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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欠你的幸福》》 · 水色鸢尾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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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接触,你对我的敌意很大,我原本以为你认出我了,可是你的态度很迷茫,只是下意识的敌对。我当时特别无奈,没想到自己的一通电话,却将你推进了噩梦。每次看你拿起笔,我都深深的自责,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亏欠,所以我主动接近你,试图帮你,可是你不但不领情,反而态度恶劣。当时我真得很生气,从小到大,都是别人顺着我,只有你对我横眉竖眼的。有时候,我真地想一狠心,扔了你算了,可是那样做,我太对不起我兄弟了,所以我克制自己努力适应你。可是每次你都能把我惹得跳脚,我都忍无可忍的朝你发脾气,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说出真相,可又担心你知道真相后,情绪不稳定。”

“现在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很累,我已经受够了。对你,我竟然需要去讨好,我讨厌自己的这个转变,所以,小玥,我准备放手了。让你知道真相,让你有足够的理由来恨我,也许这样,我的心会好受一些,我不要背着精神枷锁度日。”

然后,他走近,蹲下身,用胳膊圈住她,低低的说:“这一切,迟早有一天你都会知道的,后知不如早知,现在我只需要你恨我。因为被一个人恨得久了,也就会融入到这个人的生命里,不离不弃,就让你用这种方式记住我吧。”

苏玥抬头,她心中原本不恨,其实是不应该恨他的,他只不过打了个催命的电话而已,真正的刽子手是自己当时关心则乱的心情。

可是她现在决定恨他,恨他竟然自私到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陈安然没出车祸,恨他尽心尽力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让自己无从恨他。

“小玥,你现在一定恨的我彻骨吧?”他的眼神很复杂,闪着疼痛感。

“我收回刚才不礼貌的话,我放你走,你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到无法辨认。

苏玥默默的起身捡起散落到地板上的东西,一点点地跟着里的一切告别,再推门离开之前,朝他深深的欠身,走开。

还差半个小时登机,苏玥的心复杂难当,告别了另一个自己,她需要去奔赴自己的爱情。

“小玥。”

她以为是自己幻听,勾起嘴角,无奈的笑笑,真够无聊的。

可是她真地看见他站到自己面前,手里竟然还抱着小涛。

“小玥,把小涛带上吧,这样……晚上抱着它就能安睡了。”高高大大的他手里拿着一只毛绒熊来到机场,怎么看怎么滑稽,苏玥有些想笑,但却在心里滑落一丝苦涩。

两个人不语,直到登机,苏玥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的一瞬间,她在心里说:林子谦,不要再见!

归国之行

落座后,苏玥把脸深深的埋在小涛的脸上,狠狠地吸了几下,以鼓励自己要振作。

可是她忽然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她现在不是徘徊在十字路口,而是站在一个漆黑的空间,没有明亮的指示,只有孤立无援,缥缈不定。

飞机没有准时起飞,因为最后一位乘客没有准时登机,只能稍作等待。

苏玥看着窗外,心里也期冀再等一会儿吧,再让自己看看这里吧。

最后一位乘客终于登机了,收舱门,整顿,滑行。

苏玥低着头,用手捏捏小涛的耳朵,拍拍它的脚掌,拽拽它的尾巴,这个小家伙仍旧闭眼酣睡,她其实现在挺羡慕它的,只需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酣睡,没有烦恼。

身旁有人坐下,估计这人就是那位最晚chick in的乘客吧。

“别拽啦,小涛的尾巴都快被你扯下来了,你这女人还真够心狠手辣的。”

苏玥没有抬头,而是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不过是想坐飞机玩,其实从飞机上看云层,还是很美的,像棉花丝一样。”

苏玥抬眼看他,然后用手在前面的座背上写:傻。

林子谦客气的笑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说:“你昨晚没睡好吧,都成熊猫了。快补一会儿觉,要不然身体受不了。”

苏玥笑笑,然后晃了晃小涛,又把头侧了侧,贴着小涛的脸,示意:我可以靠在小涛身上。

他直接揽过她的肩,慢慢地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头,不耐烦地说:“罗嗦!你可真麻烦!”

飞机升空中,伴着些许耳鸣,至平稳后,耳朵还是很空旷,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靠在他肩头缓解一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周围一直缭绕着淡淡的薄荷味道,清爽,恬淡。

两个小时后,苏玥被热醒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她朝他尴尬的笑笑。

“还没到呢,你再睡会儿。”

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别照了,就没有哪个女人能在我面前睡得像你这么不顾形象的。”他轻笑。

苏玥拿眼白他,本质这东西啊,要想改变,基本上,很难。

飞机渐渐的要着陆,还是伴着耳鸣,她不得不增强一下自己的忧患意识:身体需要加强锻炼了,要不然迟早废废了。

下飞机后,通关,过出口,在大厅里瞬间闪过的一个身影,让苏玥感觉很熟悉……恬恬!

她连忙追索那个身影,可惜却一无所获。

“小玥,看什么呢?我们走吧。”说完用手拉着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愣神。

苏玥无奈的笑笑,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吧,恬恬怎么会没事跑来机场,这里又不好玩。

两人坐上出租车后,林子谦迅速报了个地址,司机得令后,车子慢慢驶动。

这个城市,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20年的荏苒光阴,她在这里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那么清晰有力。

车窗外,繁华的街景迅速后退,终于又回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喧闹感,熟悉的空气味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标识牌,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日本的种种只是虚缓的影像而已。如同久睡的人,突然从梦境醒来,梦境虽然历历在目,但是眼前的一切却更真更切。

这场梦虽然是短暂,却也是华丽的。

车子在一片繁花似锦的回忆里,缓缓停下。

下车后,苏玥抬头,两层楼的庭院,墙壁上攀着墨绿色的爬墙虎,但是庭院里草坪却修剪得很平整,甚至在阳光下,还闪着晶莹的水珠,欲滴不滴的样子,满枝的月季花爬成了一堵屏风,将庭院衬的生机盎然的。

“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我带你去找安然。”看到苏玥没有异议时,卖乖地说:“今天我就吃点亏,免费让你领略一下我昔日的光彩。”说完,轻轻的推门进入,就如同打开了记忆隧道。

室内的摆设很中式,暗色的家具,透着古色古香,深沉古雅。

苏玥吸了吸鼻子,她竟然觉得自己闻到了缕缕木香,岁月的味道。不过她想不明白这么陈雅的环境里,怎么造就林子谦这么嚣张的性格呢?

他看到她四处打量,宽心地说:“这里,每周都会有家政公司的人来打扫两次,所以不是尘土皑皑,放心住吧。”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是五十多岁非常面善的阿姨,手里拿着精致的餐盒,脸上浮现热情洋溢的笑。

“王阿姨,您怎么亲自送过来了?”说完接过餐盒,热情的拉着来人坐到沙发上,他熟稔的表情,仿佛这人是他妈妈。

“子谦,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吧?”说完拉过苏玥的手仔细的打量着,“这姑娘长的真好看。子谦没欺负你吧?欺负你的话,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调皮着呢。”

苏玥突然感觉很别扭,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林子谦怎么招了似的,为了摆脱尴尬,她立刻向林子谦使眼色。

林子谦立刻笑着拉过阿姨的手,岔开话题说:“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您和叔叔都这么大岁数了,该享享清福咯。”

王阿姨笑着答:“我那个儿子如果有你这么想就好了,我和你叔叔就不用一把年纪还得从早忙到晚咯。”也许意识到现在不是忆苦思甜的时候,她又笑了笑说:“子谦啊,和你朋友一起尝尝阿姨的手艺。上次来去匆忙,都没来得及,这次补上。”

“谢谢王阿姨,我一直都是你们家的忠实拥护者。”顺便给阿姨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个人接着又唠了一些小时候的事,也许是因为苏玥在场,所以王阿姨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句三夸,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推倾销滞销商品,充满了无奈,但脸上却一直挂着礼节性的笑容,等阿姨走后,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海鲜当道,苏玥吃的不亦乐乎,终于吃上正宗的中餐了,她按了按无比满足地胃,开心的笑。

望着西斜的落日,她感慨,岁月悠悠,时光匆匆,跨越国界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瞬间变位,空间被操纵的如此魔幻,其实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

有的人在赶超未来,有的人在追溯过去;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不管怎样,大家都在用一种孤单的方式对抗孤独。

曲终人散

夜色降落,两个人开始讨论住宿问题。

“你睡我的房间,我去客房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喊我。”意识到自己的语病后立即改口:“你就直接来找我吧,就在隔壁。”

苏玥眨眼示意明白,

待他走后,苏玥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屋子也被搁置的很古朴,古朴的桌器和家具。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少年估计能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谙世事的年龄。也许因为是抓拍的缘故,那笑很随性,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张扬。可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后又仔细的瞅瞅,原来少年脸上还带着伤,被利器轻轻划破的样子,这道划痕让少年看起来多了些硬朗和倔强。

苏玥有些困,爬上床后,又那里郁闷要不要把门锁上。内心斗争了无数次后,还是决定不锁吧,即便是锁,也是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

可是半夜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苏玥正迷迷糊糊要睡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不用猜,这屋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连鬼都没有一只。

“小玥,睡着了吗?”声音在轻轻的试探。

苏玥深深的自责:我错了,他林子谦根本就不是君子。

“隔壁的空调坏了,我都快要熟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借我个床角躺躺?真的,床角就可以。”充分的理由下,他无辜的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苏玥深刻领会到心慈手软绝对干不了大事情,刚要把枕头扔过去,他立刻鼠窜,还不忘扔下一句话:“你可真粗鲁。”

她越想越生气,愤然起身下床,恨恨的锁上门,还不忘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他:“热死你!变成烤猪才好呢!”

翌日清晨,神清气爽的她看到客房的门大开,蔫头搭脑的林子谦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她不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她满腹疑惑的走进闷闷的客房,鬼使神差的拿起桌子上遥控器,按了几下,纹丝不动,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他了,可怜的他活活的考了一晚上的烙饼。

当知道自己错怪对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态度良好,这样承认错误的时候才能达到事半功倍。

这些理论基础,她完全有,现在只需要实践。

于是,走到床边,推了推林子谦,他懒懒得翻过身不理不睬,她只能再推,他躲远。

这床实在大得离谱,他又躲得那么远,她只能探长身子去推他,却没想他一个闪身,自己就扑倒在床上。

他却在这个时候反过来占便宜,灵巧的把她压在身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怒火,却是得逞的笑。

苏玥才恍然,自己原来是上当了,她用力的挣脱了几下,却丝毫动弹不得。却见他的脸一点点压下来,在就要碰到自己时,她慌忙把头扭到一边。

“我逗你呢,看把你吓的,能经得住我的诱惑,你也算是首屈一指,挫败感啊!”说完无限感慨地,翻身又躺到床上。

苏玥气呼呼的起身,拿枕头狠狠地摔在他身上,气愤无比的往外走。

林子谦迅速起身追上她,拉着她的胳膊,服软地说:“小玥,别生气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苏玥仍旧气鼓鼓的样子,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个人坐上出租车,来到目的地。

林子谦上前熟门熟路的按了可视对讲机,被接起,“子谦哥哥?”恬恬兴奋的声音,“你等着,我给你开门。”

两个人顺利地来到10楼,可刚走下电梯,恬恬就从虚掩的房门蹿出来,她一下子扑到林子谦的怀里开心地说:“子谦哥哥,你真的回来啦?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昨天……”当她瞥见林子谦身后的苏玥时,立刻止住了话,收敛了笑容,“子谦哥哥,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怎么了?”林子谦不解的问。

“没什么,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她。”然后挽起林子谦的胳膊,“子谦哥哥,我们走。”

“恬恬,你哥哥在家吗?我打他电话怎么一直都关机啊?”林子谦立在原地。

“我哥哥不在啊,去美国了。”然后又拿眼睛瞪向苏玥,得意洋洋的说:“跟小语姐一起去的。”

“去美国?跟小语姐?恬恬,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林子谦也被她弄的莫名其妙。

恬恬诚恳地点头。“是啊,是去美国了,我哥经常去,但这次是领着小语姐一起去的哟。”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好说了,也许觉得好就不回来咯。”,而且 “不回来”这三个字被说的异常清晰。

“恬恬,你好好说话,什么叫不回来?”

“我哥就这么说的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哥也不是事事都跟我说的。”恬恬一幅“你真不领情”的表情。

“那你哥哥在那边有什么联系方式吗?”

“估计在那边定下来后,才能通知我们吧。”恬恬有些不耐烦的鼓着嘴说。

林子谦扭头看看苏玥,征求她的意见。

苏玥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按了电梯,背对着他们,她对自己说: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电梯门噔的一声打开后,她快步走进去,按了关闭键。

“小玥,你等等我。恬恬,联系到你哥哥后马上通知我。”然后闪身进了电梯.

她神情凄落得站在那里。

“小玥,我陪你去美国找他。”

她轻轻的摇头,突然轻笑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像傻子一样的在期盼重逢,可是得来的结果却是他们两个人的双宿双飞。

她曾经自私的以为,她和陈安然的感情,在自己还未收回自己的心时,绝对不允许他先放手。

他在这段感情里不能有主动权,只能由自己来主宰,可是他却放手得很干脆。

原来从一开始的那份笃实的自信就是盲目乐观的,其实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大四的最后疯狂,自己只不过是个调剂而已。

放了吧,不是自己的,就算抢来,也得还回去,妈妈说的真对!

痛定思痛

苏玥一直走一直走,只希望自己带着干涸的心,走到天涯,走到海角,走到人迹寥寥的地方,然后抹平自己所有痛楚的记忆,一切在懵懂中重新开始,重新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再被车撞一次,只是这次,一定要撞脑袋,这样她就可以如愿以偿的忘记那些该忘记的牵绊和自己付之东流的真情。

她自嘲的笑着,爱情的天平永远都是倾斜的,势必会有一方付出的多,一方付出的少,当平衡崩裂时,付出多的人伤心,付出少的人开心。

为什么他就可以洒脱的挥袖走人,而自己却得又抹眼泪又抹鼻涕的怨妇下去?

所以她拒绝如果,“如果”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只有懦弱的人,意志潦倒的人才会把生活寄托在“如果”这两个字上。世间没有“如果”,没有假如,只有遗忘和烟消云散。

现在的她对陈安然没有爱也没有恨,从今以后,只需要划清楚河汉界,没有了相濡以沫,只能相忘于江湖。

当然她是不会大度到去祝福他们两个人,而且她更不允许他们两个人在自己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她要把他们彻底删除,ctrl+alt+delete 操作后,永久删除。

她知道因爱生恨这个词实际上是对爱情的最高诠释,爱情让人疯癫成魔,得不到爱,便要在心里刻下那个名字,然后用仇恨去包裹它,一点点腐蚀,一点点蚕食,却不知越刻意的逃避自己的心,陷落的就越深。仇恨的力量无限强大,越积越深,等同于滚雪球,待它足够大时,不生则死。所以她选择不恨也不爱,了无牵挂。只当它是前生来世,跟今生今世没有丝毫的关联。

她反省自己这次回国是否值当,思前想后,她都觉得自己跟傻瓜无异,痴傻的事情一辈子做一次足已,心结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打开,但终究是被打开了,不是吗?这样其实挺不错的,没有难堪,只是让人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再需要把等待作为康复的动力,她需要为了自己的健康而健康,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快乐,所以她要收拾好自己死了的心,把它埋进土里,然后点上一把火,像浴火的凤凰那样重生吧。

抬头,看看太阳,挺晒。

她想: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也是在养伤吧。仿佛在记忆里,似乎从上大学开始,自己就跟伤痛纠缠不清,这个大学还真不吉利,流年不利啊!

那个时候有小茹,小漫,还有春晓相伴,似花似锦的拉开生活。她们都还好吗?朋友们,原谅我吧,只是暂时的不见你们,相信我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回来,与你们把话到天明,相信我!

转身,离开,对过去的那个苏玥说:再见!

就这样在一天之后,苏玥又回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机场里充斥着咖啡的味道,也是日本的味道。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现在才是真实的,而国内的种种却是另一场梦。

“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曾经的庄子梦蝶,醒来时挠头自问,搞不明白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自己。梦得芳菲,梦得精彩。

现实穿越梦境,让她带回来一颗坚强无比的心。

回到医院后,因为有林子谦帮她打圆场,所以很容易就逃过了节节盘查,瞒过了众目睽睽。

复查,制定康复计划,医生的一丝不苟,让康复之舟顺风顺水。

一段时间后,她的一切指数全部恢复正常,妈妈也放宽了心,准备把她转到康复中心接受治疗。

她拒绝了,她要摆脱医院,死磕硬耗不是良药。她拜托林子谦帮她找合适的房子,然后向妈妈保证,等顺利地度过康复期,就去读预备校,升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儿合适自己的工作,然后再继续生活,附之一如既往的态度。

就如那首儿歌,天空大雨哗哗下,小苗儿扬起小下巴,下吧下吧,我要发芽,下吧下吧,我要开花。

她表态的异常诚恳,俨然就是一位根红苗壮的好青年,踏着冉冉烈火,带着一颗滚烫的红心,对马列主义,对毛泽东思想,对邓小平理论发誓:我,苏玥自愿加入有为青年这一行列,誓死将自己的生活发扬光大,谱写完美乐章。

妈妈欣慰。

一个月后,一切停当,苏玥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病人,不再需要有人跟进跟出,而且妈妈在自己身边耽搁得太久了,妈妈还需要为自己的事情去打拚,于是劝慰妈妈回国。

文琳其实还是很担心,但见林子谦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他郑重的打包票,最主要的是苏玥的康复成绩喜人,她现在已经告别单词阶段而顺利的过渡到短句阶段,而且还是长短句。这么一大课定心丸,让人瞬时可以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文琳也就安心的回国了。

一直无所事事的林子谦,在苏玥的催促下,也不再浪费大好年华,回馈上天的恩赐,用他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拉拢了几个中国人合伙开起了贸易公司,也算是物尽其用。但只要一有时间,他还是会跑来看她,而她总是让两个人之间飘出隔山隔水的感觉,她要把自己的心安全的放置在体内,不交到任何人手里。

接下来,她有很多时间独处,走走逛逛。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什么药物,关键的是护理;她也知道颈椎压迫神经会导致全身瘫痪,所以她每天只需要小心又小心。

临出院时,医生还语重心长的嘱咐她说,如果感觉头晕迷糊,身体很容易乏力时,丝毫不能耽误,要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检查。最好是回到这家医院复查,因为这里有她全部病症的跟踪记录,一旦病情有反复,这里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最贴实的治疗。

她甚至每天开始大量的练习说话,不需要任何利益的刺激。

她把自己每天练习的话,每天见过的积极向上的人和事,都记在小本子上,这样每天都可以翻着看看,不至于让岁月无痕。

同时她也在笔记本上备份,虽然她一直都不喜欢摆弄电脑,敲敲打打瞅着很现代,却失去了手写所带来的真切感。

但是电脑却有它不可替代的功能,那就是隐藏,苏玥会把自己偶尔流窜出来的心事,无论好的坏的,都写下来,然后加密存于E盘下,然后在桌面上只留上基本快捷图标。

只有这样做,才是一个完整的她,不麻木,也不盲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四月天不知道怎么了,贴不上去了,所以这些首发。。

如此多彩

网络是一个奇妙的世界,让你不必东奔西走,就可以见多识广,尤其是对于苏玥这种对日本的认知还完全逗留在一知半解的边缘上。

于是,只要是好的,她就不分浑素的完全照搬照套。学无止境是每一个好学的人需要达到的境界,感谢中国的教育,感谢孔孟之道。

而且她还学会了一句话:生命在于折腾,生命不止折腾不息。

现在的网络,链接与链接纵横发达,信息充盈到没有死角,人类的思想有多远,网络就能延伸到多远。

网上说:无趣的人更需要培养兴趣

于是她买了单反相机,然后斜挎在身上,骑上自行车到附近的临海公园去采风,据说一张赏心悦目的照片,技术很关键,白平衡,感光度,饱和度,虚化背景等,但她照的东西跟技术无缘,只是随性的照。有的时候她还会对着家里的一丛豆苗拍照,远的,近的,特写的,却没照出娇嫩,只照出了狰狞。

网上说:香料成就女人。

于是她买了很多香料,放在家里,尤其是迷迭香、薄荷和姜,据说可以提神醒脑,增强记忆力,并且能治疗头痛偏头痛。她把它们混合搭配在一起,散布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甚至在阳台上,也用那种丝制的袋子装起来,挂好,偶尔有风掠过,混合香料散发着扑朔迷离的味道,恐怕连苍蝇都不愿意靠近。

网上说:应该多晒晒太阳。

于是她会在阳光充足的时候跑到阳台上,据说晒太阳能提高大脑血清素的含量,改善心情,

为身体充电。她异常享受于那种没作任何防护措施的自然阳光浴,尤其是正午至下午两点那段时光,调皮的阳光就会任意的在她脸上留下斑斑点点,感觉像极了高原红亦或是抹彩的小丑。

网上说:早餐很重要。

于是她搜索到了最营养健康的西式早餐,两片全麦面包.一块熏三文鱼和一个西红柿。据说全麦面包含有丰富的碳水化合物和纤维;西红柿的番茄红素有利于骨骼的生长和保健,并且对前列腺疾病的预防很有好处;三文鱼中丰富的omega-3脂肪酸和蛋白质对身体更加有益。于是她开始囤积,可冰箱太小放不下,为了让这些食物不浪费掉,她索性换了个更大的冰箱,三开门的,冰箱巨型的让她得翘着脚才能拿到最顶处的西红柿。她不停歇得吃,她不想厌烦它们,这些都是养生的典范,吃进肚子里就都是营养。

网上说:咖啡被称作是提神的极品。

于是她买来各式咖啡,据说蓝山摩卡碳烧咖啡很出名。她不用它们来驱散困意,而是想培养一种悠扬的生活方式。在国内小资级别的人会用咖啡来标榜生活。她当时也想追求这种境界,可是她对咖啡有与生俱来的排斥感。喝过咖啡后,她的心脏会发闷,还曾一度担心过自己的心脏有问题,但医生却明确地说她的心脏很健康,照这种健康程度,再活一百岁都没有问题。她还是每天不停的喝,交替着喝,即使胃里翻滚,需要呕吐,她也不停下来。因为苦涩的到位,跟她的生活对比明显,她喜欢这种对比下的优越感。

网上说:喝茶可以延年益寿,在半百的时候可以老当益壮。

于是她又买来各式茶,据说日本最出名的是玉露抹茶煎茶。她用从百元店买来的“中国造”瓷杯子泡茶,用90度的水,用80度的水,用60度的水,茶叶们茶末们在水中绽放,用手摇一摇,它们还打着旋的逃逸。待雾气散去,温度降下,她会拿起冷掉的杯子仰头喝下,一口能喝下整杯茶水,不带换气。

网上说:网购能体验足不出户的购物感觉。

于是她关注流行,据说一些小物件是时下青年人的必需品,她搜索,点击,比较。然后她买了两个PSP,一个用来存文档存地图,一个用来玩三国无双。她买了ipod nano和ipod touch,一个用来听歌,一个用来看电影。每次出门都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感觉沉甸甸的,这种富足让她感觉踏实。

她的生活如此多彩,可是林子谦却说:“小玥,你难受的话,就哭吧。”

她却开心地笑:我为什么要哭,我现在开心地不得了!

林子谦说:“小玥,表面的开心,不代表你的内心也是开心的。”

她笑颜如花的说:“谢谢!”

林子谦问:“小玥,你需不需要出去散散心,另一片天空下,吸另一片空气?”

她的脸上写着: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于是她说:“米克诺斯岛。”

林子谦没有片刻的迟疑,简洁的答:“好!”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用自己操心,有人会搞定一切,她只需要等待横穿天际和海峡,去观赏浮光掠影的蓝白相间的异域风情。

那片天空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美得无法盛收。

米克诺斯岛,我来了!

林子谦,我们也该说再见了。

米克诺斯

林子谦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苏玥只是顺手递出了自己的护照,便在一周后,踏上旅途。

路途一切如常,除了换乘还是换乘,长距离远行如果不是有足够的美景在前面守候,估计很难有足够的耐力忍受去实践它们。

苏玥不是一个喜欢颠倒时差,去追赶一场旅行的人。在短促的时间内拼命跟时间赛跑来赶车赶船赶飞机,与其围绕这些交通工具展开生活,还不如悠悠嗒嗒的闲散着过,即使在家里对着豆苗也是一件妙趣横生的事情。她给自己的生活状态定性为随意,随性,写意,不难为自己,也不辜负上天的美意,总之就是不给自己找别扭。

但是这次有所不同,那一片蓝白相间的瑰美可以说是她的一场梦,只是这场梦不似别人的为寻找美丽而美丽,为寻找快乐而快乐。她只想看看爱琴海在见证了世人最大的欢愉后,回归平静后的样子。

记得以前看陈道明出演的“康熙王朝”时,叱咤风云的帝王,因为对手的优秀而成就了更优秀的他,一辈子金戈铁马,纵横驰骋于他的疆土之上,是何等的豪情云天。但是,并不是说伟人就会得到上苍的眷顾,他就可以在年龄上永恒,他也要垂暮,他也要感叹还想再活五百年,于是当整部电视剧要结束时,帝王领着一个孩童铿锵有力地踏在早朝的路上,老人家花白的胡须和头发被风吹起,拍得很美也很苍凉,尤其是老人家的面孔同孩童的面孔,对比之下,无限感慨,无论曾经多么繁华,只要繁华殆尽,只要无能为力,就会透露出浓浓的悲哀,那是生命的永恒法则,向前走,永远不可以回头。

命运之论滚滚向前,带走了一些人和事,徒留一片回忆在心头,时不时的跳动,时不时地引人深思,为了回忆而去回忆,为了纪念而去纪念,只不过那些都是已逝的,此情可待成追忆,远不及现实的一草一木。

到达了离目的地最近的雅典,还需要坐大约5个小时的船,海上航行结束,就会到达那个以裸海滩、同性恋、白色房子而闻名遐迩的米克诺斯岛。

米洛克斯岛有一个迷人的传说,传说海神波塞冬在一场战争中击败了巨人所落在大海中的一块尸骸,尸骸幻化成现如今的岛屿,可以说真正意义上的神来之笔。

订的旅馆离港口坐车需要十几分钟,房间面朝大海,落地窗外是宽广的阳台,外连着大大的露台,露台外是耀眼的白色沙滩和爱琴海。

初见爱琴海,苏玥只想跑过去拥抱它,但是夹杂着冷气的海风吹得人有些彻骨,所以只能站在海边大喊:“米克诺斯岛,我来了!”

这次旅行,林子谦充当了很好的导游,当地可以使用英语,法语,德语,所以他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大显神通了一次,这也许就是他多年来游历各个国家,阅历回馈他的礼物吧。而苏玥的英语也只是决限于考试程度,实际应用上很逊。

岛上虽只是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地标似的风车,但是搭配之下,却让人觉得艳丽逼人。四散的各种小教堂,据说有上百座,白白的,像魔窟。

小镇里的街道,蜿蜒绵长,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蓝色楼梯搭配着白色的房子,透着整洁和祥和。

不过,现在是11月末,已经进入旅游的淡季,很多上铺都已关门,海上活动也不是天天都有,那些听来的旅人日志,依旧像是古老的传说。

但是透过现在清晰的街景,透过那片水天一色的碧海,透过那些低低矮矮盒形屋宇,光是靠想象,就会迷失在这片天地间。

如今,人来了,却没看到众口相传的美景,但是苏玥一点都不惋惜,事物的美好,并不是特定的时段里特定的场景,而是需要全面地去观赏。就像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美色各不相同,需带着十二分的虔诚去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眼前的爱琴海,很安静而且含蓄,见证了太多的豪言壮语的宣誓,现在的它才是真正的回归。

傍晚,吃过搭配得五颜六色的晚饭后,苏玥一个人捂着毯子坐到阳台上,眺望着海水,眺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眺望着翻转的风车,很田园,很惬意,她似乎觉得日子就应该如此这般的行如流水,无忧无愁,等待华发染鬓,那时戴着老花镜,照着斜斜的夕阳,身边最好再有一条小狗,爪子上再捂一个球,要不然有一只猫也可以,慵懒的,爪子边一个毛线球。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林子谦突然的介入,打断了苏玥的畅想。

“没想什么,在想自己老了的时候,需要养条狗,还是养只猫。”她没有回头依旧面朝大海,很认真地说。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虽然交流没有问题,但是总莫名的感觉现在的自己并非自己,声音有些沙哑,不再清澈,她再也唱不了“暧昧”,只能唱“电台情歌”,不知不觉她又想笑了,02年的时候还专门捧红了几个沙哑派的歌手,他们都是因祸得福的类型,苏玥想这样一辈子也好,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单质人,从此自己的人生会更加不同。

“小玥,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季节来这里?现在是最萧索的季节。”林子谦对此次出游感到无比的惋惜。

“这个季节多好啊,人少,不拥挤,人去楼空的感觉,让这边里变得异样,而且更真实。”苏玥偏了偏头,冥想了一会儿,“就象心里装着的一个人,然后这个人走了,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跟现在的爱琴海一样。”

林子谦不语,默默地注视着海滩,夕阳西下,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海里。

“这里,夏天的时候应该留下了无数个人的脚印,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他们守着一份爱情而来。那时,这满目的海滩上势必留下他们相爱的串串脚印,但那印迹也许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就被冲走了,也许是第二天,被海水抹平了。无论什么时候消失的,现在的我们却看不到海滩上的任何喧嚣,任何足迹,无痕到就象不曾发生一样。所以,看到现在爱琴海,我很平静,我也找到了我要的答案。”苏玥满足的大打得伸了个懒腰,欢快的笑着看向林子谦。

一阵风吹过,吹着她的发,无规则的飞动着,映衬着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林子谦不由自主地伸手去驱赶那些纷飞的头发,苏玥偏了偏头,躲开了,林子谦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收手,继续看向大海。

“小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执著?而且执著的可怕。”低低的声音。

“那有没有人也说过你很执著?”苏玥看向他,轻声说:“林子谦,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吧。”

幸福宣言

“其实这个事情我早就想过,但是我又很自私,我害怕一个人孤独的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所以就纵容自己的私心,去挥霍你的善意。”苏玥叹了口气。

“小玥,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守着你。”林子谦说得很真诚。

看到他的真诚,苏玥觉得很难得,想他那么恣意的情史,要唤起他的真心很难,因为过早的挥霍真心,过多地消遣感情游戏,最终连自己的心都会迷失了吧。

“子谦,你真的不需要这么做,因为你没有亏欠我。如果因为你的恶意电话,你的内心还存留内疚的话,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现在完全可以放下内疚,因为现在的我如此健康,如此透彻,因为你的电话,我也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经历,有失必有得,亘古不变。而且我没有理由埋怨你,所以你就更没有理由自责,我们只不过是相熟的陌生人。这么长时间,你走不进我的世界,而我也走不进你的世界,所以我们注定没有交集,两条平行线。”

苏玥抬眼看他,示意他让自己说下去。

“子谦,其实这么时间,你能守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是我不想自私下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不想毁了它们,你需要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那样才是真正的你。”苏玥的声音沙哑,但是因为说话的内容是积极向上的,听起来不那么沉闷,似乎透着欢快。

“小玥,我以前的确做什么都是游戏的态度,没有什么能够进到我的心里,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想认真对待。”林子谦把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胳膊上,似在祈祷她的反应,不要这么果断地判断一切,然后按照自己的意志一把将他推开,因为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两个人的这种相处模式,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挖空心思的去讨好,只期望靠近靠近再靠近。但是将来这两个字却只是虚幻的符号,从没设想过实际的景象,他也曾因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感觉而纠结于心,但是他相信努力,相信机会,他相信自己被挥霍的真心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子谦,你还是不了解你自己的。现在的你对我,怎么说呢,应该是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都是这样的。你关心我,隐忍我,而且还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里,只有微乎其微的爱情在里面出现过,其他的都来自于你的习惯。你觉得我对你不以为然是亵渎了你一直以来的不败纪录,所以你好奇,你不解,到最后就把自己走了进来,好奇害死猫,还记得这句话吗?”苏玥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苏玥,你这样说,还真的是不尽情面啊。”林子谦也笑了,笑得没有负担,笑得很剔透。

“有的时候,从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到专注,能看到认真二字,更看到了改变二字。但是,从小到大的游戏态度,让你现在即使想发自内心的倾注感情,也变得不会全心全意地倾注了。”苏玥用手顺过头发,松松的挽了发髻,一张脸散发着成熟的气息,然后冲林子谦嫣然一笑。

林子谦也送出一个妖娆的笑,她看了之后,心下轻松,原本的林子谦就应该这样笑,从第一次听他的名字和事迹起。

“我记得以前妈妈跟我说过:一个人,给与爱的能力是一定的,当他从一场几乎耗尽全部能力的爱情中奄奄一息的活过来时,爱的能力也就所剩无几。所以,我们两个都是很难付出真心的人,即使我们不计较感情,只互相依存,也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还要好多的人要去偶遇,直到碰到命运之人,然后不放手,不离不弃。林子谦,让我互祝对方一路好走,在各自的世界里,无论快乐也好,痛苦也好,过属于各自的生活。”苏玥真诚的伸出自己的手,“来,让我们互相鼓励对方,来一次扬帆远航吧!”

林子谦从容的伸手,“祝愿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苏玥抬手,轻握,林子谦也回以轻握,纯礼节性的,然后两个人都释然的笑了。

“小玥,你变了许多,成熟了!”林子谦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称赞。

苏玥笑笑,“我不是成熟,只不过是伪成熟。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我,一如既往的自私,感情,我要全部,人,我也想要全部。所以我现在一发善心,放了你,你就躲我远远的。要不然,可别怪了打破了我们的君子协议,断了你那些花花草草的后路,这样就够你受的了。”苏玥还挥了挥拳,作威胁状。

“你还这么本事?”林子谦笑得犹如一朵午夜玫瑰,妩媚的与此时的夜空星海交相辉映。

“当然咯,你不知道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陈安然被我追得抱头鼠窜的样子,现在想想都是甜的。”苏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风火火的往事里,里边有处心积虑的自己,也有躲闪不及的陈安然。

苏玥现在提起陈安然时,神态自若,不似以前钻心钻肺的痛苦,这让林子谦稍微放了放心,“其实,这两个月,我一直都在联系他,可是音信全无。”他说得很遗憾。

苏玥摇摇头,“那是一场瑰丽的梦,现在梦醒了,我也应该现实一些了。不要再继续寻找他了,不要打扰他的生活,这是我的心愿,帮我完成它好吗?”

林子谦迟疑了,但是看到苏玥坚定的眼神,也默默地点头。“这就是传说中的放爱一条生路吧,我的灵魂都被超脱了,看来得向你好好学习,如何大度,如何宽容。”

被人赞扬的感觉真不错,满满的自豪感充盈于心,介于“礼尚往来”的信条,苏玥还是准备回赠他一下,“不过,初见你的时候,还真是对你的外表大大的惊诧了一番。”

林子谦在一边得逞的笑,魅力之所在有目共睹,所以他有这个资格。

“以前我对男生的评价,很单一,但是经历了一年的大学生活,也恋爱了。就象心扉被打开,以前没有留意过的场景,都会不自觉的去留意,对人的观点也会明朗,估计这也是心境的转变吧,人在漫漫的长大中逐渐变得世故。”苏玥看得很远很远,直到海的尽头,那里漆黑,没有情绪,只有平静。

“是啊,成熟都需要代价。”他顿了一下,“我退出你的生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林子谦还是有些担心苏玥一个人过活,他觉得难度稍微有些大。

“放心吧,大活人一个,我肯定会把自己照顾好的。我的目标是:棒棒的BODY,满满的MONEY,多多的HAPPY,心情天天很SUNNY,无忧无虑像个BABY,总之,就是要让快乐从年初持续到年尾!”苏玥说完还站起来,把手圈起来,用尽全力冲着大海喊:“我一定会幸福的!我一定会幸福的!”

一声声竭尽全力的郑重的宣誓,在海滩回响,她想让爱琴海见证这一切,也期冀得到庇护,因为她真的希望自己幸福,只要幸福!

踏上归途

回到日本后,林子谦果然如苏玥期待的那样,自动隐身,时不时地会露个面也是恢复了名副其实的意气风发,而不是以前的受气包形象。他的这个回归让苏玥兴奋不已,她骄傲的认为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她一手缔造的,成就感如熊熊烈火,燃烧了自己,更是燃烧了她的热情。

她时常会说:“林子谦,你怎么报答我吧。我可是你的再世父母啊,我成就了一个这样的你。没有我把你推出火坑,你哪来今天的风光?”

林子谦斜了斜眼角,扯了扯嘴角,说:“小玥,你怎么跟炸开的炸药似的,乐得遍地开花?你不损我,是不是人生少了很多乐趣?”

苏玥傻笑,笑得天昏地暗。

林子谦也摸清了她的喜好,每次都带来形色各异的盆栽花,大朵大朵的花,肆无忌惮的开,它们的花期它们的做主,山茶花,菊花,还有枇杷花等等,朵朵娇艳,朵朵透着新气息。

苏玥把它们当成了好朋友,每天朝夕相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同它们打招呼,吃过营养套餐后,喝一杯小资咖啡,浓香环绕,虽然偶尔的呕吐感还会袭来,但是她已经渐渐的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接下来,就是给花花们浇水,一如既往的虔诚,一如既往的打湿每片叶子,打湿每一寸泥土,悉心呵护着他们的成长,像守护婴儿那样。细细的诉说,她的见闻,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花花们也给以回应,适时点着花枝。

下午的时候,刚好有段空余时间,苏玥想起最近都没怎么给妈妈打电话,不知道妈妈是否一切都好,心里挂念着,于是就拨出了号码。

“喂,玥玥吗?”妈妈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带着浓浓的亲情,苏玥觉得很温暖。

“嗯,是我,妈妈,最近家里都好吗?好长时间没打电话了。”苏玥歉意的笑笑,做女儿这么不称职啊,起码应该一周一次电话,可是自己做的只能算是勉强。虽然近,毕竟是国外,应该多顾及妈妈的感受。古话有云:儿行千里母担忧。古语还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古人的智慧还真是名不虚传,言简意赅,字字真金。

“妈妈这边都挺好的,不用挂念家里。倒是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妈妈的声音里的关切是她熟悉的,她突感感觉很想妈妈,有点想哭,有点想回国。

“嗯,我都挺好的,就是想妈妈了。”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玥玥,那你就回国吧。妈妈也想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总是不放心。你回来后,咱们母女两个好好生活,你继续在国内读书,妈妈再也不把你送出去了。”依旧的温暖,暖心暖肺。

妈妈的话听起来像是近乎耳语的召唤,就象妈妈在面前对着自己柔声细语一样,无限温婉,身临其境。

苏玥握着电话,欣喜的边点头边说:“好!”

“玥玥,过几天就是你小姨的忌日,你回国吧,顺便看看你小姨。”话题沉重得让声音也低沉。

“好!我知道了,安排好这里的一切,我就回国。”苏玥坚定了信心,无论走到哪里,还是自己的祖国最好,还是自己的亲人最亲,她要重拾这一切,越快越好。

挂电话后,苏玥又联系了林子谦,传达了自己要回国的是决定。

电话那一端有片刻的迟疑,“小玥,你走了,还回来吗?”,试探性的问。

“回来?我不傻的,回国有大鱼大肉等着我呢,在这边我都快要靠死了,我还年轻,不想馋死在异国他乡。”苏玥轻快的回答,小心肝也如小鸟般扑腾扑腾个没完。

“那好,我就不耽误你的大好前程了,不过回国后,也不要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语重心长的开导。

“知道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潇洒点。以后想看我的话,可以随时回国,祖国的大门会朝你敞开半扇门的。这年头,虽然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但是我会尽完美的地主之宜。”苏玥轻笑,她能想象出他无奈的样子。

“那好,日期定下来之后,告诉我,我替你善后,让你走得其所,了无牵挂。”林子谦还不忘调侃她。

“诅咒我?祖国的良好教导都被你当清酒喝了,不忠不义啊。我要跟你划清界限!好了,我要收拾收拾,就不跟你罗嗦了。”苏玥结束自己不着调的腔调,正了正语气,说:“子谦,谢谢你!”

电话那段一阵沉默,良久,才开腔:“小玥,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祝你永远快乐!”

“嗯!一定!你也一样!”

两日后,苏玥再一次来到成田机场,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因为心中的莫名恐惧,所以离开时心理惴惴不安,但是这次不同,她把一切都亲手结束了,打包放在心中,记住所有的好,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安检时,苏玥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朝林子谦挥手,笑脸盈盈,了无心事的脸上,晃动着明艳的笑。

飞机按时起飞,腾空,苏玥没有耳鸣,她安心,这次自己是真的好了,真的恢复了,带着健康,除了声音,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心里的伤已经长成坚实的一道疤,却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观,她依旧年轻,依旧绽放华彩。

三个小时后,飞机安全降落,熟悉的气息袭面,通过一些不算繁复的过程,苏玥在出口处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妈妈。

苏玥上前紧紧的拥抱妈妈,说:“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拿手摸摸她的头发,满脸爱惜地说:“玥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不累?走,我们回家。”

现在最温暖的字眼莫过于“回家”二字,苏玥听后,眼泪盈眶,是开心的笑。

妈妈也盈着泪笑了,这次重逢,让母女两个人越过千山万水的感情又回到了轨道,最亲的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随时唤醒记忆里的亲情,绵延到很远很远。

街道依旧是初冬的样子,但是苏玥却觉得这是最可爱的季节了,没有离愁,只有重聚的喜悦。

回家后,她的房间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最小的摆设都没有挪过位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一切都未改变过,什么都没改变。

故地重游

晚上照旧是文琳亲自下厨,苏玥不管不顾的帮着妈妈打下手,但是厨房重地绝对不是她这种四体不勤的人能出出如入的。

她像一只游手好闲的猫,撩着爪子到处寻找猎物。她总是偷偷的掀开锅盖,看妈妈炖的鱼是否可以出锅,要不然就是偷偷的尝尝妈妈拌的凉菜味道如何,最后当她切肉的时候顺便贡献了自己的一层手指皮时,她算是结束了她的厨房一游,彻底被妈妈轰出来了。

她傻笑,说:“妈妈,别撵我出来啊,我保证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得闻闻味儿就行。”扮小可怜这一招不好用,因为她在里面,转来转去,实在影响厨房重地的严谨性。

积极性遭到重创,但是她不气馁,依靠在门边,说:“妈妈,以后我要学做饭,就学我最爱吃的鱼吧。”

妈妈仍旧没回头,“好啊。等下次,我领你去市场买鱼,从如何辨别新鲜的鱼开始,然后我再教你怎么处理鱼,再然后呢……”文琳回头,却没看到苏玥的身影,出了厨房门,才发现她无限萎靡的躺在沙发上,走近看,眼神还直愣愣的,“玥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文琳忙上前,用手摸摸她的额头。

苏玥握住妈妈的手,然后摇头,惨淡的说:“做鱼而已,怎么这么费劲啊?”然后她又倒向沙发,无限泄气地说:“看来,我这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文琳无奈的摇摇头,返回厨房继续忙乎,她这个女儿,学什么都快,可唯独做饭却是一个死角,以前也尝试过,但是屡屡失败只能让她被迫接受没有天赋这个说法。

幸福的一餐,吃出了久违的感觉,苏玥想:还是妈妈的手艺最好,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的,但是期望自己能够跟妈妈的手艺媲美,只能算是奢望了,只能有叹气的份儿了。

“玥玥,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调节一下,等过一段时间,我再给你办理入学的手续。”说完,文琳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苏玥的碗里,无限的怜惜的看向她,仿佛眼前的女儿是她失而复得宝物,这次她绝对不撒手,不会再那么狠心把女儿安置到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每天看不到也摸不到,日复一日的牵挂,日复一日的自责。

苏玥知道这些事情不用自己操心,妈妈都会办得很妥当。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其实挺好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替自己打理一切,丝毫不用分心,幸福原来就是这样啊。这样的幸福对于自己来说,甘之若蜜,安心的享受这一切,更是甜到心里去了,她感谢所有为自己付出的人。

苏玥边耍着筷子边说:“知道了,妈妈,我明天想去学校一趟,到处转转。”

“好的,去吧,离开这么久,去转转吧。不过,小茹出去写生了,你估计见不到她,等她回来你们再叙旧吧。”

文琳本想今天叫上小茹,可是打电话后才知道,家人说小茹不凑巧的去写生了,而且因为信号不好,人都不好联系。让女儿跟好友重逢,最快,也只能等写生结束。

“嗯,好的,我顺便看看其他同学,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苏玥首先想到了,春晓和小漫。春晓应该已经出国了吧,竟然没来得及给她送行,小漫还在跟家里抗争吗?那孩子真够坚强的,她想,如果她们四个人还跟以前一样,再一个寝室里,不分开,该多好啊。

想着想着,苏玥笑了,然后隔着桌子握住妈妈的手,看向妈妈,坚定地说:“妈妈,女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任性了,我会认认真真的过好每一天,快快乐乐的!”

文琳点点头,她感觉到了女儿的转变,比以前成熟,而且坚强,这是她希望看到的,她终于如愿。

饭后,苏玥争着刷碗,然后母女两个又小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苏玥回到房间后,不知不觉地坐到书桌边,再书桌的最里层找到了那个蓝色的盒子,项链还是那样静静的躺着,时间停滞,那只清雅百合的脸也逐渐映现,苏玥甩甩头,对着项链说:“你还是接着睡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盖紧盒盖,仍旧藏在最里层,那里最安静了。

一夜安睡,睡得她舒舒展展的,外面的天空晴好,国内的天空的确比异国的天空,更可爱,更亲切,就连太阳照在脸上的光,都跳动得有些顽皮。

帮妈妈浇过花,踏着晴好的阳光,她信步来到学校。

路上经过上次为了参加舞会而做头发的那间店,凑巧的是还是那个造型师,他熟稔的对苏玥笑笑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最近课程紧吗?”

苏玥一开始还惊讶,这人的记忆力这么好,待聊开了,才知道那是一种职业习惯的自来熟。

一个人的习惯都是潜移默化的,无乱是否刻意,都会不经意间透露出来,挡都挡不住。

她让造型师把自己的头发剪短,未及肩,头发尾部都是翘翘的,看起来俏皮可爱。

苏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满意,道谢后,沿路走进学校。

这里一切如常,没有因为谁的存在而更温情,也没有因为是离开为更萧落,这就是世事。巍然屹立的校园,自建校来就这样发扬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明朗作风,历经岁月的流逝,却越沉淀越深刻。

苏玥漫步在小路上,这里有他们一起走过的痕迹,爱琴湖旁有他们深深浅浅的亲吻,教学楼里有他们相随的身影,这一切不需要刻意的想,只需触目,便如潮涌,一次次侵袭,清晰如昨。

她闭上眼,展开双臂,轻吸这里的空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自己,年轻的跳动的生命曾在这里绽放过。

“苏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诧和不可思议。

苏玥想:这个熟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重逢故人

苏玥寻声转头,听声辨位这种上乘功夫也被她学得精髓,谜底没有一丝悬念,果然是陆浩成。

他诡异的出现方式,一直被沿用到现在,从第一次开始,他的出现贯彻着“新颖”二字,神出鬼没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这让苏玥乍舌,其实她更没想到,只不过是自己突发奇想要逛校园,只不过是自己漫无目的的寻找旧日足迹,然后就这样奇迹般的被他撞见,人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所谓的磁场呢?再精明的人也抵不过上苍的随意消遣,按照大众的说法这应该叫做缘分,可是苏玥却觉得这更像是不经意的玩笑。

苏玥站在那里没动,歪着头,裂着嘴看向他。

陆浩成快步上前,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然后不确定得问:“苏玥?真的是你?”但更多的透露出惊喜。

陆浩成也从未想过会在校园里再次见到苏玥。

对于那个承诺,他坚守了这么多年,但是杳无音信让他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太过执著?这种默默的等待能否真的换来她的回眸?最初的两年,他曾经埋怨过她,哪怕对自己还有一丁点儿感情,就应该出现,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但是梦想终究是梦想,梦想堆建的城堡在现实面前终究幻灭了。那个时候,他用极端的方式选择遗忘她,可是遗忘她,就好比活生生的剜去心头的一块肉,硬生生的疼,所以他仍旧选择记住她,把她藏在自己内心最美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极尽芳菲。所以他毕业后放弃了自己的专业,而去从事她的专业。无尽头的等待,没有耗尽他的热情,反而让他更期盼重逢,所以他选择了更心平气和的等待,曾经执念就算是再长的等待也会走下去。但是人不能徒靠思念和回忆来过活,在无期的等待中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绝望过后就应该是新生,所以他的人生也该有新的轨迹,他打算放弃等待。于是想在走之前再看看这里,这里有他和她的故事,他们的缘起是因为兄弟们的一次玩笑,他们的缘落估计也是上天给他们开的一次玩笑吧,老天如果想愚弄哪个人,便无处可逃。

校园里,他正在收集点点滴滴,大好的年龄里,有年轻张扬的自己更有出类拔萃的她一脸春风的站在讲台上。

回忆到浓得化不开时却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起初他是那么的不确定,除了明显的发型变化,还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变化,那种变化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记忆里,最后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伤心累累的样子,那种神情跟他心里的人重重叠叠。有时他竟然会恍惚的觉得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但是又好像不是一个人,他矛盾,他沮丧,无以复加的背弃感让他难于呼吸。可是如今,那种变化,让他又不自觉的区分开两人,果然只是像而已,永远都不是。

苏玥微笑着眨眨眼,然后摊开双手,转了个圈,继续憋着嘴笑。

陆浩成激动地想要靠近,却又极力的克制住了,他稍微有些尴尬的说:“好久不见了,你……”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的发型很衬你。”

苏玥听到自己的发型被夸,连忙不矜持的笑起来,说:“谢谢!”

陆浩成咋听苏玥的声音,吃惊到难以掩饰,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的声音?”,然后投来探究的眼神,似在考究眼前的一切是否是梦境。

苏玥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真的能够误导人,连陆浩成这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也都被震慑到怀疑的程度,她有点想笑。但是她的确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其实对于她来说越少人知道那段历史越好,没有人知道就代表自己也可以遗忘那段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子,她要努力驱赶生命中的黑暗,心里没有阴霾的站在阳光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可以依然骄傲,依然鲜亮。

“大惊小怪,我只不过是无休无止的对着大海说了一晚上的心事而已。”然后笑脸盈盈的说:“怎么样?够震撼吧?沙哑派!”

陆浩成仍旧皱了皱眉,刚要说话,立刻被苏玥挡了回去,“小女生的心事,你不会懂得,真遗憾,我们有代沟了。”

他睨着眼睛轻笑起来,“小丫头,好久不见,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看来你对大海说心事,没白说,难道海神收你做干女儿,然后给了你智慧?它有没有教育你不能在长者面前说老字?”

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极聪明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知道她想把声音的事情一带而过,所以他就遂了她的心愿,他就假装相信她说的理由,难得糊涂,也许对于此情此景会更有益处。

苏玥摊摊手,对他的教育准备照单全收,“你是青年才俊,我哪敢说你老啊。”

陆浩成笑,“这话虽然说的恭维,但是听起来舒服,我就勉强原谅你了。”他看了看四周,大约是上课时间,校园内人影零散,偶尔经过的,也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相比之下,苏玥的闲散表情却像是置身事外一样。

“你现在属于闲散人员吧,走,我们找地方坐坐,好让我们的交谈更热烈一些。”陆浩成发出诚挚的邀请。

苏玥也觉得自己跟这里的学习氛围格格不入,一个人闲散惯了,是否能够准确归位呢,这个问题值得考虑,但是眼下要解决的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坐坐,走了这么长时间,腿都细了好几圈,最好再能喝点什么,靠在松软的椅背上,舒舒服服的伸张一下,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欣然接受邀请,两个人步行来到“归去来兮”。

可是踏进“归去来兮”,这里却是一片萧索,服务生就只剩下很少的几个,虽然那些扭曲的几何造型还在,摆设也未作出大的改动,但是这里给人地感觉很异样,秋风带起落叶,能听见落叶疲惫的呵欠声,悲伤就这么被风干了。

落座后,陆浩成看到苏玥环视周围后投来的疑问眼神后,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我准备把这里也结束了。”

苏玥大吃一惊,“你等到你要等的那个人了?”

陆浩成苦涩的摇头,“春已走,花已落,曾经有过的,我很满足,所以我现在只剩下祝福。”

苏玥看着他,眼底仍旧是淡淡的忧愁,这种忧愁估计会羁绊他一生吧,能够让人这样记住,其实她挺羡慕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人,那个人会一直这样幸福的被牵挂着,永远永远。

赠店风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苏玥试探性的问,她其实挺想感怀一下的,相熟的人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匆匆离开,只有她回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守住自己想要的心境。

“12月14号,算来算去,还剩下半个来月的时间吧。”他环顾四周,似不舍,毕竟这里投入了过多的感情和期待,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决定是不眠不休的思考了多少个夜晚才忍痛作出来的。

苏玥也随着他的眼神环视,这里同样也有着她的记忆,她也不舍得自己可以遍寻足迹的大门又关上了一扇。

“苏玥,我走了之后,这个店就交给你吧。”陆浩成近乎平静得话到苏玥这里却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把店交给我?”苏玥不确定的用手指了指他,然后又指指自己,她认为这的确是在做梦,梦里被人扔下了一记炸雷,声音犹如轰鸣。

“是的,”他看向苏玥,被她过于吃惊的表情逗乐了,“干吗这么吃惊,没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它,无论怎么处置,都是活生生的剥离,难以割舍。”然后他轻轻的吐了口气,接着说道:“也许,上天听到我无奈的叹息声和辗转的犹豫情绪,所以让我跟你重逢,为了纪念我们的这段相遇,我决定这么做了。”

这真是烫手的山芋,这门面所占的地角,面积还有这些奇形怪状的装修,衡量一下,得不少银子吧,就算把她苏玥卖了,她也没钱来兑下这个店。

但是站在诱惑的十字路口,有谁能不左顾右盼呢?想想吧,只要点头就可以做老板,只要摇头自己还是实实在在的自己,稳赚不赔的买卖嘛。想着想着,她还下意识的摸了摸钱包,包里也就几百块钱,如果她现在用自己拥有的两个零,跟他的六个零谈判的话,会不会被他当成傻子?但是她立刻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击败,她对自己说:苏玥,清醒清醒!即使是白日梦也得靠谱才行。

于是她开始傻笑,傻笑到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你傻笑什么?现在的学生头脑很灵活,一边上课一边自己做老板,大有人在,希望你好好经营这里,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啊。”说完还朝苏玥投来鼓励的眼神,此时的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心要提拔下属的好老板,而且还是非常贴心的那种好老板,眼神里的鼓励也是发自肺腑的。

苏玥只觉得自己笑得脸部抽筋,无奈,只能停止傻笑,说:“我说师兄啊,我是一个穷学生,支撑不起这么大的门面,我是小佛,住不起这么大的庙,所以你让我随遇而安吧,别强拉硬塞啦。”

对面的陆浩成一时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她被他看的发毛,甚至有些无措,说:“师兄,你发烧了吗?导致神经错乱?”说完还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玥,我说真的,你也不忍心让自己的记忆易主吧?”然后他若有若无地说,“人啊,年纪越大,越想让年轻的一切都永恒,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我的心愿只能拜托给你,你代替我守着这里的一切。”他的眼神漂得很远很远,仿佛一眼就能望尽前世的沧桑。

“我也想守住这里的一切,可是,我想你得失望了。第一,我没钱,第二,我没精力,第三,我没这个本事……”

在她掰着手指头要数到第四时,陆浩成笑着打断她,“好了,好端端的,你干吗要数落自己到一无是处?相信我的眼光,你可以的。”

苏玥抽了抽嘴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刚才算是白委屈自己的能力了,他老人家就是个石头脑袋,自己根本左右不了他。

“我说师兄,咱们都冷静冷静,你小师妹我,真得不能担此大任,你千万别再难为我了。我还要天高地阔的生活呢,你随手就扔给我一个店,你是潇洒走人了,可是我该怎么过啊?我不想麻烦,只想简单,真的!”苏玥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无比认真地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怕一眨眼,就被对方误认为自己的松懈,在了解到自己松懈时,对方也许会长驱直入,瓦解她刚建好的还算结实的防御工事。

陆浩成轻笑,“既然你执意不接受,那我也不能太强求,这样吧,这店我就这么放着,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看看,帮我看个门总可以吧?”

苏玥终于把自己成功的从老板的交椅上拉到了看门人的板凳上,万里长征她走出了可喜的第一步,她窃喜,无功不受禄,这句话她从小就知道。现在如果接受他好意的馈赠,就意味着自己得回赠这份好意,她现在不想接受任何人加在自己身上的负担,她只想轻轻松松的过,无忧无虑的活。现在的这种情况,她还是可以接受的,出于朋友的道义,帮这个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且更主要的,她认为这是缓兵之计,先答应,然后就不了了之,常用伎俩,屡试不爽。

这场收受的角逐终于告一段落,苏玥安心。

陆浩成看向窗外,留恋的神色表露无疑。

“师兄,你说等待是一种什么味道?”苏玥小心翼翼的问。

陆浩成把视线收回,停留在她脸上,良久,声音有些暗哑地说:“等待之初,心里会有一份儿甜,因为余温让心里充满了期盼,那时候对重逢心里还会有憧憬,可是等待渐渐的又会陷入入无望,那是一片无边的寂寞,寂寞的边缘会收紧再收紧,在无可奈何中绝望,这种绝望比任何有形的灾难都可怕,它会无形的摧残着身心,直到情已淡,人已麻木。”

阳光透过窗子,照的室内敞亮的耀眼,可唯独那个人,用自己淡淡的忧驱赶着倾泻的光,四散着难以靠近他。

“苏玥,在我走之前,有没有时间陪我走遍这个城市?我想再好好看看这里的一切,永远记住。”仿佛一个苍老的人,用尽全力说出弥留之际的心愿。

苏玥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的说:“好!恰巧我最近在休养生息,也想四处转转,感觉离开了一段时间,这里好陌生。”

陆浩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各怀心事,所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苏玥轻声说。

“好。”他也的确需要一个完整的听众来跟他一起堕入轮回,“严格意义上说,她应该是我的老师。”

“师生恋?”苏玥吃惊的问。

陆浩成点头,“应该算是吧,但也不全是。”他停顿,“苏玥,你认识文倩吗?”

苏玥微眯着眼睛,在脑袋里搜索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陆浩成的脸上表情复杂,有失望,但更多的是自嘲,“噢,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

佛珠手链

“那个时候,我跟高中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考到这所大学,因为过于熟悉这里,所以没过几天,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纵横整个学校。大学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象征性的上上课,保证一下出勤率,然后安安稳稳的在学校里混过这四年,一切就万事大吉。因为我知道,大学四年里就算我什么都不学也没关系,仗着家里的关系,我会顺风顺水的毕业,然后有一份舒服的工作,总之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我规划,我只需要听之任之就可以,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他看了看苏玥,笑着问:“是不是感觉我很蛀虫?”

苏玥用手支着下巴,点了点头,附和地笑着说:“有点蛀虫,不过我更好奇你怎么从一个不务正业的人转变成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你还真会讽刺我。”陆浩成轻笑,他似乎对这种论调已经司空见惯。

苏玥连忙摆手否认,“师兄,我没讽刺你,真的,发自内心的称赞和表扬。”

“是不是都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无论我做得再努力,成绩再优秀,无论换来多少夸奖,我的名字前面总会挂上爸爸的印记,他们都会说:看,这是陆文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起初我排斥这种称谓,我想证明自己的成绩与爸爸无关,让大家都能过渡到直呼我的姓名,承认我的所作所为。可惜我还是太过天真,倾尽全力的努力换来的还是‘陆文军的儿子’这六个字。这就是我这一世的专有署名。”他将手轻轻的交叠,然后渐渐用力,让手指互压,直到指节充血变红,才慢慢的松开它们,手指又恢复了顺畅,一如没被蹂躏过的样子。

苏玥知道他内心的不平,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就在刚才听到陆文军这个名字时,自己还是很世俗的想:原来师兄是陆文军的儿子啊,难怪,有那样的爸爸,儿子想不出息都难。在这个城市里做房地产开发能做成城市招牌,也算是人脉宽广,实力雄厚。陆浩成应该算是继承他爸爸的衣钵,继续这个持续走红的行业吧。

“高中三年,我学得也不刻苦,只需要让自己取得一个不错的分数,只需要保证成绩进这所大学,就可以让众人皆欢。一转眼三年,我也众望所归的来到这所学校,那时候的心情就跟放飞了似的,不需要每天跟课业打交道,不需要在父母面前伪装上进,住校是逃避监护的最好方法,所以我也如愿。闲来无事,我们几个人就开始把眼睛放在来来往往的女同学身上,那时也该叫青春澎湃吧。我们那时专门研究出很多吸引女孩子的法宝,比方积极参加学生会,参加校际比赛,参加大学生篮球比赛,组建乐队, 参加卡拉ok大赛,尽量在学校里出风头,不放过任何崭露头角的机会,一举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自然就会受到女同学们的青睐。甚至只要其中一人相中了哪个女同学,其余的人就要贡献智慧,出谋划策,直到得手为止。我们是当时学校罕见的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者,付出总有回报,何况我们还花了那么多心思呢。他们几个也算动作迅速,受益颇丰,唯独剩下我落单。”

苏玥吃惊的使劲打量了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不会把他跟滞销画等号,她不免的感叹:当年,师姐们眼光真是高到宇宙去了。

陆浩成随着苏玥张狂的打量方式,也打量了一下自己,轻笑着说:“小丫头,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不过当时觉得感情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挥霍,更应该自爱一些。每个人总有一份看重的东西,我的前途已经被挥霍了,我的感情不想在无聊中稀里糊涂的也被挥霍了,我坚守我的阵地,有的放矢的爱情是我期盼的。”

苏玥心想,看他始终如一的等着另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就是他苦苦等待的命运之人吧,这个命运之人竟然是他的老师,可见他是铁了心的要与众不同的叛逆一下,但是最后为什么又要苦苦得让他一个人等待呢?难道是家里人阻止他们来往?比如政治婚姻什么的……

“我的这种想法,被大家称为老土,但是我丝毫不介意。每次出去集体出行的时候,他们都是双双对对,只我一个人形影相吊,他们看着我也顶眼,就一直琢磨着怎么拉我入伙。老三当时特幸福的搂着女朋友扯着嗓子对我喊:‘老五,你也别眼睛瞪天上了,就咱们学校这资源还至于把你变成孤家寡人?’我懒得理他们,再加上太阳晒的人头昏眼花的,只能问过他们要喝什么,然后独自一人去买冷饮。因为天太热,大家都挤进店里,座无虚席,好不容易在角落处找到了个合座。对面是一个边喝橙汁边画几何图形的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坐下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锁眉画图。但,只一眼,就感觉到她浑身散发出的灵性和俏皮,就好像炎炎夏日吹过的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我想探头看看她具体在画什么,可是碍于桌上横七竖八的摆满了杯子,我只能百无聊赖的盼着我的冷饮快些到。”

苏玥突然想起陆浩成说过的那句话:苏玥,你这实力啊,要是再吃一个香蕉船就破纪录了,就无人能及咯。原来那次他说的是她的纪录。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高兴的合上本子,仰头喝下剩余的橙汁,结账走人。随后服务生来收拾了桌子,我还在继续等待。直到我拎着冷饮走出店,那女孩又毫无征兆的折了回来。她朝我笑,我也莫名其妙的朝她笑,然后她伸出了手,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我的无动于衷让她很吃惊,她用手指了指我的手腕说:‘谢谢你,把它物归原主吧。’我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于是我摇头,表明自己不明白她的意思。然后她上前,抬起我的左手,手一滑就取下我手脖上的佛珠手链,说:‘我说的是这个,刚才我把它放到桌子上了,走的时候忘记拿了。’我连忙扯住手链的另一端说:‘这手链原本就是我的。’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撒手,当时她就认定是我拿了她的手链,而且表现的不依不饶。我有些生气,好端端的,我却成了她眼中的贼,而且还是个抓了现行却不肯招认的贼。她说:‘撒谎也不打草稿,那你说,你的手链是哪来的?’我说:‘五台山’她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链,最后还是不信服的说:‘小同学,你蒙的挺准的啊。’我刚要争辩,这时有好事的人围了过来,她突然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晃着我的胳膊说:‘你真狠心,瞒着我跟别人好就算了,还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送给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我当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下子就傻掉了,手上一松,她就抢回了手链,之后她对着傻乎乎的我,无限大度的说:‘我祝你们白头偕老!’然后转身离开,转身瞬间我竟然看到她狡猾的笑。我这个气啊,刚要追上去,就被人拦下了,我说:‘别拦我啊,你们误会了。’好事者们反而来安慰我说:‘东西是她的,你就让她拿走吧。’甚至还有人数落我,说我这么做不对。我的脑袋腾腾冒火,可是被好事者缠着,也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三步两跳得跑开了。我懊恼极了,丢了手链不说,还被指责成负心人,我认识她是谁啊?我发誓,千万别让我再看见她,要不然我非让她吃点苦头不可。”陆浩成的回忆是甜的,他甚至带着笑讲完这些,仿佛时光倒流,伊人依旧在。

嗡嗡的手机声把他们两个拉回了现实,陆浩成看了看手机,对苏玥作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起身走开。

这通电话时间不长,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歉意地说:“苏玥,我有点急事,今天就讲到这里,我们明天继续吧。”

苏玥温顺的点头。

与陆浩成道别后,她想,回忆是个奇妙的东西,真实的过去,虚无的现在,却永远不能再现。

儿童公园

第二天,苏玥如约而至,一身简洁的打扮,“我美丽故我存在”的口号像是经年往事,已经离她远去,成为抓不住的风,只飘忽而过,却未能留下什么。

陆浩成斜斜的靠在车上,与平时的西装革履不同,今天的他一身休闲打扮,人倒是显年轻了不少,只不过目光深锁,飘忽的表情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这个思考者的造型,安静到忧郁,让人不忍去惊扰他。

待苏玥走进,他才回神,说:“准备好了吗?走,我们来开始城市观光第一站,儿童公园。”

“返璞归真?正合我意。”苏玥拍手小跳。

陆浩成受她孩子气的影响,也摆脱了刚才的阴郁,人一下子精神起来,“那就让大朋友带着小朋友出发吧。”说完,照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玥皱眉,自从车祸以后,她对发动机的隐颤很敏感,稍微靠近,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还会伴着生死一线的恐惧。

于是,她自顾自的打开后车门,歪着头,淘气得说:“师兄,我还是坐后面吧,怕在前面打扰你开车,小命要紧哟。”

陆浩成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坐进车里后,车子平稳的启动,带着一路旖旎的风景,一路郊游似的心情,来到儿童公园。

苏玥坐到木椅上,用双手撑在椅子上,来回晃动着双腿,可是椅子偏低,只能把腿收至垂直状态,“果然是不一样了,小的时候,小姨经常带着我来这里。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把腿前摆后摆,你看现在,怎么都做不来。记得当时小姨也做不来这个动作,我还嘲笑她呢。现在想想,真怀念啊。”

陆浩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记忆里也有那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摆着双腿说:“这椅子怎么矮,我记得以前没这么矮的啊。”

“当时小姨特别喜欢带我去划那个船。记得第一次划的时候,小姨还问我:‘玥玥,你怕不怕跌到水里?’我摇头,说:‘有小姨在,我什么都不怕。’小姨很赏识的拍拍我的肩说:‘小姨没白疼你,走,我带你去一趟冒险之旅。’站到河边时,我彻底傻眼了,是那种双桨的船,稍一加力气,就一颤一颤的那种,我害怕了,想退缩,可小姨一把抓住我说:‘玥玥,即使是女孩子,说话也要算数,临阵脱逃,不是好女子,明白吗?’我点头,可是我真得很害怕,上船后,我死死的抓着船舷,一动不动,紧张的跟一块木头似的。小姨却在一边吓我说:‘玥玥,船要翻咯,快跳水。’小姨还在那里乱晃一气,都快给我吓哭了。小姨柔声说:‘玥玥乖,到小姨这边来,就不怕了。’我刚抖着双腿起身,小姨就双手握着船舷使劲晃了一下,我差点没掉进河里,我哇的大哭起来,小姨连忙说:‘玥玥不怕,不怕,是小姨不好,小姨再也不吓玥玥了。’我当时除了恐惧就说不出别的感觉,于是哭得更用力,更大声,直到引起管理员的注意,他们狐疑的眼神估计是把小姨当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了,一直拿眼睛扫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小姨为了摆脱嫌疑犯的身份,只能告饶说:‘玥玥乖,别哭,小姨带你去吃好吃的,乖啦。’我哭得不依不饶,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还不忘说:‘我要吃香蕉船!’小姨如释重负地说:‘行啊,不过千万别告诉你妈妈,大冷天给她的宝贝女儿吃冰激凌,那我就等于自寻死路。’我点头,小姨还不忘嘱咐说:‘千万别说露了。要不然,小姨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再也不给你买白裙子和漂亮花花戴咯!’我哭着哭着就笑了,因为我知道小姨最疼我了,她才不忍心把我扔河里呢。”

陆浩成看了看河上漂浮的船只,他也曾和她一起在这里划船,当时的她带着一脸的畏怯,坐在船的另一头,颤巍巍的说:“陆浩成,你快过来,我害怕,有些晕船。”当时的自己估计也糊涂了,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小船,这种河水,怎么可能晕船。于是立刻起身,刚跨出步子时,她就双手撑着船舷一阵乱晃,害得自己一个身形不稳,掉进河里。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她却笑得开心不已,捶着胸口,因为笑而显得话语局促,说:“陆浩成,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真笨……”还未等她说完接下来的话,自己就一个用力把她也拉下了水,她惊慌失措的说:“陆浩成,我不会水。”他得逞,甚至在听见她说不会水时,竟然感觉老天都在帮自己。两个人第一次那么紧密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衣物下,逐渐燃烧的身体在探索着什么。他说:“倩倩,以后不能再这么调皮了,你要是再调皮,我就放手,不管你。”她皎邪的眨眼点头。当时的自己竟然身不由己的一点点靠近她,她连忙用手推他,他故意松手,果然她服软,那次是她最驯服的一次,轻轻松松的就吻上了她,可是代价也是惨重的,事后被她拧得胳膊都青了。

“苏玥,你小姨叫什么?”好半天,他才发现这句话出自自己之口,他有些发怔,感觉莫名其妙,也许相同的情景让自己太投入了。“我是说,你小姨还真疼你。她现在呢?”

“师兄,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不搭调吗?查户口也不是你这样查的。”苏玥冲他眨眨眼,“你到底想知道第一个答案还是想知道第二个答案?”

陆浩成笑而不语。

“算了,看你这么好问,我就回答一个,赠送另一个。”苏玥望着被风吹皱的河水,眼睛漫游到远处,说:“我小姨叫文清,清清楚楚的清。好听吧?我妈妈的名字更好听,文琳,琳琳琅琅的琳。你看过‘青青河边草’吗?当时,我跟小姨一起把这部电视剧从头看到尾,就因为女主角的名字也叫青青。”

苏玥停下来,叹了口气,说:“现在,小姨……”然后神情寂寥的用手指指天空,又指指自己的左胸口。

陆浩成心领神会,声音无限低沉的说:“节哀。”

两人默默无言,公园很安静,似一场无声的祭奠。

游戏开始

也许是两个人落寞得太久,冷风吹来,苏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不好意思的拿出手绢,捂了捂嘴,歉意地说:“天凉好个秋!寒冷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现在再也看不到课本所写过的情景了,一群大雁向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小时候读起来,觉得那是绝美的诗情画卷,现在想起来,觉得大雁好有文化啊。懂得团体协作不算,还可以用肢体标榜自己的受教育程度,我猜想这群大雁一定是定居在学校里,每天五更起三更眠的。”

陆浩成开怀的笑,“苏玥,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什么叫稀奇古怪啊,这只能说明我爱思考,小姨常说:要想有智慧就得爱思考,有智慧的女子可以出奇克敌。”苏玥骄傲的说,这些语录虽然没实践过,但是可以时不时地拿来唬人,比如说唬陆浩成。

果不其然,陆浩成的眼里涌着赞叹,苏玥忘乎所以的乐,她觉得无论他是赞叹自己还是赞叹小姨的语录,自己都可以像开屏的孔雀那样,有理由骄傲一下。

陆浩成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苏玥身上,“我们走吧,女孩子还是不要长时间待在湿气大的环境里,容易引起体寒。”陆浩成的口气简直就跟妇科大夫一样。

苏玥扯着嘴角对他笑,“陆大夫,知道啦!”

回到车上,陆浩成开了暖气,热乎乎的气流穿梭在车内,不一会儿苏玥就开始犯困。

陆浩成在后视镜里看到满脸写着困意的苏玥,贴心的说:“苏玥,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苏玥强打起精神,逞强说:“我不困。你再继续讲你们的故事吧。”

陆浩成神情严肃的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待变绿后,打着方向盘,向右转。

良久,他开口,“我跟倩倩有过那次冲突之后,本来觉得只是偶遇,彼此不会再发生交集。可是缘分有的时候,就那么让人捉摸不定。周一,老三笑嘻嘻的来找我说:‘老五,隔壁学校,建筑系那个教建筑制图的教授,自己赚钱赚疯了,竟然连课都不上了,让一个贼漂亮的女研究生来做助教代课,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说不一定对你的口味呢。’我当时不以为然,这小子的心思我了解的透透的,我说:‘你想看就说你想看,何必拿我做垫背的,怎么?怕你女朋友挠你?’老三嘿嘿傻笑,讨好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小霜那脾气,所以,我合计拉上大家一起去,她就不能找我毛病了。去还是不去,你给个话。’看我迟迟不表态,他急了,说:‘你还是不是兄弟啊?这点忙都不帮?’其实去不去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一惊一乍,有五十他能说两百。没想到这次,其他几个人都很给面子,纷纷到场。我也不想太特立独行,也就跟他们一起去上课了。说来也奇怪,能容200人的阶梯教室,竟然坐得满满堂堂的,估计都是老三这样,慕名而来的,让我更吃惊的是,我竟然看见来人里有我们班的一个进修生的男同学,他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该是过了追星的年龄,没想到也来凑热闹,看来这个助教的确有些魅力,我当时就更想看看这位助教到底是何方神圣。因为我们早到,所以只能等着助教缓缓而至,临上课前两分钟,伴着惊叹声口哨声,她终于出现了。”

“是抢你手链的文倩?”苏玥抢答。

陆浩成轻笑说:“是啊,因为跟那天有些不同,所以看第一眼时,我还没认出来是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素着一张脸,可是当天呢,她把头发放下来了,而且浅浅的化了妆,尤其是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玲珑剔透的。直到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课节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名字后,自我介绍时,我才听辨出是她,她说:‘大家好,我叫文倩,从今天开始呢,我暂代李教授的建筑制图。另外,我再做一点补充,刚才某人的口哨声不够响亮,底气不足,对一件事物发出由衷的惊叹时,应该这样,’说完,她无比帅气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家一时间都震在那里,随后那个进修生带头鼓掌,同时她回进修生一个熟稔的笑,课堂气氛一时间热烈起来。”

苏玥大笑着说:“她好痞气啊!”

陆浩成也转头对苏玥笑笑说:“是啊,当时老三都惊呆了,他说:‘这口哨吹的可真性感。’当时的我,终于认出是她了,我暗想:‘文倩,是吧?真是冤家路窄啊,我一定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专注,老三碰碰我说:‘怎么样?对胃口吧?’我斜眼瞅瞅老三,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老三看我没反应,不死心地说:‘有什么啊?有兴趣就追咯!这妞挺特别的。’我还是懒得理他,只是盯着台上的文倩,想着怎么报那一箭之仇。老三又锲而不舍的说:‘你不会对自己没信心吧?我还从来没看你这么瘪过,老五,你越活越退步了,以前的乖张劲儿一点都没有,兄弟都替你寒心。’我知道他这是激将法,根本就不往心里去。老二在一旁附和着说:‘老五,你就能这么忍气吞声的让老三说风凉话,把你的本事拿出来,杀杀他的锐气,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找个机会扁扁他。’就在我们你一句我一句时,就听文倩大声说:‘坐在中间排,左数第五位穿白衬衫的那位同学。’我们抬头看她,她朝我点头,然后大家也都齐刷刷的朝我看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叫的是我,我不明所以的站起来。文倩说:‘说一下什么是投影法?’,我完全回答不上来,求救于其他几个人,他们也根本没听课,我只能很认命地说:‘不知道。’没想到文倩窃窃的笑着说:‘我都没讲,你怎么会知道?同学们,诚实是一个重要的品质,这位同学的表现我很满意,这位同学,你坐下吧。’我有些气急,被她活活的涮了两次。这时,老二推了推我说:‘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妞不好惹。’我气急地说;‘有什么不好惹,一个小丫头,能有多不好惹,我就偏不信这个邪。她,我追定了,而且只需要三个月。’老三听我这么说,一下子来精神了,说;‘行,老五,你要是三个月能搞定她,我管你叫五哥!’我们击掌,‘一言为定!’我心里恨恨得想:‘文倩,我们新账老胀一起算,你就等着吧!’”

街头一瞥

“原本很抽象很枯燥的课程,被她讲的妙趣横生,教室里时不时爆发出笑声。也可能因为她并非是真正的老师,所以课程一点都不教条,而且深知学生们更喜欢哪种授课方法。那一节课,她大获全胜,而我呢,一直都在思忖着如何展开攻势,想想那三个月的约定,再看看讲台上一脸春风的她,尤其是看到她总挂着笑,把眼神投向那个进修生时,我前所未有的头疼。”陆浩成笑着看向苏玥,“你说我能不头疼吗?一个倩倩就那么难搞定了,这还多出来一个进修生。”

“师兄,这事的确够你头疼的。”苏玥掰着指头数,“你看,第一,你要挤走研修生吧,也就是情敌吧。这情敌到底是什么分量,哪种方法是最行之有效的,才能保证你的三个月期限。第二呢,你还得避免横生枝节的,后来者居上的情敌吧。第三呢,这些都搞定后,你得考虑怎么接近她吧,你们交锋了两次,你都被她整,师兄,你是无产阶级最强悍的战士!我崇拜你!”说完苏玥大笑,然后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更崇拜她!”

陆浩成无奈的笑着点头,“的确,我当时的思想斗争一点都不轻松,本来决定单枪匹马的单干,后来综合考虑了一下,可行性不高,我得借助集体的力量,于是跟其他几个人商量,先如何想对策把进修生挤走。”

“那进修生也挺惨的,一个人的智慧本来就有限,还要跟你们几个人抗衡,竟然是在毫无准备之下就招惹了你们,他也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苏玥感叹,她真的替进修生同学感到惋惜,突然又一想,“师兄,不对啊,这个进修生的脑子也有问题啊,放着女朋友的学校不去,好端端的干吗要跟你们混一个学校里?”

陆浩成笑,“苏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干吗不了解一下校史?咱们学校的经管学院是出了名的牛气,没看到经管学院门口停的都是好车?而其他学院门口即使停车,也是寥寥无几吗?”

苏玥瘪嘴,争辩道:“这都什么理论阿?我们外语学院也不差啊。好车纵横的!”

陆浩成压根儿就没回头,继续开车,等过一个红绿灯后,说:“的确,你们外语学院属于后来者居上,尤其是你们日语系,可谓是应运而生,现在日资企业越火,你们的专业就越人气。而且呢,据说在日本的东京地铁站里,通常都是你们校友偶遇的多发地带,你们系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

苏玥心想:这陆浩成也挺厉害的,说话专找别人爱听得说。

“不过,”没想到陆浩成话锋一转,“就算是学外语出身,咱们还得把中国话好好说,你们系里几个老师啊,估计是念书念过劲了,那汉语说的,语序混乱,词不达意的。就你们那个姓宋的教授说个话,那叫一个费劲儿。闭着眼睛憋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了句话,结果还是中日结合的,真是悲哀啊。”然后他回头瞅瞅苏玥的脸色,又说:“你就没问题了,汉语说得跟飞了似的,记住,一定要保持革命本色哈。”

苏玥被小夸再加上被期待,所以很是满足,于是把身子往前,靠在陆浩成的座椅上,“师兄,你对学校里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了解的真透彻啊,看来你真是关心母校的发展和成长啊,母校也应该回馈你一个最佳贡献奖才对。”

陆浩成不以为然,“你还别说,就这奖,我还真有,三前年给咱们学校建了个图书馆,就你们那个多功能的新型楼,然后学校就给我颁了这么个奖,还在学校的校刊上和宣传栏上红火了一阵。”

苏玥竖起了大拇指,“师兄,你真是好样的,那栋楼建的真不错,无论从外部造型还是内部设计,都无可挑剔。但是呢,整体线条虽然很硬朗,总感觉这些设计里透着些秀气。尤其是女生的卫生间设计的,柔美,舒适。”

陆浩成不语,良久才说:“其实这楼不是我设计的,是她设计的。以前她总说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土气,跟学校的名气不相称,还说学校的毕业生一批一批的,却没有人肯回头为母校作点贡献。我当时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将来一定会给母校建一座图书馆,让母校的建筑扬眉吐气。她当时笑着说;‘陆浩成,真有那一天,无论我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一定会回来为你剪彩的。’可惜,当我终于实现诺言,把图书馆建成时,她却食言了,在我最期盼她出现的时候,她没有出现,徒留我一个人见证我们两个人的誓言。”

“师兄,也许是她有什么事情赶不回来呢。不是每个诺言都会被实现的,如果真的都能被实现的话,也就没有辜负这个词了。”苏玥其实想说的是:满心的付出并不见得就能有回报,真心实意,有的时候换来的却是虚情假意,任何人都不能钻进对方的心里探个究竟。

“这个我也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总想把往事当成美好。当自己在努力接近目标时,我也希望对方也能跟我一样,朝同一个方向前进,那样,我们就会更快的到达终点。可是,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得让我失望,渐渐的我开始明白,我不能左右所有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左右对方的心。”说完这句话,陆浩成显得很无力。

苏玥也把头顶在座椅上,默默地想这句话,眼睛透过车窗向外看:的确,没有人能够左右对方的心,大家都在像猜谜一样的揣测着对方的心,就像猫和老鼠一样,围追堵截,最后换来只是游戏一场,博一声笑而已。

她想的投入,却忽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歪着头给香烟点火。她立刻直起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向车窗外定睛瞅去,那人影越来越远,模糊不清,苏玥立刻大喊:“师兄,停车,快停车。”

陆浩成感觉到苏玥的异常,立刻回头说:“苏玥,你怎么了?这个路段不能停车。”

苏玥把脸贴在车窗上,不管不顾地说:“师兄,快停车,我有事。”

车终于停靠在路边,苏玥直接打开了右手的车门,冲出马路,她尽力躲闪着行驶的车辆,然后向回跑,回到刚才的位置……

可是,她失望了,原地,什么也没有,连空气里都没有一丝烟草的味道。刚才得一切都像是梦境,她站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无力得蹲下,把头埋得很低。

她自嘲的笑了,怎么可能,他不抽烟的,而且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美国享受二人世界呢。

直到陆浩成的车在自己的身边停下,直到陆浩成把她拉上车,她才缓过神来。

“苏玥,你刚才……”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在车子里很闷,想出来透透气。”

两人无语,伴着车子的缓缓启动,苏玥再一次回望了那个地方,错觉终究是错觉,可是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疼?

小姨的事

苏玥一路上闷闷不乐,只是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木木的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虽然已经说好了要忘记那个人,要把那个人的事情闭锁在心里,可是再见他,哪怕只是一个虚伪的幻影,也会让自己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她无奈的笑:苏玥,你就是这样自欺欺人,连自己的心都左右不了,何况是别人的心呢?

陆浩成没有转头,声音闷闷得说:“苏玥,你要是感觉累得话,我送你回家,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也许会好一些。”

苏玥茫然的点头,她不想思考,她也不想让别人见证自己的落寞,她本来满心欢喜地认为这次回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并盲目乐观的以为可以轻一二举的找回原来的自己,可是自己刚才那么奋不顾身的跑出去,发疯似的去寻找,只希望那个人会一直在原地等自己,只要自己一转头,他仍然会笑得如那年,温软的再一次对自己说起:苏玥,我们不分开。

这是他们最完美的誓言,也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结局。

爱情,自古至今都被歌功颂德似的,它拥有匪夷所思的魅力,让人们趋之若鹜的去追赶,如饥似渴的等待爱神的眷顾,可是在苏玥心里,她渐渐讨厌这个所谓的爱情,因为它让自己变得喜怒无常,情绪随时会被支配,现在自己让她感到陌生,而且心跳声也变得那么恍惚。

一路上,没有交谈,车里淡淡的流淌着“蓝色生死恋”的插曲“I miss you”,舒缓的钢琴,飘扬的忧愁,把思绪扯得很远很长,感染着这个城市一起痛哭。

到家后,她默默的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房间里充满着卓亚君的“洛丽塔”,圆舞曲风格,安静懒散的嗓音,圆润柔美的假声,迷失在爱恋中的小女孩,游离在现实与梦境之间。

同名的香水,蓝色的苹果样式瓶子,高贵而且易碎的样子,浓郁甜美的香气,恍惚间就能轻易唤起回忆。

悠悠世事,恋恋往事,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穿着白裙子与一只小熊翩翩起舞,跳啊跳,转啊转。

旋转缠绕的一声声,“喜欢一个人,lolita,只喜欢,一天好吗?或许从没有爱上他,只是,爱了童话” ,“我把红舞鞋轻轻的丢下,不在乎了 ,lolita”,“ 我坐着飞机到海边找他,多疯狂啊, lolita”

苏玥静静地,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听,没有流泪的感觉,让人不解的是,到最后什么感觉都没了。

她陡然站起身来,像是被幽灵附体似的,伸直双臂,对着天花板大喊:“万能的主阿,把这该死的爱情和折磨人的回忆,从我身边带走吧!我不需要它们,不需要啦……”

突然她的房门被推开,文琳担忧的脸孔露了进来,“玥玥,你怎么了?大喊大叫的。”

苏玥立刻放下僵直的手臂,朝妈妈吐了吐舌头,姗姗的笑着说:“噢,没什么,约了人唱歌,我试试自己能唱多高,怎么样,比起以前丝毫不逊色吧?”

文琳摇了摇头,一幅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有穿透力,唱的时候省着点,别把人家麦克震碎了。”

苏玥三蹦两跳的到了文琳面前,亲昵的挽上她的胳膊说:“妈妈,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啊?我都饿了。”说完把头偏在妈妈肩膀上,皱了皱鼻子。

文琳边摸她的头发边说:“刚才还喊得底气十足,接着就喊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蹦蹦跳跳的。”

苏玥只管拿脸去蹭妈妈的肩膀,“妈妈,我真的饿了,前心贴后背了都。”

“好,好,好,咱们马上开火做饭。”

母女两个,下楼后,就在厨房里忙乎开了。苏玥一如既往的打下手,然后一如既往的被赶出厨房,对此,她只能摇头,只能再一次祈求上苍:“万能的主啊,给我一双灵巧的手,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吧!”

晚饭时,文琳看着气色很好的苏玥,也欣慰的笑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玥玥,13号,是你小姨的忌日,到时候别忘了准备一身素色的衣服。”

苏玥低着头,说了声:“哦,知道了。”

良久,她抬头,“妈妈,小姨为什么没结婚啊?”

文琳叹了口气,幽幽的说:“你小姨的性格太要强,而且对是非判断很硬性,估计搞设计的人都这样,都这么严谨,不能差一丝一毫,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存在一点五的情况。在她眼里,只有错和对,这两种答案没有中间量,对于感情也要不得半分瑕疵,所以……”她又是长长的叹气。

“小姨这叫宁为玉碎不能瓦全,其实我挺赞同她的。妈妈,再说说小姨生前的事情给我听听吧。”

“你小姨当年跟我意见相悖,她死活不赞成我跟你爸爸的婚事,还说如果结婚,就不认我这个姐姐,可是我还是结婚了。”文琳苦笑了一下,“那个丫头啊,从那以后,www奇Qisuu书com网跟我就一点都不亲,反而跟你舅舅特别近乎,都那么大了,还总是愿意挽着你舅舅的胳膊走路。为此,你外公不知训了她多少回,可她就是不改,任性的狠。不过她任性归任性,关键的时候还真能挺身而出,当年你舅舅出事,还是她找人忙里忙外。”

“妈妈,舅舅当年什么事情啊?”苏玥耍着筷子,好奇的问。

文琳摆了摆手,“没什么,都是陈年往事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应该知道得就不需要知道。吃饭,吃饭。”

吃完饭,苏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嘴仍旧不停歇,水果点心一样不落,纷纷进肚。

文琳抬头看了看大吃大喝的苏玥,上前拿下她手里的橙子,无奈的说:“玥玥,晚上不要吃太多的东西,女孩子,还是不要太胖的好。”

苏玥扁了扁嘴,不情愿的把嘴缩成O字,然后冲妈妈的背影作了个鬼脸,又偷偷地拿起一个橙子。

文琳一转身,苏玥又迅速的把橙子扔进果蓝,嬉皮笑脸的笑着说:“我就是看一下橙子熟了没。”

“哎,你现在啊,就跟你小姨当年一样,还跟个小孩似的。”

“妈妈,你有小姨的照片吗?”苏玥眼睛瞅着电视,不经意的问。

“你小姨算是白疼你了,连你小姨的样子,你都忘了?”文琳瞪了瞪苏玥。

苏玥立刻赔笑说:“我只不过记不清楚了而已,当年不是还小嘛。”

一会儿,一张全家福就落到了苏玥的手上,苏玥摸索着小姨的脸,然后举起照片,靠近自己的脸,问:“妈妈,我跟小姨像吗?”

文琳比较了一下,说:“像,但是你没你小姨漂亮。好了,睡觉去!”

苏玥不情愿的上楼,脑海里浮现出小姨的脸,她傻傻得笑着说:“是挺像的。”

彪悍一踹

再见陆浩成,那是在苏玥蛰伏了几天之后。

在楼下,苏玥上前冲陆浩成挥了挥拳头说:“我,苏女侠,又重处江湖啦!”

陆浩成顺势开了车门,欠了欠身,作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地说:“苏女侠,侠义仁心,造福武林,请!”

苏玥乐颠颠的上车,待陆浩成也落座后,她把身子拉长,双手搭在前面的靠椅上,懒洋洋的问:“师兄,我们今天是哪里一游啊?”

陆浩成转头一笑,“去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地方,海滨公园。”

苏玥往后缩了缩脑袋,提起这个海滨公园,她就后怕,估计是上次的蹦极闹得,她竟然感觉自己的腿有些抖,像膝跳反射一样,心跳立刻提速,有一只小鼓一直在敲。

陆浩成只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小心思,“放心,这次不让你蹦了,就是去吹吹海风,找找感觉。”

苏玥听他说完这个,就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冷风,“师兄,你也太不厚道了,这么大冷的天,把你小师妹吹傻了怎么办?”

“你不是苏女侠吗?江湖你都走了,还怕这点小风小浪?”叫板的味道。

苏玥看着他挑衅的表情,她安抚自己要冷静:与他斗,不知死活!还是省省吧。

“这个给你,一会儿披上吧。”陆浩成递过来一件白白的披肩,四周都是软软的白毛毛,最底端饰边上坠满了动感的小球球。

苏玥愣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个师兄每次都给自己出难题,她只有皱眉的份儿。

“不喜欢也得将就将就,我可得提醒你,海边的冷可不惯孩子,风嗖嗖的刮过,一会儿鼻子就没知觉了,再一会儿鼻涕就出来了,那样可就丑死了。”陆浩成直直的把披肩塞进苏玥手里,“小丫头,还挺拗的。记住,一会儿千万不要流鼻涕。”

苏玥握着披肩的小绒球,不服气得冲他扁着嘴说:“你才流鼻涕呢!”

陆浩成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有苏玥别扭的小脸,连这个别扭劲都那么像,他无奈的笑,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顾及到苏玥对蹦极的恐惧感,陆浩成带着她绕了一大圈才来到海边。

海风吹来,伴着淡淡的咸,吹在身上彻骨的冷,还真是冷的不惯孩子。

苏玥本能的把披肩披在身上,大小适中。这层屏保,让她立刻感觉暖呼呼的,细细的毛被风拨弄着,碰触到脸上,痒痒的,像温暖的手抚过一样。

“师兄,你有没有对着大海声嘶力竭地喊过?”苏玥看着海的远处,想起了米洛克斯岛上,自己对着大海一声声不绝的喊道:“我一定会幸福的!我一定会幸福的!”(

陆浩成点头,“喊过,还是绝望的喊,而且每次都站在这里喊。”

“为什么?”苏玥好奇。

“开始那几年,每次我想她的时候,我都会来跑到这里,用尽最大的力气一遍一遍的喊她的名字,渐渐的,我只能来这里默想过去,回忆她的说过的每一句话,回忆她的每一个表情,独自凭吊我们的爱情,再后来,回忆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她的样子也变得不清晰。可是到了晚上,她又会清晰地走进我的梦里,在梦里,我们来到第一次亲吻的地方,就是这里,我会重复第一次吻过她后的话,‘甜的,你呢?’她每次都会皱着鼻子不解风情的回答我:‘真冷,嘴都冻麻了。’”

陆浩成笑,苏玥也笑,似乎记忆里的那个人也在笑,不解风情的笑。

“最后你挤走了那个进修生?”苏玥还是比较关注这个问题,在爱情的角逐中,与情敌斗,才是真正需要战略部署的,智慧和策略并行,才能打漂亮的一战。

“情敌?假想敌罢了。”陆浩成笑着摇头,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

“呃,怎么回事?”苏玥迷茫了。

“从一开始,我们几个人就蒙住了头脑,也没思前想后,就认准了她跟进修生有关系。大家集思广益,什么损招都想出来了。后来老三估计是怕我成功了之后,他真的得管我叫五哥,所以他首先弱下来说:‘别整得太过分,意思意思就行了,玩大了,不好交代啊。’我们想想也是,这把进修生整残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事倍功半,不划算,想想也就把力道放轻了。”

“师兄,你们老三还挺仗义的,长相一定挺憨厚吧。估计那个进修生没被你们整惨,还是得感谢你们老三的。”苏玥吸了吸鼻子,鼻子的确有点失去知觉了。

陆浩成轻笑,“这你可错了,老三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损的一个,要不是他家小霜成天看得紧,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儿呢。”然后他不解的看了看苏玥,“老三,你见过的。”

苏玥冥想。

“就是那次吃饭的时候,出电梯后,打了我一拳的那小子。”

苏玥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这个人她还是有记忆的,因为他当时看到自己时,明显的一愣,那眼神说不出来的诡异。

“下课后,我们几个人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一出门口,果然见她挽着进修生的胳膊,神情亲昵的边笑边说着什么,一看这架势,我们几个基本上就下定论了:这两人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当时我还恨恨的对着他们的背影说:‘笑吧笑吧,这样也笑不了多久了。’从那以后,进修生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之内。我们会趁没人的时候,扎破他的车胎。下课后,就约他打篮球,然后全场吊着他跑,溜的他大喘气不说,还拿到不球。上课前,给他的水杯里,加点料,一节课,他都往厕所跑,我们就在他去厕所之前,把厕纸都拿走,并把他反锁在里面。澡堂里,趁他洗澡的时候,拿走他的衣物,然后再把水掐了,他就满身泡沫的在里面大呼小叫。自始至终,他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玥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师兄,你们真是过分。这进修生怪可怜的,还没明白原因,就被整得稀里哗啦。”

“是啊,就在我们还津津乐道的在寝室热烈讨论战绩时,我们寝室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不会是文倩吧?”苏玥不确定的问,但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崇拜。

陆浩成笑着点头,“是啊,当时我们都镇住了,当时都快要熄灯了,她竟然就这么凶悍的闯进了男生寝室。她凶巴巴的说:‘陆浩成,你给我出来!’当时我更愣了,一(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二,她那眼神,明显就是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搞的。当时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我把心一横,还是那句话:一个小丫头,我还怕她不成。我端着一幅不卑不亢的表情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寝室。可事后,他们跟我说,我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悲壮,他们都恨不得直接给我准备棺材。老三当时还说:‘这就是天敌!’”。

命中注定

“走到楼下大厅时,她突然抱住我的胳膊,用腻腻的声音说:‘阿成,以后不要一生气就不理我了,我好伤心的。’说完还把头歪在我胳膊上,然后扭头冲传达室的大爷甜甜的说:‘大爷,谢谢您了,终于找到他了,改天让他好好谢谢您,麻烦您了,拜拜!’,我被她架着没头没脑地往外走,到门口时,还听见大爷在后面喊:‘同学,好好对待你女朋友,这么知道心疼人的女孩子上哪儿找啊。’,结果,她一出门口,就使劲甩开我的胳膊,然后狠瞪着我,说:‘你,跟我来!’”

“完了,师兄,你完全被她降住了,你也有这么吃瘪的时候啊?”苏玥想克制自己,不笑出来,但最后还是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浩成也笑了,从未见过的傻气,也许他当年面对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傻气。

“关键是当时我理亏,那些事情明明就是我们做的,所以一直都在琢磨怎么应对,没想到在我大意的时候,却处处被她黑。”陆浩成起身朝海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了很远,才淹没在海里。

苏玥想:这被撇出去的石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又会被潮水推到岸上,周而复始,直道它被磨砺成很小的沙砾。就像那些被遗忘的回忆,只要有合适的机遇,仍旧会浮现,一清二楚。

陆浩成的回忆,已经被埋没了这么多年,但是他讲述的时候,仍旧让人感觉到历历在目,再现的两个人,是那么生动,鲜活的一如玲珑的鱼儿,可以自由的周游大海。

“我当时特镇定的跟在她后面,心想:‘怕什么啊,我是男人,要怕的话,也是她才对。’我们来到湖边,她先停下,我也止住脚步,她语气肯定地说:‘陆浩成,最近这些事情,都是你搞的?’我心里盘算着也许她只是在试探我,在讹我,所以我也不露声色的装傻说:‘文老师,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她反而笑了,说:‘陆浩成,你别装傻了,你也太没品了,做了却又不敢承认,你算什么男人啊?’我也乐了,索性坦白说:‘的确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么样?’她靠近我,用眼睛死死的瞪着我说:‘我们的恩怨,你干吗要牵扯到别人头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小人?’我继续乐,我说:‘文老师,你当时不也是不问青红皂白的把我一顿戏弄吗?我们半斤八两,我小人的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了然于心的样子,说:‘果然是记仇,小心眼的男人!你还别跟我来这套,我还真就不怕你这种自动脱离男人队列的家伙。’然后她大度的把手背在身后,说:‘说吧,你想怎么个解决?’我也顺势抱着胳膊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师兄,她有没有被你看的发毛?然后妥协?夜黑风高啊!”苏玥感叹。

陆浩成摇头,“她也不甘示弱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那个时候,我竟然有片刻的恍惚,月光下的她,眼睛闪亮,脸也在月光下散发着浅浅的光泽,我甚至想伸手去摸她那张透着嚣张跋扈劲儿的脸。”

“完了,师兄,你沦陷在她的眼波里了。”苏玥拖着下巴,满脸的同情看向他。

“的确,我当时还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我们就那样对视,我首先躲开眼神,竟然有莫名的紧张,但我仍旧底气十足地说:‘解决方法倒是有,你把手链还我,然后当众向我道歉。’她听后发出一声嘲讽的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再说了,你凭什么说那手链就是你的?写你的名字还是刻你的字了?’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确,从五台山买来的,这东西千篇一律,没做个印记什么的,还真是难以辨认,我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印记’这两个字,我突然想起,我的手链断过一次,后又找人串起来的,而且当时眼瞅着一颗珠子掉进了水池里,我断定这手链珠子的数量肯定比同款的手链珠子的数目要少。我当时豁然开朗,连老天都帮我,不替自己叫好都不行,于是我理直气壮的说:‘这手链的珠子数比正常的少,如果不信的话,你数数就知道了。’她狐疑的看着我,把手链取下来开始数个数,我也凑过去,要亲眼见证她的窘态,好歹咱也算胜利一回不是?”陆浩成还是傻傻的笑,却看不出任何取胜的喜悦。

“师兄,你这次成功地降住她了?”其实苏玥是想给他留面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又是吃瘪了。

“哪那么容易啊?她低头数珠子,我也靠近,却闻到她身上的清香,那时候竟然有片刻的走神。她也发现我们的距离过近,就瞪我,说:‘你知道这珠子原来有多少个吗?’我摇头,说:‘没数过,大概能有个二十来个吧。’她摊摊手,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正常的数量到底有多少,所以,你的说法不成立,还是不能证明这是你的。’我当时可真头疼,就这么个简单的事情,说了半天也说不明白,最后我只能妥协说:‘你说,要怎么证明,你才把它还给我?’她用食指转着手链,慢条斯理的想,最后,狡邪的一笑,说:‘你叫它,它答应的话,我就把它还给你。’说了半天,我算是真服她了,她就是一个真理都不能打动的人。我没有好气地说:‘算了,我也不要了,算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吧。’她不屑的笑了笑说:‘用降龙木做定情信物也太小家子气了,最差也得是小叶紫檀吧。’我心里一乐,说:‘那好,改天我送你一个小叶紫檀,你就是我女朋友了!’她愣了愣,斜着眼睛瞅了瞅我,说:‘你想的美,我对小男生没兴趣。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波及其他人了,要不然,小心你拿不到学位证!’看她信心十足的样子,我还真想笑,我最不怕的就是学位证,因为那东西,我根本就不在乎,于是我也轻松的说:‘我在乎的事情那么多,你怎么就非找一个我不在乎的?以后要挟的时候,记住要抓住关键。’她扭头走人,然后扔下一句话:‘我们走着瞧。’我在她背后大喊:‘欢迎随时来找我麻烦!’她走后,我一个人懒懒的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正常。你说这些小东西,我平时都不在乎的,怎么就这么跟她较真呢?”陆浩成无奈的摇头。

“师兄,你相不相信‘命中注定’这种说法?”苏玥用手环抱住自己,眼睛看得更远,直到水天相间处。

陆浩成半天不语,也只是看着海,海浪一拨一拨涌上岸边,又退下了。良久,他才悠悠的说:“我信!有些人只是互不相识,有些人是擦肩而过,有些人却能相知相识,有些人更是相伴终生,但是我们两个人,到底被谁偷走了缘分呢?”

缘分天注定,缘和分缺一不可,冥冥中的指引,有的时候也会让人失去方向,于是才会上演一幕幕的离散和落寞。

这个世界,就是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着,运转着,持续着,历练着一个个对爱情膜拜的人。

过客匆匆

“第二天,针对要不要再对进修生围追堵截,我们几个人又例行的开了个常委会,我的意见是,这一阶段的所做所为,已经让她认为我是个又小气又不男人的人,这个误解对我的光辉形象很不利,当前首要任务就是扭转这个局面,所以我准备改变作战方针,直接跟她男朋友摊派,让那个人知难而退,必要的时候再动用武力。老三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上帝欲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脱离了用大脑想问题的阶段,你现在只会用屁股想问题。’我不服他这个说法,所以就把他狠揍了一顿,他还在那里哀号:‘你就这点出息,有力气只会朝自家兄弟身上招呼,你要是有本事的话,就去收拾那个丫头去。’我拍拍手,在倩倩那里受到的气,终于得到发泄,神清气爽了。老二也凑上前来,说:‘老五啊,作为二哥,我得说说你了,你怎么能窝里横呢?为了你,我们几个人算是既搭了面子又搭了智慧,可到头来只玩了这些个小把戏,整得跟市井流氓似的,我们的素质啊,就这么被你祸害了。’那个时候我嗅到了一丝众叛亲离的味道。仔细想想,报复她男朋友是不道德的行为,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大家都乐此不疲,但是怎么就不像是男人与男人之间光明正大的较量呢?而且看她那个反应,我们还没下死手,她就替她男朋友出头了,感情稳固的无从下手,所以我得转换抗战方针。”

看着陆浩成还煞有介事的握了握拳,苏玥边踢着脚下的石子边说:“师兄,你也算是绞尽脑汁了,估计当年人民解放战争的三大战役也都是你这样运筹帷幄的。最后你成功地PK掉了进修生吧?”。

“没有那么暴力,就是对他使用了怀柔政策,我对他说大家同学一场,还没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呢,这同学当得也不尽兴,他倒也爽快,说:‘想聚就聚,随时都可以。’我一听有戏,就说:‘到时候把女朋友也带上,跟大家熟悉熟悉。’他愣住了,说:‘女朋友?你说的是我老婆吧?’我彻底僵住了,敢情人家已经结婚了阿,我这闹了半天还没弄清楚状况呢。”

“师兄,你不会破坏人家家庭了吧?那样的话,我可要鄙视你咯!”苏玥皱眉,她怎么也没想过是这个结局。

陆浩成傻笑,“别提当时我有多懊恼了,就觉得天一下子塌下来了,失望透顶,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附和着说:‘对阿,对阿,那就让嫂子一起来吧。’他也不客气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当时心里直喊糟糕,还埋怨他怎么这么实在,连句客气话都不说。他反客为主后,我就很被动。但是也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大男人一个,刚说过的话一扭头就不认账吧。”

苏玥憋着嘴点头,“的确是这么个理。”

“晚上,我们几个人,还约了班级几个男同学一起,以同学聚会的名义,总得做得更彻底一些吧,呼啦啦一大桌子的人,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苏玥冥想之后,摇了摇头说:“除了文倩,我想不到别的人。”

陆浩成脸上的表情有些夸张,“我看到进修生领着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出席了聚会,我们几个人一头雾水,想他这是唱得哪出啊,但是看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恩爱有加的,让我好一顿费解。第二天,我就去急三火四得去找文倩,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和,对她说:‘那个男人是个骗子,他有老婆的。’文倩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笑,等她笑够了,她说:‘我知道他有老婆啊,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其实我很生气她这样做,但是又没有立场去责备她,我能做的也只是劝她回头,又怕说重话伤了她,只能好言好语的对她说:‘人家有家庭,你这样不好。’她白了我一眼说:‘多管闲事!’我有些生气,就拉住她的胳膊说:‘你的闲事,我还就管定了。’她用力甩我,却没甩开,我当时就一门心思不放她走,我们两个就那样抗衡着,良久她说:‘你凭什么管我?’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说:‘因为我喜欢你!’她听后释然的笑了,说:‘陆浩成,你还真是笨的可爱啊,跟你说实话吧,他是我哥,这下你满意了吧?年纪轻轻的就学人家多管闲事,真受不了你!你还有没有别的事了,没有的话,我要走人了。’我这才想起来,进修生也姓文,只不过被他们亲密的挽着胳膊走给弄糊涂了,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她站在那里就像看笑话一样的看着我,我说:‘当然有事,刚才我已经表白了,你也表个态。’她眯起眼睛,绕着我转了一个圈,然后上下打量一遍说:‘的确是不错,但是,姐弟恋这种挑战的戏码不适合我,我这棵树对你来说年轮太多了,吊不死你,你还是去别的树上吊着吧。’我说:‘我是认真的。’她说:‘我也是认真的,我没时间陪你玩。’然后她挣脱我的手,快步走人了。后来呢,进修生出了点麻烦事,刚好我爸爸公司的法律顾问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帮上忙。那是我第一次求爸爸出面帮我解决问题。事后她找到我说:‘陆浩成,很感谢你出手相助,但是你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做,我们注定是彼此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所以做朋友会更适合我们。’我说:‘我们更适合做什么,还言之过早,注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她说:‘你太理想化了。’我说:‘只有在乎,才会千思万虑。’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无奈的笑。”

苏玥也看着他,无奈的笑,然后吸了吸鼻子,把脖子使劲缩进披肩里,只露出一对儿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师兄,你说如果你要等的人不在了,你……”

陆浩成回头看了看她,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一样,睨着眼睛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只露两只眼睛的话,看起来像一只小狐狸?”

苏玥缓缓的拉下披肩,耳边回响起:“小狐狸,早安!”,她傻傻的笑,“师兄,我现在就剩下回忆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真的不是自己愿意去追念这些回忆,而是不经意间就能想起,逃不掉的。”

陆浩成不语,迎风站立,风肆意的吹过他的发,让它们凌乱的飞,他却不抬手抚平它们。曾经暗涌着悲伤的眼睛也开始模糊,靠回忆活着的他,一直都生活在幻想中,不是自己不想抽身而出,只不过身不由己,有的时候越想忘记越是记得清楚,无孔不入的穿透每一个细胞,然后拼凑成她的笑脸,她就这样霸道的占据着他的心,如那年的手链一样,被她抢走了,自己的心也甘愿被打劫,但是,他们注定是彼此生命里的匆匆过客。

“苏玥,靠记忆去凭吊一个人,这是条死胡同。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早转身去寻找佳径。我是过来人,饱尝过苦不堪言的滋味,所以我希望你好起来,你应该像所有同龄人那样蹦蹦跳跳,尽情扬洒青春,而不是苦耗唯一爱人的能力。”

苏玥点头,笑意盈盈的扬起脸:“知道了,师兄,我要选择自己站起来,然后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些不属于我的,我会放手。”

陆浩成拍拍苏玥的头,“小丫头,长大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品尝过痛苦之后,才知道苦尽甘来是得来不易的。”

苏玥点头,然后也拍拍陆浩成的肩膀,说:“师兄,你也要好起来,我们一起努力!”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笑得很阳光,足以对抗寒冷。

苦难谢幕

苏玥回到家后,偷偷摸摸的进了书房,终于在书架上的最高层,找到了那张照片,一张全家福,所有人都在明媚的笑,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苏玥用手摩挲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小姨的脸上,她自言自语:“小姨,你当年为什么说:‘有的人却不知道珍惜’呢?你们因为什么而弄丢了对方呢?”随后露出了一丝苦笑,惨兮兮的说:“我们家不太平,个个都是伤心人,都快成难民营了。”

放好照片后,她来到客厅,却看到妈妈失神的陷在沙发里,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文琳看向苏玥,眼神有些发木,“哦,没事,最近公司的事情有些烦。”

苏玥坐在妈妈身边,握了握妈妈的手,说:“困难都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加油!”

文琳扯了扯笑容,但是又瞬间淹没成苦笑,“妈妈没什么,你去忙吧。”

“哦,好的。”苏玥转身上楼,刚迈上楼梯,就听妈妈在背后说:“玥玥,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人,你们很熟?”

苏玥转身轻笑,“不是很熟,只是……朋友。”然后她转身刚要上楼,又转回来,轻声问:“妈妈,小姨叫文清,对吗?清清楚楚的清。”

文琳慢慢的转头看向苏玥,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苏玥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尘埃落定,却一样可以敲碎人的心。

“起名字的时候,你外公的确给她起的是‘文清’,希望她做人清清朗朗,可是上户口的时候,却被笔误的写成‘文倩’,当时也没注意,因为‘清’和‘倩’,一打眼,就感觉是同一个字,后来上学的时候,老师同学也一直都管她叫文清,直到得落实档案时,才想起来改名字,但是偏偏当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名字就改不过来,她才不得已叫‘文倩’这个名字,而家人朋友什么的,还是没改过来,也都没这当回事儿。”文琳说完,又不解的看向苏玥,“玥玥,你问这个干吗?”

苏玥无力的咧嘴,干笑,“没什么,就是想研究一下我们的家谱。妈妈,我觉得还是‘文清’好听。”

文琳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抬头,只是用双手握住水杯,寂静了一会儿,说:“玥玥,明天早点起,我带你去墓地。”

“噢,知道了。”苏玥转身的一瞬间,默想:12月13号,真快啊!该面对的终究得面对,即使它伤人至骨髓。

一整晚,苏玥都只是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看窗外的星辰变化,有些事情在清晰,有些事情在模糊,原本以为自己在感情深渊的底部,泥泞不堪,可是有的人却比自己更惨,哪怕再看一眼都是奢望。她把头深深的埋下,泪痕交错,她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而哭。

天边渐渐泛白,自然更替,可是有的人却宁愿呆在黑暗里,晴好的曙光对有的人来说却是催命的警钟。

她慢慢起身,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暗淡无光的眼睛,她伸手摸了摸镜中的自己,渐渐的眼中涌满泪水,而镜中的那个人却在笑,一直定格在她心里的那种笑。

听到敲门声后,她努力吸了吸鼻子,使劲揉了揉眼睛,说:“我一会儿就出去。”

墓地里,一片萧瑟,这里终究会成为生命的归宿,人和人之间没有年龄的大小,只有时间的长短。

一行人,齐齐的站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烫伤了苏玥的眼睛,她不忍心再看下去,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她不想遭遇残忍,可残忍却无处不在。

回程的路上,苏玥一直走在最后,突然她上前挽住舅舅的胳膊说:“舅舅,你的工程,挡光问题解决了吗?”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解决了,一个朋友帮的忙。玥玥,你怎么知道这事?”

苏玥嘿嘿傻笑,“我也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然后她想了想,问:“小姨生前的东西放在哪里了?”

“在你外公那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你小姨风尘仆仆的回来,只带了随身的东西。没想到……”舅舅感伤的叹息着。

苏玥想:这一切,终于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

外公也已垂暮,却没能盼到合家欢乐齐聚一堂的一天,走路的姿势也已老态,却要承受孩子的散手离去,人生还要经历什么才能算作苦难呢?

苏玥的面前摆着小姨的遗物,一个旅行箱,笔记本电脑包,画板,各色各样的笔,简单的白色衣物,整套的护肤品,跟当初在陆浩成家看到的是同一个品牌,她不知不觉嘴角上扬,这也许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让小姨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他,让他又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自己。

苏玥打开笔记本包,拿出电脑后,又在包的暗层里摸出来一个手写本,她轻笑,小姨跟自己的习惯还真像,当年自己就把违禁书籍放进暗层里,而且自己更执著于手写。

电脑开启后,进入密码很简单,小姨的生日,桌面干干净净的,只留下几个基本的快捷图标。

她信手打开E盘,里面存了很多图纸,在那里她看到了陆浩成店里看到的那些扭曲的图形,还有学校图书馆的效果图。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然后她灵光一现,点开E盘下所有隐藏文件,一瞬间,一个名为“愿”的文档显示了出来,苏玥笑了,她肯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文档应该是加密的,密码还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做的。

她默默地拿起了手机,拨了出去,“喂……”陆浩成的声音很清晰,可是苏玥却觉得那声音好遥远。

“师兄,是我,睡了吗?”

“噢,还没有。苏玥,有什么事情吗?”

“师兄,你建的那个学校的图书馆什么时候落成的?”

电话那头不语,良久才说:“12月14号”

苏玥键入1214后,文档的内容就展现了,同时,苏玥的泪水也嘀嗒在键盘上。

“苏玥,你怎么了?哭了?”

“嗯,电视上,熊猫没有竹子吃,它们哭,所以我也哭。”苏玥吸了吸鼻子,“没事了,我挂了。”

文档里,第一页写着:

12月14日

初吻。

冷,但是甜!

寻找过去

苏玥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来习读小姨留下的文字,小姨的文字很简练,没有长篇的抒情,大多数都是简短的一句话或者单个词,在这些文字里,她重温了小姨和陆浩成的故事。

……

……

“莫名其妙的丢了手链,却又失而复得,善哉。”

“代课,冤家路窄。”

“有人在搞鬼,哥哥真苦命。”

“我要爆发了,竟然是他,记仇的小心眼男人。”

“老牛吃嫩草不是人人都可以,还要看牙口怎么样。”

“感激,但只能互为过客。”

“无处可逃。”

“最近总是胡思乱想。”

“很生气,但是有点小开心,我是不是有病?”

“我的心好乱。”

“沦陷究竟是不是一种堕落?”

“要不要尝试姐弟恋?好?还是不好?”

“他……很甜。”

“我的纪录:四杯橙汁,三份冰激凌,一份香蕉船。”

“掉进河里,被占便宜,懊恼!”

“让时光停滞不前吧。”

“两个人的天荒地老。”

“年龄是障碍吗?”

“烦恼!无聊的打赌,他对我真的只是一场报复行为吗?”

“不想说话,烦。”

“跟他爸爸面谈,我们的年龄的确是障碍,我和他的鸿沟。”

“凋零的玫瑰,碎成一瓣一瓣。”

“相守很难,忘记更难。”

“看着他的眼睛,我会不舍。”

“对他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走,还是留,为什么心痛?”

“让他幸福,我会悄悄的离开。”

“临别一眼,其实我想留下来。”

“爱他爱到最后只能是伤心。”

“祝福,在路上。”

“他……还好吗?”

“心,需要再坚强一些。”

苏玥看着这些简练的话语,遥想当年的事情,迈进小姨的心灵独白,一切都像是电影,唯美而且凄然,却清晰可见。

文档里的文字与手写本不同,话语很连贯,透着欣喜和憧憬,最后的标注日期为12月12日。

“思念像洪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我的心,曾经的离开是我用尽力气才作出的决定,可实际上,在转头的一瞬间,我已经后悔了,我的行为背叛了我的心,而我的泪水却顺从了我的心。”

“我不想理会赌局的说法,更不想理会家长式的摊牌,但是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与一切决裂?他还是个孩子似的男人,不想给他负担,所以就由我来好了。”

“我不想探究离开是错还是对,因为这些都不重要,我用了6年的时间来驱赶这场爱情给我留下的阴霾,却不曾想这段爱情已经刻到我的血脉里,我不能轻举妄动,伤心伤肺。”

“记得我的诺言,记得我们的誓言,图书馆由我执笔,由他建成,爱与不爱,难道需要更多的语言吗?”

“我不再计较年龄,不再患得患失,回到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眼里有我,我的眼里有他。”

“愿望:

第一,带着他重走这六年来我曾走过的所有地方,去收集我曾写下的他的名字,共1214处。

第二,靠在他的身上看夕阳西下,直到我们都睡着了,却仍旧双手紧握。

第三,对他大声说:我爱你!

第四,不再分开,因为6年已经太久太久了。

第五,不再欺负他,因为他已经长大。

第六,一起慢慢变老,给我们的孩子讲述爸爸和妈妈的故事。”

苏玥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她想:小姨一定是带着遗憾走的吧,她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没做完呢,现在却只能静静的沉睡在地下,无忧无虑,看上去很美很好。

这遗憾让苏玥胸口发闷,小姨的满腔希望像是被凌空抛下的水晶球,碎成一粒粒,不可修复,让人痛心不已。

她甚至天真的想,如果沿途捡起1214个名字,是不是水晶球就能聚合如初?没有了遗憾,小姨会再无顾虑的安睡,没有惊扰,只是带着满足感而长眠不绝。

苏玥突然下了决心,起身开始收拾衣服,现金,卡,全部带在身上,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去重新聚合水晶球。

她忽然想起今天就是12月14号,于是急忙拨出号码,“喂,师兄吗?你现在在哪里?”

“正要过安检口……苏玥,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晚上那个没头没脑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惴惴不安。

“师兄,你站在那里别动,等我,一定要等我!”

苏玥未等陆浩成回答,立刻急急得挂了电话,拖着箱子,斜挎着电脑包,急急忙忙的下楼。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身后响起了妈妈的声音,“玥玥,你要去哪里?”

苏玥回头,满眼焦急的回答:“妈妈,我现在很急,没时间说明白了。”

“你要跟他走?你明明知道……”文琳怒意上涌。

苏玥轻笑,原来大家都一清二楚,只有自己糊涂了这么久,“妈妈,小姨活着的时候心里很苦,陆浩成的心里更苦,该让他们知道彼此在对方心里有多重要了,让他们和解吧。”

文琳怔在那里。

“妈妈,我完成了小姨的心愿,我就回来,这也是我为小姨唯一能做的事情。”苏玥的眼睛有些湿润,看到妈妈没有反应,她扭头去开门。

“玥玥,你等等。”

苏玥在心里直着急,皱着眉转头对向妈妈,默念:“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玥玥!其实,他真的很爱你小姨,只不过有缘无分,”文琳走到苏玥身边,摊开手:“把卡带上,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妈妈等你回来。”

苏玥使劲的点头,“知道了,妈妈,我走了。”

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文琳有片刻的恍惚,顺其自然吧。

苏玥负重,却不得不跟时间赛跑,来不及朝出租车招手,只能闷着头拖着箱子跑过去。

突然,肩头一阵疼,她暗叹:不好,撞人了。于是,她边揉肩膀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赶时间。”然后就跑开了,可是刚才的碰撞却让她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就像……。

时间不允许她细想这些细枝末节,她深知,现在哪怕耽误一秒时间,都会让一切擦肩而过,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在机场,神色憔悴的陆浩成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苏玥终于大大的吐出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走,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苏玥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然后拿出了手写本和电脑,“我想你更需要这些东西,是我小姨的遗物,文倩是我小姨。”

陆浩成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苏玥,就那么表情茫然的看向她。

苏玥一下子拉起陆浩成,“师兄,你知道小姨有多爱你吗?”

陆浩成仍旧不语。

“她爱你爱到不顾一切,你用思念整整淹没了自己9年,可是我小姨却也整整饱尝了9年的痛苦和思念,她到现在都还遗憾着,因为她的心愿未了,心愿中只有她和你两个人。”

陆浩成凄然的坐下,低沉的说:“其实那天你说你小姨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但是我想骗自己,起码还能让我有继续等下去的理由,幻想着能够再一次看到她,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竟然让她一个人漂了这么多年,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苏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说:“师兄,我们一起去把小姨的往事找回来,把你们的往事找回来。”

良久,陆浩成才茫然的点头。

飞机上,陆浩成低着头一字一句的看着文倩的手写本,苏玥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小姨,我带他去走你走过的路,梦你做过的梦,重温你恋恋不舍的心情,愿你在天国一切安好,不再有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打算写10万字的文,却被我唠叨成了17万,而且还没写完,没办法,继续唠叨吧。。。

下篇:职场篇

面对新生

一场旅途,洗尽了身上的尘埃。

直到苏玥大大的舒展了个懒腰,把脸从软绵绵的被子里露出来时,她还没能完全从疲劳中解脱出来,那种舟车劳顿感仍旧伴随着她,各色的车辆,各种大小的船,不同航向的飞机,方言,普通话,英语,法语,贫瘠,繁华,荒凉,喧闹,茫茫人海,潮涨潮落,一幅绝伦的风景画。

这次精疲力尽的旅途,让她对远行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想起了在机场临别时,陆浩成最后露出的欣然的微笑,她觉得自己成功了,这一场救赎,成全了所有的人。

她也想起旅途中偶遇的那个叫方遥的女孩,毫无疑问,她是美丽的,但是她苍凉的表情却让她的美看起来更冷艳,她喜欢这个女孩。

苏玥说:我是在追寻一场回忆。

方遥说:我是在躲避一场回忆。

临别时,苏玥给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方遥说:我从一场劫难中带着半条命的喘息逃了出来,如果我到了无处可去时,我会去你的城市找你。

苏玥笑着说:“我等着你。”因为她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她们还会再见面的,一定。

“玥玥,起床了吗?睡得怎么样?”文琳面带笑容的探进头来。

苏玥振作了一下自己,掀开被子,轻快的下床,笑嘻嘻的贴着妈妈说:“真舒服啊,还是家里好,一觉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还可以随意左摇右摆的翻身,还可以有妈妈叫着起床。”

文琳亲昵地拍着女儿的脸说:“知道家里好就行,以后不要再到处乱跑了,你也该定性了,不能成天疯疯癫癫的。”然后她上下打量了女儿,“不过,你走这一趟也有好处,你终于瘦到以前的水平了,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苏玥噘了噘嘴,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你还是不是我亲妈啊?哪有亲妈看着女儿瘦了,还这么高兴的?老天啊,我被虐待啦!”

文琳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别装可怜相了,小茹在下面等着你呢,她还说怕打扰你这个懒虫睡觉呢,快收拾收拾,别让小茹等太长时间。”

苏玥立刻直起身子,规范姿势,打了个标准的军礼:“yes ,madam!”

“真是长不大。”文琳无可奈何的笑着退出了房间。

苏玥精心的整理着自己,短发不及肩,发稍微翘,嘴角倔强的上扬着,眼睛清澈如泉水流淌,镜中的自己是全新的,挡不住的朝气,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握紧拳,笑盈盈的说:“苏玥,要加油哟!你是好样的!ganbare!”

然后急不可待的跑下楼,在客厅里,她与丁婉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很用力很用力。

“玥儿,你可想死我了!”丁婉茹红了眼睛,声音也变得不清晰。

苏玥憋着嘴笑,然后用双手撑开丁婉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个遍,然后皱着鼻子,很不高兴得说:“你真过分,怎么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呢?真是没天理了!我都快要嫉妒死了。”

尽管文琳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可是当她听到苏玥的声音,还是不由得吃惊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常态,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所以她故作高傲的说:“我本来就是天生丽质,你是嫉妒不来的。”

苏玥大笑,然后身手极为利落的拍了丁婉茹的屁股一下,说:“是啊,这里更丽质。”

“玥儿,你怎么动手动脚的呢?我看你这个丫头,这两年都跑疯了。”丁婉茹装作生气的样子,其实她的心在笑:一切都回来了,这样真好。

“你还别说,这两年,我还真是长见识,所以我现在是智慧与美貌并存哟。”说完,她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果然这种自夸,以前琅琅上口,现在说起来还真是别扭的不得了,她佩服原来的自己竟然可以如此的厚颜无耻。

“智慧这东西太高难,你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我大三,你还蹲在大一,这个时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咯,小师妹!”丁婉茹一幅抓住了要害的样子,还不忘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苏玥的肩膀,牛气十足的前辈姿态。

苏玥想了想,自己的确挺憋气的,本来是同一届,现在却差了两届,还好当时在教导主任那里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露出楚楚可怜像,态度诚恳的表态,悲悲戚戚的求情,虽然教导主任仍旧坚持让她读大一,但是语气上已经松动,许诺只要苏玥把规定的学分修满,到时候可以根据她的接受状况调年级。

从教导处出来,苏玥心满意足的高唱,其实应该称之为“吼”才更确切一些,“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重新读书;感谢风,感谢雨,感谢阳光,照射着大地……”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小茹,不用张罗着换寝室的事情了,我还是选大一新生的双人寝室,人少,安静,我刚好可以学习,如果调到你们一起,到时候我就真得仰望师姐们的毕业典礼了。”

丁婉茹想了想说,“其实,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不习惯。”

苏玥摇摇头,“怎么可能不习惯呢?总是要有长大的一天,而且我现在已经足够大了哟!”她得意地抬了抬头,这个丁婉茹还是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不可逾越的差距啊!

丁婉茹立刻拿眼睛瞄了她的胸前,皱着眉说:“玥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大在哪里呢?”

苏玥作势要挠她的手势,她立刻告饶:“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苏玥见好就收,说:“我的目标是,抓紧时间考过日语国际能力测试一级和日语专业八级。”

“玥儿,一级不是大三才考吗?还是有那个专八都是大四的时候才要求考的啊?”丁婉茹实在纳闷,这是学语言,又不是学数学,看几本书就能稳过的事情。

“学校的确是这样规定的,但是我想加快脚步,争取跟你一切毕业,然后我们一起工作,赚钱一起臭美,总之,就是找回我丢失的时间。”这的确是她最由衷的愿望。

丁婉茹点头,“然后我们一起幸福!”

苏玥笑着点头:“嗯,我们一起幸福,一定!”

重返校园

苏玥的入学手续办得很顺利,交出火红的人民币之后,分寝室,领教材,拿作息时间表,一切的一切,像当年一样,又走了一遍,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心态。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学生,心无杂念,只一心一意的,不再辜负青春。

这次的宿舍不是混寝,同班同学兼同桌,一个灵气兼秀气的小姑娘,名字叫做:韩佳。虽然她的年纪小,但是待人接物处处透着成熟,对不熟悉的人,总带着常规的笑,挑不出半点毛病,对熟悉的人却笑得暖洋洋的,发自肺腑。苏玥常常想,要练就这样的本领,也的确够折磨人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苏玥喜欢自己的这个室友,性情中人,品行对胃口,夫复何求啊?

军训过后,开始正式上课,因为苏玥有基础,而且当初的基础打得还挺实诚,所以现在的课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从五十音图开始,基础的不能再基础,但是她仍旧认真的听课,一笔一划的写假名,十遍,二十遍,直到把它们都写成了印刷体。

相反,韩佳却不那么积极,大学对她来说,就如城堡外的世界,她只是出来看看花赏赏月而已,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时常会盯着一处发呆,然后叹气,拿起书也是一动不动,眼睛没有焦距,直到手里的笔落到桌子上,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惊扰了苏玥,便向苏玥投来歉意的笑,然后继续闷头看书,但片刻后,她还会重复上述的动作。

苏玥看书看累了的时候,也会用手支着下巴看向她,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小脸,圆挺的小鼻子,饱满的下嘴唇,优美的颈线,会有少许没有扎起的碎发搭在颈上,看起来毛茸茸的,她转笔的右手很灵活,也很丰润,可苏玥却依稀看到她的右手腕有未退尽颜色的疤痕,当她注意到苏玥发现那道疤痕时,她也定睛的瞅着那道疤痕,然后笑得很掩饰,“不小心,被开水烫的,现在已经完全不疼了。”

苏玥无法接下她的话,明知她有心事,却又不能莽撞的介入。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的时候并不是麻烦找上人,而是人无意识的去找麻烦,还不为所知。

同念大三的丁婉蓉和李沙漫也已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丁婉蓉已经成功的摘取学校顶级美女的桂冠。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美女现在春风得意,学业爱情双丰收,可喜可贺。

李沙漫也已加入单身的行列每天身边都是众星捧月的样子。她果然在家里的施压下跟念念不忘的男朋友分道扬镳,光荣地掌握着彩旗飘飘。

苏玥看到这些,只是笑,祝福的笑。

原来同届同班的同学,也会时不时地在校园里偶尔碰到,除了互相抬头见低头不见之外,也都各自奔赴前途。

两个月后,她把跟专业课无关的课程列出来,根据自己的课程安排,然后穿插进去,再去找教导主任商量,并保证绝对能够按照其他人的进度,完成规定的内容。教导主任一开始就只能皱眉,但是耐不住苏玥死缠烂打,苏玥尽情向他倾洒委屈以及博爱之心。

苏玥阐述,自己以如此高龄却得装嫩去跟师弟师妹们抢就业机会,那是不义的表现,要知道就业形势一年不如一年,她要在严峻的形势下给师弟师妹们让一条道,让他们能走得更远更稳,让社会上多一个中流砥柱,让一个他们多一份就业记录,让母校来年多一个扩招的砝码。

教导主任为她的说词所感动,因此动了恻隐之心,允许她在不影响大一授课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的完成其他科目的学习。

苏玥对自己的规划心动不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丁婉茹李沙漫她们一起穿着学士服,挥手告别母校的那一天。

心动不如行动,苏玥也像何春晓那样将图书馆里的书归类,专业类,非专业类,拓展类。她分得不是很细,但却能够满足她的所需,这就足够了,而且她很有计划的规定着每周读书的进程,并严格地遵守,还是那句话: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其实我想写另一句话,嘻嘻。)

除了上课,她就到把时间耗在图书馆里,但是图书馆太抢手了。每天早晨占座的时候,就跟官兵开仓放粮一样,大家一哄而上,有的人手持五六本书,啪啪啪拍在桌子上,宣布了座位的所有权,谁都动摇不得,寓意:书在,人在;书亡,就让你也亡。

苏玥起初非常鄙视这种行为,但是每次上完课再来图书馆时,楼上楼下跑遍了,也没有发现一个空白的桌面等着她,在遭遇几次被扫地出门后,她决定同流合污,她也占座,不占白不占,不占就是王八蛋。

但是早晨占座也不是万能的,敏锐的老师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猖狂的举动,所以老师们会定时的清理座位,只要没人,就会把书籍等宣布所有权的东西回收,然后空出座位给那些觅座的同学,于是,苏玥通常一大早占好的座位,下课后却发现位置上坐着其他人,几次下来,她彻底不知道该如何走下一步。

这个时候,她就会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仰望8层高的图书馆,心里默默的埋怨陆浩成,干嘛不再多建几层?多建几层,自己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个座位而冒着被打破头的危险去抢着占座,堕落啊堕落!

为此,她熬过时差,半夜爬起来给陆浩成打电话发牢骚,“师兄,你的预见性太差了,8层楼,怎么够我们学校的莘莘学子用呢?你师妹我现在像流浪狗浪人猫一样,被人撵来撵去的。”

陆浩成在电话的另一端轻快的笑着说:“那我给你走个后门吧,明天等我的消息。”

苏玥开心地把合上手机,目的达到,睡觉!

喜极生悲

上午,苏玥刚上完第一节大课,趁着下课时间就急急忙忙的跑去图书馆还书,15分钟时间,她需要从校园的东面跑到中间,然后再折返。因为这个时段还书比较容易,不用排队,很迅速的就能还完。

这段时间,她为了备战一级考试,已经开始啃语法书和词汇书,等这两项取得成绩后再攻克读解和听力难关。

词汇还好说,这得益于汉字的缘故,估计日本人是懒得动脑或者根本就是崇拜中国的文化,干脆原汁原味的照搬照用,因此相近的字读法也差不多,记起来不是那么费劲,就算实在弄不明白读音,光用眼睛看,也能靠蒙出个大概所以然。

但是,语法问题,就不能耍着这种小聪明,走这么捷径,必须一点点的搞懂,然后慢慢积累才行。一种语法解释,虽然各色各样的书里的说法也都大同小异,但是力求精准,她还是需要参阅多版本注释。无奈学校的借阅证只能一次性借到5本书,所以为了知识及时补充到位,她只能这么速借速还,留给别人风风火火的身影。

对于跑步弱项的她来说还真是挑战,第二节大课是她的学分课,所以偷不得一丝懒,等她跑到图书馆时,掐表一算,5分钟,成绩还不错,看来先天固然重要,但后天努力更是不可忽视的。

正在她为自己的5分钟成绩骄傲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可是右手拿着书,用左手摸了半天,却摸不到手机,无奈,她只能把书放在花坛上,把脑袋探进包包里寻找,费了九牛二虎之内,才翻出了手机,她看了看手机,笑着自言自语道:“师兄的动作还真迅速。”

接通电话后,“喂,师兄,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呀?”

“小丫头,昨天说的挺沉得住气的,挺策略的,怎么今天就一幅心急的样子?”一听就知道陆浩成早已识破了自己的苦肉计,旁敲侧击的让他主动开口帮自己,却不用低声下气的去求他帮忙。

苏玥亮出招牌的傻笑,“我这不也是被‘好学’这两个字给闹得嘛。”然后又急不可待的问:“到底怎么样?”

陆浩成也不逗她了,正了正声音说:“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可以去8楼的教研室,那里专供博士生使用,他们基本上都在导师那里做课题,所以教研室估计不会很挤。”

“那我进去的时候,需要什么接头按好吗?”苏玥冥想:博士生耶,景仰一下。

“你给管理员看学生证就可以了,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听了陆浩成的保票,苏玥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太好了,师兄,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万能的。”

“小丫头,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看来以后我得学会察言观色,随时揣测你的心情,多给你办点实事,然后等你好好夸夸我。”陆浩成的笑声足以感染所有的听众。

“看你的表现咯。”苏玥腰杆挺的直直的,“师兄,你说我可不可以在教研室里占两个座位,一个座位,看书的时候坐,一个座位,写字的时候坐,管理员不会把我扔出8楼吧?”

“不会,只要你不把楼给我撅了,就算你四腿朝天的躺在桌子上,管理员也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陆浩成觉得现在的苏玥终于回归了她的年龄,他也很欣慰。

“师兄,就冲你这句话,等你下次回国的时候,我请你去‘武侠文化餐厅’,给你来道‘葵花宝典’和‘化骨绵掌’,到时候不许不给我面子哟。”苏玥说的得意洋洋,心想:师兄,你如果知道这两道菜是什么,估计会瞪眼睛的。

“这些是什么新名号?”陆浩成有点搞不懂苏玥在说什么。

“这是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业的餐厅,名号很响,很武林风。咱们到时候去的话,我是女侠,你是英雄,店小二会给咱们斟茶打通经脉,可有意思了。”她说得有些手舞足蹈。

“听起来不错,不过,你说的那两道菜到底是什么?吃的时候得提一口真气吗?”

苏玥哈哈大笑,却因为声音过大,引得周围人都向她侧头。

她捂住电话,对周围的人歉意地点着头,不经意的抬头,却看见时钟的指针就快要指到上课时间。

她忙对着手机说:“呀,糟糕了,上课要迟到了。师兄,我们改天再聊,我赶时间。”然后两人匆匆道别,苏玥抓起包包,准备转身飞奔。

却没曾想,一转身,刚好跟一人对峙上了。苏玥向左,那人也向左,苏玥向右,那人也向右,无奈,苏玥只能站在那里不动,也许是战略相同,那个人也站在那里不动,于是两个人站在那里傻傻的对望着,都希望对方能先给出一个明确的示意。

最后,那人露出好看的笑,说:“不好意思,你先走吧。”

苏玥微笑着点头,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紧跑慢跑,她还是迟到了,她敲开阶梯教室的门,然后在100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坐到了第一排,拿出教科书,正当她要投入听课时,脑袋里突然一闪,“糟糕,我的书!”她在心里叫苦不迭,可是又不能请假,她只能坐在那里,用手拖着脑袋想:如果有好心人捡到,然后再替自己还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如果人家直接拿走,那自己就只能自叹命苦了。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做最坏的打算吧,然后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得赔偿图书馆多少钱,图书价格的10倍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阿。她在无比懊恼的情绪中,熬过了这节课。

下课后,她第一个冲出教室,急忙跑到花坛上,果然,连书影都没有一张。

她只能安慰自己说:破财消灾吧!为了记住这一天,我得去食堂大吃一顿。

佳佳心事

下午的课,苏玥在无数次的幻想中度过。

虽然已经查询了图书归还系统,自己的那五本书的状态仍旧属于“借阅中”,但她仍旧幻想,也许下课后再查,状态就会变的,再也许那些书完全就是自己的一场梦,自己并没有拿着书去图书馆归还,但是自己怎么都清晰地记得手拿着书去还,然后放在花坛上。

乱!总之就是乱。

在无数次跟自己较劲后,她彻底放弃了,还是死心吧,老老实实的赔钱吧。

话虽这样说,但是她仍旧觉得委屈,“拾金不昧”“物归原主”这些话都是对谁说的呢?世风日下啊,世态炎凉啊,悲哀,真悲哀!

晚上是选修课“唐诗宋词赏析”,平时读起来贼有感觉的诗句,现在听起来也超有感觉,那就是“反感”,就那么点破事,古人就能耐着性子,礳叽来礳叽去的,烦!

苏玥使劲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并在心里严肃的告诫自己:不能愤青,不能偏激,不就是丢了5本书吗?算什么啊,又不是天塌下来,即使塌下来,还有小茹顶着呢。

下课后,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思,只好决定早早的回寝室。虽然她很想去8楼的教研室去景仰那些博士生一下,但是今天的状态实在是到了低谷,即使去了教研室,眼睛的光亮程度也不足以表达对他们的滔滔江水之情,再说了,就算是机器也有整合期,算了,让自己轻松一个晚上吧。

她心里也窃喜:看看,偷懒都能有这么合理的理由,心情不好,是万能的借口。

沿途,她买了很多水果,双手都有些拎不住了,准备今天晚上和韩佳一起敞开了肚皮吃。又顺手买了几本时尚杂志,手拿不了,只能用胳膊夹着,她现在的造型有点像逃难的。但是没办法,最近一直忙着学习,都没怎么注意打扮自己,没嗅到一点时尚的味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所以先看看别人怎么着装以及好的推荐,然后再去扫几件衣服,搭配一下,能够达到两周不重复就可以。这样想想,心情也不是那么低落了。

回到寝室后,看到韩佳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苏玥大吃一惊。

并不说韩佳照镜子让苏玥吃惊,而是她的打扮,她把长发松下来,化了淡妆,紧身上衣,短裙,苏玥的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因为她从来都没发现韩佳的身材这么好,尤其是胸,这让苏玥自卑的扣了扣肩,其实自己的大小还是可以的,运动起来,那种颤颤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的。还是那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苏玥下意识的看看手里的水果,算了,下次还是买点木瓜回来吃吧,争取在短期内挺起来,自卑这种感觉真不是滋味。

韩佳看到苏玥,立刻笑嘻嘻的迎上来,拉着苏玥的手说:“苏苏,帮我看看我穿这个怎么样?”

然后又不自信的说:“适合我吗?”

苏玥扯了扯嘴角,由衷的下评语:“适合,太适合了,佳佳,你真够可以的啊,深藏不露啊。”然后用手指了指她的胸问:“你这是吃什么吃成这样的?”

韩佳羞涩的扣了扣肩膀,很认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遗传吧。”

苏玥倒在书桌上,哀号:“看来,我这一辈子都没希望了,老天,我愿意贡献10厘米身高,让我的胸大起来吧。”

韩佳一边笑一边说:“苏苏,你的身材已经很标准了,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无意中,被恭维了,苏玥立刻振奋精神,把水果摊开,乐呵呵的说:“佳佳的嘴就是甜,来,随便吃。”

“好,我把它们都拿去洗洗,今晚争取全部消灭。”说完,拿出水果专用盆,把水果尽数放进去,乐颠颠的走了。

苏玥把书包里的书慢慢地拿出来,一本本的归类,突然她发现那5本书,好端端的躺在书桌上,她像被电流击过一样,自言自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今天作了一天的梦?”

苏玥愣在那里冥思苦想,想找一条线把这一切都串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失而复得这种事情,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离奇的一天啊!

“噢,苏苏,我忘记告诉你了,晚上的时候,寝室楼下的阿姨通知有人找你,当时你不在,我就替你下去了,一个男生就给了我这5本书,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韩佳端着水果盆,走到桌子前。

“男生?我怎么不记得阿,不过我还真以为这几本书丢了呢,害我担心了一天。现在,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太好了。”苏玥高兴得拿来一个苹果,很大声的咬了一口,“真甜!”

韩佳突然靠近苏玥,神秘的说:“那男生很帅哟,笑起来真好看。”

苏玥皱眉,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接触过这样的人。真遗憾,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怎么感谢人家呢?

“苏苏,别皱眉了,有缘分的话,走到哪里都会再见面的。”说完后,韩佳转身去拉衣柜的门,然后背对着苏玥说:“苏苏,周六周日我去我哥那里,寝室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会不会孤单?”

苏玥笑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哥哥也在这念书?”

韩佳仍旧没回头,“是啊,大四了,明年就毕业了。”然后她拿出一件衣服,展开给苏玥看,“苏苏,这件衣服好看吗?男生会喜欢吗?”

苏玥看了看,名牌运动衣,少说也有五六百的样子,她连忙竖起大手指,称赞道:“超赞!你对你哥哥可真好。”

韩佳转身细心的叠着衣服,说:“是啊,我哥对我可好了。”

等韩佳收拾好了,两个人用无敌的战斗力,消灭了整整一盆的水果,然后一人拎一本杂志上床窝着。

半夜的时候,苏玥正看得起劲,还不时的圈圈画画,却听韩佳翻了个身,含糊的说了句:“袁野,不要离开我……”

苏玥愣在那里,叹了口气,合上杂志,关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眼睛黑亮黑亮的,也许很快就会天明的。

逛街购物

一觉醒来,韩佳的床早已经空空如也,苏玥盯着她的床发了一会儿呆,默想:佳佳也是一个迷失在爱情里的孩子,苦苦的难以自拔,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然后,她慢悠悠的起床洗漱,寻思着今天该怎么安排呢?

也许是到了惰性期,自己的好朋友快要来了,全身乏力,精力很难集中,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索性作一些愉悦身心的事情来调节一下情绪。

她决定找丁婉茹逛街购物,来拯救一下自己匮乏的装扮,沦陷的审美力。

电话接通后,却得知丁婉茹全天候粘着男朋友,没有时间理她这个世外闲人,不过丁婉茹倒是提了个不错的建议:“小漫正苦于赴谁的约,而犹豫不决,你可以踢走她所有的追求者霸占她一天。”

苏玥傻笑:“这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啊?她的追求者会不会俟机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啊?”

“没问题的,小漫现在凶悍的不得了,追求者们如果敢打击报复你,小漫就会让他们从这个学校消失的。”丁婉茹说完还拌着清脆的笑。

“哦,的确够凶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她现在的级别忒高了,看来我得对她远目了。”苏玥感叹这个世道真是无常,这个学校真是一个育人的摇篮,让人的发展轨迹诡异了许多。

“不跟你说了,一凡还在楼下等我呢,我换小漫来听电话。”然后就听见丁婉茹扯着嗓子喊:“小漫殿下,您的第102位追求者的电话。”

“来啦.”小漫的声音由远而近,“喂,你好,哪位?”

苏玥听到李沙漫的声音,还是原来的样子,亲切的只想从电话线钻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玥故意不说话,电话那头的李沙漫好象有些急了,“喂,哪位啊?说话,不说话,我就挂了,真是的!”

苏玥终于忍不住了,她都可以想象得出李沙漫现在的表情,于是决定不再逗她,傻傻的笑了两声之后说:“小漫,是我,苏玥。”

电话那头,李沙漫兴奋的叫:“狐……苏玥啊,你都跑哪里去了?开学了,在学校也碰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学会了遁地术,每天都在土下来来回回呢。”

苏玥忍不住的笑起来,小漫还是那个样子,思维敏捷跳跃,无意间说的话也总会逗人乐上半天。“小漫,你今天有安排没?陪我逛街去,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你开口,我肯定随叫随到。”李沙漫依旧是这种豪气的语气。

“那好,20分钟后,学校东门见。”

“好,没问题,保证准时出现。”

放下电话后,苏玥想:的确,开学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忙着学习,追赶着时间跑,专业课学分课并驾齐驱,课程每天排得满满的,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她又习惯闷着头急行,所以,自然而然就错过跟很多人叙旧的机会。而且,新生的宿舍区和老生的宿舍区又是分开的,所以想见面的话,随意的相遇很有难度,只能靠这样刻意的相约。

苏玥早早的等在学校东门,看着远处李沙漫疾步跑过来,苏玥眯着眼睛笑,心想:小漫,也出落到如此美女,女大十八变啊!这个过程,她没有亲眼见证,也挺遗憾的。

李沙漫上来给了苏玥一个大大的拥抱,开心得毫不掩饰,说:“人间蒸发的妹妹终于回来咯。听说你现在是沙哑派,来,说几句话给姐姐听听。”

苏玥笑,在她的胳膊上轻轻的打了一拳,说:“不取笑我的话,你的日子估计就没乐趣了吧?”

李沙漫也笑,但是有些勉强,皱着眉看向苏玥,说:“妹妹,你的声音还真是shock到我了。”然后上前亲昵地揽过苏玥的肩膀说:“不过,听起来别有风韵,让我的心头痒痒的。”

苏玥立刻推开她,白了她一眼,“你的那些彩旗们,还没让你的心头痒够吗?我可不玩这些,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李沙漫拍手大笑,完全不顾形象,身边经过的男同学也不得不看过来,李沙漫立刻板起脸孔,不友好的对看过来的人说:“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吗?”

然后转头拉上苏玥,笑嘻嘻的拍拍自己的包,说:“看,姐姐为了支持你,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全带上了,舍命陪你,血拼到底。”

“好,你就等着这个月饿肚子吧。我下手从来不留活口。”苏玥挑着嘴角笑,她想:真好啊,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辜负好天气,好心情,几个小时下来,每个人至少拎了六七个袋子,一幅满足相,花钱购物果然是排遣不适的最好办法。

好不容易,两个人才找到了一个歇脚的地方,然后边喝饮料边急不可待的展示各自的战绩。

李沙漫拿起一条褶皱的牛仔超短裙,欣喜的送到苏玥面前,“看,这条裙子啊,我看了大半年了,终于被我搞到了,而且还是5折哟。”

苏玥瞅瞅牌子,摇了摇头说:“这个牌子5折的价格,也不便宜啊,你怎么像是白捡得一样啊?”

李沙漫不以为然的扁了扁嘴说:“妹妹,你懂不懂,这叫执著。一件钟情的东西,当它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时,只能叹息,向往也是白向往。但,只要他的价格降到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之内,那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然后她正面反面的看了看裙子,说:“你等着,我去卫生间里试一下。真郁闷,刚才人太多,没来得及试,一把抢过来,就买了。”

苏玥点头,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有,上衣裤子裙子,还有小装饰品,想想跟自己原来的衣服搭配在一起,两个星期不重样,应该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满足,终于可以收工了,脚都走肿了。

她感慨:逛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累,这一停下来,就累得半死,逛街,真是个体力活啊。

过了好长时间,李沙漫才一脸不高兴得回来,气呼呼的坐在位子上,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苏玥投去不解的目光,“买到了你喜欢的裙子,应该高兴才对阿,怎么了?”

“我原来能挤进64cm和61cm的裙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不知是最近瘦了还是这个裙子的号码不对,这个64cm穿在身上就愣是像水桶一样的荡来荡去,我去换吧,人家说就剩下这一个码了,我又确实是喜欢,就没舍得退,但是回来的路上我又后悔了。”李沙漫仍旧嘟着嘴,说:“我原本打算等自己胖了以后再穿也不迟,但是又一想,如果我的腰粗成那个腰围,我的腿也得胖吧,到时候水桶腰大象腿,我还美的起来吗?所以我越想越郁闷。”

苏玥憋着笑,看向李沙漫,安慰道:“冲动消费,以后不要再雾里看花了。东西固然好,但是也要选择适合自己的,不是吗?”

李沙漫叹了口气,拿起饮料无奈的吸了起来,突然她跟打了强心剂一样,扯着苏玥说:“快看,现在的男生啊,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

苏玥扭头看,却没什么都没发现,但仍旧不懈地寻找。

李沙漫接着说:“上周六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我见过那个男生,是我们班一个家里超有钱的女生的男朋友,我跟那个女生关系还可以,我就好心跟她说:‘这种男生养不熟。’她当时还白我了一眼。看看吧,事实永远都是大于雄辩的。”

苏玥随着李沙漫的手势以及思路终于发现了那个男生,一个惹眼的男生,身边偎依一个女孩,待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苏玥大吃一惊,被一口饮料呛住,咳嗽不止。

无能为力

李沙漫立刻用手轻轻的拍着苏玥的背,语气很是不屑地说:“你也太面了吧,就那种姿色还值得你激动成这样?他可逊色多了,比起你家陈……”李沙漫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满脸歉意的吐了吐舌头。

苏玥轻笑,“看你,陈安然又不是雷区,你干吗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这可不像你哟。”

李沙漫疑惑的看着苏玥,看向她的眼睛,“苏玥,你真的没事?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哎!”

苏玥笑得很平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完全的拔出来了,所以你也不用顾及那么多,吞吞吐吐,就不是你李沙漫咯!那样的你,我不喜欢,而且非常不喜欢。”

李沙漫看苏玥毫无心结的样子也开心不已,立刻笑嘻嘻的赔笑说:“那我求求你喜欢我吧。”

苏玥朝她摆摆手,“去,去,去,你顺杆爬的速度比猴子还快。我真是服你了。”

然后她又茫然的看向远处,在那里,韩佳一脸幸福的挽着那个惹眼的男生。

因为只能看到那个男生的侧脸,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那男生身上穿着的上衣,却是昨晚韩佳展示的那件衣服,苏玥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他们学校啊,那叫一个乱,男的像蛊惑仔,女的像蛊惑妹,把好端端的一个学校整得贼血腥,但是又没办法,各个学校都在扩大生源,创收创利,所以学生多老师少,师资力量不够。乱,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看到苏玥仍旧愣愣盯着那个男生的方向,李沙漫有些不高兴,她推了推苏玥,说:“别看了,那种男生有什么好看的,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对这种滥情的男生感兴趣?”

苏玥笑笑说:“再滥情的我都见过。”

李沙漫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表情夸张地说道:“神仙啊!这天天的打雷下雨,怎么老天爷就闭着眼睛劈呢?”

苏玥用手托着脸,眼睛看向远处,幽幽的说:“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一样,追求的感情效果也不一样,所以别人的生活依旧是别人的生活,我们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调剂,却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的对和错。”

“妹妹,你都快成哲人了,我对你佩服有嘉。”李沙漫信手拿起饮料,有滋有味的吸着,“不过,那个小女生可真够傻的,看那幸福的笑,就知道是个为了爱情,心思一穷二白的傻女孩。”然后她指天为誓,“我敢保证,那女孩最后肯定得哭得死去活来的,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真是人间惨剧啊。”

苏玥默默地看着,良久才说:“那个小女生,跟我是同一个寝室的。”

李沙漫现在特别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她尴尬无比的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每次把人都得罪了,还跟没事儿人一样,郁闷!”

苏玥笑着说:“这也没什么啊,心直口快又不是缺点,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不过啊,你还真得回去跟你这个室友好好说说,那个男生,真的让人不看好。你都没看见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那两个人亲昵的,把我们这些人全当成空气了,而且据说我那个女同学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呢。这样的男生,真的应该让人唾弃。”李沙漫一时间正义上身,她握拳并替韩佳报答不平,就差直接冲上去教训那男生一顿。

“小漫,千万别激动,你现在冲上去,人家还以为你是第三者呢。算了吧,还是等我找个适当的机会,跟她说说吧。”

听了这话,李沙漫才偃旗息鼓,然后又对着自己的裙子发愁。

苏玥也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对韩佳说这件事情,尤其是想到昨天韩佳精心的打扮,小女人一样的心思,还有韩佳昨天说话的时候,背对着她,原来韩佳是不想对着她说谎话,只能选择不看她。

苏玥觉得韩佳聪颖的让人心疼,飞蛾扑火般的义无返顾,她也隐隐的感到韩佳其实是知道这个男生的秉性的,只不过,付出的爱却不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如,她在迷途中不知归返。

也许不知道真相,会是一种一叶障目的自我安慰法,但是如果知道了真相,就变成了洪水猛兽,在未来得及喘息时,还来不及捕捉,爱已经无影无踪了,但是,究竟哪一种方式更痛呢?费解。

苏玥托着疲惫的腿和大脑回到了寝室,倒头就睡,现在过度思考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算了,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她坚信,睡一觉,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周日,苏玥睡得晕晕乎乎的,小腹奇疼无比,她只能窝在床上,以缓解疼痛。

她懊恼不已,以后这种危险时期,绝对不能随便透支体力,也不能随便喝冰冷的东西,要不然,一时的不冷静,就换来无穷的疼痛。

苏玥在寝室里当了一天的活死人,期间只打了两个电话点餐,然后忍痛到楼下去取上来,其余的时间,都是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书和电脑,她一样都不想碰,身体虚脱的有些离谱。

正在她唉声叹气到第60遍时,韩佳推门而入,笑脸盈盈。

苏玥抬头看了看她,嘴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苏苏,我回来了。”待看到苏玥苍白的脸色时,急忙上来:“苏苏,你怎么了?”

苏玥表情痛苦的说:“昨天逛街过度,又喝冷饮了,这不,好朋友使劲折腾我呢。”

韩佳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哦,我有药,你等着,我给你找。”然后转身到柜子里找药,她背对着苏玥说:“苏苏,你昨天去哪里逛街了?”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说:“买什么好东西了?”

苏玥愣了一下,说:“哦,没去哪里,就是在学校附近转了转,买的东西在我书桌上,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喜欢就拿去吧。”

韩佳点头,然后递来了药和温水,笑呵呵的说:“吃药吧,吃了,就会好很多。”

苏玥接过药,看了看韩佳的背影,“佳佳……”

韩佳转头,苏玥干笑了一下,极不自然的说:“没事,谢谢你的药。”

韩佳毫无心机的笑着说:“谢什么,多大点事儿啊。”

苏玥看着她的笑,大脑一热,冲口而出:“佳佳,答应我,别受伤,好吗?”

韩佳愣了一下,转而点点头,“苏苏,谢谢你!”

苏玥慢慢的躺下,闭上眼睛,默想:佳佳,你的爱情很苦,可是我却帮不了你。

自习之行

周一,苏玥也算是勉强恢复了,但是仍旧精神恍惚,体力不支的样子。

韩佳探过头来,担忧地说:“苏苏,要不然你去校医看看吧,我替你请假去。”

苏玥摇头,“我没事,千万不能请假,请一节课,我的所有规划就打乱了。”然后她换了一幅轻松的口气,说:“再说了,上课还可以转移注意力呢。窝在寝室,只能越想越难受。”

“那走吧。今天用我给你在图书馆占座吗?”韩佳已经准备停当,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苏玥想了想,自己在8楼的特权还一次也没用过呢,怎么也不能浪费了,好歹也是后门阿,还有一大群的博士生等着自己去敬仰呢,想着想着就来精神了,于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发现了新阵地,等我巩固后,也带你去,就不用天天占座这么麻烦了。”

韩佳笑,“那我提前谢谢你咯。”

苏玥拍拍她的肩膀,说:“谢什么,越来越见外了。”

一节课后,苏玥终于解放,她也终于认识到痛苦转移大法并不适用于任何情况,刚才的那节课上的让她痛不欲生,她现在急需一个地方舒坦一下,以缓解不适。

她来到8楼,在走廊最尽头看到了那个“教研室”的牌子,她终于找对门路了,心里暗自高兴。推门而入,站在前厅的管理员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笑,然后仔细的打量她,一番研究过后,点了点头,对她说:“苏玥是吧?老五,上周就跟我打好招呼了。这里你随便,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苏玥愣愣的点头,然后开始满脑袋跑词,老五?这个人是陆浩成的那几个同学之一吗?可是同学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当管理员?想到这里,苏玥开始在心里鄙视自己:管理员怎么了?管理员也是理想的职业之一,每天省去不少麻烦事,要多悠闲有多悠闲。可是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就要在这里耗着青春,真是屈才啊。

那人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门禁卡,递给苏玥,说:“这个教研室需要门禁卡才能进,所以你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刷卡就可以,走的时候也刷一下卡。门口有监视器,所以每次刷卡的时候,要微笑才行,要不然不但进不来,警报器还会响的。”

苏玥咧了咧嘴,实在是无语了,来自个习又得刷卡又得微笑,闹不好还得惊扰了楼里的警备,这个陆浩成当初建的时候,到底脑袋进了多少水,才整出这么个折磨人的方式呢?

看到苏玥皱着小脸,一幅老大难的样子,那人开朗的笑了,“你这孩子还真是老实得可爱,比你小姨当年可差多了,我们当年可都被她整的那叫一个凄惨。”

苏玥忙眨眨眼睛,说:“你认识我小姨?”

那人反而不解了,“怎么老五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苏玥茫然的摇头,然后很老实得说:“师兄只说这里是博士生专用的教研室,我可以来这里上自习,而且拿学生证给管理员看就可以了,还说,只要我不把楼撅了,我无论做什么管理员都不敢动我一个手指头。”然后她又想了想,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肯定地说:“就这些,师兄就说了这些。”

“这小子,我竟然被他说成了管理员。等我再看见他,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敢蔑视二哥的权威,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看了看苏玥傻掉的表情,正色道:“我叫李洛,是艺术学院的院长。”

苏玥鞠了个躬,“李院长好,我是经贸日语,大一的苏玥,今后请多多关照。”说后,苏玥觉得自己怎么说得这么日式,这么生硬呢?学外语,对母语的影响程度不容小觑。

那人开始嘿嘿笑,“挺有意思的。看你这么有礼貌,我也就不跟老五计较了。他上周啊,急三火四的给我打电话说要我给安排个后门,还特意关照说,得让我亲自等在这里,接不到人,他就从国外杀回来,搞得我阴森森的。这不,从周五开始,周六周日,我一直等啊等,就是没发现你的人影,我还以为老五闲着没事,故意拿我穷开心呢,就想开流,但是我还真怕他杀回来,把我咔嚓了,所以只能窝着火,继续在这里等。”

苏玥歪了歪嘴,寻思:这陆浩成还真会折腾人,好端端的非要搞什么专人接待。于是她立刻赔笑说:“李院长,都怪我不好,周六周日一时贪玩,就那么晃过去了,害您休息日也不能正常休息,这样吧,这周末,我请您吃饭,顺便也替我师兄好好谢谢您。”

李洛看了看她,笑着说:“小丫头,嘴还挺甜的。也行,就当是叙叙旧,到时候你来院里找我。”

苏玥终于把李洛送走了,揉了揉快要抽筋的脸,振作精神,穿过前厅来到室内,室内空间很大,能有十来张大桌子,还有电脑,图书,打印机,独立书柜。

苏玥有些乍舌,这里的条件比下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自习课桌上零零落落的有几个埋首看书的人,博士耶,看造型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年龄也比下面大了不止一个档次。只不过大家都低着头,苏玥也看不出个究竟来,更谈不上去面对面的敬仰一番。

苏玥觉得自己一直在这里傻站着有点丢人,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风景真好啊,她大大的舒了个懒腰,开始学习!

一会儿苏玥感到对面好像坐下一个人,她心里一动,终于来了个面对面的机会了,于是抬头礼节性的笑笑,只一眼她就发现自己之前对博士的概念是错误的,这个人好年轻啊,感觉跟自己差不多大,苏玥猜想:这人估计就是那种从小就开始玩弹跳的选手,小学中学合在一起估计只用了四五年吧。她由衷的敬佩一下对面的那人。

那人也朝她投来好看的笑,很热络的感觉。

苏玥立刻低下头,暗想:这人有点热情似火,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于是把耳机插上,看她的语法书,有个语法,两本书的说法差异比较大,所以她又深入钻研了其他几本书,可是仍旧云里雾里的,她只能作下笔记,等上课的时候好好问问老师。

因为研究得太投入,一松懈下来,才发现肩膀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刚要舒展一下筋骨,却硬生生地停下来了,她发现对面的那个人端着好看的笑,正看着自己,她只能尴尬的笑笑,收住动作,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连忙收拾东西,吃完了午饭,还得上下午的课,时间稍微有点紧。

当她走到楼下花坛时,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赶上来,还碰了她的胳膊一下,苏玥下意识的闪开后面的路,可是那人却停在她的面前。

这人,她太熟了,就是刚才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那人说着什么,苏玥莫名其妙的皱眉,那人继续说着什么,苏玥仍旧莫名其妙的皱眉。

那人最后无可奈何的伸手,轻轻的拉下苏玥的耳机,说:“苏玥,你的钱包落在教研室了。”

然后递过来一个钱包。

苏玥立刻摸摸自己的背包,果然,那是自己的钱包,“真是不好意思,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以后不要丢三落四了。”说完,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玥不解,这人怎么还不走呢,然后她灵光一现,充满歉意地说:“啊,你有时间吗?为了答谢你拾金不昧,我请你吃饭吧。”

那人倒也不客气,笑着说:“好啊。”然后伸出手来说:“认识一下,我叫李诺。”

苏玥也只能伸出手来,礼尚往来地说:“你好,我叫苏玥。”

那人轻轻的笑,“我知道。”然后先入为主的说:“走吧,我们去武侠文化餐厅。”

苏玥只能憋着嘴,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纳闷:这人是哪里蹦出来的?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咖啡奥秘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都不先说话。

苏玥看李诺在前面走得很轻松,自己却弄了一脑门子雾水,她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起吃饭,看来以后答谢别人的方式得改改,这样子实在是太别扭了。

刚穿过校门,苏玥的手机就响了,她的心也终于落地了,她无比感谢这个打电话的人,决定无论是谁,她都会感恩戴德的。

拿起手机,完全陌生的号码,她的心一下子又凉了,本来还希望这通电话能够把自己从饭局里拯救出来,现在看来完全没戏了。

她闷闷不乐的接听了电话,“喂,你好。”

“喂,是苏玥吗?我是方遥。”遥远的声音却又那么熟悉。

苏玥的精神为之一振,兴奋得说:“真的是方遥?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空旷,“苏玥,我已经来到你城市了,只是这里我不熟悉,只想着给你打电话了。”

苏玥开心地说:“太好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

“我刚下飞机,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声音里有一丝迷茫。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苏玥兴奋得有点过头,完全忘记了下午还有课的事情。

“苏玥,不用那么着急,等你上完了课再过来就可以,我在这里的咖啡厅坐坐就可以。”

苏玥看了看李诺,衡量了一下,说:“我现在就过去,你就在二楼的半岛咖啡厅等我,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苏玥挂了手机后,朝李诺欠了欠身,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的一个朋友刚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去机场接她,你看……”

“哦,没关系,那就改天吧。”依旧是好看的笑。

苏玥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揣测别人的心思,她已经戒掉这个习惯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下次,我一定一定安心请你吃顿饭。”苏玥的歉意表达得十分到位,她有点佩服自己,心想:下次吧,下次吧,下次我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李诺伸手替她拦来一辆出租车,利落的打开车门,对苏玥说:“快走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迟到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苏玥向他歉疚的笑笑,不过,这次是真的歉疚。这事不是明摆着嘛,说请人家吃饭,结果又借故放人家鸽子,如果这事搁自己身上,也会不舒服的,何况对方还是初始,人家还帮自己拾到了钱包,再想想自己刚才的心思,内疚感又一次上涌,算了,等下次见他时,一定诚心诚意一些。

上车后,她又想起下午的课,没办法,只能咬牙了,还好都是专业课,自己都可以勉强应付过去,然后给韩佳打了电话,让她代自己请假。

三十分钟后,苏玥来到机场,果然在二楼见到了久未见到的方遥。眼前的方遥风尘仆仆的样子,气色还好,只是冷艳依旧。

苏玥上前,亲热地朝她打招呼,一种感觉在她们之间流淌,这种感觉不需要语言去营造,只需要看到对方即可。

方遥用手拢了拢头发,动作极其妩媚,自然而然。她对苏玥说:“我这几个月走了好多地方,却发现哪里都不适合我,所以我才来到这座城市投奔你,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苏玥笑着说:“怎么会呢?欢迎至极,我还就怕你不来找我呢。”,这时,服务生送上来一杯咖啡。

“我给你点的,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这种口味。”方遥认真的看向苏玥,“这种咖啡第一口,很苦,但是越喝越透彻。”

苏玥端起杯碟,朝方遥举了举杯子,说:“这么有心得,那我得好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