锦州、盖平及台湾鹿港一带销售。复在宁波等处贩买江浙之棉布以及各种货物至厦门售卖,其各省商船之来厦者,亦如此辗转行运。……今自夷人来厦开市,凡洋货皆系夷商自行转运。……且该夷除贩运洋货外,兼运洋布、洋棉,其物充积于厦口,内地之商贩,皆在厦运入各府销变,其质既美,其价复廉,民间之实洋布洋棉者,十室而九,由是江浙之棉布不复畅销,商人多不贩运,而闽产之土布土棉,遂亦因之滞,不能出口……”

与之相似,上海纺织业也遭到了沉重打击。中国江苏松江地棉纺织手工业,从元初就已闻名于世。“松(江)太(仓)所产,为天下甲”,而上海的棉布又“甲于松太”。上海棉布在明代就销行“秦、晋、京、边”、“湖广、江西、两广诸路”,有很大的内销市场。上海开市后,英国棉布倾销使当地土布受到沉重的打击。1846年有人记载江、太仓的纺织手工业的情况说:“木棉梭布,东南杼轴之利甲天下。……今则洋布盛行,价当梭布而宽则三倍,是以布市销减……商贾不行,生计路绌。”又说:“松太利在棉花、梭布,……近日洋布大行,价才当梭布三分之一。吾村专以纺织为业,近闻已无纱可纺。松太布市,消减大半。”上海开市不到三年,以纺织为业的手工业者,已经无纱可纺。

廉价机织布的大量涌入,造成了中国手工纺织业者大批破产,同时也造成了中国白银大量外流。而新式纺织机械地到来,对于中国岌岌可危的纺织业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为此萧然专门召集了雨来跟李三,以及工厂的技术骨干,详细制定了下一步计划。

自给自足的家庭手工业地解体,是这场工业变革的必然趋势。要想拯救中国的纺织业,第一步,就是要想法子将英美洋布驱逐出中国市场。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商业战争,同时也意味着本土的机织布必须形成规模化、产业化。因此首先要做的。就是批量生产纺纱机跟织布机,并顺利地推广出去。

生产这一环节问题不大,一方面工厂现在已经培养了大批的技术骨干,另一方面,炼钢厂的建立、大型机床的应用,解决了原料跟技术问题。需要改进的一点。福来洋行运来的纺织机械都是以蒸汽机或水力为动力,只需改成电力驱动即可。

工厂建设,这个重担交给李三来完成。关于产品如何推广,却多少要废些周折。虽然同然堂已经建立全国性地良好的流通渠道,但毕竟是流传了几千年男耕女织的习俗,突然用机械来取代手工纺织,百姓一时肯定还难以接受。所以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鼓励民间投资。

这一次。一向视钱如命的萧然居然破天荒的放弃了利润,所有机械包括作为动力的发电机、电动机,全部按照成本价格发售。同时为了鼓励民间投资兴建纺织厂,还以地方政府作为担保,允许投资人向票号借贷;所有兴建的纺织厂,一律由朝廷颁发执照,准挂天字号招牌;所有生产出来地棉纱织布,除本埠交易外,一律由政府回收,统一发售渠道跟价格;所有纺织厂。免税三年。

这样的计划推行出来,想不让民族纺织业发展起来,估计都是不可能的。现任的工部尚书是满洲人爱仁,此人为官也算正直,当初倒肃的时候,又是奕议成折。申报朝廷。

奏折的审批,不过是走个形势而已,不必等到批下来,纺织机械制造总厂已经破土动工。雨来则将纺织厂的招标计划制定了出来,通报各片区业务,开始进行前期筹备。

关于投资人的甄选,雨来督促各地业务员严格把关,不单是资金和相关从业经验。还要具备良好的经营道德跟理念。首轮通过地,还要专程到京城同然堂总号,进行统一培训,然后进行复试。达不到标准的一律淘汰。

近于苛刻的条件,并不影响投资者们趋之若骛。跟预料的一样,这件事给各地造成的影响,简直可以用地震来形容了。各地商贾士绅一时恨不能打破了脑袋,挖门盗洞托关系,来争夺这只天字号的金饭碗。

采取同样地方式,萧然又计划着在外埠筹备炼钢厂跟机械制造分厂、自行车、缝机分厂的加盟。相关技术由同然堂派专人负责指导和培训。一系列优惠措施,加上政府的保驾护航,很快便吸引到了大批的投资者。

另外一个好消息,却是江南曾国藩那里传来的。安庆军械所成立到现在,已经可以批量生产枪弹了。尤其令人兴奋的是,经过曾国藩的多方努力、与洋人买办的斡旋交涉,居然成功地引进了一台蒸汽机!

曾国藩的确没有让萧然失望,在得到蒸汽机的第一时间,不是充作动力投入生产,而是招募了大量的能工巧匠,进行研究和拆卸,着手自行仿制。仅从这一点来说,像他这样地远见卓识在整个朝廷里面,也未必能找得出来。

萧然从工厂里抽调了几名技术骨干,让他们

式机床,以及发电机、电动机等新型动力设备,到安曾帅一臂之力。蒸汽机的图纸,也从江南加急寄回,这样一来,京城这边李三也可以尝试着研制蒸汽机了。

作为礼物,萧然还送给了曾帅一辆豪华自行车。从此曾帅不骑马,不做轿,这却是题外话了。

中国自己的工业革命,就这样紧锣密鼓的开张了。同时,同然堂上海分号也已经基本筹备完毕,旬日即可开张营业。消息已经送到了曾国藩、李鸿章那里,同时从户部调拨了十万两白银,补充军费。李鸿章的淮军也加紧了部署,很快就会开赴上海。

作为中国的重要港口之一,涉足上海,也是萧然全盘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而上海分号的成立,也标志着同然堂向综合贸易方面的拓展。这里经营的,将不再是壮阳药或是按摩棒,而是自行车、缝机,以及各种新式机械跟布匹;交易的对象,也将不仅仅是中国同胞。萧然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支属于中国地商队漂洋过海。到大洋对岸的那些西方国度,把洋鬼子千方百计从中国掠夺、搜刮去的银子,再从他们口袋里一分一分的赚回来!

对外贸易,正是萧然的看家本领。***,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吃了我地什么,拿了我的什么。都他妈给我吐出来!想到这句话,萧然就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长久以来,满清政府推行闭关锁国的愚昧政策,颁布海禁,禁止与洋人通商。一直到《南京条约》的签订,五处通商口岸的开放,海禁政策已经名存实亡。但是海禁的开放,并不等同于公平的交易。生产力的巨大差距,使得中外贸易一路红灯,巨大地贸易逆差,每年都会让白花花的银子流入洋人的口袋。

更加令人发指的是,海禁的开放竟没能为中国增加一分一毫的关税,而泱泱大中华的海关,却沦为了国人心中永远的耻辱!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英法等国通过《天津条约》,迫使中国设立海关税务司制度,任用外国人为总税务司和税务司。从而控制了整个中国的海关行政。从1858年开始,这样的耻辱竟长达半个><∶关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不禁操纵中国的海关行政,并且左右中国的财政和经济,插手中国的内政外交!而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清廷居然对其视为“功臣”,不但多次嘉奖,在他病死英国时,居然还巴巴的加封为太子太保!

这段屈辱地历史,就让它在我手中结束吧!萧然一时雄心万丈,挥毫写下一幅对联:赚银子不赚同胞的,有本事去骗洋鬼子!

尽管字写的悲惨了点,比小强爬的实在好不到哪去;尽管文法实在是糙了点。比大白话还嫌不如,但所有人在看到这幅对联的时候,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所有的工作都在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在这段时间里。萧然平均每天的睡眠还不足两个时辰,连家也没回过。只要睁开眼,便开始忙生意,抓生产,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半个月不到,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地瘦了一圈儿,雨来再三苦劝他都不肯听。雨婷跟林清儿几个,还有妹妹萧莹,隔三差五的就来看他,瞧见他憔悴不堪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的落泪。

萧然地心思,老婆们自然猜得到,都觉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都说多情总被无情恼,谁让这个假太监天生的就是个多情种子呢?

这一天,恰好到了中秋。一年一岁月圆时,正是家家户户团圆的好日子。一大早儿雨婷就给萧然捎来了话儿,叮嘱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过节。萧然本无意凑这个热闹,但想想总不能因为自己一个,弄得一帮子老婆都不痛快,于是便答应了。

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已经是酉时末刻了。受不了雨来三番两次的催促,萧然跟他一同出了同然堂,骑上自行车望榆钱儿胡同来。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只有大大的一轮明月,皎若银盘。月光如洗,照得大街小巷通明一片。

雨来很是兴奋,他现在跟萧莹还没有正式拜堂,这阵子又忙得紧,难得有此一聚。看着他喜悦的神色洋溢于表,萧然不禁苦笑。看来有时一夫一妻制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老婆少了比较好管理。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简简单单倒也快乐的很。

一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萧府。早有下人过来接过自行车,萧然刚迈进门槛,不提防旁边猛的冒出一嗓子:“红包拿来!”

萧然吓的一哆嗦,扭头一瞧,气的火冒三丈。敢跟他这么说话的不会是别人,就只有宝禄这兔崽子。萧然一把揪住他耳朵,怒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想混了是怎地?红包没有,人肉叉烧包有现成的,你敢要不?……咦,你怎么跑我这来了,这大过节的,怎么不在宫里照顾太后?”

宝禄也不恼,灵活的挣脱了他的手臂,笑道:“你猜。”

“猜你个头。……啊,太后!太后她……”

萧然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回过头,就瞧见廊下并肩走过两个人来。灯光映照下,左边的那个粉面含笑,娇媚无限,正是彦琳;右边的那个,一身长裙翩然,身形婀娜。满头青丝高高挽起,清丽而略显消瘦的脸上,微微有些憔悴,却仍掩饰不住国色天香。

“太后……姐姐?!”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2章 - 离恨总成欢←

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人儿突然出现,令萧然有些忘乎不得周围有人,扑上去就要来个熊抱。眉吓得连忙闪身避开,使的力气猛了,忍不住弯腰轻轻咳嗽起来。萧然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讪讪的缩了手,道:“姐姐今儿怎么来了,也不事先叫人捎个话儿来。身子可大好了么?”

眉淡淡的道:“我是来瞧公主的。”

声音虽低,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漠,萧然不禁呆了一呆。彦琳连忙打圆场,道:“是啊,今儿不过节么?我跟太后商量着,来跟大伙儿一起凑凑热闹。小三子,还不快伺候着?”一边说着,一边朝眉努了下嘴。

“哦,是,是!”萧然醒过神儿来。他知道眉始终放不下心里的苦闷委屈,但不管怎么说,今儿能来咱这一亩三分地,趁着这佳节喜庆,再加上一张死人都能说活的嘴巴,萧然自信一定能把她劝好。

恰在这时,老娘萧于氏由雨婷、萧莹搀着,带着众老婆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却是晚膳备好,来请太后赏月。萧于氏待行叩拜的大礼,眉哪里肯受,快步抢前,双手扶住。众老婆纷纷跪下,宁薇跟宁馨是公主的身份,照规矩是不必行此大礼的,但是宁薇只觉得好玩;宁馨规规矩矩的磕了头,意思却是依着萧然老婆的身份来叩遏。

眉本想躲开不受。但雪瑶这时挺着老大地肚子,摇摇摆摆像只小熊样的也要下跪,只好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眉也是今天才知道雪瑶早已被萧然斩于马下,原以为萧然只有雨婷、林清儿这两个老婆,但今儿个一瞧,何止是两个。感情连着公主姐儿俩,都能支两桌麻将了!心里又气又恨,扭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萧然。但萧然装傻充愣的功夫实在是已臻化境,左顾右盼,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彦琳上前替眉一一将众女扶起,道:“也不是在宫里,不必依什么规矩的。——又不是外人。”这画蛇添足的一句,倒似别有深意。眉只装作没听见。趁着这个当儿,雨来也过来给太后见了礼。眉知道这位同然堂地大掌柜就是雨婷的弟弟,倒也不觉得生疏,勉励了几句,赏他一同用膳。

萧府的下人们已经给雨婷等调教的极有规矩,平素公主在的时候,从不多嘴多言。但今儿个毕竟是一位太后、一位太贵妃驾临,雨婷吩咐丫鬟小斯都回避了,只由众老婆服侍。萧然兴高采烈,一迭声的张罗着开席。

披着银白的月光。踏着石子小径,众人一起来到后宅西华园中。园子里已经铺好了酒馔,除了精致菜式,还有各色鲜果,丰盛斋的月饼、松糕、桂花糕,无一不散发出诱人地甜香。

眉死活请老太太坐了首位。余下一干人,只按年龄长幼,依次落座。宝禄也被赏了个位子,却因着比萧然大上几个月,坐在他上位。大概是久被欺负惯了,这时难免扬眉吐气,手舞足蹈。

雨婷跟雪瑶虽已经发还出宫,毕竟服侍了眉多年。现在同席受饮,颇不习惯。彦琳道:“我今年二十五,越暨坐了个长位,索性再多句嘴:在坐的这十多个人。倒有一半是打宫里边出来的。在宫里那么久了,对那劳什子的规矩,还不嫌腻么?我是快给烦死了。既然今儿出了宫,就别再理会什么规矩,君啊臣啊主子奴才的,倒扫了赏月的兴致。你们说对不对?”

眉笑道:“可不是么!古人尝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今夜举头圆月,樽前美酒,怎可教这些繁文缛节坏了良辰美景?”

自打瞧见萧然,眉那张俏脸一直是冷冰冰的。这时展颜一笑,娇媚横生,萧然瞪着两个眼珠子,一时瞧得呆了。眉腾的就红了脸儿,手脚都不知道该望哪里放了。还是宝禄机灵,忙岔过话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喝一杯是一杯。这么说,我可也就不怕了!”拖过个青铜大杯,咣当望萧然面前一撂,叫道:“小三子,快给你宝公公斟酒!”

“***,还反了天啊你!”萧然正盯着眉YY的爽,给他这其来地一嗓子,倒吓了一跳,抬手就是一巴掌。瞧见两人插科打诨,大伙都憋不住笑,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当即由彦琳提议,轮流把盏,先敬过老太太,众人再对月邀饮。几杯酒下肚,渐渐的就没了拘束。

金风送爽,北京的中秋,正是一年中最惬意的季节。清凉的夜风中,迟开的凤仙,还有淡蓝色地八月菊,绽放着淡淡的芬芳。宽大的梧桐叶子婆娑摇摆,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不觉中,明月已经爬上了中天。十五的月亮又园又大,璀璨亮白,如水如银。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有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月影斑驳,倘恍迷离,却不知是吴刚掷斧,抑或嫦娥舞裳?忍不住举杯邀月,把酒临风,纵情欢畅。尤其是一大家子团圆一处,其乐融融,那份快意当真是任何语言也无法形容。小竹跟小月取来了瑶琴琵琶,在月光下轻轻弹奏。流水一般的音符,叩响了寂静地夜空,婉转缠绵,悠扬跌。

大伙饮酒赏月,老太太萧于氏到底是一介民妇,跟太后同席,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总觉心下惴惴。胡乱饮了几杯,便称醉告退了。她这一走,萧莹立刻成了山大王,撸胳膊挽袖子,拽着大伙猜拳行令,吟诗射覆,掷骰子摸牙牌,花样百出,玩的不亦乐乎,不一会就喝的小脸红扑扑地,透出一种格外的娇艳。

她这么一挑头,更是勾起了大伙的兴致。连多日来一直闷闷不乐地宁馨,这时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一扫心中的积郁。宁薇则更是兴奋,像个孩子似的拍着手又跳又笑,很是开心。

萧然这时的心思,却只在眉的身上。自打坐那儿开始,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那张俏脸。所幸这一桌没有外人,雨婷几个见了他那色眯眯的样子,不免头痛,只是眉是当朝太后,又不敢说什么。

眉开始还假装不见,谁想这家伙却越发地得寸进尺,肆无忌惮。一张俏脸红成了苹果。皱眉道:“萧然,今天我来,一个是想瞧瞧公主,另外一个,却是有一道懿旨要下给你。”

“恩?”萧然心里一阵高兴,道“姐姐又要赏我什么好东西?”

眉脸色忽然凝重了起来,也不再回避他的目光,怔怔的瞧了半晌,眉宇间竟似略过一抹忧伤。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懿旨。伸手想解开锻带,不知为什么手却抖的厉害,半天也没能解开,叹了口气,道:“这个,还是你自己看吧。”

萧然也没想那么多。满心欢喜的跑过去,接过懿旨,还趁机在她冰凉滑腻的小手上摸了一把。但是展开懿旨,只扫了一眼,忽然如遭雷噬,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完全僵住了!

大伙立刻安静了下来,疑惑的看着萧然跟眉。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监、内廷副总管一名萧然,忠心耿耿,办差有功。姑念家有高堂。无人侍善,特准发还正身,即日出宫……”

“啊!”所有人都惊讶莫名,彦琳更是脸色骤变,手中地懿旨再也拿捏不住,跌落在地。宁馨呆了一呆,猛的跳了起来,大叫道:“嫂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懿旨上不是说的明明白白了么?”眉深吸一口气,拂袖起身,用一种异常冷漠的语气说道,“萧然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你们心知肚明。继续呆在宫里,总归是不合适。再说大内禁宫,自来就是是非之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害了他么?”

听了这话,雨婷、雪瑶跟林清儿几个倒觉得喜忧参半。她们原就有意与萧然脱离是非,归隐田园,眉的这一道懿旨,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可是萧然的心思她们都是明白的,这个时候让他放弃自己的理想跟报负,实在是于心不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突然地变故,彦琳也始料未及,虽然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宁馨眼泪刷的涌了出来,上来那不管不顾的脾气,乒乒乓乓将面前的杯盘扫倒一片,大哭道:“你以为你这是替他着想么?说的好听!你,我看你分明是卸磨杀驴!小三子为你尽心尽力,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现在差事办完了,肃六砍了,兰儿嫂子也关起来了,怎么着就要撵人家?成,他走我也走。宫里边我早就呆得腻了,以后再也不回去,有本事,你一个人守着你的金銮殿吧!”

宁馨一向有口无心,这话一说出来,眉只觉得胸口给大锤重重地敲了一记,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彦琳一把扶住,差点就要摔倒。她本就有病在身,今天来萧府,也是在咬牙硬撑着,怎受得了宁馨的这一番抢白?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圈儿里滚来滚去,半晌才颤声道:“我只说叫他告官出宫,又没说收他的宅子,撵他出京城。你们……你们若是想来看他,不也由着你们的意么……”

“好了,不必说了。”萧然突然开口说道。怔了一会,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眉道:“今天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消息,对么?你不想让我留在皇宫里,不想让我再出现在你面前,对么?原来太后给我的赏赐是这个,好重的一份赏赐啊!好,好!我答应你。无论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萧然说的很慢,声音低沉,有种说不出地艰涩。眉死命的咬着嘴唇,猛的扭过身去,手捂着嘴巴,肩膀急速的颤动。萧然笑道:“懿旨都下了,太后又何必如此?奴才知道你地心思,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这样子其实也挺好,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你做你的太后,我做我的自在闲人。这样子,真的挺好。”

“小三子,主、主子……”宝禄这时才弄明白怎么回事,结结巴巴的刚想开口,不料萧然一声断喝:“住嘴!我萧然的事,不用任何人多嘴。”

“你,你……”眉再也忍不住,回过头来,已然是泪流满面。萧然大笑道:“太后怎么如此伤心?今日正是中秋佳节,大好的团圆日子,恩,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喝一杯是一杯,怎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来来来,喝酒,喝酒!”

陈年的花雕在灯光下泛出琥珀一样的光华,萧然一杯接一杯,喝的飞快。眉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怔了片刻,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眼泪更加汹涌而出。彦琳看不下去,劈手夺过萧然手中的杯子,不想他又随手抓过一只酒壶,扬起头,将一道辛辣的液体狠狠灌入喉中。

“小三子!”

“哥!”

雨婷跟萧莹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林清儿箭步冲到他面前,一把夺取他手中的酒壶。但现在萧然显然是醉了,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伸出手道:“拿来。”

“相公,你……”

“拿来!”

林清儿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退了一步,坚决的摇了摇头。

“你,你们……!”萧然指着眼前的一帮美女,摇头苦笑。他本就不胜酒力,这么一通狂饮,头已经晕乎乎的,扶着雨来的肩膀,道:“哥们,咱俩喝!”

眉仰起头,好容易收住眼泪,低声道:“或许今日我本就不该来,扫了大家的雅兴,抱歉。丽妃,咱们回吧。小宝子……”

“怎么太后要走?别,别!你不是特意来看公主的么,我走,我走还不成么!”萧然脚下一个踉跄,搂过宝禄的肩膀,笑嘻嘻的道:“我走了,主子的病也就好啦!宝子,你可得把主子照顾好才成呐!”

宝禄鼻子一酸,哇的大哭起来。萧然一把推开他,骂道:“没出息!哭个球!***,走了不更好?省的看见我心烦。”

一边说着,摇摇晃晃的就要离开。雨婷几个急道:“相公,你,你去哪里?”

萧然怔了一怔,道:“哪里,我去哪里?我不知道!咦,这好像是我家啊!没关系,你们聊,老爷我累了,要去睡觉!”不由分说的从林清儿手里抢过酒壶,回手一指,道:“谁都不要跟来,谁跟着,我他娘跟谁急!”

大家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萧然像今天这样子,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宁薇拍着手叫道:“小东子,你要去哪里玩,我也要去!”说着就要跟过去,小竹连忙拉住。

萧然仍旧踩着那石子铺就的羊肠小径,一步三摇的向园子外走去。不时扬起酒壶,喝上几口。头上依旧是那轮皎皎园月,银白色的月光倾泻下来,披在他的肩头,往日颀长挺拔的身子,在这一刻看来却有些单薄。

眉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往日种种突然涌上心头,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在寂静的秋夜听来,无比清晰。萧然身影猛的顿住,呆立了一会,忽然放声吟道:

怕天放、

浮云遮月。

但唤取、

玉纤横管,

一声吹裂。

谁做冰壶浮世界,

最怜玉斧修时节。

问嫦娥、

孤令有愁无?

应华发。

玉液满,

琼杯滑。

长袖舞,

清歌咽。

叹十常八九,

欲磨还缺。

但愿长圆如此夜,

人情未必看承别。

把从前、

离恨总成欢,

归时说。”

一曲《满江红》吟过,萧然放声大笑,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壶摔做粉碎,头顶明月,大踏步的去了。笑声中的背影,却显得如此落寞。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3章 - 萧邦降生←

五中秋夜,开开心心的一次相聚就这样散了,萧然平的酩酊大醉。幸好还有一帮子老婆跟着照料,吐了五六回,迷迷糊糊的见他的周公去了。一直到他彻底睡着,眉才算是稍稍放心,带着彦琳宝禄回宫去了。

却说萧然,一直睡到寅时,天色已蒙蒙见亮。一觉醒来,头疼欲裂。偏身边又有只手臂使劲儿的推他,一边道:“公子快起来,公子快起来!”萧然睁眼便想发火,仔细一瞧却是小月,坏笑着捉住她手道:“小妮子,一大早也不教人消停,难不成想来找我偷嘴儿?”

小月羞得满脸通红,道:“还有功夫混闹!快去瞧瞧雪瑶姐姐,好像要生了呢!”

“恩?!”萧然一骨碌坐起,脑子一时有些发怔,道:“不是说九月的么?怎么……要早产?”

原来半夜的时候,雪瑶忽然肚子痛,开始还道是吹夜风着了凉,渐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还好雨婷早早请了稳婆在府里,看了一回,说是要生了。这一帮子老婆谁也没有经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当下由老太太萧于氏坐镇指挥,大伙都忙前忙后的张罗起来。

萧然听了这消息,一个高蹦下地去,鞋也来不及穿好,趿拉着飞奔雪瑶卧房而来。赶到门前,劈头就要望里闯,林清儿跟小竹慌忙拦住。毕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人伦大事。萧然激动之余,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雪瑶地早产,大概跟怀孕时受到的惊吓有关,并且由于当初被瑞林下了毒,究竟会不会影响到胎儿,萧然总觉得心下惴惴。尽管稳婆经验丰富。萧然还是让人快马加鞭的请来了李景畴。众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乱转,直到卯时初刻,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雨婷欢天喜地的抱了孩子出来,一迭声地叫道:“儿子,是个儿子!”

母子平安!萧然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令他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这一刻的巨大喜悦简直无法形容,甚至让他有一种流泪的冲动。这倒不是因为生了个儿子,而是这小生命的降临。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重生在这个年代,一个延续着他的基因的新生命的到来,就如同给自己冥冥之中地穿越打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萧然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送到315检的问题产品,而儿子出生的一刻,他恍惚看到质检报告上终于盖上了鲜红而庄严的大印:该产品质量合格!

灵魂的穿越,在这一刻成了真实的隽永。萧然深深的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时代,从此水火交融,生死与共!……

这个早来到世上十多天的小生命,却丝毫没有早产地痕迹。块头甚至比一般的婴儿还要稍大。李景畴细细的诊了一回脉。不一会儿就哭丧着脸过来报告:“萧相公,你家公子也忒狠了些!我好心给他诊脉,他却一把攥住我脖子上挂的玉龙珠,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呜呜,那可是人家的祖传之宝,不带这样滴……”

萧然很是惊讶。又憋不住的笑。问了李景畴,才知道这玉龙珠乃是李家祖上传下来地,龙眼般大,澄清透明。极为神奇的是这颗珠子竟能够感应水汽,随着空气中湿度的不同,颜色也会由浅到深,变成蓝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小家伙看来真是相中了这玉龙珠。小拳头攥的死死的,说什么也不肯放。连哄带骗的半天也没弄下来,萧然心说行,你爹就够贪得无厌地了。想不到你比你爹下手更狠!眼珠一转,道:“老李啊,你看我这儿子,千不挑万不挑,偏偏相中了你这颗珠子,却不是天意?我看你就做个顺水人情,送我儿子做见面礼得了。”

萧然人品如何,李景畴自然再清楚不过。现在一瞧这架势,感情爷俩要一起耍无赖,气得手脚冰凉,险些背过气去。一向脸皮极厚的萧然这时也觉得有些羞愧,毕竟人家是来帮忙滴,这么着就把祖传宝贝A了去,实在说不过去。当即大发慈悲,府里边存着的苏、黄、米、蔡的真迹,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让李景畴随便挑随便捡。

李景畴情知索回玉龙珠无望,一边恨恨的咒骂,拣了一大抱的字画,起了自行车忿忿的去了。一出萧府便仰

:偌大个萧府,看来真是黄鼠狼下崽,一辈比一辈缺

儿子的突然降生,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昨晚的不快。萧然守着雪瑶娘儿俩,笑得半日合不拢嘴。傍晚的时候,议政王奕朝的时候,眉宣布罢了萧然的官职,发还出宫,懿旨一出,朝野震动。奕块儿,萧然的地位越稳固,他才不会有断粮的危险。现在莫名其妙的就给罢了官,一旦萧然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却不要倒大霉?

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由他不管。跟军机处那几位心腹计较了N久,决定发动文武百官,联名上书,务必迫使太后收回成命。而倭仁那一派,小辫子抓在萧然手里,生怕他一来气搞出点什么风浪来,大家都不消停。再说太后跟萧然的关系,大伙都是心知肚明。罢了官,却又不发还原籍,反而继续留在京城里,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么?

朝中一帮子大臣,这次竟惊人的、前所未有的达成了一致。当下由大学士周培祖、军机大臣曹毓瑛共同捉笔,一具联名保折,洋洋洒洒万余言,文武百官一个不落的具了名字,递到眉的案头。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连眉自己也没有预料道。原以为奕便呈上个折子,三五进言,驳了也就是了,却料不到竟把满朝的大臣都卷了进来!这份联名保折的分量,就连太后也不敢轻易批驳,但是懿旨已经下了,总不能随随便便的打个转儿再收回来吧?一时骑虎难下,事情便僵到了这里。

奕他说的这些事早有预料,既不惊讶,也不失望,一笑置之。

萧然的身份,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庆祝儿子降生,奕在才知道萧府添了位公子。这可正是该施展拍马神功的好机会,问了萧然,听说名字暂时还没有取,不免喜出望外。匆匆告辞,先去亲自备了一份十足十的厚礼,无非是真金白银,古玩字画;另外又连夜召集心腹谋臣,商量着给小公子取名。

整整研究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带着老丈人桂良,醇郡王奕譞,以及军机大臣文祥、曹毓瑛等心腹,浩浩荡荡赶奔萧府,献上礼金,其它不算,单是白花花的银子便有五十万两!至于小公子的名字,取定国安邦之意,遂名“萧邦”,这让萧然哭笑不得。而在奕国安邦四个字,除了萧然的儿子,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担得起?实在是挖空了心思、绞尽了脑汁,谄媚之情洋溢其中。

这边还没计较完,又来了一拨客人,却是老五太爷肃亲王华丰,带着倭仁等前来拜贺。这几位一样是昨晚来邀功,听说小公子降生,连夜准备了贺礼。倭仁精通文史,冥思苦想了个名字,因着是萧府大公子,行为“伯”字;取知诲纳言、海纳百川,况公子降世,又含吐故纳新之意,遂名“萧伯纳”。

萧然彻底无语。斟酌半日,终觉“萧邦”这个名字知名度相对高些,于是采用了奕舞,欣喜莫名。萧然也当然知道,奕是在藉此表明心迹,俯首称臣,绝不敢再有贰心。

朝中的一些胘骨大臣,私下里也陆续收到了萧邦出生的消息,接连几天,萧府访客不断。前前后后的礼金,收了竟有一百余万两。眉跟彦琳也收到了消息,彦琳花了三天三夜,用九百九十九颗珍珠穿制了一件肚兜,送给小萧邦;眉则已萧氏亲支的名义替萧邦典了籍,也就是给这个太监的儿子落上了户口。同时诰命一等侯轻车都尉,世袭罔替。

关于罢黜萧然的那一道懿旨,眉却依然不知怎么办好,只能一拖再拖。萧然倒也乐得在家中守着老婆孩儿热炕头,其他的事情都不管不顾。直到这一天,奕就要正式开馆,邀请萧然前往坐镇。这可是耽搁不得的大事,萧然满口答应下来。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4章 - 巧遇张之洞←

本约好了一起去同文馆,结果第二天早上,萧然左等奕。一时大怒,心说这王八蛋居然敢放我鸽子,***实在是不想混了!

正想发火,奕事,同文馆开馆怕是去不了了。问那太监究竟何事,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过萧然也不着急,但凡洋鬼子有了什么举动,奕报告的,这么一想也就放了心,叫上马超,骑自行车出了门,径奔同文馆。

京师同文馆,位于老北京东堂子胡同。这里原是大学士赛尚阿的宅邸,新近改建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理衙门的东半部,就是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再望东,正在修建的是天文馆、算学馆。

来到同文馆,萧然不禁感慨万千。这可是后世的北京外国语学院啊,想想自己那连蒙带抄才过的六级,一时羞惭不已。由于早上耽搁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已经开馆了,整个胡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同文馆的门楼上,大红的绸缎挑上门楣,两挂长长的鞭炮也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萧然一想左右是一身便衣,不如学学人家微服私访,看看奕把这个同文馆办得怎么样。

同文馆现在学习的内容,主要是英文、法文和俄文的翻译。关于学员,奕公开报名,并且专门拨出了一笔款项,作为学员们地补助,每月支给津贴。

十两月银的待遇,自然吸引了大批人才前来报名,整个学馆人满为患。马超护着萧然。连推带搡的好容易挤了进去。由于师资有限,暂时还不能招收大批的学员,初步定下五十人,所以考核相对的也就严格。奕质等等,完全按照萧然所说的新式教育为标准。这样一来可难坏了报名地那些才子们,有一手好文笔的。十个倒有六、七个弱不禁风,体检不合格;那些体检合格的又多是些破落莽汉,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哪儿谈得上学问?

溜达到这边一处,却是考教才智。主考官挂出了一幅对联,让才子们来对下联。那些才子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萧然不禁好奇,却又挤不进去。顺手拍了下前边那人的肩膀,道:“兄台可否借过,让小弟瞧一瞧。”

那人头顶瓜洲小帽。看模样应该也是个秀才,回头斜睨了一眼萧然,看他长身玉立,容貌俊美,还道是哪家来凑热闹的公子哥,心里先有几分不快。一撇嘴不屑的道:“浮浪子弟。懂得什么?也敢来附庸风雅!”

马超大怒,捞过老大拳头就要开打。萧然不愿在这种场合闹事,忙拉住他,看着那秀才笑嘻嘻的道:“是啊,兄台说的对极了。小弟就是一俗人,最好附庸风雅,看别人吟诗作对。我看兄台仪表堂堂,气度非凡。想必是个中高手了?”

那人傲慢一笑,大咧咧地道:“怎么说呢?好字咱倒不敢当,不过我若对不出的对子,恐怕是没人能对得出来了。”

这人也不知是不是脑子进了水。众目睽睽之下就敢这么大言不惭,惹得周围的人一片嗤之以鼻。萧然装出一幅无比崇拜的神情,道:“高人啊!小弟我最羡慕的就是像您这样有学问的人,奈何小弟自小患有脑残,现在还没背会三字经呢。兄台不弃,万请指点一二!对了,里面出的对子,兄台可对出来了么?”

“没有!”那人吹牛吹的响亮,回答的倒也干脆。瞧瞧周围鄙视的目光,脖子一梗,道:“看什么?我不是说了么,我对不出地,就没人能对得出来。你瞧瞧,果然都对不出来吧?”

萧然煞有架势的道:“恩!兄台对不出,那想必是千古绝对了。不知是什么对子这么变态?”

这话大合那秀才心意,洋洋自得的道:“你这人脑子有些不灵光,话可没说错。这个对子却是个无情对,上联是‘陶然亭’。”

萧然一听,只觉肚子一阵抽筋,实在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秀才大怒,喝道:“你敢取笑我?有本事你对出来,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众所周知,对联一般要求上下联内容相关,配合紧密。但有一种对联,只讲究上下联字词相对,至于内容则各讲各的,绝不相干,使人产生奇谲难料,回味不尽的妙趣,这就是所谓地“无情对”。

这种对联,往往考教的是一种急才,比如这“陶然亭”,的确是个无情对中的妙对。“陶”是姓,“然”是个虚词,“亭”是个物名,若想对仗工整、平仄相对,委实不容易。

本来萧然绝无这份才智,偏他是打后世来的,巧巧儿的就听过这个妙对,因此好容易忍住笑,道:“这位兄台,请问你是在故意胳肢我呢吧?这么粗浅的对子,便是我这种三字经都背不全的脑残患者都能对得出。你听好了,我对‘张——之——洞’。”

三个字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愣,跟着就眼前一亮。“张”对“陶”,“之”对“然”,“洞”对“亭”,竟极为熨帖,工整之极!挤在人丛里地一个高高瘦瘦的秀才猛的回过头来,瞧着萧然,眼中露出一种诧异的神色。

那个吹牛地秀才怔了半晌,忽然大声道:“这算什么对?‘陶然亭’乃是地名,这‘张之洞’三字,却做和解?”

“这是人名啊,怎么你不知道?”萧然一愣,接着就恍然大悟。自己到底对历史不是很熟悉。看来在这个时候,张之洞也还没有当官,不晓得在哪个地方趴

果然那人冷笑道:“大伙听听,这厮却不是放刁耍赖么!随便叫出个什么猫儿狗儿便说是人名,谁知道你说的‘张之洞’。究竟是什么东西!”

萧然眉头一皱,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听人群中有人大声道:“我便是张之洞,你又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只见正是那瘦瘦高高秀才摸样的人,分开众人走上前来,指着那吹牛秀才怒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便是兴义府张之洞。字孝达,咸丰三年直隶南皮应顺天乡试,考中榜首解元!那边登记处有我入试登记的名字,要不要过去瞧瞧?”

这一番话说出,那吹牛秀才登时哑口无言。周围才子们连声喝起彩来,这喝彩却是送给萧然地。吹牛秀才看不是头,拔腿就想开溜,马超手疾眼快,一把揪住辫子,喝道:“***想走?愿赌服输。赶紧给我们公子磕头!”

那厮抵赖不过,只好乖乖磕了头,羞的无地自容,在众人哄笑中慌忙遁走。萧然这时心思却不在他身上,刚听张之洞说出兴义府人士,又是南皮应顺天乡试榜首。心说今儿个可真够巧的,还真让我给逮着了这个如假包换的张之洞!正想叫住他,却被这边的喧哗惊动了考官,看头上五品的水晶顶,大概是个礼部郎中,指着萧然道:“这位学生慢走!体检合格了没有?笔试可做了?来来来,我们到这边谈谈……”

萧然吓了一跳,他不想再跑到这同文馆里学什么英格累死。拉着马超,从人群中一道烟儿的去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考官地喊声。

逃出同文馆,两人都挤出了一身的臭汗。马超奇道:“大人。刚才那个姓张的,原来您跟他认识?”

萧然摇摇头道:“认识倒谈不上,不过是慕名罢了。今后这个人对我,或许还有点用处,得想法子找着他才成。”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人道:“这位公子才思敏捷,真教人佩服得紧。说来惭愧,却不知公子如何识得学生名号?”

回头一瞧,这人一身锦缎长衫,头顶四方帽,异常宽阔的额头,脸颊却有些消瘦,尖尖的下颌,正是同文馆里遇见的那位张之洞。萧然抬手一礼,笑道:“果然是孝达兄,今日偶遇,荣幸之至!小弟素来敬仰孝达兄文采,昔日曾拜读大作《半山亭记》,心甚思慕,怎奈缘分浅薄,难得一见。不想今日偶遇,荣幸之至!”

话一出口,萧然就有些后悔。关于张之洞,这位晚清封疆大吏、历史上的洋务派重臣,萧然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从《李鸿章转》中侧面的了解过一点。这位张孝达,父亲曾任贵州兴义府知府,算是官宦出身,博闻强识,文才出众,十一岁即为童试第一,成为一名少年秀才,作著名的《半山亭记》,声名远播。咸丰三年乡试榜首,高中解元。后来殿试又考中进士,踏入仕途,其人可谓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但是那篇《半山亭记》,萧然却没看到过,只是闻名而已。这时脱口说了出来,要是张之洞说一嘴“你背两句来我听听”,却不尴尬?

幸好张之洞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表情有些惊讶,道:“哪里哪里,公子忒谦了。半山亭者,实乃小儿涂鸦,难等大雅!想不到区区一篇拙文,竟能蒙公子垂怜。想必公子眼界开阔,博览群书,这一份见识,委实令人钦佩!”顿了一顿,又道:“我看阁下仪表非俗,敢问高姓大名?”

二人互通了姓名年庚,原来张之洞今年二十四岁,遂以兄弟相称。张之洞这人也算是个高干子弟,又自幼才华横溢,性情难免骄纵。但是今儿个大概是被萧然那“渊博”地才识给吓到了,言谈举止,又是恭敬又是钦佩,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当下提议把酒言欢,萧然欣然从命。

就街边找了一家酒楼,三人依次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多了起来。原来张之洞这一次只身一人游历到北京,可巧听说同文馆开馆。便去凑个热闹。他是官宦之家,当然不会稀罕那每月十两银子地补助,说到学习英文、俄文什么的,摇头冷笑,大有嗤之以鼻之势。

尽管跟曾国藩、李鸿章等人一样,张之洞也是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但是萧然对他的人品,却颇不以为然。《李鸿章转》中记叙,张之洞初入仕途,曾任翰林侍读、内阁学士等职,跻身清流派,每每放言高论,纠弹时政,抨击奕法。坚持顽固守旧地思想。但是到后来被授予山西巡抚,成为封疆大吏,政治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大力从事洋务活动,成为后期洋务派的主要代表人物。

这种朝秦暮楚的做法,也许是他的思想突然有了重大转变,也许是跻身仕途向上攀爬所使出的一些伎俩,但不管怎样,这种做法多少有点反复的嫌疑。不过这人后期在推动洋务运动方面,的确起到了不可忽视地作用。萧然皱了皱眉。道:“那么依孝达兄所言,这学习洋语、发展洋务,都是错地了?”

“岂止是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说起这一节,张之洞越发的来了劲。奋杯而起,慷慨激昂的道:“为人臣者,当先正其身,修人伦大礼,识仁义廉耻。像现在这般,公然提倡西学,分明是在捐弃礼义廉耻,败坏人心。以夷变夏,用心何其毒辣?夫立国之道,尚礼义而不尚权谋。我泱泱天朝,礼仪之邦。怎肯效法西方化外之洋夷,做那等不知廉耻

?……”

越说越激动,捎带脚的将京城的所见所闻,以及开掘开掘矿脉、铸造机械,甚至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通通鄙视了一番。马超听的拳头越攥越紧,恨不能一拳把他砸到桌子地下,萧然却只笑吟吟的看着他,不时浅酌慢饮,悠然自得。

待他长篇大论讲的口干舌燥,总算歇了气,萧然道:“孝达兄说地,就只这些?恩,看得出兄台拳拳爱国之心,可敬,却亦可叹!”

张之洞一怔,道:“贤弟何出此言?”

萧然笑道:“像兄台那么引经据典,文采飞扬,小弟我是说不来的。我只想请教一件事: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远征军司令濮鼎查率领四千远征军,怎么竟能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无往不利,大清国两万正规军却活生生让人当成绵羊一样的宰割?去年八月,英法联军自广州溯海一路北上,总兵力不过两万五千人,战舰不过百二余艘,为什么大清国倾尽一国之兵,却被洋鬼子攻陷了大沽口、一直打到北京城下、害得皇上还要启銮北狩?孝达兄壮怀激烈,忠心爱国,当初洋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跟那些杀害我同胞、蹂~躏我姐妹、霸占我土地、掠夺我财富的洋鬼子们探讨探讨,或许宽厚仁爱,引颈就戮,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许道德廉耻,人伦纲常,可骂得那洋鬼子羞愧欲死,掩面奔逃;或许孝达兄凭着这惊天地泣鬼神地口才,亦可劝的洋鬼子回心转意、放下屠刀?”

“你,你……”张之洞又惊又怒,萧然的这一番话,却似钢刀利箭,刺的他体无完肤,饶是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时气的浑身乱颤,半晌才道:“你、你到底是、是谁?”

“混账!我家大人当年代君督战,碾子山大捷,杀的洋鬼子尸横遍野!你这种只会刷嘴皮子的家伙,怎敢在我家大人面前大言不惭?还不跪下!”

马超这一嗓子,吓得张之洞险些坐到地上。碾子山大捷,这一仗闻名遐,他父亲又是朝廷官员,当然听说过,也知道萧然是大内副总管的身份。自己家老爷子虽然也是国家干部,但区区一个地方知府跟在中央工作地总管太监相比,那就是江河之于湖海、萤火之于日月。震惊之下,只觉得两脚发软,扑通跪倒,语无伦次的道:“原来……原来是萧公公,孝达无知,孝达该死!公公您大人大量……”

“哎,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萧然仍旧笑眯眯的,亲手将张之洞扶到凳子上坐好,道:“小弟我如今已经发还出宫,不是大内副总管了,一介布衣而已。说起来孝达兄好歹也是举人,身份比我可高的多了。适才那一番话,请兄台不必介怀才好啊!”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但你一定得往心里去啊!”

“啊?……是,是!一定一定!”

到底是官宦子弟,张之洞对朝中事务,多少也了解一些。古往今来,凡是发还出宫地太监,要么打回原籍,要么托单出家,哪有像萧然这样还可以悠哉游哉满城逛、总理衙门都敢溜达的主儿?就算真的罢了官,这里头肯定也有什么猫腻!想到这里,张之洞也就越发的陪着小心。

打了一个巴掌,接下来就要赏个甜枣,这是萧然一向的惯例。一边亲自把盏,一边温言抚慰,说的张之洞一会感激涕零,一会诺诺连声。这个时候无论萧然对他说什么,那都是句句良言,字字珠玑,所以关于洋务问题的是非曲直,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观念,渐渐的也能跟得上萧然的思路了。

萧然最看重这位张孝达的,就是他的学识才干。历史上的洋务运动就是个例子,他在广东任的时候,曾筹建官办新式企业,设立枪弹厂、铁厂、枪炮厂、铸钱厂、机器织布局、矿务局等,后来又在湖北建立了湖北铁路局、湖北枪炮厂、湖北纺织官局(包括织布、纺纱、丝、制麻四局)。并开办大冶铁矿、内河船运和电讯事业,力促兴筑芦汉、粤汉、川汉等铁路。后来又筹练江南自强军、湖北新军,并大力办学,兴办了武备、农工商、铁路、方言、普通教育、师范等类新式学堂,多次派遣学生赴日、英、法、德等国留学。

当然萧然实在是记不起这么详细的功绩,不过张之洞开办了林林总总的工厂、促进工业、兴办新式教育,这些是确凿无疑的。也就说明这个张之洞,不做则以,一旦做了,就会起到别人不可替代的作用。而萧然这时最希望让他去做的,当然是想让他开办工厂,运用得当的话,这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与他的一番攀谈,竟从上午一直谈到日落时分方才结束。不管是迫于压力还是真的被萧然同化了,现在的张之洞,已经开始对西学及洋务有了新的认识。萧然见工作基本都已铺垫到位,满斟杯中酒,举杯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思建功立业,报效祖国,到老也能混个功名富贵,青史留名。我今天之所以跟孝达兄说这么多,就是觉得你有这份理想跟抱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京城里的同然堂,是我跟朝廷合股创办的,下设有药厂、机械厂、自行车厂、缝机厂等等。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先到我的同然堂来,我可以跟朝廷举荐,擢升你为工部员外郎。至于出身,可以帮你讨个翰林侍讲。怎么样孝达兄,你意下如何?”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5章 - 修铁路←

到这话,张之洞的第一个念头是天上掉了个老大的馅外郎,那可是从五品的大员啊!而他老子辛辛苦苦熬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知府。另外工部的差事是京官,照例要比地方官大着三级,也就是说,他这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甚至要比他老子还高出整整一级!

更何况,还有个翰林院的出身,天子门生,自古以来哪一个读书人不是梦寐以求?……

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令张之洞脑子一时有些眩晕,但同时也不免有些怀疑:这位萧公公曾是驾前第一红人,权力自然是大的很了。但是究竟有没有大到可以随意任用五品大员、掌控朝纲的地步?因此激动震惊之余,多少又觉得不踏实。

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的道:“公公的信任栽培,这份知遇之恩,孝达纵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然朝中官员的任免,照规矩是要经内务府会同吏部甄选和考查的,孝达还只是个区区举子,没有进士出身,这样超擢提拔,未免有一步登天的嫌隙,只怕要遭来非议!”

张之洞这话说的十分含蓄,明里是谦逊,暗里却是在说,你萧然不过是个公公,究竟有没有这份实力?萧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免哈哈大笑,道:“怎么着,孝达兄这是怀疑我萧然的实力?”忽然沉吟了一下,道“恩,这么着吧。你是官家子弟,朝中之事,我想你多少也了解一点。你先说说,现在大清国所有朝臣之中,哪位大臣权势最大?”

张之洞脸色一变,连忙道:“这可是国家大事。关乎千秋大计,孝达只是个读书人,岂敢妄言妄议……”

“这话老兄可就说地不实在了。最初谈到西学洋务,兄台不也是慷慨激昂、夸夸其谈么?”萧然拍拍他肩膀,道:“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张之洞吃逼不过,犹豫了半天,只好道:“议政王奕稷,堪比胘骨!”

“好!马超,去把奕

这个“传”字一说出来,张之洞吓的手臂一抖,青花瓷的酒杯啪的掉在地上,摔做粉碎。马超笑着答应了一声,快步去了。说来也巧,这日奕“传”了过来。一进屋。先规规矩矩的给萧然行了个礼,道:“萧老弟急着找我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因为是匆匆赶来,奕的红宝石顶子。身上地补服,竹着五爪龙图,双肩行龙,正是亲王特有的标记。张之洞当然认得这是如假包换的议政王奕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萧然只是随随便便的冲奕先出去吧。一会叫你。”

奕达兄,这回你可以相信了么?”

张之洞大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方醒过神,扑通跪倒,惶声道:“公公恩典,其重如山!孝达无以为报,唯有一腔热血,今日对天发誓,为公公誓死效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如有违誓,人神共戮!……”

萧然微微一笑。他所需要的,就是让这位张之洞对自己死心塌地!当下扶起他道:“你能有这份心思,好的很。我也一定会给你提供这个机会,一展才华,实现理想抱负。这样吧,我先将同然堂旗下的药厂交给你来主理,加官之事,回头我替你办了。”

勉励一番,张之洞感激涕零的告辞去了。这可是个一步登天地机会,从此踏上仕途,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连贵州老家也顾不得回了,使人修书回家,自此便要在北京大展拳脚,开创一片天地。

送走张之洞,萧然叫过奕一番话来,却令萧然一时犯了难。

原来英国使馆这次找奕前,英国跟俄国领事都曾经就铁路问题跟中方有过私下接触,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件事一直搁置下来。这一回由时任英国对华全权专使的额尔金亲自出面,开门见山的提出,要修筑两条铁路:一条由九龙至广州,一条是由山西经河南制长江沿岸的铁路,修筑铁路的款项须向英方借贷。

得罪额尔金,但这等大事又不敢草率定夺,只能陪着再议。萧然听了这个消息,却多少有些奇怪,怎么英国人这一次的动作这么快?

事实上,这也正是近期同然堂大规模开办工厂的结果。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引起列强地警觉。由于这些工厂的开办并非政府行为,而是以同然堂来挂名主持,洋鬼子始终无法直接插手,但是却还是在其他方面迅速做出了反应。臂如俄国,加速了对中国西部境内纵深地带推进,包括对塔尔巴哈台、科布多、伊犁等战略要地,企图修订前一年签下的《中俄北京条约》,重新规定中俄西段边界的走向。英国则加紧了边贸跟铁路的争夺,无非也是想扩大在中国的势力范围,更多地掠夺资源和财富。法国、美国等国家,也纷纷采取了一系列动作,以期巩固在中国的势力。

单纯从这一次英方提出修筑铁路来说,也是有利有弊,颇令萧然踌躇。按道理来说,修筑铁路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无疑能起到巨大的、无法替代的推动作用,可惜的是这个时期,詹天佑应该还是个光屁股娃娃(实际上是刚刚出生。詹天佑,1861--1919)!无论从资金、技术、人才来说,中国都还根本不具备自行修筑铁路的实力;但如果将铁路的铸造权交给洋鬼子,那么丧失地将不仅仅是国家的主权和尊严,还包括领土、军事,以及财富和资源!

铁路的修筑,素来是列强剥削和侵略落后国家的一种战略手段,与之相伴随地,就是霸占铁路的经营权。往往修筑一条铁路,也就意味着控制了这条铁路以及沿线地区,包括能源,矿产,军事,商业……等等。而对中国来说,修筑铁路更标志着列强的势力从沿海港口深入到了内地。一方面,洋鬼子从投资修建铁路本身可以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另外一方面,还可以加速对中国丰富矿藏的掠夺,扩大军事控制区域和辐射范围,推动对华商业倾销,这些无疑相当于对中国的又一次赤裸裸的侵略!

怎么办?如果拒绝了额尔金,有可能会导致新一轮的摩擦。其实单纯从现在的军事实力来说,摩擦倒也不怕,随着新式机床的引入,电动力的应用,加上新式炼钢厂的创办,中国的枪械制造已经突飞猛进的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且不提曾国藩远在安庆的军械所,单是在北京,工部员外郎戴桐的兵工厂就已经办的风生水起。规模已经扩大为三个厂区,一个专业的枪械制造区,一个火炮铸造区,一个弹药生产车间。生产规模的扩大,新式步枪、后膛装加农炮、前管曲射迫击炮等一大批新式武器正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并装备部队,有了这些家伙,中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列强手中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但是在经济建设初期,萧然还不想大规模的跟洋人开战。江南太平天国的战事,两次鸦片战争,这些给中国留下的不仅仅是亘古弥修的伤痛,更有流民遍野、疮痍满目、国库空虚。无论是人,钱,还是粮,现在的中国都不允许再投入新一轮的征伐之中。

可是铁路的事情,又亟待解决,利弊委实难以权衡。到底应该怎么办?

奕拖,最好能选拔优秀人才,出洋留学,待学成了技艺,再回来由国人自行修筑铁路。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那额尔金的强硬态势,只怕是不那么好蒙混过去的,因此说的这话未免显得底气不足。

萧然眉头紧锁,来来回回的不停踱着脚步,忽然抬头冲马超道:“如果有贼人到你家里来垦荒种地,你怎么办?”

“啊?大……大人问我?”马超一愣,接着就挠头憨笑着道:“我马超一粗人,字都认不全,哪敢胡乱插嘴!不过……”咳嗽了一声,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齿,狞笑着道:“要是真有人敢到我家的地盘上种地,我就让他种,种的越起劲越好。等回头收粮,我他娘的再把他们一刀一个都给杀光,粮食全他娘抢过来……”

“着啊!”萧然忽然放声大笑,拍着奕鬼子要修铁路,就叫他们修好了。借款也一定要借,而且越多越好。恩,俄国人、美国人是不是也想来修铁路?都来都来,多多益善!”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6章 - 生化武器←

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奕门儿登时就见了汗。不过萧然的脾气,又容不得他说半个不字,踌躇了半晌,道:“我这边没问题,明儿一早就召集大伙,拟折子呈上去。但是……却不知太后是怎么打算的,能不能恩准。要不,老弟你先去跟太后通个气?”

“通气?我现在已经不在宫里了,怎么通气?”萧然无奈一笑,半晌才道:“不妨事的。你找机会跟太后说一声,这是我的主意,她就一定会准的。”

奕告辞去了。萧然发了一会怔,带上马超,又骑车来到了同然堂。

赶巧雨来正在会见客人,正是福来洋行的经理艾顿。萧然现在是福来洋行在中国、甚至是整个东亚最大的客户,因此艾顿见了萧然,先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寒暄了几句,双方落座。雨来笑道:“姐夫真个是巧,你若不来,我还正要派人请你去呢。艾顿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件事,说来给我们东家听听吧。”

萧然奇道:“哦,有什么好消息么?”

艾顿道:“是这样的。听方先生介绍,贵公司在贵国政府中颇有关系,行恰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请萧先生出面,帮忙疏通一下。我国的怡和洋行,月前在沪上修建了一条铜线。但是由于没有经过政府地批准,又经常被偷偷破坏,无奈只好拆除了。听说我国大东公司也正准备跟贵国政府申请在沪铺设铜线的权利……”

“等等,先等等!”萧然给他说的一头雾水,纳闷儿的道:“铜线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萧先生不知道?铜线者。顾名思义,就是用铜制导线来传递讯息。过去都是飞马传递书信,如果有了铜线,便可以在这边发出命令,千里之外,顷刻收到……”

“啊!原来是电报!”萧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电报”这个词,却是后来从日本引进的译名,当时国人更多将其称之为“铜线”或“电线”。这种能够即时传递消息、瞬息万里的新科技。对于内忧外患、战事频繁地大清国来说具有怎样的价值,自然不用多说了;可叹的是在当时,朝野上下几乎一片反对声,都认为这是邪魔妖物、洋法作樂。怡和洋行花了很大力气架设的电线,三天两头的遭到破坏,半个月不到,硬是被迫拆除了。

萧然对国人的这种做事风格早已经司空见惯,也不觉得稀奇,道:“艾顿先生,这么说。你是打算让我来替你打通关系,争取我国的电报铺设权?”

“萧先生果然爽快!”艾顿高兴的站了起来,道:“没错,我跟贵公司合作已久,深知萧先生地魄力。这一次,我行打算铺设一条从沪经津。一直到北京的电报线路,沿线各地开设电报局,将是非常有前景的一个大买卖。如果您肯帮忙,让我公司拿到铺设权,我行决定,愿与同然堂合股,共同经营电报局。用你们中国话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会。萧先生,您觉得怎样?”

看来为了请萧然出面,福来洋行这次委实下足了本钱。肯与同然堂合股,这已经是很大的情面了。萧然低头沉吟了半晌。道:“艾顿先生,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我看这样吧:电报的铺设权,我替你争取,不过回头开设电报局,经营权要全部归我。也就是说,你方只负责前期线路的铺设跟设备,建成后全部移交我方。至于修建费用,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你觉得怎样?”

“什……什么?!”艾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半天,猛的跳了起来,大声道:“这怎么行?我们花大力气架设电线,为地就是要开办电报局,全部交给你们来经营,那我们不是成了白干了么?不行,坚决不行!”

铺设一条由上海至北京的电报线路,所花费顶多也就二三十万两,就算萧然给出的价格再公道,又能赚几个钱?所以萧然的这个提议,艾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一直以来福来洋行跟同然堂合作,都是低价买高价卖,没少赚银子。有些走私的货物,甚至能赚到两倍到三倍的利润。对于这些,萧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地无非就是让福来洋行在暴利的驱使下,能够不遗余力的运来西方的新科技、新技术。事实上在这一方面,福来洋行也的确没有令萧然失望;而萧然从不讨价还价的做法,却让艾顿私下里认为,这位萧东家极具败家子的潜质,对生意根本就一窍不通,难免就有些轻视。也正是由于这种轻视,使得艾顿这一次根本就毫无保留,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但是没料到萧然却一反常态,当头地这一棒子,让艾顿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连雨来,也对萧然的态度感到惊讶无比。他却不知道,电报这东西对于一个国家的军事战略、国计民生能起到多大地作用。若是连这种东西也要跟洋鬼子合股经营,那萧然不是白痴,就是真的疯了。

“怎么我的话说的不够明白?”萧然突然沉下脸,冷笑着道:“艾顿先生,我今天能够跟你开诚布公的说这件事,那是看在咱们一直合作也还愉快的面子上。不妨直接的告诉你,我肯花钱让你来铺设电线,买你的设备,那是给足了你福来洋行的面子;否则的话,我完全可以先答应你,等你建成了电报,我再反悔。我同然堂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别说霸占你个电报局。就算把你整个福来洋行包括在中国地分行全都占了,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上万的军队调到你面前样,想试试么?”

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艾顿不信。一时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直抖,站都站不稳了。萧然起身过来,拍拍他肩膀又道:“我之所以不想这么做,是因为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就要讲诚信,人无信则不立。我同然堂也不想失去你这个生意伙伴,所以艾顿先生,我说的建议。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才好。”

艾顿这时已经脾气全无,擦了把汗,讷讷地道:“这,还考虑什么?像萧先生这样的提议,就是我同意了,总公司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如果萧先生坚持的话,我想我们只有选择放弃了……”

“放弃?”萧然嘿嘿一笑,“恐怕这件事,由不得你!我同然堂这阵子,也没少让你们赚银子吧?如果你们不按我说的办。今后我将终止所有与福来洋行的合作,并且你们在京、津、沪,所有的分行,别想有一个能开得下去!从此在中国,你们也别想能再赚到一分一毫的银子!怎么样,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

“这。这……”艾顿急得都快哭了,可怜巴巴地望着雨来道:“方先生,念在老朋友的情谊上,您倒是替我说说话呀!”

“恩,当然。”雨来一本正经的道,“姐夫,咱们这么做,不是彻底的砸了艾顿先生的饭碗么?都是老朋友。我这心里如何过得去!我看这样吧,等福来洋行倒闭了,让艾顿到咱同然堂来当学徒吧,我好好带他。跑腿打杂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啊!”艾顿眼前一黑,死的心都有了!期期艾艾的难过了半晌,一跺脚道:“好吧!这件事,我只能说试试看。但是我国本土的总行那边能否同意,我真的不敢保证。”

“不用保证,你只要把我今天说地话一字不漏的带到就成了。”

艾顿看看再无回旋余地,只好哭丧着脸,长吁短叹的去了。萧然跟雨来相视哈哈大笑,福来洋行是绝不可能放弃在中国的生意的,所以只有乖乖的就范,这也是被逼无奈地事。

天色已经很晚了,萧然跟雨来一同回府,于路将电报跟他详细解释了一番,雨来自然觉得新奇无比。再说到张之洞,让他担任药厂厂长,这样也可以把罗尔托替换下来,专心搞发明研究,两人都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雨来还说起罗尔托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一直在药厂里,也不知道那边弄得怎么样了,明天正好一起瞧瞧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来到了同然堂,这时张之洞已经早早的等在那儿了。简单交待了几句,三人一起去了位于北京东郊的药厂。张之洞是第一次骑自行车,但他学的却出奇的快,只是溜了那么两圈儿,已经骑的像模像样了。这家伙的学习本领,连萧然都自叹不如。而张之洞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这新式机械地快捷便利,赞不绝口,心里对萧然的西学观点也就越加钦服。

同然堂制药厂现已扩大为化工总厂,设在北京东郊,占地三十余亩,极为开阔。东边是药厂,西边是化工厂,一排排的厂房极具规模,还有不少厂房正在修建中。

先来到化工厂,刚一进门,萧然就明显的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虽然他很少来这里,但是今儿个瞧着空旷地厂区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儿,不免暗暗奇怪。雨来也疑惑的道:“咦,今儿怎么这么消停?”

话音刚落,就看一间厂房里急急忙忙的涌出几个人,当先一个正是那一头黄毛的罗尔托,跟头把式的跑过来,道:“原来是东家!您要来,怎么也不事先招呼一声?哦,正好,这两天塑料的制造有了很大进展,走,我带您看看去!”

萧然歪着头瞧瞧罗尔托,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罗尔托今天一改他那贵族气,极为热心的带着大伙到了实验室,介绍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受到硝化棉塑料的启发,罗尔托又合成了几种新型塑料,其中包括向硝化棉中添加樟脑,制成了真正的赛璐珞。并且试验发现,这种赛璐珞能够在水的沸点温度下模塑成形,也可以在较低的温度下被切割、钻孔或锯开,并且硬度极好,而且耐磨。

塑料用途的广泛,基本不用重复了。反正萧然在后世,一天也没离开过这东西。盆、瓶子等等,还有一堆塑料马桶和痰盂。各种用途的开发,是一项漫长而系统的工程,所以萧然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拍了拍罗尔托的肩膀,以示鼓励。

接下来雨来又提出去厂房里瞧瞧,谁知罗尔托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反对,执意带大家到药厂去参观。萧然马上意识到,肯定是厂子里出了问题,一把推开罗尔托,带着大家去了厂房。果然一进车间,里边狼藉一片,到处是烧焦的废弃塑料,墙壁也被熏黑了,看样子是刚刚着过一场火。工人们大都不在,只有几个人在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萧然暴跳如雷,一把揪住罗尔托的衣领,吼道:“你个王八蛋做了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妈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居然敢瞒我,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

罗尔托情知再也瞒不过去,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想的……不知道是哪道工序出了问题,昨天突然就冒出了毒气……后来又着了火,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操你妈!!!”萧然一拳将罗尔托砸的眼冒金星。

情的经过很快就弄清楚了,这次毒气跟火灾事故,基为的可能,萧然也就稍稍放了下心。由于可燃气体发生了轻微的爆炸,所以现场看上去有些狼藉,幸好引起的火灾并不大,很快就扑灭了,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跟人员伤亡。

令萧然尤其不能忍受的,是罗尔托这家伙也不知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居然还敢隐瞒!萧然的脾气如何忍得住?要不是雨来、张之洞几个在旁边拼命的拉着,罗尔托估计早成了猪头了。

“工人怎么都不见了?妈的王八蛋,你给我说实话,真的没弄出人命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然而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寸。就在罗尔托指天画地赌咒发誓的时候,工厂门口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看一大群百姓农妇,总有百十余人,不顾门卫的阻拦,嚎啕着冲进厂区。一瞬间大伙都明白了,肯定是罗尔托又一次撒了谎!瞧这驾驶岂止是弄出了人命,怕还不是一两条人命的事情呢!

萧然怒不可遏,一脚把罗尔托踹翻在地。这时百姓们已经涌到了跟前,扑通通跪倒一片,大哭道:“老爷给我们做主!”有人抬来两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用白布蒙了头脸,显然已经死了。另有十来个汉子是被人搀来的,虽然还活着,却不停的咳嗽流泪。弯着腰喘成一团。

萧然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死者跟伤者,发现一个普遍的征状:这些人不同程度的出现了大面积的皮肤红肿,尤其是头脸跟手臂,局部还出现水疱和溃烂。伴有剧烈的咳嗽、呕吐,并且不停的流眼泪,视力急剧下降。

萧然心里就猛地一跳。这根本不是烧伤,而是典型的化学试剂中毒!又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果然昨天发生火灾的时候,还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在一个时辰左右,有少数几名工人出现了咳嗽、呕吐等异常反应。罗尔托顿时慌了,把工人们都解散回家,并且每人发给十两银子作为安抚。叮嘱大伙不准乱说。但是到了晚上,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中毒症状,最严重的两人不到半夜就死了。大伙又是悲愤又觉恐慌,这才联合起来,准备到工厂里讨个说法。

初步统计,出现中毒反应的共有三十二人。这些工人大都是雇佣的京郊一带地农民,当时手工业不景气,农闲的时候就到厂子里做工,本来是满心的欢喜,谁知却发生了这种事。面对大伙的哭诉跟责难。萧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倒不怕这些人到官府去上告,事实上以他的身份地位,告了也是白告。但是在当时的农村来说,这些男劳力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他们倒下去了,整个家也就跟着完了!

罗尔托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萧然现在杀他的心都有了。可是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善后。罗尔托毕竟是药剂师出身,深知药理,萧然喝令他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治疗的方法,罗尔托却哭丧着脸道:“不可能地!他们中的毒,是……是Mustard

Mustard∶。是臭名昭著的、号称“毒剂之王”的芥子气!!!

芥子气,学名叫做二二乙硫,或双乙基硫,是一种黄色油状液体。有大蒜气味或芥末气味。作为一种在战场上使用最多、最为普遍并且伤害最大的生化武器,尽管被深恶痛绝,但任何一个军事迷都不可能忽略它地存在!更别说历史上中华民族就曾经蒙受过这种毒剂带来的巨大伤害,萧然如何能够忘记?!

早在1822年,德斯普雷兹发现了芥∶866年,德国的迈尔首次人工合成纯净的芥子气。从这一刻起,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给整个世界带来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首先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军在比利时的伊普尔地区对英法联军使用,并引起交战各方纷纷效仿。当时身为巴伐利亚步兵班长的希特勒作为参战士兵曾被英军地芥子气炮弹毒伤,眼睛暂时失明。据统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共有12000~∶到130,其中88。9%是因芥子气中毒!

而在抗日战争中,日本关东军曾在齐齐哈尔组建516化学部队,专门进行芥子气的实验、研制和生产。在抗战初期的淞沪战场、徐州战场上,丧心病狂的日本军队大规模使用了芥子气,造成中国军民死亡近万人!

这种曾给全世界带来恐怖跟死亡地毒剂之王,甚至一直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两伊战争期间,仍然被使用。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居然被罗尔托无意中给鼓捣出来!

足足有盏茶的时间,萧然才从无比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芥子气是一种烂性毒剂,一直到后世也没有可以治疗的特效药,更别说在清朝了。唯一急救的办法,就是用碱水消毒,用石灰水清洗。

这一次中毒的三十二人中,最严重的两人已经死亡,剩下的那三十人尽管还活着,但是化学毒剂的危害将是长期的,甚至有可能引起失明或癌变!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萧然也无奈的很。说来这也怨不得罗尔托,毕竟当时的生产条件在那里摆着,简陋的化工设备就不用说了,连生产的工序、流程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任谁来能保证绝对安全不出事故?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受害人以足够的补偿,来弥补心里地歉疚。两名死者每人抚恤白银一千两。剩下的三十人,每人赔偿六百两安家费。这一笔

赔偿金,足以令一个农民家庭从此翻身,因此得到了可并接受。

送走了那些工人和家属,偌大的厂区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萧然来来回回的踱了半晌,忽然扭头盯着罗尔托。脸上竟浮起了一阵诡异而狰狞地笑容。

罗尔托立刻像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挥舞着双臂大叫道:“NO,NO!你想∶_urdL心吧!”

雨来绝顶聪明之人,立刻就明白了罗尔托这一次为什么竟一反常态,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居然胆大包天的想隐瞒。原来他是怕萧然让他制造毒气!

当初提纯海洛因,就令他极度的惶惑和不安。毕竟当了半辈子的医生兼药剂师。一向救死扶伤,现在却要生产这种害人的东西,他当然无法承受良心的谴责。倒霉地是这一回偏偏又弄出了个Mustard萧然是个什么样的家伙,罗尔托再清楚不过了,如此恐怖的杀人利器,如何能够轻易放过?因此这回豁上了性命,刻意隐瞒了事情真相。

萧然这人,天生的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一看罗尔托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禁嘻嘻一笑,道:“你知道我想让你制造芥子气?好极了。这样咱们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实话告诉你,我不单要让你制造芥子气,还要让你会同工部,一起研制芥子气炮弹、毒气弹,把这东西给我搬到战场上去!你不同意没关系,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征求你的同意。我需要的,只是你无条件的服从!反抗我,哼!你心里应该清楚会有什么下场!”

罗尔托脸色苍白,汗珠子劈里啪啦的直往下掉,却仍倔强的摇了摇头。萧然也不多言,命令门卫跟工人将他锁在一个小黑屋里,一关就是三天。这三天除了送一点清水,一口吃地也没有。饿的罗尔托头晕眼花。第四天上,萧然笑眯眯的出现了,慢声细语的问道:“怎么样萝卜头,想通了没有?”

“……想通了。”

“你肯为我制造芥子气?”这萝卜头态度的转变。倒有些出乎萧然的意料。

“是。芥子气制作很容易地,你准备一些新鲜的芥籽,然后把芥籽和水放到锅里熬,慢慢的就出来芥子气了……”

“去你妈的!”萧然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翻,“说,到底做是不做?”

“不……做!”

“好,好!有骨气!”萧然回头一招手,道:“带进来!”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叫一声:“夫君!”抱住罗尔托,放声大哭。这女子正是李三的女儿,罗尔托的老婆。萧然冷冷地道:“萝卜头,你最好想清楚。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答应,我敢保证,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你的孩子!”

“啊?!你,你怀孕了?!”罗尔托大吃一惊,看到李氏悲戚的点了点头,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半晌才回过神,颤抖地指着萧然道:“你,你,无耻!!!……”

“是,我是无耻。罗尔托先生,你觉得你的国家都是些高尚的人么?”萧然冷笑一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愤怒。

“从鸦片战争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同胞对中国做了什么?中国有多少男人被屠杀,多少女人被凌辱,有多少家庭,被你们所谓高尚的国家害的妻离子散?!不错,我是个无耻的人,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血债就要用血来偿!

“战争中使用毒气,这的确是一种没有人道的手段,我承认。可是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第一我决不会对我的同胞使用毒气,第二,我只会在中国的土地上使用。那么我就想问问你:如果有别的国家的军队跑到你们国家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你会不会对他们讲人道?

“你不给我制造芥子气,那没关系。你带的那个研究小组,现在也已经学到不少的化学知识了吧,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制造出芥子气,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洋鬼子,只要敢跑到中国的土地上撒野,我就一定要让他尝到作孽的下场!我会加倍奉还,无所不用其极,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我要让每一个敢践踏中华民族尊严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报复!你他妈给我记住,对于侵略者来说,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是罪有应得!……”

一番话说的罗尔托默默无语。加上李氏在一旁不住哭诉祈求,半晌方长叹一声:“我,我做!……”

芥子气的合成工序,其实并不是很复杂。并且萧然能提供给他准确的化学分子式,所以很快就制取出了纯净的芥子气。现在的难题,是如何将这种毒剂有效的应用,这方面戴桐可是专家,萧然找来戴桐,让他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跟罗尔托全力攻克这一难题。

当然,所有的研究都是秘密进行的,包括实验场地,都进行了完全的隔离。同时严密封锁了消息,朝臣中除了奕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与之相伴随的,萧然又交给了罗尔托一个新的任务:研制防毒面具和防化服。防毒面具的工艺相对简单,主要是活性炭。防化服则需要特制的橡胶和特种帆布,现在的工艺水平达不到,所以用兽皮来代替。

芥子气是利矛,这些东西就是坚盾。矛和盾都在我手,放眼天下,谁与争锋?

第8卷 混迹后宫

→第117章 - 出征俄罗斯←

几天里,萧然几乎忙的脚不点地。除了安排生化武要督促铁路的修筑事宜。奕别发出了照会,对修筑铁路进行公开招标,并初步拟定了借款的方式跟数额。这令洋鬼子们很是惊喜:怎么无缘无故的天上就掉起了馅饼?

另外修建电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朝廷这边自然是顺利拿到了修筑权,福来洋行那边,经理艾顿总算是想尽办法打探清楚萧然的权势有多大,震惊之余,飞书英国本部。其实这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毕竟中国那么大的市场在那里摆着,任何一家洋行也不会轻易舍弃。权衡利弊,最后就只有乖乖就范这一条出路。

这几件大事忙的差不多了,萧然才总算歇了一口气。谁想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正睡的香甜,盛左跟段兴年却慌慌张张的找来了。

盛左这人向来稳重,萧然一看他今天的脸色,心顿时一沉:有大事了!

果然,盛左说出了一番话,让萧然登时眼珠子就红了。

兰儿废后大计被粉碎之后,为了稳固局势,萧然特意将大兴山的部队留在了京城,驻扎在城东的天顺庙一带。大兴山上保留了一只小队,人数不多,但凭借先进的武器,以及选拔特种兵时淘汰下来的那些弟兄,想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就在前一天中午。一支来历不明地队伍却出人意料的避开了所有的明暗哨,悄声无息的潜入山寨,突然发动了猛攻!这支队伍总有二三百人,似乎对山寨的布防极为熟悉,一出手就端掉了两个威胁最大的火力点。并且使用地武器也是清一色的仿新式步枪,火力异常凶猛。山寨的弟兄们迅速组织反击。但一方面主力队伍不在,山寨空虚;一方面事情发生的极其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兵工厂跟军需品厂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更让萧然暴跳如雷的,是工厂的工人们有很大一部分没能逃出来!

这些工人,基本都是弟兄们的家眷,是山寨实实在在地亲人!萧然目眦尽裂,一拳砸在墙上。怒吼道:“谁?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盛左跟段兴年对视了一眼,说出一番话,萧然顿时彻底疯狂了。

原来这一仗打的虽然仓促,但到底是经过专业特种训练,留守小队几十号人,凭借精准的射击跟手雷,迅速展开了反击。令人奇怪的是那支偷袭的部队却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占据了有利地形,只守不攻。留守小队长原是盛左手下的一名佐领,姓徐名世昌。颇有智谋,稍一琢磨,立刻警觉起来,留下两个班的战士掩护,亲自率队直奔藏宝石窟。然而终究是晚了半步,石窟那边安排的一个加强班的守卫竟然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杀掉了。一大敌人约有上百号,正在望外搬运宝藏!

这个藏宝石窟是程通跟段兴年精心挑选的,极为隐秘,除了山寨的弟兄,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而担任守卫的弟兄,也都是段兴年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石窟里边又设有重重机关,怎么会被人轻易攻破?很显然。一定是山寨内部出了叛徒!

时间紧迫,来不及思考这些,徐世昌立刻组织弟兄们反击。这时距离近了才看清楚,这些来历不明的敌人。赫然竟是洋鬼子!

愤怒之下,弟兄们都如同杀红了眼地恶狼,几轮狙击过后,洋鬼子丢下了一地尸体,迅速逃窜。与此同时,进攻山寨吸引火力的那队洋鬼子也赶过来汇合,一路撤到山下河套,乘着早已等在那里的快船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