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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欠你的幸福》》 · 水色鸢尾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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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出了苏玥的疑虑,无奈的笑笑:“归去来兮,你熟吧?去那里坐坐总可以吧?”语气似在征求,但又让苏玥无从拒绝。

苏玥轻笑着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

那人也飞出一个笑,车子缓缓开起,一会儿便到了归去来兮。

脚刚一踏进大厅,小店员们都欣喜地望着他们,苏玥很疑惑,以前来的时候也都没这种架势,撑死也就贯彻一下微笑服务的宗旨,可是今天的感情怎么这么充沛呢?

正在苏玥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小店员快步过来后,对着那个男人道:“老板,您来了。要不要给您准备个包间?”

那个男人很和善的挥了挥手,说:“你们忙去吧,我自己来。”转头对苏玥说:“想吃什么?”

苏玥说了句随便,那人笑着摇了摇头,叫来店员吩咐了几句。

苏玥还停留在震撼中,怎么这个人就是那个心里开着玫瑰花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他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天一定要好好问问那个承诺,问问那个人。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对坐。

这种千载难逢的事情,让苏玥振奋不已,而且她肯定这个男人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她不再是当初的思前想后,而是殷勤的赔笑。

那个男人也觉察到了苏玥的转变,只是牵了牵嘴角笑了笑,“怎么?想研究我?”

苏玥喜出望外的点头,这男人也太聪明了点吧。

那个人抻了抻手臂,西装的袖子就退至手肘,露出白白的衬衫袖口,还有闪亮亮的袖扣,然后他把双臂交叠,支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前倾着身子看向对面的苏玥。

“来,认识一下,我叫陆浩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说完朝苏玥伸出右手。

苏玥愣了一下,随后一边傻笑一边伸手,“我叫苏玥,学生一名,这所学校里念大一,经贸日语专业。”

很礼节性的轻握,那个人的手微凉,是很提神的那种凉。

随后,苏玥一脸期待并伴着盈盈的笑,俨然陆浩成是她发现的宝藏。

陆浩成看见苏玥这副表情,哑然失笑,“我现在跟熊猫一个级别吧?”

“哪里的话阿。”苏玥也笑了。“熊猫都没你高级。”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苏玥喝了口茶,“我以前经常跟我的好朋友一起来这里逃课磨时间,一耗就是一下午,觉得这里清雅,顺便蹭点玄米茶喝。”

“噢,原来赖在这里不走的是你们两个人啊,总算对上号了。”

“怎么?我们的劣迹已经上报你那里去了?”苏玥吃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扬的满天飞,如果这样的小事听多了,会不会影响他的听力呢?

“呵呵,你们两个也算是眼光独到,跟我也算志同道合,果然是师出同门。”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这世上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拼一次酒就能换回来一个师兄,真是难得。

“嗯,一眨眼已经六年了,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二十岁,看到了你们,我才觉得自己老了。”陆浩成感慨光华易逝。

“流光容易把人抛,绿了樱桃,红了芭蕉。”苏玥不知不觉就说了这句话,似乎也很应景,“我么这些小樱桃都还绿着呢,你可是红当当得正好年华。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陆浩成哧的一声笑了,“小丫头,你还小,所以盼望着长大是正常的,等你再大一大,你就会发现时间是最锋利的武器,打得人措手不及。”

苏玥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心境很沧桑,再想想他那湮没于眼底的忧伤,不禁想到的确时间是把锋利的刀子,雕刻人面容的同时,也修饰着人的棱棱角角,将一件件沉重的往事装在心里的同时,也在人的身上深深的打下烙印。

“你那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喝酒?”苏玥其实想问那天他为什么那么颓废,跟眼前判若两人,除了眼神。

“噢,我侄子的一个同学那天过生日,就把地方选在我这里了。看着他们那么蹦蹦跳跳的,我一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

苏玥回想昨天的情景,怎么都不觉得是因为高兴才喝成那个样子的,但是也不能唐突地质疑。

“没想到你竟然气势汹汹的来砸场子,还要跟我拼酒。”陆浩成低低的笑着。

“都已经好多年没人敢用手指着我说这句话了,如果不是你男朋友赶来,我保持多年的名号不知道能不能被你打破呢。那晚,还真悬啊。”

这话说得很恭维很双关,也让苏玥一惊,当时的情形,多亏了他好心放人,如果他真是有意为难的话,无论陈安然解围得多么及时,后果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想着想着,苏玥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随后用手撩了撩划落的刘海,勉强的笑着说:“我也就干过这么一回,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碰到了师兄。以后就算是打死我,也不这么逞强了。”

陆浩成看着苏玥写满悔意的脸,不知不觉又笑了。

高人相邀

一阵嗡嗡的响声传来,是陆浩成的手机在震,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苏玥也回应了个请便的表情。

陆浩成起身,走到了一个稍远的地方接听。

隔着重重的掩映,苏玥还是依稀能听到他压制的声音,“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应该是在百般请求,陆浩成似乎无意继续这通对话,叹了口气,“老同学,不是我不帮你,可是设计院出的图纸的确有问题,楼间距不足20米,等你的房子盖起来,原有住户的光就会被挡得死死的,你说你黑不黑啊?”电话那头估计又磨蹭了些什么,陆浩成似乎有些怒意,“你不要拿倩倩说事,就算你是她哥,我也不会帮你。”

对方不气馁的继续唠叨,陆浩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语气也缓和下来,“好吧,今天晚上我做东,约林局出来吃顿饭,不过我不会替你说一句话,你好自为之。”说完挂了电话,神情却有片刻的恍惚。

回到座位后,苏玥看了看陆浩成,很识趣说:“我忘记我还约了小茹逛街。”

陆浩成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本想好好吃顿饭,结果又泡汤了。这样吧,连着昨天那顿,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寝室的人吃饭然后再去卡拉ok,算是补偿昨天的虚惊一场。”

苏玥本想推辞,可是又觉得他刚才接了一通那样的电话,心情应该不好,自己还是不要去惹他的好,随即笑笑说:“等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陆浩成点点头,“那好,明天等你的电话。”苏玥拿起外套和包包,起身离席。

“那我送你回学校吧,对了,我的电话。”话音刚落,苏玥的手机就响了。

苏玥睁大了眼睛,望了望陆浩成的手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陆浩成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走吧。”

苏玥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像谜一样奇幻的男人,毫无征兆的出现,与自己的生活发生交集,带着刻意,却没有明显的目的性。又一转念,自己只不过是个学生,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无聊至极妄图在学校里找一个青涩女友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想头就大,但是好奇永远是开启异度空间的钥匙,苏玥手里也有这样的一把,开启的是陆浩成的尘封往事。

走到门口,苏玥推辞道:“我们约好了在北门见,就不麻烦你送我回去了,你先走吧。”

陆浩成也不强求,似乎真的很赶时间,点点头上车,还不忘提醒苏玥:“别忘了明天给我电话。”

苏玥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绝尘的消逝,苏玥由衷地赞叹:这车可真帅。

苏玥一路踩着路牙又回到了寝室,丁婉茹和李沙漫铁打不动的在寝室里窝着,各自兴致不高也不低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苏玥凑上去,丁婉茹在看一本画册,里面尽是人体线条美,她立刻收了眼睛,转身凑到李沙漫那里,竟然是一本漫画,里面的内容酷似吸血鬼的内容,苏玥称赞的言不由衷:“小漫,涉猎挺广的嘛。”

李沙漫头都没抬一下,“那是当然了,多涉猎一些,有助于身心健康,无悔的青春,从书本开始,我现在对读书那叫一个痴迷,其他的凡尘俗事,我根本没兴趣。”

“这话要是晓晓说,我还信,就你?”苏玥撇撇嘴,不信服的摇着头,“哎,本来明天晚上有人主动请我们寝室的人出去吃饭然后唱歌,看来只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咯。”

李沙漫果然如被电击中一样,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得说:“你家陈安然吗?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不去,多不给你面子啊。”

丁婉茹抬头看了下,继续看画册,不紧不慢的说:“你家陈安然应该在做毕业设计,他怎么会有这个时间?”

苏玥奖励她一个聪明的赞许,“说了你们都不相信,是昨天晚上喝酒的那个男人。”

丁婉茹和李沙漫同时怔了一下,投过来个大大的疑问。

“苏玥,是那个跟你喝酒的男人吗?”李沙漫发问

“对,就是他。他还是归去来兮的老板。”说了这话之后,首先吃惊的是丁婉茹。

“玥儿,就是那个心里开满玫瑰花的人?是他啊,出场倒是挺让人出乎意料的。”丁婉茹接着说:“玥儿,你怎么知道是他?”

李沙漫也凑了过来,这种大新闻,一定要掌握第一手。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在校园里碰到他了,后来他跟我说,他不光是归去来兮的老板,他还是我们的师兄,毕业6年了呢。”

丁婉茹和李沙漫都睁大了眼睛,示意她说下去。

“没聊几句,他就有事先走了,临走之前他说为了补偿昨天的虚惊一场,要请咱们寝室的人出去吃饭,然后再去唱歌咯。”苏玥尽量说得简洁明了。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来无影去无踪,世外高人啊。”李沙漫感叹。

“那么明天给你个机会,让你一览高人的丰姿,你觉得怎么样?明天去不去,给个话!”苏玥试图拉李沙漫入伙。

李沙漫窝在那里笑了笑,“有的吃有的玩,正合我意,当然要去咯。”李沙漫表现得还挺气概。

“小茹,你呢?”苏玥又来征求丁婉茹的意见。

“这个人其实挺诡异的,但是既然是师兄,而且我们也对他好奇了那么久,那就去呗。”丁婉茹看向苏玥,“不过要不要让你家陈安然知道呢?”

“这个也需要汇报啊?小茹,你不是都改邪归正了吗?怎么还在做陈安然的眼线呢?”苏玥对丁婉茹的这个说辞有些意见,但细想一下,应该跟陈安然打声招呼才对,便道:“小漫,晓晓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证明天晚上的出发阵容。我现在去找陈安然请示行踪。”

“去吧,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捍卫我们集体的荣誉。”李沙漫指天发誓。

苏玥亲昵的捏捏她的脸,“我相信你。”然后朝她们两个摆摆手,找陈安然去了。

环环相扣

苏玥来到信息学院的计算机中心,隔着门看见几个人正一言一语的交流意见,陈安然扶在电脑前对正在操作的同学说着什么,一个教授模样的人,也俯着身子看着电脑屏幕,皱着个眉。

苏玥看着里面依旧翩翩的陈安然,现在的他满脸的严肃,与平时的温文尔雅不同,带着些严谨,透着些成熟气质。苏玥不由得靠在门上想着他们的点滴,从初见的惊叹,到之后的奋起直追,再到后来的互换真心,一直到现在的依依相恋,她觉得自己在误打误撞中寻到了一份若饴的感情,心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情如云如雾般蒸腾开来。

也许是回忆得过分投入,倚压得力量过大,苏玥一个不稳,闪进了室内,随之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很不好意思地举起后手,微屈了一下膝,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还没等她说完,教授模样的人接口道:“找陈安然吧?”

苏玥不好意思地点头,看了看陈安然,她担心自己的唐突进入会打断了他们的正事。

陈安然朝她点点头浅笑。

“陈安然,今天就到这里吧,问题等明天再解决。”说完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掉头对其他人说:“大家今天也都辛苦了,没有思路,光这么耗着也不行,那就早点散了吧,我们明天继续。”

大家一哄而散,临走时还不忘看向苏玥,传递过来的眼神,苏玥破译为:多亏你及时出现,要不然我们今天都得交待在这里。

陈安然和苏玥也同教授打了招呼后,随着大家离开了计算机中心。

朦朦胧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整个校园到处都晕着浅浅的影子。

路上,陈安然拉着苏玥的手,浅笑道:“有没有看到大家都很感谢你?研究了一下午,大家都有点吃不消了,正苦于怎么逃掉,你就出现了。”

苏玥挺了挺腰杆,自豪地说:“我拯救了大家,那你就代表大家陪我去吃个饭吧,吃水煮鱼,麻麻的,辣辣的。”苏玥吸了吸鼻子,好像水煮鱼就在眼前。

“苏玥,怎么这么晚你还没吃饭?”但是看到苏玥一幅馋猫相也就不忍心责备,上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馋猫,这么晚了还吃辣的,不怕胃疼吗?我们还是换一个吧。”

苏玥趁机撒娇执拗,陈安然只能妥协。

待热腾腾的水煮鱼端上来后,苏玥迅速的拿起了筷子,准确无误的夹起早已瞄好的鱼肉,得意地笑,“鲜嫩,滑美,麻麻,辣辣,就是它咯。”

陈安然无奈的摇摇头,“慢点吃,别烫到。”然后自顾自的把大块的鱼肉夹到漏勺里,浮在砂锅上,转到苏玥面前。

辣辣的,苏玥只能不断的伸手在嘴边扇风,不经意看到陈安然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不雅吃相,姗姗一笑,低头尽量保持淑女的姿势,心里默想:这淑女的吃法,还真累啊。

“陈安然,明天晚上我们寝室有集体活动,去吃饭然后唱歌,我特此来汇报的。”

“好啊,我最近一直都得这么忙,所以没时间陪你,也只能把你拜托给她们了。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带你们出去玩。”

“哎,”苏玥叹了口气,“晓晓要出国了,我们都舍不得,可是又没办法,明知道要离散又何必曾经团聚呢?”

“苏玥,不要这么悲观,散是为了更好的聚,离散也不是结束而是更好的开始。”陈安然温声安抚着苏玥,“苏玥,我们只能尽全力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苏玥勉强的笑笑,能力没有具体的范畴,只要稍微一妥协,即使能改变的也会变成不能改变的,没有坚定的信念,一切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第二天中午回寝室路过传达室时,苏玥被阿姨叫住,说是有她的快递。

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苏玥拿起来摇了摇,没有零碎的声音,不能判断里面到底是什么。同阿姨道谢后,苏玥满怀不解的回到寝室,打开盒子,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质地精良,做工精细,就连细节都处理得精精巧巧,又看了看牌子,只能皱眉头。盒子下面一张卡片,上面写到:“苏玥,这件裙子很适合你。师兄 陆浩成”

看着卡片,苏玥僵坐在那里,寻思:这个陆浩成到底想干什么呢? 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吧?但是昨天的电话,就算是再白痴的人也能听出来,那个倩倩就应该是他心里所属的人。

可是这裙子又代表什么呢?无论怎样还是得把事情说明白才好。

苏玥拨通了陆浩成的电话,听着一声声清晰地嘟嘟声,她心想这个师兄还真是纯白啊,连个彩玲都不用。

陆浩成看了看号码,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本来这个会开的就是毫无进展,得到的数据不具体,前期市场调查又不够,本来已经濒临发制人的边缘,苏玥的一个电话打进来,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驰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松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刘秘书,一会儿把会议内容反馈到各个分公司。对了,顺便把我晚上的餐会取消。”

刘秘书点头,带着同样疲惫的一行人出了会议室。

待一群人出去后,陆浩成看了看响的很执著的手机,笑了笑。

“喂,你好,我是陆浩成。”终于接了,在苏玥刚要想挂掉的时候。

“噢,师兄,我是苏玥。”苏玥衡量了一下,这事怎么说都欠妥,但是又不得不说,“师兄,裙子我收到了。”苏玥顿了一下,想听听对方的反应,可是对方却有意让她接续说下去,“其实,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苏玥心一横终于说出了口。

陆浩成倒是没有一丝尴尬,反而爽朗的笑起来了,“这个嘛,我是怕你不给我打电话,晚上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裙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又转到了晚上的事情,苏玥前所未有的头疼,默想:拒绝还真是一门艺术啊。后悔自己怎么就没选修这门课呢。

握着电话半晌不响的苏玥,自叹命苦,这个男人的滴水不漏让自己无力招架。

“苏玥,我没有恶意,相信我。”低沉的嗓音,说出的话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但更像极了是在细心呵护捧着的易碎的水晶,这句话也像是有魔力一样,竟然让苏玥觉得那么怀疑他是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她真是欲哭无泪。

“晚上我们宿舍的人都去,但是那条裙子我实在不能收。”苏玥企图再一次挣扎。

“噢,就算是师兄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陆浩成说出了一个很理所应当的理由。

苏玥又一次头疼,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就没有秘密。

来来往往,猎人的智慧是她这只小狐狸遥不可及的,挣扎无望,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认命的说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苏玥试着说出自己最后的一个拒绝。

“说吧。”陆浩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晚上能不能不开你那辆车啊,太招摇了。”苏玥煞有介事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浩成没料到苏玥会提这个要求,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没问题,那我换一辆。”

“那就这样,晚上7点学校北门见,拜拜。”

“晚上见,拜拜。”

挂了电话之后,苏玥只想狠狠地打自己几拳,这都办的是什么事啊,想办得没办成,反而把自己装了进去。她懊恼得躺在李沙漫的床上,期待傍晚降临的慢一些。

比我幸福

时间的脚步并不是俗世凡人所能阻止的,当它有条不紊的行至7点钟,苏玥一行四人也一字列开站到了北门。

苏玥放眼望去的确没有那辆招摇的车,算是放下半个心。

这时电话响起,苏玥看了看,是陆浩成的号码,“苏玥,别找了,我在你们斜对面,车牌0033。”她们几个绕过天桥,找到了那辆车牌为0033的一辆银灰色的Carrera。

苏玥很气愤的敲敲车窗,“你是开车行的吗?”

陆浩成朝苏玥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有前途!你再使劲猜猜。”

苏玥无语,绕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其他三人也落座。

一路上,陆浩成倒是很健谈,当得知李沙漫和他一样都是经管学院出身时,两人兴奋到了极点,他们终于井冈山会师了,后果就是陆浩成没看到红灯,差点与前面的车来一个黑色之吻。

苏玥用手敲了敲中控台,说:“司机同志,你能不能敬业点,我们的小命可都攥在你手里呢。”

陆浩成打了个希特勒的标准纳粹军礼,五分歉意五分玩笑地说:“女士们,我为我刚才的鲁莽行为向你们道歉。”然后又同李沙漫火热的聊了起来。

苏玥只能紧紧地抓住安全带,以求自保。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迷人,灯光长长短短的映射,海风阵阵,漫热的气息扑来夹杂着淡淡的咸,音乐喷泉在韵律下焕彩的舞动着,夜魅当道,一派升平的瑰美。

到了目的地,这里是一所综合的休闲娱乐中心,一楼为普通就餐厅,二楼为宴会厅,三楼为卡拉ok中心,四楼为健身中心,五楼六楼为客房部,七楼的营业内容不详。

一行人下车交车,迎宾小妹立刻迎了上来,“晚上好,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陆浩成挥了挥手,“我已经预订了。”

没用引路,他直接领着大家等在电梯前,本已关闭的电梯再次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他上前用拳头轻轻的砸了陆浩成胸口一下,开心地说:“你小子,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光顾自己的生意?”边说边用眼睛瞥了瞥苏玥她们几个人。

苏玥几个人也礼节性的微笑着欠了欠身。

当那个人看到苏玥时,明显的一愣,然后又看回陆浩成。

陆浩成握住他的拳头,戏谑道:“想切磋,我们改天,今天不行。今天我得请师妹们吃饭。”

那个人忍不住又看了苏玥一眼,遂恢复常态,亲热得拍着陆浩成的肩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关照一下厨房。”

两人道别后,他们五人进了电梯,陆浩成按了数字七。

一踏出电梯,苏玥就被眼前的景象晃疼了眼睛,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这里到处都散发着金色所透露出的奢华的味道,就像盛开的玫瑰园中弥漫着花香一样自然。光源布落每个角落,水晶吊灯如点缀星空的颗颗烁星,传统的曲线设计,描金花纹装饰。在缀缀的灯光下,增添了一丝慵懒一丝悠逸。

“明显的暴发户设计。”当其他三人都还眩晕在眼前的炫景时,苏玥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陆浩成倒是不以为然的一笑,“可惜我当时猜拳猜输了,要不然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糟蹋。”

“你的正行不会是作这个吧?”苏玥不确定得问。

“不是,我只不过有点股份。”陆浩成坦然地答。

“师兄,这七楼到底经营什么项目?”李沙漫问。

“这里属于私人区,非公开的。”陆浩成口气平淡,听不出一丝炫耀。

苏玥和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感慨:其实暴发户这个名头,俗是俗了点,归根结底还是让人羡慕。

五人落席后,陆陆续续的粤菜就上桌了,就连苏玥偏好的酒烹海螺和木瓜粟米花生生鱼汤竟然也有,苏玥不得不对陆浩成刮目相看,无孔不入的精神被他锤炼到了极致,她投给陆浩成一个佩服的眼神后,就大吃特吃起来。

席间,陆浩成侃侃而谈,就连何春晓也时不时地搭上一两句,一顿饭吃的尽人皆欢。

满足了味觉,接下来要愉悦一下精神世界。一行人又来到了三楼,陆浩成去服务台打了声招呼,一席黑衣戴着耳麦酷似骇客帝国基努李维斯的帅帅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了包房。

Party包房,五彩灯散射着迷乱的灯光,卧榻式的沙发,一架大大的钢琴,凹陷到墙里的酒柜,精致的吧台。

李沙漫跳到中央,转了一个圈,兴奋地说:“哇,这里可以用来跑马了。”说完用手指指苏玥她们三人。“枣红马,青稞马,白龙马”,说完自娱自乐般拍手大笑。

大家一拥而上,把她扑倒在沙发上,李沙漫求饶道:“姐妹们绕了我吧,我以歌谢罪,以歌谢罪还不行吗?”

大家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了她,继续大肆攻击,李沙漫无奈只能威胁道:“你们再不放手,我就脱衣服,用我的身材吓死你们。”

顾及到陆浩成还在场,大家只能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松开了她,她一下子跳开,“下面我将用我撕心裂肺的声音,演绎一曲催人泪下的旷世金曲。”说完用两只手扯了扯裤子的两侧,微微屈膝以示对忠实粉丝们的谢意。

果然是那首狂练不下五十遍的“太委屈”。

李沙漫轻轻浅浅的喃唱,或浓或淡的哀嗔,如潮涨潮落,打湿着大家的心,拨弄着每一处曾经哭泣过的柔软。

太委屈

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

不哭泣

因为我对情对爱全都不曾亏欠你

太委屈

还爱着你你却把别人拥在怀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

穿过爱的暴风雨

宁愿清醒忍痛的放弃你

也不再爱的梦中委屈自己

覆水难收的伤感,依依不舍的真情,感怀恋恋女生心事,这首歌让苏玥觉得无以名状的悲伤,许一个未来看似简单,但到头来,又有多少人能恩恩爱爱终此一生,抑或是分崩离析各有所爱,从此便是陌路人。

一曲完了,大家都回报李沙漫热烈的掌声,李沙漫也动如跳兔,迅速选了一首“暧昧”,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面有请我们亲爱的狐狸妹妹苏玥隆重登场,一首暧昧,蛊惑你我的心,大家鼓掌。”说完把麦克扔给了苏玥。

苏玥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歌,柔柔弱弱的女声,淡淡的离愁,隐隐的心痛,笑一笑,转身而去的洒脱,寄心思于聚又散的浮云。

苏玥看到角落里的陆浩成默默地喝着酒,眼里闪着哀哀婉婉的光,霏迷的灯光给他罩上了一层阴影,仿佛站在瑟瑟秋风中,独立于孤岛的中央,那么凄然,那么需要拯救。

苏玥唱完把麦克交给丁婉茹后,坐到陆浩成的身边,拿起酒瓶,抿着嘴,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轻碰瓶颈,默默无语中泯过往的哀伤。

“你唱什么?我给你点去。”苏玥问。

“呃,点一首比我幸福吧。”陆浩成平淡的答。

苏玥点好后,把麦克递给了他,他凄然一笑,这个笑让苏玥感到一阵心疼。

这首歌仿佛是他的心情写照,灰暗阴霾的唱调,配上陆浩成极适的嗓音,深情如书写在叶子上,飘飘飞落时分,留下一痕伤忆,留下一缕惆怅。

有些过往,即使是痊愈了,也会不小心涌腾出来,让人想起它曾经的颜色,那些貌似被遗忘的痴念,就这样一生一世的追随着,缠伴着,绵绵无期。

心绪如潮

这种情绪一直影响着苏玥,直到陆浩成送她们回校,直到她回到了寝室,还是无法摆脱。

其他人都洗漱完毕,欢欢笑笑得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久便沉静入睡。

苏玥拿起手机看到三个未接电话,都是陈安然打来的,苏玥突然感到很想他。

那种积蓄的心情,莫名的让她很想哭,很想靠在他的怀里哭,让他轻轻的拥着自己,听他轻声的说着什么。

苏玥来到阳台,拨了陈安然的手机,一声过后,立刻被接起,然后传来陈安然略带倦意的声音,“苏玥,你们回来了吗?哦,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用不用我去接你。我今天结束的有点晚。”

“陈安然。。。”苏玥轻唤他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却微带着鼻音。

“苏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陈安然着急得问。

“我没什么。”无意识得吸了一下鼻子。

“苏玥,到底怎么了?今天晚上聚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陈安然追问。

“陈安然,我现在想见你,现在就想见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玥抬头望了望天。

“现在?”陈安然顿了一下,“好,你等着我。”

苏玥挂了电话后,套上外套,跑到楼下,却发现大厅的门已经上锁,原来已经过了关寝室门的时间,她这才想起来刚才陈安然那一顿的意思奇#書*網收集整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仍旧让自己等。

苏玥敲开了传达室的门,阿姨睡得迷迷糊糊,看到苏玥后问她有什么事情。

苏玥觉得自己的理由太牵强了,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要大晚上跑出去见男朋友寻求安慰,小孩子情绪。

她只能随口编个理由,说:“我想吃药,但是寝室没有热水,想来借点热水。”

阿姨倒也热情,给苏玥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放在杯托上,然后倒了满满一杯子水,还不忘嘱咐苏玥:“年纪轻轻,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现在不注意的话,上了年纪之后,病痛就会找回来的。”

苏玥道谢后,拿着杯子回到寝室,看着袅袅的气缓缓飘散,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

她想起来,也许陈安然也出不来,于是再次拨了他的电话,可没人接,苏玥只能爬上床定定得看着手机。

一会儿手机震了起来,“苏玥,你到阳台上来。”陈安然的声音有些微喘。

苏玥拿着手机下了床,来到阳台后,看见陈安然站在楼下,只一件薄薄的单衣,连件外套都没有披,“你是怎么从宿舍里出来的呢?现在都关寝室了。”苏玥不解的问,原以为他出不了寝室。

陈安然仰着头,熟悉的笑容,“我贿赂了传达室的同学。”

“贿赂?”苏玥想笑,她一直都认为陈安然是那种正直不打折的人,怎么还会贿赂呢?“你们宿舍传达室里的是同学?你怎么贿赂他的?”

“嗯,勤工俭学,暂代的。”陈安然轻松的说:“本来他一开始死活不放人,后来我跟他说下周他们院跟我们院篮球比赛的时候,我给他放水。”

苏玥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你会被你们院的人埋怨的,胳膊肘往外拐。”

陈安然也开心的笑了,补充说道:“不光是这样,我还答应帮他找一个份兼职。”

苏玥吐吐舌头,“你还真官僚啊。”

“呵呵,那也没办法,这不是想出来看看你嘛。”陈安然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关切”二字。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陈安然,刚才我的心情不好,只想见你。现在见到你之后我好多了。”苏玥朝楼下的陈安然招了招手,以示自己真的好了。

“那就好。”陈安然的心可以归位了,“苏玥,现在雾气有点大,你回寝室加件衣服,别冻着了。”陈安然嘱咐着。

这句话让苏玥莫名的感动,一下子哭了出来,“陈安然,你对我真好。”

“苏玥,苏玥,你别哭啊。”陈安然有些手忙脚乱,声音透露出焦急和不知所措,“你一哭,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苏玥看他焦急的样子,脸上虽然挂着泪水,却又笑了,“陈安然,我爱你。”

陈安然好像没听清,“苏玥,你说什么?”

“我说:陈安然,我爱你。”苏玥一字一句的重复着。

陈安然仰着的脸上绽开了幸福的笑,“我也是,苏玥,我爱你。”

两个人握着电话,就那么对望着,像是要把对方望进自己的心里。

“陈安然,你回去吧,外面真的有些凉了。”苏玥担心地说道。

“嗯,你真得没事了?”陈安然有些不确定。

“真得没事了,也该睡觉了,明天还有课呢,你也早点回去吧。”苏玥劝说道。

“噢,那。。”陈安然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那你再说一次你爱我,我就走。”

“赖皮!”苏玥轻笑。“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安然终于松了一气,“那你先回寝室,我再走。”

苏玥朝他挥了挥手,进了寝室,说道“我进寝室了,你走吧。”

“嗯,那我走了,晚安。”陈安然的心情很不错。“那你先挂电话吧。”

苏玥知道每次他都会等自己先挂电话,也就道了一声晚安,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苏玥又来到阳台,看见陈安然渐渐走远的身影,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光,她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似乎更圆了,竟然能看到玉兔在捣蒜。

往事如绸

翌日早晨,陈安然充当了叫醒服务的角色,苏玥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同时还打了个大打哈欠,电话里响起了陈安然兴致很高的声音,“苏玥,快起来啦,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苏玥仍然迷迷糊糊的回答后,伸手摸到标着周二标签的衣服,洗漱收拾,慢吞吞的在寝室里转悠。

李沙漫看着苏玥,摇了摇头说:“恋爱中的女人啊,幸福的晕头转向。”

丁婉茹把胳膊搭在苏玥身上,说:“快下去吧,你家陈安然在楼下那么一站,太抢眼了。”

已经准备停当的何春晓看了看苏玥,问:“苏玥,一起走吗?”

苏玥点点头,歪歪的挎着包,冲其他两个人挥了挥手,然后抱拳走人。

4月下旬,暮春和初夏的界限已经不那么分明了,但是晨风中还夹杂着些许凉意,披着薄薄的晨雾。清冷的晨光照在陈安然的身上,带着模糊的光晕,宛如一支清雅的百合。

现在这支百合正朝苏玥招手,苏玥快步跑过去,何春晓更是知趣得提前闪人。

两人很自然的十指相扣,相视一笑,心情无限好。

吃早饭时,陈安然提到了五一的假期,五一的出游也要列上日程。

苏玥的意见是去台湾,日月潭,阿里山,孔子庙,这些耳熟能详的地方,已经在第一时间勾走了她的心。还有那里的传统小吃,鳝鱼意面,桂花酸梅汤,三杯鸡,这些道听途说的地道美食,让她不顾形象的大流口水。

陈安然的意见却是去泰山看日出,理由是在太阳跳出天际的一瞬间是诗情画意的大自然呈现出来的最壮美的誓言。

苏玥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日出是一种誓言,而且她的确不想爬那座巨型的山,也不想冒着低温,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苦盼那颗司空见惯的太阳的出现。

这次的陈安然却很坚持,他的理由也说的五花八门。

比如,苏玥说:“爬山太累了。”

他会说:“我可以背你到山顶。”

苏玥再说:“要在山上过夜,下半夜就得爬起来,很冷的。”

他继续说:“我抱着你看日出,你就不会觉得冷了。”

苏玥再再说:“我怕还没看到日出就困得抬不起头。”

他再继续说:“你困了可以把我当枕头。”

这些不搭调的理由,苏玥听得直冒火,她用绝零食的方式抗议,最终抗议无效,她也就只能心有不甘。

转念,毕竟这跟他第一次远行,就算有悖于自己的打算,想想他许诺的好处,此行也算值得。

可是下午的时候,陈安然却对她说,要跟导师参与一项设计,假期被取消了,远行也要被搁置了。

相对于闷闷不乐的陈安然,苏玥倒是一脸的释然,终于可以不用爬山不用挨冻,她在心里默默地感谢那位导师。

最后陈安然垂头丧气的去继续他的毕业设计。

苏玥怀揣着好心情,在寝室里听着音乐看着杂志,正惬意的天上人间时,手机响了。

“玥玥,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文琳的声音里听起来很温和,苏玥想起最近只是偶尔给妈妈打几个电话,基本上没怎么回家,更别说跟妈妈一起吃饭。

“好,我放学后就回去,需要我顺路买点什么吗?”苏玥迅速打开自己的记忆库,思忖着要带些什么来犒劳妈妈和自己。

“不用了,妈妈都准备好了。”

简短的几句之后,挂了电话,随后苏玥又通知了陈安然,上了一节课后便坐车回家。

路上经过花店时看到大朵大朵的鸢尾花,花形似翩翩曼妙翻飞的蝴蝶,苏玥喜欢这种花并不是因为它享有着法国国花的美誉,也不是因为它曾被凡高所钟爱,而是在于它的清白淡雅,更是在于苏玥默认的花语:等待者的幸福。默默的守候,幸福静静的开放,一切犹如天成。

抱着大捧的鸢尾花,她觉得就连自己的心情也是晴朗的。

到家后,妈妈还在厨房里忙乎,苏玥试着搭把手,可是比见缝插针还要难,无奈她只能乖乖地准备餐具以及一些收尾工作,并大下决心“君子远庖厨”的想法不能要。

一刻钟之后,菜上齐了,苏玥偷偷的尝了一口鱼,妈妈特有的味道,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一顿饭吃下来,虽然如两军对垒,却胃口大开,吃的那叫一个凶猛。

可是现在,物是人非。

文琳竟然拿来了酒,斟完,轻轻举起,说道:“玥玥,我们母女俩人好长时间没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吧。”

苏玥也举起杯子,微笑着说:“是啊。”毕竟这段时间里,这个幸福的家庭上演了让人措手不及的离散和离愁。

“玥玥,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文琳询问。

“嗯,挺好的。课程也不是很紧,专业课也都还好,寝室的人也都特别投缘。”苏玥本想提陈安然的事情,可是一转念,自己才上大一就谈恋爱,说出来也让人不爽快。

文琳微笑着点头,夹了块鱼肉放到苏玥的碗里,“吃吧,你最喜欢的。你小的时候啊,一说吃鱼,两只馋猫就打架。”

苏玥记得那个时候,每次妈妈都会炖上一锅鱼,但是就算是做得再多,自己和爸爸也跟比赛似的,除了开场,爸爸会象征性的充大人的样子,让她吃第一口,但之后的筷子大战,让她恨不得自己转眼就长大,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迎战。现在自己终于如愿以偿的长大了,但却不负当年的光景。

她看着鱼,迟迟没落下筷子,片刻沉寂后,问道:“妈妈,你还想爸爸吗?”

文琳顿了顿,表情飘忽,声音中透着些酸涩,语音含糊的说道:“其实今天是妈妈跟爸爸结婚22周年的纪念日。”

苏玥震了一下,三口之家已经破裂,亲情的纽带也已经崩断,妈妈竟然念念不忘这个纪念日。

“原本,离婚的时候就应该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怕影响你,只能等到现在这样平心静气的时候,才能原原本本的让你知道这一切。”文琳慢慢的摇着酒杯,眼里布满了流离之色,渐进的记忆带来的哀伤似扯痛了她从未痊愈的伤口。

苏玥努力压制自己倾泻而出的感情,带着伪装的平静,看向妈妈,咀嚼着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梦境般的不真实却也伤及骨肉,硬生生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我的文落在公司的电脑里了,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

患难之交

“当时你负气的出门,说恨我们。”文琳很勉强的笑着,似带着苦楚,“的确该恨,但是我们又能恨谁呢?能恨命运捉弄人吗?”

苏玥握住妈妈微微握紧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当时是爸爸有外遇了,对吗?”

“外遇?”文琳露出一丝苦笑,“玥玥,事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孟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而你爸爸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只不过命运把我们三个人死死的扯在了一起,想挣脱都不行,只能彼此伤害着。所以呢,伤口需要足够的清洁之后才能缝合,这样痊愈的就会快一些,虽然清洁的过程会很疼很疼。我们三个人里面,我愿意承担清洁的角色。早一天放手,早一天解脱。”

苏玥没来由的握紧了妈妈的手,轻声道:“其实这样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要妈妈一个人背负三个人的苦痛。但是,妈妈还是成全了他们两个人不是吗?这让我心疼地想哭。”

“公不公平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文琳摇了摇头,低沉的说:“如果我跟孟菲原本就是陌生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只是,我和孟菲原本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在我认识你爸爸之前,我就认识孟菲,在孟菲认识我之前,她就认识你爸爸。听起来很拗口吧?我们三个人就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生活着。我们三个人的纠葛,不是一言两语就能概括得了的。。

苏玥大惊,心中不解:妈妈怎么会跟孟菲是要好的朋友?爸爸,妈妈,孟菲,这三个人名交叠着出现,错综复杂的让人头疼。

文琳温柔的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苏玥的头发,似在找寻自己青葱岁月的影子,“玥玥,你想不想听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故事?”

苏玥愣了一下,仍机械地点点头。

她想不到妈妈会称自己的往事为故事,虽然是妈妈主动跟自己说这些,但这些无疑是在揭旧伤疤,下手不留任何情面,但她实在太想知道了,因为这些缘由推着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文琳知道,其实没必要和盘托出自己所有的往事,但是积郁多年的愁和忧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说,女儿听,透过私密花园的一个缺角,让女儿理解自己的做法,也让女儿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回忆陷入了禁区,即使是在上空盘旋,也会震伤羽翼。

“妈妈以前在贸易公司做翻译的时候,经常要飞来飞去。一次,也许是太疲劳了,身体不堪重荷,在飞机上,我的生理期提前了,可是我却没做任何准备,没办法,只能找当时的乘务长碰碰运气,孟菲就是那次航班的乘务长。等我尴尬的说了我的请求后,她很爽朗的笑了,那是不同于一贯的职业性的笑,而是同龄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之后,她又送来一杯红糖水,还替我换了一条厚实的毯子。飞来飞去那么多次,第一次发现陌生的城市不再冷冰冰,而是我熟识的亲情的味道,那次业务也出奇的顺利。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没料到,回国的时候,又碰到了她,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我,冲我顽皮的笑。我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刻,让我们只如当时的懵懂,而没有后来的纷争。”

忘却了现实的创伤,只一心一意的回忆那段定格的美好,这本是简单的要求,但是上帝之手毫无征兆的挥下来,简单也变成了奢望。

“不曾想,飞机飞至中途,遇到了强气流,飞机开始颠簸得厉害,所有的旅客也都慌了神,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尤其脆弱,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机舱内乱成了一锅粥。不久,孟菲出来安抚大家,并强调只是遇到了气流,飞行很快会恢复正常。孟菲应该是经历过无数次的飞行,所以她能锻炼得如此镇定,她的眼神里看不到恐惧,只看到了坚定和信心,但是其他空姐的眼神中却传达了害怕和恐惧的信息,情况也许真的不是孟菲说得那么轻松。而且大家仍旧能感到强烈的颠簸,并且越演越烈,大家绝望的把这次旅行当成了末路。”文琳叙述的时候,握紧了双手,似乎那多年前的一幕,仍旧让她惊魂未定。

“当时,我的座位靠近飞机的尾部,震荡的更加厉害,我知道如果发生空难的话,机尾的旅客生还率很低。我只能闭着眼睛,拱着手深吸气,那时候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挤到了一起,像无数只虫子把我的灵魂一点点剥离肉体,让我那么的焦虑不安。我竟然想到自己还很年轻,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孩子,还没有跟父母说我最想说的话,拥有的一切似乎在瞬间就会化为乌有,我的人生也就这样惨兮兮的落幕了。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抬起头,是孟菲,她依旧明媚的笑,俯身低声说道:放心吧,会没事的,相信我。我当时竟然像着了魔一样,因为相信她的笑容,所以相信了她的话。就这样,忐忑不安中度过了最难忘的虚假患难。当飞机渐渐平稳飞行后,孟菲又来到我的身边,冲我微笑,像雨后的彩虹,鲜亮动人。也许从容和坚定是一个人难能可贵的品质,会给每一个见到她的人带来阳光,并被她吸引。”

苏玥看着妈妈散发异彩的面孔,猜想这份患难中呈现的友谊,必定是融进血脉,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节一拍的铭刻在生命中。

“也许是共同穿越了生死界限,我和孟菲成为了要好的朋友。渐渐的熟悉之后,我知道她有一个未婚夫,而且婚期将至,她竟然邀我做她的伴娘,我欣然接受。能够亲眼见证她的幸福是我的夙愿。我多么希望她披上嫁衣那一天快些到来,她会是一个被祝福的新娘,而我也会是一个同样被祝福的伴娘,似乎这样才是我们的友谊最完美的归宿。而且我一直偏执地认为她的未婚夫应该是作飞机平衡测试之类的机场工作人员,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

“妈妈,孟菲的未婚夫是爸爸吗?”苏玥虽然隐隐猜了这个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并巧合的有些离谱。

“是的,如果我们不是工作忙,不是多次错过互相认识的机会,那样我就会知道你爸爸就是她的未婚夫,也许就不会误打误撞的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文林叹了口气,事事反复无常,谁都不能预知命运的安排。

“孟菲的婚期将至,印了喜帖,定了酒店,在我还烦恼穿什么礼服参加婚礼时,却听到了她不辞而别的消息,大家找遍了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却始终不见踪影,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留给我们谜一样的结局。直到后来,零零落落的谜底才算揭开。”

也许这个谜底才是痛苦真正的开始,文琳一度停在那里,眼神迷茫,镜头交错,像是一场快进的黑白剧,没有一丝色彩,却留下了生命中最凝重得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文,我正在调顺序,请耐心等待,3Q!

一见倾心

“第一次见你爸爸是在你外公的办公室里,我开门的一瞬间,你爸爸刚好推门而入,带着午后阳光的灿烂,让人挪不开眼睛,从未失态的我,竟然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爸爸朝我礼节性的笑笑,那笑容感觉很熟悉,我当时竟然觉得那是宿命的微笑。”文琳笑了笑,淡淡的笑意竟然也温暖了苏玥,“后来我经常借故去找你外公,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却始终期盼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可是一直都没有。”

文琳浅酌了一口,又陷入了回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检察院的人出入你外公的办公室,当时真的把我吓坏了,因为你外公的为人很刚正,怎么会惹麻烦呢?后来才知道是关于一笔贷款的案件。”

“跟爸爸有关?”苏玥的直觉告诉她是这个答案。

“嗯,”文琳点点头,“你爸爸当时在信贷科,而且是他们科长亲自带出来的。后来,科长介绍了一个客户,说是要办理贷款,首期20万,还叮嘱说以前为了增加存款业绩,这个客户没少帮忙。你爸爸很谨慎,每次都按照正常手续一点点审核。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个客户信誉很好,又碍于是科长介绍的,所以在手续上,也就没有以前那么繁复。乃至后来,就变成了惯例。凡事坏就坏在了惯例上,那个客户最后的一笔款贷了200万,却在例行审核中发现这个客户的资产审计报告有问题,是这个客户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付了几万块的业务费后伪的,而那个会计师事务所也曾因为违规操作受到过警告处分。很明显这个客户除了科长之外还跟其他的高官有“深交”,但是因为牵扯众多,层层管理部门很可能都会受到牵连,只能找一个人出来替罪,所有不利的因素都指证是你爸爸,那个客户在接受审问时,也一口咬定是你爸爸在暗处帮忙,一层层压下来,大家都要明哲保身,只希望事情尽快草草结束,你爸爸当时真是四面楚歌,遭受牢狱之灾实在是在所难免。后来,你外公不惜找到自己的老领导,又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力查了这件事,这才保住了你爸爸。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还好事情终于解决了,你外公又拜托老战友给你爸爸调到分行。”

苏玥没想到爸爸当年还经历了这些,生活时刻都存在陷阱,即使全神贯注,与世无争,也不能躲开暗算。

“后来你爸爸为了感谢,设宴款待你外公,我也列席,也许缘份就是从那天开始吧。”文琳嘲讽的笑了笑,“糟糕透顶的缘份,我却把它当成了天赐良缘。”

“就这样,我如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自认为美好的爱情就这么来了。刚开始我有些单恋的味道,两个人时不时会一起吃个饭,散个步。但大多数情况下,你爸爸总是很忧郁很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满心的以为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他还未从劫后余生的心境摆脱出来,对分行的工作还不是很适应,他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那个时候,我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对他好,想让他恢复以往的神气,让阳光般的笑容重现他的脸上。我常常对自己说也许我再投入一些情感,再对他体贴一些,他就会向我敞开心扉,就会接纳我。退一步想,就算他一直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只要他能在我身边就好,即使没有别人的轰轰烈烈,即使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也总是好的。默默地爱一个人,等待幸福降临也就是这种味道吧。”

“可是日子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掠过,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始终未换来你爸爸的回眸,他对这份感情一直都是淡之又淡。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但是又不敢质问他,我怕我怨妇一样的语气会把他吓跑,说到底,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所以我只能质疑我自己,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但是,人总是自私的,总希望付出就有回报,所以有的时候独角戏唱久了,心就会疲惫,我有些撑不下去了,甚至想到了放弃。那段时间我辗转反侧,只能跑去跟你外公诉苦。你外公当时笑着说我是傻孩子,只不过没想到他的傻女儿情商会这么低。他其实早就知道我对你爸爸有好感,在我呆愣着把你爸爸堵在门口的当天,他就了然了。他也曾想过要撮合我们两个,几番交谈后,知道你爸爸已经有女朋友之后也就放弃了。那时你外公出面力保你爸爸,也是出于责任和他钢硬的性格,从不曾想过用这种方式向你爸爸索取什么。后来你爸爸也许是因为报恩吧,才跟我陆陆续续的有了接触。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你爸爸当时应该很矛盾吧,感恩与爱情他只能选择一个,何况当时他还弄丢了自己的爱情,结果他的选择正是我们三个人痛苦的根源,即使这个人不是孟菲,也会是别人。”

一厢情愿

“当年因为贷款的事情,你爸爸的牢狱之灾似乎没有转机,他作好了坐牢的准备,在绝望中向孟菲提出分手,却隐瞒事实,你爸爸当时只想不拖累她,只希望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不会因为有一个蹲监狱的未婚夫而受人指指点点,更不愿意让孟菲为了等他而虚耗好年华。孟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苦苦哀求,希望你爸爸能回心转意。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爸爸把话说得很绝,并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攀附的女朋友,这个女朋友会让他的事业扶摇直上,这些事情都是孟菲所不能的。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她,冲动的认为你爸爸是一个贪图名利的小人,只是以前的表象误导了她,一心只想往上爬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这个所谓的真相让孟菲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她心灰意冷的离开了。”

“其实,孟菲消失不久,你爸爸的官司也水落石出了,几经周折,却仍旧打听不到她的一丝一毫,苦于无处寻找她,你爸爸一度消沉过。在你爸爸最需要人守在身边,承载这一切的时候,我很合时宜的出现,并扮演了体己的角色。虽然我从你外公那里我知道了他的心不在焉是因为走失的未婚妻,但是我的拗脾气也上来了,嫉妒开始作祟,他的未婚妻再好,但是已经相隔天涯海角,而我就站在他的面前,只要他主动伸出手来,就可以碰到一直在原地等待他的我。所以我不想放弃,我觉得自己的诚心足可以感动天地,也一定会感动他的。你爸爸那两年也很辛苦,他极力的说服自己放弃,但是潜意识里仍在不懈的寻找。直至后来我发现他一直寻找的人竟然是孟菲,我当时百感交集,不敢相信事情会凑巧的如此离奇。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静想,总算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把曾经的一幕幕交叠起来。跟你爸爸当年一样,我也站在了二选一的岔口处,在友情和爱情面前,举棋不定。但,凡事都要有结局不是嘛,无论愿不愿意去面对。我跟他摊牌,大度的许诺,只要他找到了孟菲,我愿意放弃我们的感情。你爸爸很憔悴,他对我说,他已经克制了,但是仍旧管不住自己,但是找了这么久,无功而返,他也倦了,他需要停靠在家庭的码头上,他说:文琳,我们结婚吧。我一直认为结婚的前提是爱,但是他当时却是用婚姻来摆脱爱,我当时很想有骨气的拒绝,可是,玥玥,当爱情蒙蔽心智而不能明辨是非,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时,那就说明你爱惨了这个人,当惨到闭目不自知时,就会像妈妈这样,这种凄冷只有自己知道。这段婚姻里,我们心照不宣的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像大多数家庭那样,幸福着,快乐着。”

苏玥想:幸福着,快乐着,听起来都是极大的讽刺,未果的情愫被深深的埋藏,不被挖掘,但是并不表示它的不存在,自欺欺人的戏码都知道很弱智,但是有的时候,人们宁愿自欺欺人。妈妈一直信仰爱情,并矢志不移的坚守,哪怕知道爸爸的心里仍旧给他和孟菲留有一隅,妈妈却还是隐忍,可结果呢?伤痕累累的同时,还得拱手相让自己的幸福。

“一个人,给与爱的能力是一定的,当他从一场几乎耗尽全部能力的爱情中奄奄一息的活过来时,爱的能力也就所剩无几。就算下一刻出现的人,真的是他的命运之人,他也无力回爱。玥玥,妈妈是不是很傻?”文琳笑得很无力,也很惆怅。

苏玥愣愣的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爸妈的婚姻竟然不是自己所见的幸福,而是历经劫难后的生拉硬凑。

文琳看了看苏玥傻掉的表情,淡淡的苦笑蔓延开来,“其实傻的何止我一个人,还有孟菲。那个时候,她在异国的土地上,一点点缝合内心的伤口,本来可以这样怨恨下去,可是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错爱让她承受着伤痛,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她选择了坚强。我佩服她当年毅然决然远走他乡的勇气,更佩服她那份坚强。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孤身一人的女子生活起来并不轻松,尤其还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去孕育生命。没有丈夫的守护而去独自孕育一个生命是最残忍的事情,在努力克服身体上的不适的同时,人还会没来由的软弱。那份软弱是我这样怀过孕生过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在她一个人不堪重负,需要人来关心照顾的时候,你爸爸却守在我的身边,守着我们淡如水的爱情,虽然淡,但总好过无。一边是凄凉,一边是满足,似一场狠心的对比剧。”文琳的表情很哀伤,似乎遭受这一切坎坷的不是孟菲而是她。

“抢来的幸福终究有一天会淡去,因为不够刻骨,所以只能以尘归尘土归土的方式结束,暗淡收场。如果没有当年的虚惊一场,如果当年你爸爸没有赶走孟菲,没有走进我的世界,如果我没有。。。。。哎!那么我们三个人的结局又是另一个样子,也许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不会是现在这样,都想拱手成全,心里纵有千万次的忏悔,但千疮百孔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抢夺是自私的行为,无论是否知情,无论有多爱。当一切回到起点时,才发现曾经多么的愚蠢。而多年前的阴差阳错,只能由我来冰释,虽然我也很疼,我也很爱,但是往往放手是另一个种可以表达爱的方式,只要远远的看着他们幸福就好。”文琳的神情有些模糊,似跨过了千山万水,收获的却是别人的苦尽甘来,而借来的嫁衣终是要还回去的。

长长的叙述告一段落,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时间划过的声音,大大的落地窗外,暮霭低垂,远处点点星灯,微弱的光交织成一片,将这座城市的夜晚渲染得没有黑暗。

苏玥愣愣的看着妈妈,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身体僵硬,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多么希望妈妈所说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一场噩梦而已。

在她还未消化掉这一拨拨无情的冲击时,没有任何征兆的,文琳却委屈得趴在桌子上哭起来,不再是一个大人,而是一个弄丢了自己的小女孩,言语模糊,语气中透着万分的悔意,“玥玥,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苏玥起身来到妈妈身边,蹲下身,将脸贴在她的腿上,安慰道:“妈妈,你没错,你是无辜的。”

铁石心肠

文琳抬起头,泪水纵横在脸上,平时水润润的大眼睛,现在也模糊不清,“玥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直骗自己隐藏那段记忆,因为我从未如此自私过,到现在我都不相信自己曾经那么自私过,就是因为一念之差的自私,让我足足背了20年的枷锁。”

苏玥听得云里雾里的,20年的枷锁?这件事情的责任每个人都有份儿,当年爸爸选择跟妈妈在一起就非出自真心,人在曹营心在汉,妈妈整整感动他22年,到头来,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身。孟菲,当时已经选择了走,至于后来的艰辛生活,也都是爸爸亏欠的,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要让最无辜的妈妈来偿还,难道委屈求全的爱也有罪吗?

苏玥不懂,她觉得妈妈的心很柔弱,覆水难收之后,竟然选择了一个人背负所有。

文琳的脸上写满了悔意,“玥玥,那个时候我怀孕快9个月了,胖得不像样子,尤其是手脚肿得厉害,行动非常不方便,你爸爸每天都打理好一切,耐心的交待保姆要如何如何做之后再去上班,一下班就跑回家陪我做这个做那个。晚上,我的小腿总抽筋,翻身困难,你爸爸也耐心的帮我按摩,直到我安心入睡。那个时候虽然身体上很痛苦,但心里却很安慰。白天的时候,我会摸着肚子跟你说话,会傻傻的想你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像妈妈多一些呢?还是像爸爸多一些?虽然出门已经有些不方便了,但是我仍旧坚持多走走,这样你就会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坚信你的到来会给我们这个三口之家带来温暖,淡淡的幸福也会延续下去。可是,梦做得越美,现实就越残酷。有一天,我的同学来看望我,这个同学原来是你爸爸在总行的同事,临走时,她对我说,有你爸爸的一封信,转来转去也麻烦,就顺便给我送过来了。我当时很纳闷,你爸爸很早就转到分行,怎么还会有人往总行寄信?但是当我看到信是孟菲寄来时我全身一阵颤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得到她的消息?我痛苦着,犹豫着。信就放在面前,我几次伸出手想要撕开那封信,都在碰到信封的一瞬间收住了手。”

“我神情恍惚,在忧郁中,盼到了你爸爸下班。你爸爸仍旧体贴的照顾着我,每次看到他俯耳贴在我的肚子上,听你健康的心跳声的欢愉表情,我总是欲言又止。我没有出路,也没有退路,这种感觉让我窒息,我甚至安慰自己说每个女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自己的幸福面前。”

“我因为自己的不坦白而感到自责,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感到悲伤,因为对婚姻的不确定而感到无助。当我焦躁不安的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时,你爸爸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碰到了刀架,刀就那样直直的掉下来,我想挽救,鬼使神差的竟然用手去接,碰触的一瞬间,我看到你爸爸疯一样的扑过来,他说:你疯啦?你怎么还能用手去接?我想如果疯了能够换来他这样的关心的话,我宁愿自己真的疯了。捧着我迅速被温暖的血液浸染的手,你爸爸的眼里满是不忍和自责。我想这样真的就足够了,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事后,我偷偷的打开了那封信,信里梦菲说怨恨敌不过思念,他们的女儿她照顾得很好,很健康,虽然很像她自己,但是女儿的脸上依稀会看到爸爸的样子,女儿每长大一点,思念就增加一分。梦菲说摆脱羁绊的最好办法就是跟过去划清界限,她想把自己从一团糟的生活中解救出来,她要从头开始,所以希望你爸爸能带走思宇,让她可以无牵无挂的去组织一个家庭,她也想让自己幸福。”

真相的面纱一层层被揭开,裸露的真相似千斤锤,无情的击打着苏玥的心,她感到很无力,甚至断了说服自己的念头,蓝丝语这个名字,确切的应该说是蓝思宇这个名字,就像梦魇,死死的抓着她不放。

她想努力摆脱这个阴影,她一遍一遍重复的提醒自己:事情不是这个样子,我跟蓝思宇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是她的谁。

苏玥痴痴的看着妈妈,文琳无力的笑着,眼神飘忽到很远很远,“当年的我,就是如此的铁石心肠。在确定要抓牢自己的幸福时,我冷静地把信烧了,也许那样,就可以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遭遇磨难

“两年前,我无意中闻到你爸爸车里有陌生的香水味,敏感的神经提醒我,也许你爸爸有了别的女人,但是那个时候我丝毫不惧怕这种时下流行的婚外情。人进中年,突然厌恶习以为常的生活也是正常的,只要没有跨越婚姻的尺度,没有辜负婚姻的职责,还是可以原谅的。直到有一段时间,发现你爸爸有些反常,那段时间他早出晚归,手机不离手,接电话的时候也很谨慎,竟然时不时地需要出差。银行的工作啊,出差?怎么可能呢?我预感到危机就潜伏在周围,我隐藏了多年的不安又沉渣泛起。我在努力说服自己的同时,却看到了自己最怕看到的一幕。在医院,我竟然碰到了你爸爸和孟菲,上天似乎很眷顾她,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只不过神色憔悴,面容过分的苍白。当时,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如潮涌袭来,我心虚极了,不敢对视,其实我真的很想上前轻拥她,询问她这么多年来过得可好。但是我没有胆量这么做,我害怕跟她的一一对峙,无疑败下阵来的那个人会是我。我期待她的谅解,一如当年期望她披上嫁衣的心情。但是我不能保证,她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怀有一颗悯人的心,来成全我的幸福。可怕的不是不曾拥有,而是曾经拥有后的再次失去。然而,孟菲却带着我熟悉的笑容,走到我的面前,眼神中没有躲闪,而是带着她的执念,她说:文琳,我回来了,你还好吗?当时的我无言以对,我想把这些恼人的过往一股脑的倾诉出来,我想哭着告诉她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受到良心的谴责,不安的心绪让我那么患得患失。孟菲却很从容的说:谢谢你帮我照顾明宇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该把他还给我了,他在我最难熬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现在就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吧。我不想祈求你什么,也许你会恨我,即使这样,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我把自己埋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麻木,现在我想找回我曾经丢失的幸福,趁我还可以的时候。”

“听她说完这些,我的感情很复杂,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却没料到会如此剑拔弩张。十多年的猜测,像绳索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勒着我。对孟菲消失这段时间的生活,我只知道她信里写过的事情,可剩余的十多年是我无法触摸和想象的。当我们再次平心静气地坐到一起时,孟菲讲述了她的过去,她声音异常的清冷,用旁观者的语气叙述自己的遭遇,可是我知道她所遭受地苦和痛,唯有把你爸爸归还给她才能平复。我决定退出,退出这场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舞台。面对爱的时候,孟菲没有自私,她更隐忍,更委屈,她更有理由跟你爸爸在一起。我欠她们母女的幸福无从弥补,只能靠这样去救赎。”文琳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苏玥的手,似乎在昭示,这些过往的疼痛,现在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选择成全了他们亦是成全了自己。

“孟菲当年的那封信,不是想要拆散你爸爸的家庭,而是因为她被暂时确诊为脑胶质瘤,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病,潜伏期时,时不时会有头疼昏迷的症状,但是一旦病发,瘤体会压迫脑神经,之后人就会先出现面瘫,最后人就彻底的废掉了。因为需要在脑干上做手术,基本上作一例死一例,成功率为零,这无疑宣布了她的死刑。而且即使接受化疗,这也只是一种延续生命的方法,这种做法本身对身体的伤害就很大,她只能靠每天服食大量的药剂来控制病情,推延病发。当时,思宇还小,她不忍心扔下思宇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明知你爸爸可能不在那里上班,但是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她也要尝试,这才写了那封信。阴差阳错,那封信却到了我的手里,我竟然在私心的作祟下,把那封信烧了。就这样,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复,孟菲承受着病痛和失落双重打击。当她再次晕倒在大街上时,一个好心人把她送到了医院,这个人就是孟菲后来的丈夫,思宇的爸爸蓝正凯。在蓝正凯的照顾下,孟菲的病情没有恶化,但是也不见好转。后来听说中药可以治愈这种病,为方便她养病,而且当时我们市对归国创业人员提供了优惠的政策和优厚的条件,蓝正凯就结束了那边的工作,带着孟菲和思宇,回国发展。”

“两年前,你爸爸和孟菲偶遇,整整二十年未见的人再度相逢,四目交接的瞬间应该满是沧桑吧,在找寻当年的记忆的同时,更多的是情不自禁吧,尤其是他们两个当年还是因为误会分开的。但是他们两个仍旧守护着各自的家庭,不去打破平静。可惜天不遂人愿,半年后,蓝正凯在交通意外中丧生,孟菲不堪打击,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病情一度恶化,还好她的病已经没有20年前那么束手无策了。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你爸爸努力抽出时间陪她求医问药,这也是为什么我初见孟菲是在医院,而她当时面色苍白也是这个原因。我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如此坚强的支撑着,孟菲就做到了。她尽量掩饰那些磨难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尽量笑得跟从前一样,可是我却笑不出来,我竟然看不起自己,善良如她,却只任性了这一次。所以我主动跟你爸爸提出离婚,这样你爸爸就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孟菲,来重拾他们的幸福,我不再怨恨造物弄人,而是发自肺腑的祝福他们,感谢我这样做一切还来得及。前段时间你爸爸还来电话说,孟菲每天坚持喝中药,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了。”文琳轻轻的笑起来,似卸下万金担,看了看还未回神的苏玥,怜爱般的伸手轻抚她的头发,“玥玥,其实你爸爸一直都很关心你,每次电话结束之前,他总是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是想知道你的近况,但又不敢给你打电话。哎,两个都是女儿,只不过他亏欠思宇的多一些,就让他呆在思宇身边做个好父亲吧。”

苏玥闭上眼睛,强忍着心理的波澜,在妈妈的叙述中,她似经历了一场轮回,很累很累,累到不愿意呼吸。

轮回里,都是可怜的人,都是退让着成全对方。“成全”也并不是动动嘴巴就能呼之欲出的,伤自己的心,伤他人的心,伤所有人的心,好一段悲伤的历程。

擦肩而过

看着默不作声的苏玥,文琳苦笑了一下,说道:“玥玥,妈妈想好了,还是按照原来的打算,我送你出国,如果你不喜欢美国的话,我可以送你去日本,换一个环境,忘掉这段时间的不快,一切从新开始。”

苏玥没曾想妈妈还是要坚持送她出国,她拼命的摇着头,说道:“不,妈妈,我不走,我不想走。”

苏玥紧紧地抓住妈妈的手,她怕一松手,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于陌生世界的抵触,让她更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为了陈安然?”文琳对上她的眼睛,似探究的语气,却说得极其肯定。

苏玥大吃一惊:怎么妈妈知道陈安然的存在,她不确定除了名字妈妈还知道多少,所以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茫然的看着妈妈。

“玥玥,妈妈都糊涂了,是啊,你也长大了,到了该恋爱的年纪了。”文琳微笑的说着,可是苏玥却从微笑中却看不到一点笑意。“不过,妈妈今天之所以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你,就是因为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苏玥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震了个措手不及,“妈妈,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玥玥,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以你现在和思宇的关系,你觉得你们两个人还能坦然地在一起吗?妈妈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妈妈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文琳的声音听起来凄凄皑皑。

“妈妈,不是的,我和陈安然还有蓝丝语的关系,跟你们当年不一样。”苏玥强辩,她甚至固执的连名带姓地喊出那个名字,用撇清关系的方式。

“玥玥,妈妈不会害你的,难道妈妈的经历还不足以说明问题,还不足以让你回头吗?”文琳有些急了,虽然当初高三的时候就领略过女儿的执拗,但是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她,因为女儿只有一个,她要用心去疼,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尤其是她还能阻止的伤害。想着想着,她就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女儿走,不再让他们三个人羁绊下去。感情的苦,她尝过,那滋味不好受,就让所有的事情在她手里终结吧,即使这样做,女儿会恨她,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女儿会明了的。

“妈妈,我真的不想走,陈安然他对我好,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真的。”苏玥死死的抓住妈妈的胳膊,不自觉地加大手上的力度。

“玥玥,”文琳叹了一个口气,女儿跟自己当年还真像,可是越觉得像,她就越觉得心疼,“你还小,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是你这个年龄的人有资格说的。如果爱情可以被你这么简单,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口,那它就不珍贵,也不值得你去为它据以力争。”

苏玥着急得想哭,她要让妈妈明白自己现在是认真的,而且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就算我们现在没有说出爱情的资格,但是我们可以经历一切,用时间说明,妈妈,给我和陈安然时间,我们会证明给你看的。”

“玥玥,你今年才多大,你又见过多少人,多少事?乖,听妈妈的话,你出国后,就会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你的生活会丰富的让你很快忘记这里的一切。”

“不,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满足,我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对待周围的人,努力对陈安然好。妈妈,别送我走,好吗?”苏玥近乎于哀求。

“玥玥,难道你就没考虑到妈妈的感受吗?”

“我……”苏玥语塞,本来妈妈倾其所有的成全,已经给陈年往事画上了休止符,可是因为自己的不明所以,反而让事情又复杂起来,妈妈爸爸孟菲当年的三角恩怨,又可笑的复制到自己陈安然还有蓝丝语的身上,这个世界疯狂起来,谁都拦不住。

“玥玥,妈妈并不想难为你,初恋都是美好的,但是未必所有的初恋都有结果,只要记住它的甜它的真就可以了。等你将来找到你真正的幸福的那一天,你一定会感谢妈妈现在的所作所为,因为你是我的骨肉,是我最亲的人。”文琳的话说的感人,说的于情于理。

“妈妈,非要这样做吗?”苏玥感到一阵沉沉的悲哀,胸口发闷,泪水上涌。

文琳坚定的点了点头,“玥玥,陈安然跟思宇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年陈安然的爸爸在招商局工作,刚好赶上蓝正凯回国创业,所以两个人一来一往就熟悉了。对于陈安然和思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双方父母也是默许的,陈家也早已认定思宇是他们家儿媳妇的不二人选。所以,玥玥,你就别打扰这份安静吧,在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放手吧。”

“妈妈,我……。”苏玥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自己任何爱情宣言都显得那么苍白。

“玥玥,你说你喜欢陈安然,是吗?”

苏玥点头。

“喜欢一个人呢,就是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而不是让他左右为难。这个世界不是爱情第一,跟爱情平起平坐的还有很多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外压,比如将来,只有这些条件才能平衡爱情。所以,玥玥,你出国多看看,等几年后,心智成熟,再回头看待你们的爱情,那时候该怎么抉择,妈妈就不横加干涉了,因为那个时候,你长大了,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了。”

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苏玥仿佛看到陈安然跟家里抗争的样子,看到思宇忧伤的眸子,看到爸爸心疼的神色,看到妈妈哀其不兴怒其不争的样子,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放弃的话,只可以幸福自己和陈安然,但如果放弃的话,则可以感动所有人,让所有的人都如愿以偿,这似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利益得失。

也许是从苏玥的脸上看到了她意志的松动,文琳补充道:“我明天找你王叔帮着办相关手续,尽快安排你出国。你明天也去通知陈安然一声,不要告诉他真相,只说家里执意让你出国。好聚好散,让一切就这么结束吧。”

苏玥呆呆得看向窗外,墨色的夜幕,低低矮矮的压下来,阴霾笼罩下的这个城市,阴冷彻骨。虽然室内灯光大亮,但是这些丝毫温暖不了她。

她决定在孤立无援下放弃自己的爱情,就这样结束吧。

陈安然,我们只是擦肩而过!

鸿门之宴

苏玥躺在床上,脑海里全都是陈安然,有他最初的无奈,有他怜惜的疼爱,有他宠腻的动作,还有他细细软软的轻吻。

她渐渐坠入往事的汪洋,无法自拔,挥之不去,反而入心入肺。

越想忘掉一个人,思念的味道就越清晰,大脑不受控制,苏玥只能把脑袋死死的压在枕头下面,不知不觉号啕大哭起来。

床头的电话响起,她也懒得抬手去接,她觉得自己有理由伤心,不接电话没有人会怪她,何况妈妈在,妈妈会接的。

响了几声后,安静下来。

几声敲门声,文琳探进头来,“刚才陈安然打电话来,说打你手机没有人接。我跟他说你睡着了。”

苏玥的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一样,她扁扁嘴又想放声大哭。

文琳看她这个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用手抹了抹苏玥脸上的泪痕,说道:“玥玥,快刀斩乱麻才是短痛的办法,长痛的感觉撕心裂肺的,不要怪妈妈,等过了这几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苏玥一头扎在妈妈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我好委屈啊!”

文琳抚摸着她的背,竟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看着安静睡着的苏玥,还带着模糊的泪痕,文琳心里一阵悲哀,“玥玥,妈妈希望这次痛哭能流尽你心里所有的苦楚,以后都不要再哭了,要快快乐乐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苏玥只觉得脑袋沉沉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经历了昨晚的痛苦,心里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有些气短的感觉。

今天必须去学校,必须去上课,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给自己的心偷偷哭泣的时间,可是周三下午没课,难道真的要面对吗?

出门时,手机响起,是陈安然的电话,苏玥作了不下十个深呼吸后,接起了电话,“喂……”

“苏玥,是我,”陈安然的声音很欢快,却让苏玥鼻子有些堵,“昨晚睡得好吗?”

苏玥对着电话点了点头,她不敢说话,怕自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五一的时候……”

“我坐公交车呢,晚些打给你。”说完,苏玥挂了电话,她很佩服自己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话,而且没有哭出来。

苏玥神情恍惚的招手打车,以至司机师傅问了她三遍“要去哪里?”,她才回过神,立刻保墒学校的名字。

一路忧愁,一路堵车,苏玥反而期望就一直这么堵下去吧,不要面对,不要说再见。

到学校后,苏玥为了避开信息工程学院,不得不绕着学校走了一大圈才来到外语学院。

基础日语课,学习新课文,学习新语法,然后用新语法造句子,苏玥今天的状态奇差,造句子的时候,不是搞错了接续方法,就是弄错了词的读音,口型稍微大一些或者稍微小一些,就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词的发音。

“犬夜叉的妈妈”摇了摇头说,“学习一门语言,最关键的时期就是打基础的这段时间。我们学校的外语学院,日语专业是主打,看看你们的师哥师姐们,每天早起晚睡,在校园内练习发音,背课文,到汉学院找学友练习口语,一个个干劲十足。正因为下了这样一番苦功夫,每年全日空杯的日语演讲赛,前三名都是我们学校的。学校的光荣需要你们来续写,日语系的风光需要你们来继承。有时间的话,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为自己毕业的谋生之路多积蓄一些能量,给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找一个好位置,也给你们的母校争一份骄傲。”

这些话,会让每一个大一新生感觉振奋不已,为自己为将来为母校,从此发奋图强。可是苏玥的惨淡心态下,一个字也没进到脑袋里,她看着教室,看着同学,看着老师,就要远离这熟悉的一切,就要跟着熟悉的一切说再见了。

浑浑噩噩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下午,转眼苏玥就得孤零零的在校园内摸索曾经的痕迹。

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熟人,要不然,还要伪装成快乐,不顾自己流泪的心,而去大说大笑。

不识相的手机再次想起,苏玥愤然得想抓起来摔残它,瞅一眼,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是苏玥吗?我是恬恬。”

苏玥没想到恬恬会给自己打电话,顿了一下,才接口道:“我是苏玥,恬恬,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有话跟你说。”恬恬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甜,没有一丝热。

“噢。”

“2点半,你们学校旁边的星巴克见。”等这句话完整的传到苏玥的耳朵之后,电话就被不留情面的挂死了。

苏玥不解的握着电话,她给这次会面定义为鸿门宴,但是满心的疑问关不住,脚更是自觉地迈开了。

2点半,苏玥不差分毫的推开了星巴克的门,恬恬有感知似的立刻朝她招手。

苏玥努力挤出了笑容,朝她笑了笑,然后落座。

恬恬穿着学生装,扎着寻常的马尾辫,秀气的面容,水当当的皮肤,最关键的是苏玥感觉不到她强烈的敌对情绪,这让她乍舌于她态度的转变。

“苏玥,虽然我对你的印象不好,但是看在上次你帮我解围的份上,我想有些事情你还是应该知道的,是关于我哥和小语姐。”恬恬一脸平静得说。

苏玥的脑袋轰鸣了一下,费劲的干笑道:“他们两个的事情,你哥都跟我说过了。”

同时,苏玥心里冷笑:恬恬,难道你也是来拆散我和你哥哥的吗?如果是的话,你就不用太处心积虑了,因为我已经准备放弃了。

恬恬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你都知道了,那你还跟我哥好?”

苏玥突然很想知道,恬恬今天会带来什么样的未知事件,所以她决定装傻,于是轻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你哥和她本来就没什么。”

恬恬一声哧笑,满脸的嘲讽,“这是我哥跟你说的吧?”

悲伤情歌

苏玥被这么一问,只能诚实的点头,除却妈妈昨晚言简意赅的告知,从头到尾,她的确只听陈安然这样解释过那段备受人瞩目的恋情。

恬恬笑了起来,而且笑得一点都不端庄,“你还真是傻啊,我哥说什么你都信?我哥和小语姐认识都有七年了,就是你们常说的“青梅竹马”。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长得那么拉风,一年到头像你这样主动凑近的女生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我哥又不懂得拒绝,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每次都是小语姐默默的支持他,纵容他。”

恬恬叹了口气,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是我男朋友敢这么对我,我早就废了他。”

她拿眼睛瞥了瞥苏玥,继续说道:“不过,我哥这次可比以前进步了,他能一边跟小语姐订婚,一边还陪着你玩,我真不知该替我哥高兴,还是该替你叫屈,其实我比较佩服你,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的。”

“订婚?”苏玥突然很想笑,刚才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是啊,我哥说先订婚,毕业之后再结婚。”恬恬用手蹭了蹭咖啡碟子的边缘,然后轻巧的拿起调羹在咖啡里转圈玩,看苏玥不语,继续说道:“我哥最近是不是没有天天跟你在一起?”

最近陈安然的确每天忙着毕业设计的前期工作,虽说不是全天候的,但是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少很多。

恬恬拿眼挑衅的看着苏玥,自顾自地说道:“我哥最近的确挺忙的,不光是学校的事情,还要计划五一的时候跟小语姐去哪里旅游,他计划了好长时间,好像是去台湾,小语姐选的,前几天我哥就让我爸给办这些事情。现在就要办得差不多了。”

苏玥一脸“你说谎”的不信服表情,怎么可能,自己昨天说去台湾的时候,陈安然完全的兴致不高,况且下午的时候不是说因为项目的原因,旅行取消了吗?

“你不光傻,还偏执,告诉你吧,我哥今天带着小语姐去买订婚戒指了,你要是不死心的话,你就去看看吧。”恬恬忿忿的抓起包,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周大幅总店。”

苏玥坐在那里,浑身无力,虽然她有心理准备,虽然她准备放弃,但是恬恬的话完全在她的接受能力之外,她真的太想知道真相了。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说: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恬恬的话不可信。

买单后,出门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上车后,苏玥木然地说:“去周大福总店。”

一路上苏玥觉得自己不能思考了,脑袋里乱乱的,她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反反复复的都是陈安然拥着她说出的那句话:其实有的时候爱也是需要谅解的。

这句话的全解应该是:苏玥,我爱着你,但是我却要跟丝语结婚,我需要你的谅解。

她希望时间能够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好好的判断这一切,来思考一下昨天的撕心裂肺到底值不值得。

可是车终究还是到了那里,她给自己打了无数次气,也许这只是一个玩笑,也许……

果然是一个玩笑,当她看到陈安然跟蓝丝语俯首精心的挑选戒指时,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纯粹的玩笑。

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店内,蓝丝语欣喜地看着手着黑丝绒手套的店员殷勤的将一枚戒指双手送到她的手上,她幸福的笑了,对他说着什么,他浅笑着拿起戒指戴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两人都心满意足的笑了,店员也殷勤地说着什么。

苏玥看得脑袋直抽筋,她承认这个场面很动人,里面的两个人看起来也相称非凡,可是心里的某个位置却疼得让她无法呼吸,她缓缓的拿起手机。

苏玥看到陈安然就那么看着手机,三声后才接起,“喂,苏玥?”平静的声音。

“嗯,是我,你现在在哪?”她期待他的回答。

“我”店内的陈安然看了蓝丝语一眼,“我在学校啊,上次的问题还没解决,看来今天又不能轻松了。”他的声音满是掩饰,装满了心虚。

苏玥此刻疼得只想笑,“今天你们那里有些吵啊。”

陈安然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头,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说:“是啊,问题没解决,大家都在讨论。”

苏玥木木的拿着电话,问道:“陈安然,你今天早晨说有好消息是吗?是什么?”

苏玥不期待他的答案,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她只是想把对话进行下去,她让自己记住这种被自己最爱的人欺骗的时候的心痛,到底会疼成什么样子,她想让这种心疼给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以后就不需要在回忆,不需要在缅怀了。

他回头看看蓝丝语,片刻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一丝牵强,模糊的说道:“哦,我忘记了。”

苏玥发现蓝丝语向自己这边望过来,多么讽刺的一幕,原来她一直都在那里,欣赏着自己和陈安然的这场闹剧,主角一直都是她,从来都不是自己。

苏玥都不记得自己怎么挂的电话,看了看蓝丝语,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朝她打了一个祝福的手势,无限凄凉的走开。

她不想回学校,那里的到处都是两个人的身影,触目便是苦涩,她漫无目的的走啊走,走啊走,直到再也挪不动自己的腿。

这个结局其实挺好的,皆大欢喜,没有人受伤,除了自己。

但是受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会用眼泪作为代价,人体就是个小发动机,只要情绪到位,随时随地都能像黄河泛滥一样洒出泪水,哭吧,哭吧,多哭一哭,有利于身心健康。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闹哄哄的人群,大家带着不同的表情奔赴各自的感情,前赴后继,爱情也不过如此!

冷饮店里飘出伤情的歌声,苏玥想:温馨情歌之所以动人,是因为有爱进行着。伤心情歌之所以伤人,是因为有爱失去着。

每个孤独的晚上

就象电影的散场

身边的人都离开

不知何时有泪光

每个相爱的地方

都象回忆织的网

多少痛苦关在胸膛

谁能看出我的伤

当我松开你的手

眼泪离开眼眶后

喝下沉溺的烈酒

醒来最终要接受

当爱散落的时候

何谓天长和地久

痛苦了一生的时间

是否明白是否足够

怎么会狠心离开我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分不清一切都是谁的错

付出换来这种结果

怎么会狠心伤害我

可怜我爱你那么多

失去了快乐幻灭了承诺

守住两个人的日子一个人过

苏玥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橙汁,吃了第几份冰激凌,直到她冷的牙齿打颤,她能清晰地听到牙齿碰处时的清脆声。

她刚要伸手叫服务生,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郑源的这首歌“怎么会狠心伤害我”是08年推出的,这里我提前用了,因为情节需要。。。

无人能及

手上微晾的感觉,提神的那种凉。

苏玥无精打采的抽回自己的手,手上这种温度,只有一个人有,陆皓成。

陆皓成倒是没吃惊苏玥的不理不睬,然后很是随意的,也没征求苏玥的意见,直接坐到了对面。

苏玥没有抬头,自顾自的摆弄着调羹,冰激凌的残留已经化作奶白色的一湾汤汁,粘稠的,散发着腻腻的甜味。

原本是一份完整的冰激凌,现在一部分留在外面,一部分进了肚子,于是就变得不同了。

“我刚才开车的时候看到了你,还以为认错人了呢。”陆皓成的声音很轻快,很清爽。

“哦。”苏玥仍旧没抬头,橙汁的杯子里还有四方的冰块未化,她用长长的吸管拨弄着冰块,冰块很滑,没办法挑起,她不放弃似的,专注得挑着冰块。

陆皓成一招手,过来个女服务生,他指了指苏玥,问:“她都点过什么?”

女服务生拿笔点了一下电子本,彬彬有礼的报道:“四杯橙汁,三份冰激凌,外加一份香蕉船。”

“哦,谢谢!那再来一个香蕉船吧。”陆皓成的自作主张终于让苏玥放弃跟冰块厮杀,她抬头疑惑的瞅着他。

“苏玥,你这实力啊,要是再吃一个香蕉船就破纪录了,就无人能及咯。”陆皓成睨着眼睛笑了笑。

苏玥想:看在香蕉船的份儿上,也应该回应他一个笑容吧。于是裂开嘴,笑了笑,算是感激他的善解人意。

“苏玥,你千万别吓我,这笑得,可真难看。”陆皓成虽然嘴上损苏玥,但是笑容却很轻松,似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的小朋友惹你生气了?”他试探性的问,但是也正中红心。

苏玥脸上难看的笑容瞬间化为乌有,她闷闷得说了句“不是”之后,就低头继续摆弄吸管,克制潮涌的泪水。

现在一切陈安然相关的事情都像是催泪弹,只需一个字,就能让苏玥的掩饰瞬间瓦解,顷刻崩溃。

陆皓成无奈的把杯子拿开,独留苏玥拿着吸管的手愣在半空。

“苏玥,下次撒谎的时候呢,切记不能表现在脸上,而且也不要星光闪闪的。”

苏玥一直克制的眼泪,决堤般的汹涌而出,无处宣泄的她刚好逮住了误打误撞的他。

泪水不听话,哗啦啦,在苏玥的脸上淌成了小河流,她用手胡乱的抹掉这些不争气的家伙,像瞪仇人一样的瞪着陆皓成,喊道:“我就愿意这样撒谎,你管得着吗?多管闲事!”

苏玥努力制造的抗衡局面被陆皓成的一声开心的笑给破解了,“好好好,我不管,你爱怎么哭就怎么哭,我不拦你,不过……”

此时的苏玥恨死了陆皓成这种说话的方式,为什么总是说半截话,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思考对于她现在来说,简直是奢望。

“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眼泪其实都是福气,哭出的眼泪越多,所剩的福气就越少。你再这样哭下去,估计将来就嫁不出去咯。”

此时,苏玥只想抓起手边的杯子砸过去,可是陆皓成的动作更敏捷,他手疾眼快的抓住了苏玥的手,“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不过,要哭也别在这里哭,我丢人事小,你丢人事大。”

经他一提醒,苏玥下意识的打量了四周,这家冷饮店设计的跟鸟语林似的,藤条编织的躺椅被作成了秋千的样子,用花瓣装饰过的支撑一直延伸至屋顶,屋顶垂下嫩绿的杨柳枝,用花瓣结成的屏风将空间隔成一个个小天地,不远的幽暗处的角落里,还有一对儿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情侣燃着蜡灯,跳耀的小火苗闪着微弱的光芒,将这个角落照得如诗如画,男孩子偶尔的细细的耳语会让女孩子娇羞的钻进男孩子的怀里,画面温馨得一塌糊涂啊。

也许是因为刚才这边的动静过大,邻座的一个年龄不大的小男生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朝这边探头。

倒霉的人啊,随处可见,他刚好撞倒了苏玥的枪口上,跟陆皓成吵不起来,但是可以跟他吵。

苏玥衡量一下,他不会是陆皓成的对手,于是放心的起身过去,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吵架啊?再看我就揍你!”说完还挥起拳头示威。

小男生好戏没看成,却遭到这种威胁,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刚要发作,看到苏玥身后走来的陆皓成只能作罢,气鼓鼓的拿起饮料猛灌。

陆皓成上来拉住苏玥,轻笑起来:“你看你这出息,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啊?我们回座位。”说完也不顾苏玥反抗,拉着她就往回走。

刚坐下,陆皓成的手机响了,也许是重要电话吧,陆皓成没有像上次一样征求苏玥的意见,而是迅速的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说的很急,苏玥离的虽然近,但是听得也不甚清楚,好像是某某人来了,需要陆皓成去接待。

陆皓成看了苏玥一眼,苏玥立刻挪开眼睛,表意:我可没偷听!但是耳朵仍旧竖的长长的。

“我现在在市内,7点钟赶过去很困难,你让李经理先去接待一下。”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但是陆皓成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那么轻松。

“没关系,照我说得做,我自有分寸。”陆皓成虽然挂了电话,但是仍旧很牵挂的样子。

苏玥努努嘴,说:“你有事情,就先走吧。我现在没事了。”

陆皓成干笑了一下:“我也没事。”

苏玥终于找到回赠他的机会了,“陆皓成,下次撒谎的时候呢,切记不能表现在脸上,而且也不要说的言不由衷。”

陆皓成被她逗乐了,“小丫头,挺聪明的啊,懂得举一反三,好吧,我们走。”

刚一起身,那个女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先生,您点香蕉船。”

“这个香蕉船送给你了。”然后把钱放在托盘上,“不用找了。”

苏玥跟在他身后,摇着头,叹道:暴发户为人处事的姿态还真是俗气阿。

蹦极虚惊

出门后,陆皓成去取车,苏玥对着玻璃门,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确够狼狈的,一幅水里泡过刚被打捞上来的样子。头发有些乱,于是拿手抓了抓,可是越抓越乱,像被猫挠过似的,她挫败无比。

陆皓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别照了,你现在就像一朵被霜打过的鸢尾花。”

苏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进车里。

“说吧,你想去哪里,我今天舍命陪鸢尾,全程看护。”陆皓成变相把今天的指挥棒交到了苏玥的手里。

“呃,我想去蹦极。”苏玥面无表情地说,其实她心里怕怕的,因为她有些恐高。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她只想怎么折腾怎么来。

“蹦极?苏玥,你行吗?到时候可别害怕地抓着我不放。”

“切,我的胆子大着呢,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吧?”苏玥激将法运用得恰到好处,她已经看到陆皓成放弃抵抗,并选择投诚。

两人驱车来到海滨公园,高55米的蹦极所在地,看着高高的铁架,苏玥有些打退堂鼓,可平时善解人意的陆皓成却情绪大好,竟然脱掉西装的外套,松掉领带,挽起袖子朝天空比划着手势。

她闷闷不乐了,这人怎么可以高兴成这个样子?真没有同情心,你没看到我那是赌气才说的吗?55米啊,多高啊,有几层楼高?少说也有十七八层吧,从来都知道如果从这么高的楼上跳下来,不死也残,就算自己心疼得要死掉了,但是如此近距离接触死亡的感觉,那种恐惧感就如置身于封闭的窄窄的盒子里,腿也伸不直,背也挺不起,最主要的是没有出口,而且空气越来越稀薄,被一点一点勒紧,清醒的见证着死神渐进的脚步。

这种感觉,苏玥在鲁迅的那篇“铁屋子”的文里领略过,钱玄同说:一帮人在一个铁屋子里睡觉,既然知道在里面睡觉会被憋死,那么你还要叫他们起来干什么?还不如叫他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鲁迅说:如果不叫他们起来就是必死无疑,那么与其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死去,还不如叫起他们,这样还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苏玥很受鼓舞,所以她决定放弃,但是陆皓成不依不饶的愣是把苏玥拉了上去。

站在55米的高处,苏玥腿发软,她竟然觉得脚底踩得是棉花,还没来由的晃。虽然她很想抓住陆皓成,但为了争一口气,她只能死死的抓住扶栏。

谁说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句话?苏玥完全不能领略诗中的豪情,虽然那是山,这是海,但站在高处的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简直就是骗人,满眼的汪洋,似隐藏着暗涌,深不见底的波澜,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噬,之后葬身海底,喂了鲨鱼或者虾米。

装备上身后,陆皓成问:“跳吗?用不用我推你一下。”

苏玥有气无力,丝毫不敢动弹,满脸的局促,低低的说:“我可不可以不跳,我真的是害怕死了,腿都抖的抽筋了。”

陆皓成笑,“这么快就放弃了?还对我用激将法。”

苏玥继续传递哀求的眼神。

“其实,我带你上来也不是让你真跳,就是想让你明白所谓的伤心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不足称道,生命最大,心跳第一,所以要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去忘掉那些不快。不快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心还跳着就能偶遇缘分,相信了缘分,爱就会永远的发生着。”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能不能下去了再说,在这么呆下去,我连语言功能都会丧失的。”苏玥几乎哀鸣。

陆皓成大度的递过自己的胳膊,“记住,以后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苏玥有些感动,这个人聪明的让人佩服,心细的让人敬仰。

回到车里,苏玥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来恢复身体的基本机能,陆皓成也恢复了儒雅的装扮,似乎他从来没向天空打过招呼。

“这东西,你以前跳过吗?”苏玥心有余悸地问,心还是突突的跳。

“没有。坦白地说,我恐高。”陆皓成的回答差点没把苏玥气晕过去。“我都说过舍命了,其实我刚才真的怕,当时我还想啊,如果你真跳的话,我就逃,我可不想这么自虐。”

两个人一起笑了,原来刚才大家都在为对方演戏,戏演得还不赖,主题挺突出,收成也不错。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陆皓成征求苏玥的意见。

苏玥摇头。

“归去来兮,我重新装过了,你要去看看吗?”

苏玥点头,对于茫茫然的她来说,如果有人肯为她打算怎么打发日子的话,她是很愿意的,尤其还是一个这样的人。

抽象艺术

“归去来兮”的确焕然一新,只是焕然得让苏玥有些吃惊,一新的让苏玥有些不能接受,到处都是镂空的设计,抽象的几何图形,横横竖竖的立着。苏玥本来就不喜欢抽象的东西,也不是说抽象的就不好,只不过是她看不懂而已,无法领会精髓而已。

记得以前看过一次画展,小范围内的名家名作,画面上一只牛奶杯子,残留着牛奶的痕迹,特殊的曲线,柔美的弧度,苏玥觉得这就是生活,可是一看价格之后,她才恍然,原来这是艺术品,所以她当时还下结论说:丁婉茹,你将来一定是个富婆,你比他画得可强多了。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在你为成名之前,多收藏一些,等以后每天什么都不做,游手好闲,潦倒了,就拿你的画出去摆地摊,怎么也能换几个小钱花花吧。明天我就去你家收拾些。

当时丁婉蓉白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懂,这全都是用画笔画出来的,不是照相机照出来的,你看这画功,线条自然,下笔力度拿捏的适中,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水平啊?还有啊,如果你以后敢拿我的画出去摆地摊,我就跟你断交。”

苏玥听后,还故意凑近了那幅名画,努力搜索各个细节,“画功”、“线条”、“力度”,可惜当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无法领略艺术的另类意境。

本以为早就远离这种噩梦的摧残了,可陆皓成的“归去来兮”装的让苏玥再次跌入幻梦,刚从恐高中回神的她觉得这些横横竖竖就像人截肢后的胳膊和腿,白森森的,被弯曲成那种曲度,还真能想得出来。

“怎么样?为了这个设计,我换了好几家设计室,虽然跟我想象的还有差距,但是也基本上算及格。”陆皓成骄傲的说着。

苏玥抽了抽嘴角,“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一个自虐的人,你怎么喜欢这种惨不忍睹的风格?就我目前的心态,在我眼里,你这里现在就是胳膊腿儿横飞。如果达到你的要求的话,估计这里就变成停尸房了。”

陆皓成不以为然,继续欣赏自己的艺术品,时不时地还用手摸摸那些柱子,仔细抚摸过每一个棱角,仿佛这些都是出自初恋情人之手,贴近了这些柱子,就贴近了那个人的心。

“今天,你还要跟我单挑吗?”从“初恋情人”身边回归的他,想要挑战苏玥的人品以及酒品。

苏玥四下望望那些肢体,又望望一脸期待的陆皓成,只能点头,其实她并不看好这次比拼,因为这个环境实在是让她想呕吐。

陆皓成一脸的兴奋,忙招手,一个小店员乐颠颠的看向陆皓成,又不友善的看了看苏玥。

“把我上次带来的酒拿过来。”

小店员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苏玥猜想:这个小店员一定是暗恋陆皓成,要不然干吗看他的时候就快乐似神仙,而看自己的时候,就苦大仇深的。

包间内,高高矮矮的摆上数个瓶子,苏玥想提前了解一下敌方的火力配备情况,“你的极限是多少?”

陆皓成把眼睛眯起来,慢慢靠近苏玥,表情渐渐的投入,眼睛一点点涣散,他缓缓抬起手,当手就要碰到苏玥的脸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下来了,然后苦涩的笑笑,“这要看跟谁喝,还有什么场合了。”

苏玥在他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忧郁清爽的味道,应该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

她倒不是对男士香水有研究,只不过她喜欢这款香水的瓶子,简约的三棱柱,简单却充满力度,玻璃瓶配以磨砂银盖,顶端一粒银色的圆珠如珍珠般迸射出润泽的光环,高贵而永恒。

只不过这个牌子的男士香水的广告语竟然是:让男人变成尤物!这让苏玥哭笑不得,但是就在刚才,当他靠近的一瞬间,她还是在领略到尤物的魅力后,心跳快了那么一小下。

“那今天呢?”苏玥正了正声音。

“呃……”他在寻找答案,跟自己的心做交易,“6瓶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醉的是人,醉人的亦是人,要命的情景啊。

苏玥听后窃喜,原来上次是他撞大运阿,这次绝对不手软,保证让他老老实实的趴下。

但是有没有听过这句话:越想买醉的人越不醉,越不想喝醉的人越容易喝醉。

结果,苏玥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喝趴下陆皓成,而陆皓成也没向他许诺的那样老老实实的趴下。

在苏玥清醒的最后一秒,她还想:这酒的后劲可真大,等以后,好好问问陆皓成这酒的名字,以后可以锻炼成自己的杀手锏。

最终,陆皓成把醉酒后酒品极好的迷迷糊糊的苏玥抱上了车。

心灵独白

城市的夜晚过早的降临,忙忙碌碌的人群,各自消散,城市喧嚣的繁华也在此中散尽。朦朦胧胧的夜色笼罩的曲终人散的萧索,但是今夜城市的空旷反而是为了成就两个人的亲密。

看着床上沉静安睡的苏玥,呼吸匀畅,虽然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美丽的嘴唇也略带些疲惫,他甚至能依稀看出当时她眼里还残留的泪水,但是他很安心,因为这是8年以来,第一次在黑夜里不需要抓心挠肺,不需要被煎熬,不需要在药物的作用下才能进入睡梦。

陆皓成静静的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苏玥,虽然遇到她只不过是短短几天,但是却像是好久好久,久到让撕扯开的记忆再次苏醒再次历经一切。

这是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凝视她,真是太像了,从第一眼开始。他甚至不敢用手触摸她娇嫩的皮肤,怕自己的稍不经意吵醒她,让时间停滞不前,让这一刻永恒吧。

记忆中的她霸占了他所有对爱的回忆,她临走时的眼神充满了哀怨,她那些曾经为他绽放过的美丽也一笔勾销,也许自己真的不是她的归宿,所以她走得那么决绝,徒留自己头痛,心痛,追忆成了不知所云。

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对她撒谎了。

自己的出现并不像说得那么简单,开车时候的不经意偶遇?那为什么8年来一直都没遇到过她呢?偶遇哪有那么容易,可欲而不可求。

午后时分,接到那个还算是陌生人的电话,听了一些建议,达成了一些协议。放下电话后,他很懊恼,自己竟然能可笑到如此境地,本来可以拒绝,傻瓜的事情一辈子做一次就够了。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由自主,意识游离现实,他管不住这些,尤其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所以平时那个沉稳熟念的陆皓成不见了。

她不知道,下午的时候为了找到她,他几乎翻遍了整个步行街,寻找的过程中,横冲直撞,只要看到身材和发式像她的人,他都会抓住人家,然后连连道歉,直到在冷饮店里靠窗的位置看到了神色惨淡的她,没想到她对靠窗座位的偏好反而帮了他。那时他如释重负的感谢天,让他没有把她弄丢。

那一刻他不是想抓住她的手,而是拥抱她整个人,告诉她所有的伤事让他来背,只要她伸出手来,他就会无条件的放弃所有,心疼地感觉他有过,但是这次却是心碎。

突然手机的声响划破静夜,打破原有的安定。陆皓成拿起苏玥的手机,上面闪烁着陈安然三个字,他看见床上的苏玥微微皱了皱眉,于是蹑手蹑脚的带上手机,关上房门,来到客厅。

手机还是执著的响着,一段时间过后,回归平静,整个过程,只看到手机上光芒的舞动,陆皓成愣愣的盯着它,陈安然那三个字也有节奏的敲打着他的心。

片刻,手机又响起,陆皓成拿起沙发垫紧紧地包住它,但是铃声还是似有似无的袭击着他的耳膜。

他仓皇起身,抓起被包的紧紧地手机,来回踱步,最终给它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打开衣柜一层层的拉门,然后再一层层的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竟然还把耳朵贴在衣柜上听了听,确认悄无声息后,才离开,返回到苏玥的床边,静静的注视,刻进心里刻进魂里,成为不灭的讯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散播着欢快的音符,紧接着瞌睡虫像天使般降临,他欢迎这种感觉,终于可以无忧的睡个好觉了。

早晨清新的阳光带来了春的味道,温暖着每一个早起的人。

苏玥朦朦胧胧的睁眼,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探究似的的四处张望,这里整洁,纯粹的简约,没有累赘的装饰,只是色调有些冷,灰蓝色的。

房间很静,待苏玥的意识一点点恢复,她猜想这里也许是陆皓成的家,慢慢起身,观察一下此时此地她的处境。

推门的瞬间,正碰上陆皓成从卫生间出来,他用厚大的毛巾擦着头发,还有不听话的水珠沿着他的脸他的颈他的胸膛,往下往下再往下。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晨练刚回来,卫生间在这里,你用吧。”陆皓成先是尴尬,遂恢复常态。

苏玥脑袋飞速旋转,这应该是她第二次清晨遭遇男子的画面,回想起上次,她不自觉地拿眼睛瞅了瞅他那里,不是睡裤,是宽大的浴巾。

“小丫头,你还真不纯洁啊。”陆皓成停下手,挑着嘴角,嘲笑苏玥。

苏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羞愧难当的扔下一句“我没有!”就急急忙忙跑进卫生间,大气不敢出一个。

陆皓成看着她兔子一样的身影,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

卫生间里的苏玥想拿头撞墙,门外响起陆皓成的声音,“苏玥,收拾好了之后,我带你出去吃早餐。”

苏玥没有接口,总之就是尴尬。

卫生间里一整套女士护肤品,全新,苏玥看了看,默想:陆皓成以前的那个她应该很注重品位吧。

两个人再次坐到靠窗的位置,精致的早点,让人眼花缭乱,苏玥从未想过早餐要吃得这么丰富,皇帝的早餐啊。

陆皓成喝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咖啡,苏玥摇摇头,早晨喝咖啡,自虐!

“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陆皓成用餐布轻轻碰了碰嘴唇。

回学校……

跟往事说再见吧!

分手很难

尽管苏玥多么的不想回学校,尽管她多么的不想对峙,尽管她多么的希望自己恨陈安然。

但,当她看到陈安然神色惨淡,因为睡眠不足而憔悴的脸,就那样孤单单的等在寝室楼下时,她的心一阵抽痛。

她想哭,想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对他说:陈安然,我想你,真得很想很想你。可是她的境况不允许她这么做,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她不可以卑微。

神色萧然的陈安然看到从陆皓成车里走出来的苏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像瓢泼大雨过后,晴空里的七彩虹,明艳,动人。

苏玥就那么站着,站在陆皓成的身边,不说进也不说退。

“苏玥,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接,我真得很担心。”语气中透着满怀的关切,然后礼貌的冲陆皓成欠欠身,说道:“谢谢你送苏玥回来,麻烦你了。”

苏玥不语,陆皓成礼貌的回答:“没什么,应该的。”

陈安然释然的笑笑,仿佛他没有看到彻夜未归的苏玥是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熟稔的上前要拉苏玥的手。

苏玥在他未碰触到之前,迅速躲开了,声音极尽清冷的说:“陈安然,我们完了。”

陈安然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仍旧故作轻松的说:“苏玥,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别闹了,好吗?”

“我没闹,我说真的,我们完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苏玥挑着眉毛,说的蛮横不讲理。

无论陈安然平是多么好的修养,而此刻却再也挂不住了,“苏玥,真的,别闹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我就要出国了,没时间跟你瞎胡闹。”苏玥不准备把昨天看到的事情和盘托出,那样只能说明自己的失败,在爱情中从未抓过主动权的小丑,蹦蹦跳跳极尽哗众取宠,她做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失败者。她要挺直腰杆,光明正大的宣布是她甩了他,虽然实际上她一直是被他耍,但形式上一定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听到这个答案,陈安然似乎松了一口气,轻松的笑了,“噢,是这样啊,苏玥以后不要一惊一乍的,说分手这个习惯不好。出国我可以陪你,以前听丁婉茹说你这学期结束才走。是计划提前了吗?”

苏玥不耐烦地看着他,这个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这么笨,敷衍!懂不懂?“很快,所以我没时间跟你纠缠,你哪来哪去吧。”

陈安然笑了笑,是她熟悉的宠溺的笑,“无论多快,就算不拿学位证,我都会跟你一起走的,我们不分开。”

苏玥脑袋都要气大了,望着纯良表情的陈安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陈安然,你怎么跟我走?对另一个女人许诺婚姻的同时,却又毫无良心谴责的作着另一个承诺,演戏演的挺到位啊,不去考中戏,都浪费你这个人才了。尤其是口气诚恳地说出那句“我们不分开”,真是讽刺,你不要逼我揭你的底,到时候大家谁都不好看,还想像以前一样把她当傻子带,别说门没有,就连窗户也没有一扇!

苏玥灵机一动,猛然间搂住陆皓成的胳膊,满脸鄙视的表情,“陈安然,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些都是借口。你没看见吗?我跟他在一起了,昨晚我们就在一起了。”

陈安然根本就没打算相信苏玥的这些鬼话,因为他看到陆皓成被苏玥突然拉起胳膊时,那种突如其来的惊诧,于是轻笑起来,说:“苏玥,你别小孩脾气了,连撒谎都不会。”

苏玥又一次被指出不会撒谎,真是气人,他们全都是火眼晶晶的聪明人,只她一个人是傻瓜总行了吧。

她赌气的拉开车门,狠狠的坐进去,“跟你说话真费劲。陆皓成,带我走,我不想再看见他,一秒都不想。”

陆皓成看了看陈安然,欠了欠身,上车,发动。

此时的陈安然表情不那么轻松了,连忙跑上来,拍打着车窗,“苏玥,你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玥低头不语,一心责怪陆皓成的车技,怎么这么不利索呢?

车最终还是开动了,校园内没有出租车,等他跑到校门口,陆皓成的车早就绝尘了。

陈安然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苏玥今天这是唱得哪出。

车内的苏玥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自己艰难建立的自尊就又被践踏了。

她低着头,使劲抠着手指,直到十个指头都秃秃的,摸上去异常的粗糙,扎的人生疼,有一个指甲还裂到指肉里,十指连心,不能忍受的疼,她终于找到哭的理由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答应过陆皓成不哭的,但手指的确很疼,很疼,很疼……

陆皓成默默的开着车,不说一句话,这条路长长远远,似乎没有尽头,他知道今天这样做不对,但是私心,谁都会有,尤其是面对幸福这种东西,如巫师的咒语,让人想念了,就不能回头。

哭累了的苏玥,猛地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纷飞的长发把她打扮成了女鬼,但是她不在乎,她最在乎的人都不要,还要漂亮干什么。

路上苏玥婉言拒绝了陆皓成的挽留,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下来,不用思考,目光呆滞,漠视这一切。

苏玥让陆皓成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没有道谢,只是情绪低落的上楼。

回到家,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期间家里的电话响了无数次,门铃也响了无数次,手机更是残废到一声不出。

她历数了这次不成功的恋爱,还真是失败啊,两个人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注定是风过无痕的恋情。

她默默的摘下脖子上的水晶链,装进盒子里,尘封,忘却,把这段往事从记忆里抹除,出国后,希望一切安好!

陈安然,你千万不要幸福啊,你幸福了,我该怎么办呢?

阴差阳错

文琳回到家时,看到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的苏玥,没有一丝生气,她与心不忍。

她本想告诉女儿,楼下一个满目焦虑的男孩等在那里,她本想上前警告他不要再纠缠自己的女儿,但是那孩子的眼里充满了凄然,似被伤心撞了满怀,无力自拔。

她突然失了勇气,无法上前扯开这段缘,就这样吧,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但愿她这次没有做错。

晚饭时,母女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陈安然这个名字是个禁区,两人都不提,也都不敢提。

苏玥整夜的睁着眼睛,不知疲惫的在脑海里交错呈现过往的画面,一个人要想背叛记忆还真是一件困难事,她努力回想陈安然曾经多么多么的坏,好让自己断念那份牵挂,可以无可厚非的去恨他。

可是回忆所到之处都是他的好,他的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了呢?

脑中一片混沌,思考到无力,思考到脑袋抽筋,思考到意识飞离躯体,思考到泪流满面。

苏玥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美,微笑着并留下刻骨铭心的泪,楚楚动人的样子,估计自己一辈子的泪水在这几天全都流尽了吧。

第二天睡到午后才起,残掉的手机被她继续冲上电,她默念:宝贝手机啊,折腾只是暂时的,等我出国之后,你就解放了。

随后,她打电话给老师说明要出国的事情,老师无限惋惜的祝福她,她也当下表决心虽然出国,但是她一心向国,并保证本质决不会变,矢志为母校争光,为母校的将来添砖加瓦。

昨晚妈妈说给她安排了去日本,而且王叔一直都在办理留学的事情,手续会很快就下来的,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在另一片天空下,展开新的生活,那里没有伤心,没有哭泣,没有眼泪。

苏玥楼上楼下的转,看着熟悉的一切,陪她走过10年的小毛熊,一些发卡,一些女孩子臭美用的装饰品。

还有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证书,红的绿的,翻开之后,久远的味道扑鼻而来。

还有她那成套成套的漫画,王子和公主,外星人和地球,机器猫和康夫,尼罗河,吸血鬼,时光隧道,每一本都曾伴随自己那么快乐的度过好年华。

书桌里躺着一把钥匙,苏玥想起来这是小摩托车的钥匙,曾经那么抽风的喜欢上它,觉得它很拉风,曾经用它教训过陈安然,可是一时的喜欢并不能代表未来,它不也在喜欢过后就弃在车库里了吗?

苏玥下楼,来到车库,把小摩托车推了出来,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它都未见过阳光,虽然很新但也蒙尘,曾经的艳丽色彩需仔细辨认。

她端来一盆水,仔细的擦拭,一点一点,不放过一个角落,当小摩托车焕然一些时,苏玥的心情也跟好起来,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还真不错,她直了直酸掉的腰,端着盆上楼,让小摩托车多接受一点阳光吧,过了今天,它就又要被尘封了。

上楼后,她看到小花房里玫瑰开的正艳,这是妈妈的爱好。妈妈常说等待花从小小的骨朵到大放异彩,是一种美丽的期待,就仿佛收获爱情,爱情的脚步渐进,带着独特的芳香,让人神往。

苏玥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每次浇水也不是拿细孔喷壶轻轻的打湿每片叶子,轻轻润湿土壤,而是用大孔喷壶喷出倾盆大雨,看着花朵在雨中左躲右闪的样子,看着土壤搬家换位,她会开心的大笑。

今天苏玥像苦行僧一样,一点点地给花儿们松土,浇水,擦拭叶子,轻轻的,不让它们受到伤害,渐渐的,苏玥忽然想,当年妈妈在接受婚变后,一个人在花房里,是不是也这样平静的作过这一切呢?虽然爱情没了,但是花花草草还在,守着它们,仍然能守住爱情。

直到多年后她才了解妈妈当时的心,花朵是娇嫩的,需要认真地去浇灌,去呵护,人心更是娇嫩的,尤其是爱情浸染过的心,来不了一丝马虎。用最轻柔的手细细的抹过所有的枝蔓,充满了爱惜,只有这样,爱情才能睁开朦胧的眼睛,报以恩泽。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黑,回到房间后,她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显示,全是陈安然,苏玥还是没能像自己期待的那样云淡风轻,她甚至对自己放宽政策,如果他再打来,我就接,我只听不说话。

手机充满了灵气,此时响了,苏玥盯着屏幕,对自己说:我就听听他的声音,一声就好。

“喂,是苏玥吗?”完全陌生的声音,透着磁性。

苏玥不得不重新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名字,确定是陈安然的号码之后,犹豫的回答:“是,我是苏玥。”

“是这样的,刚才中山路发生一起车祸,手机的机主已经被送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了,他的手机里最后打出的是你的号码,所以只能联系你。”

苏玥完全僵在那里,陈安然?车祸?这几个字迅速扩大,她甚至未听那人后面的话,直接冲出了门。

小区内的业主都有私家车,所以根本就没有出租车,苏玥下楼后,看到还安稳的晒月光的小摩托,发动后,匆匆忙忙的驶出小区。

靠近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酒吧里,陈安然颓废的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在苏玥心里算什么,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旁边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顺势递给陈安然一杯酒,用磁性的嗓音安慰着:“好兄弟,放心吧,女人,我最了解了。就凭她刚才接电话的紧张劲儿,就说明她在乎你,她肯定会出现的。”

陈安然无奈的谢过,说:“希望如此吧。”

一路上,小摩托骑的不顺手,但是没时间了,她只想知道陈安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心急如焚,她只能不顾红灯,横冲直撞。

突然,前方毫无征兆的横过一辆卡车,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

在意识幻灭之前,苏玥脑袋里只闪过三个字:陈……安……然……

中篇:日本篇

异国他乡

当苏玥睁开眼睛的时候,到处都是新粉饰过的,白茫茫的一片,医院?但是没有传统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欲转头看看四周的设施,以此来确定答案,但是稍一转头,颈部就传来疼痛感,钻心的疼。

仿佛是前世的记忆呼啸袭来,明晃的灯光,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就是眩晕,颠倒的街景,还有人慌乱的叫声,声声不绝耳。

这种小场面,用小脚趾头想也知道,当一件事情纠缠到不清的时候,那咱就给它来场车祸吧,一了百了,最差也是个肢体不全,或者肢体功能丧失,最彻底的就算是失忆了,他乡异梦,响当当的新生活,序幕就此拉开。

在这次典型的车祸现场,而受伤的那个人正好是她自己,苏玥首先确认一下自己身上出现过上述的哪几点,然后再决定怎么活。

想起这些之后,苏玥忙勾勾手指,讯号完整的传递,准确无误地接受并做出反应,她安心,她庆幸。

于是立刻张了张脚趾,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灵便,而且动的时候,原来在学校摔过的腿,对传达的信号,感知不是很迅速,却不是死气沉沉的毫无知觉,她再次安心,再次庆幸。

以上的动作,让苏玥可以确信,车祸没有给自己的身体带来重大性的伤害,她还是活生生的人一个。

只是颈部的疼痛很难忍,她不得不狠心的用自己插着吊针的右手摸摸颈部,果不其然,摸到了厚厚的石膏,拿手敲了敲,还是邦邦硬的那种,她不知道自己需不要带着东西,带一辈子。

然后拿手继续往上摸,厚厚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她相信她现在这个造型,出去的话,没有人敢说她不是病人,她心中窃喜,当病人意味着什么呢?就意味着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好啊,人类生活的终极目标。

但是她又摸摸了绷带,是不是有点厚,有点夸张啊?她想她现在会不会像印度人那样,顶着圆盘一样的头箍?她突然一个机灵,这玩意是不是太影响自己的美观呢?她只希望自己的肤色也不要变成印度人的暗色就好了。

调试完身体机能,她该检查一下自己的脑袋是否受过重创,也就是所谓的记忆力的保留程度。

她的思想开始有点漂,穿越啊,王妃啊,失忆啊,爹妈不认啊。

不过,就在刚才,自己还确切的想起来车祸发生的一瞬间,那些残留的记忆,一切正常的。

当她看到文琳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样貌谦逊的人时,事实证明了她没有失忆,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妈妈。

那就是选择性失忆。看看这群人里,除了妈妈之外,其他的都不认识。该认识的认识,不该认识的,一个都不认识,比较符合选择性失忆的症状,她有点相信这个答案了。

文琳高兴得走到床边,握住苏玥的手,面露安心之色,说:“玥玥,你终于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玥不解了,她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遭遇车祸,以往只要说是车祸,必定是惨剧,血肉模糊,不省人事,亲人们哭得死去活来,就好像这样能把死去的人哭回来似的。

就像是小姨当年那样,静静的躺着,脸上没有温度,看不出她生前的喜怒哀乐,也看不出她的来世夙愿,只是躺着,把一些该结束的,未结束的,都留给了活着的人。

当时苏玥看着小姨那么躺着,她甚至天真地认为,也许就在下一秒,小姨就会坐起来,然后带着她去吃肯德基,给她买好看的头饰和裙子,她对裙子的偏好也是受小姨的影响,尤其是白色的裙子,很纯很嫩很新鲜。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逛一直逛,走累了喝杯冷饮,体力迅速恢复,接着再逛,小姨常说:我美丽故我存在。苏玥记住了。

最后小姨还会在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上大把的零花钱,苏玥当时还有些不领情,她那个时候就觉得小姨是很会赚钱的人,小姨的一个设计方案就能赚好多钱。那时叫做拉私活吧,现在叫做走穴。

可是那天她一直没等到小姨坐起来,她就那样静静地呆着,静静地看着,她对自己说:小姨累了,她只是睡着了,她需要睡好久好久,我不能哭,眼泪滴嗒的声音会打扰了小姨的睡梦。

苏玥扶着妈妈离开,她就是强忍着不哭出来,尤其在大家都伤心的时候,她要坚强,像小姨一样坚强。

其实她知道那个宠她疼她的小姨不在了,她再也不能那样笑着看着自己问:“玥玥,小姨漂亮吗?”

十二岁的她,只能猛个劲点头,翘起大拇指称赞道:“小姨,你最漂亮了!”

然后小姨就会给她一个强有力的熊抱,说:“有的人却不知道珍惜,走,小姨带你出去玩。”

苏玥扬起她那张还未绽放出美丽的脸,不放弃的说:“我会像小姨一样漂亮吗?。”

小姨的眼睛亮晶晶的,豪情万丈的说:“会的,等我们的玥玥长大了,就会像小姨一样漂亮的。”

苏玥点头,她相信小姨说的所有话,更相信这句话。

再见到小姨时,就在此情此景,这段伤心,一直埋在苏玥的心里,也许是境遇相同,她突然就想起来了。

可是同样是车祸,境况确是大大的不同,至少她现在是思路清晰,判断力敏锐,不一样,一定有哪里是不一样的。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一样,当她想张嘴回答“我很好”时,就发现了这个不一样。

她以为这是错觉,就又张几下嘴,喉咙里传出几声嘶哑的小野兽似的声音,难听的像是被砂纸摩挲过一样,粗糙而且摧残到毁灭。

她有些着急,妈妈立刻按住她的手,安慰道:“玥玥,没事的,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

此时那些谦逊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精干的50多岁的人,他和蔼的笑,然后语调很怪地说:“你不用担心,车祸使你的声道受损,只要日后多尝试说话,多多练习,还是可以恢复说话的,但是声音也许跟以前能有些不同,请放心。”

苏玥一时泪涌,眼泪流进了心里:“陈安然,我不能说话了,你还要我吗?”

抵触治疗

苏玥就那样浑浑噩噩的哭,哭到肝肠寸断,哭到昏天黑地,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陈安然。

陆皓成说眼泪是福气,可是自己现在不能说话了,陈安然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们两个人的幸福又找谁能够讨回?

她想从这里逃出去,逃到他身边,无论是什么结局,就算是他也残了,她也要守着他,守他一辈子。

同时,每天颈部传来的疼痛,也让她想哭,她发现自己真脆弱,说哭就哭,根本就不需要酝酿,在挣扎了几次,还是起不了身时,她最终放弃了。

日子就这样过,过的没滋没味,如游魂一样,飘飘荡荡。

她总会愣愣的看着窗外,期待目光会越过岛屿海峡,越过崇山峻岭,越过是是非非,越过悲悲切切,只要到达他的身边就好。

几天里,都会有小护士推着她去照那个什么光,据说可以让她的颈部好得快一些,过道里,各色人种交错出现,她知道这里是日本一所国际医院,医生们护士们多多少少都会说一些汉语,尤其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精干的人,据说老婆是中国人,中文虽说语调有些奇怪,但是算是这里汉语最好的。所以过道里经常会有人朝苏玥打招呼,亲切的,温和的。

可是苏玥现在就是个铁石心肠,她没有回应,闷闷不乐的扫过所有人,可是小护士们却总是笑容可掬,给她换衣服的时候,也都是轻轻的,询问的时候,也都是柔声。

医者父母心,无所谓国籍,无所谓种族。

每次被询问,苏玥要么就是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要么就是盯着人家使劲看,直到把人瞅毛了。

后来大家渐渐的就把苏玥默认成哑巴,对她的照顾更是细致。

苏玥想,这个民族还真奇怪,你越不给她们好脸色看,她们越是殷勤。

其实不然,护士们只是觉得她这样不说话,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将来恢复起来就更难了,而且即使想恢复也要付出最佳康复期的百倍功夫,所以尽可能得让她多说话,但是她抵触治疗,大家也都是一筹莫展,只能告知院长。

院长也找文琳说明了情况,希望病人能够配合治疗,希望文琳能够找出一些激励苏玥的事情,因为她这样一直消沉下去的话,治疗真的就不那么乐观,原来只有50%的康复希望,现在这样,10%都属于勉强。

文琳也一筹莫展,她懂女儿的心思,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不能回头,只能靠她们母女两个人携手共渡难关。

苏玥现在的行动,还得需要照顾,除了出去照那个什么光之外,都必须躺在病床上,颈部得伤让她抬不起脖子,少了支撑,她什么都干不了。

午饭后,文琳拿来了樱桃,暗红色的大樱桃,苏玥一直都很喜欢吃,她喜欢咬在嘴里,然后牙上稍用劲,樱桃汁就会流得满嘴,而此时,她一点食欲都没有,别说是樱桃,就算是人参果,她眼睛都不带抬一下。

文琳叹了口气,把樱桃放在小桌柜上,“玥玥,你不开口说话怎么行呢?现在不说,就永远都说不了了。”

苏玥瞪着天花板,收紧嘴巴,她不是不想开口说话,没人的时候,她也尝试着开口,可是每次都会被自己的声音吓倒,而且,就连简单的“妈妈”这个词都说得无法辨认,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如,她生自己的气,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能过。

以前那个可以演讲,可以唱歌,可以大声笑的苏玥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死了。

文琳默默的拿出了本子和笔,“玥玥,你以后想说什么就写在这上面,不要再无动于衷了,你这个样子,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啊。妈妈真是没用,说过不让你受伤害的,可是却让你弄成这个样子,都是妈妈不好。”接着,文琳就哭了起来,她哭女儿,哭自己,哭所有的意料之外。

苏玥吸了吸鼻子,努力让泪水不要流出来,因为这噩梦般的一周时间,她倾尽了所有的泪水,即使哭的话,也不要在妈妈面前哭,那样会让妈妈更伤心。

伤心这种事情,还是让她一个人来受吧,反正都已经无所谓了。

苏玥抬手接过妈妈手里的本子和笔,把眼睛里的泪水使劲眨回去,然后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她表意:妈妈,我知道了。

文琳破涕为笑,她知道女儿会乖乖的听话,会重新站起来的。就像小时候那样,学骑自行车的时候,膝盖摔了个血肉模糊,但是女儿却用小手摸着她的脸,安慰她说:“妈妈,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下午的时候,苏玥仍旧躺在床上,她端起手,在小本子上写:“谢谢”“早上好”“你今天很漂亮”“我要上厕所”“我想出去走走”,她想,这些话以后都会用到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却没看见人进来,一会儿一个小孩儿露出了个小脑袋,他朝苏玥咧嘴笑,苏玥刚好看到他没有门牙,滑稽可爱,估计孩子到了换牙的年龄。他朝苏玥说着什么,苏玥一时间只听懂了“球”这个词,估计是孩子的球滚到自己的病房里了。

苏玥朝他招招手,他轻快的走进,孩子看到苏玥手上的吊针后,用日语说:“姐姐,疼吗?”

苏玥想摇头,可是颈部的加固物让她不能摆动头部,于是拿起小本子,用日语写道:不疼。

孩子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说道:“给你,妈妈说吃糖就不疼了。”

苏玥笑笑,在本上写道:谢谢!

孩子天真的笑了,然后说:“我该走了。以后我可以找你玩吗?”

苏玥在本上写道:可以,随时都可以。

孩子开心的拍拍手,拿着球走开了。

苏玥想:实际上用本子说话,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只要习惯了,渐渐的就成了自然。

午后偶遇

苏玥从那天开始,人变得开朗一些了,虽然也是不开口说话,但是对待小护士们的态度有很大程度的转变。

她会在过道里朝小护士微笑,会朝医生微笑,会朝所有跟她打招呼的人微笑。

因此,她就得到了些好处,她可以恳求小护士,给她的颈部增一个托衬,然后去外面晒太阳,去看看院里的花花草草,去看看那些在家人陪伴下努力做康复运动的病人们,一切欣欣向荣,一切蒸蒸日上。

这里得介绍一下那个缺失了门牙的小孩,他叫小芝光一,妈妈是这所医院的护士,所以他可以把这里当作他的第二游乐园,而那个球也是他的新宠,棒球。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巨人队之星,他最崇拜的是松井秀喜选手,他希望自己将来能站到甲子园掷出自己的本垒打。

小光一说的时候,把自己都说兴奋了,他开心的笑着,估计也注意到自己门牙的缺失让自己失色不少,所以用手捂住嘴,但仍能听到他闷闷的笑声。

苏玥也只能扯着嘴角笑,因为在来之前,她对棒球一无所知,而这里的人,却从小就把棒球当成兴趣,每个小男孩,从很小的时候就认为打棒球是很男人的行为,能够站在球场上,就是一生最大的荣耀。

而且小光一还参加了柔道队,他下周要去参加比赛,到时候一家人都回去给他加油。他也邀请了苏玥,可是苏玥指指自己的脖子,小光一很聪慧的说:“到时候我把DV给你看。”

苏玥微笑,她一开始还挺担心的,这么小,怎么柔?当再次看到小光一的门牙时,苏玥开始坏心眼的想:他的牙不会是练柔道的时候摔掉的吧?

这天,她和小光一像往常一样聊天,阳光很好,照的人舒坦,空气非常清新,而且城市没有噪音,小光一说着什么,苏玥闭着眼睛享受着。

这时候,听到小光一,大喊:“哥哥,我在这里。”

苏玥睁开了眼,小光一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自来熟。

小光一脸兴奋得拉着苏玥的衣服说:“姐姐,看,哥哥。”

被盛情邀请,苏玥不得不举目远望,搜索小光一所谓的哥哥。

苏玥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跟本院那个人称“深田恭子”的小护士有说有笑,非常阳光的装扮,举手投足间着显着贵气,尤其是气质,苏玥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很风情,典型的那种深入乱花丛的人。

苏玥不服气的想,就日本这山水,能生出这种人物来?

不过对国际友人不能带有成见,还得实话实说,总体感觉就是一个字:帅。

但他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帅,而是非常意义上的帅,总之是帅,就没错了。

苏玥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词:俊美无畴。那个人配得上这个词,索性送给他好了。

此时,小光一不死心,又冲那人大喊:“哥哥!”

那人这才结束了艳丽之旅,冲小光一招招手,朝这边走过来。

身长,腿长,不会儿到了他们面前,小光一瞬间像磁铁一样的贴在来人的腿上。

那人用很是风情的眼大打量了一下苏玥,然后飘出诱人的微笑,嘴唇轻启,用日语说道:“你好,你是中国人?”

苏玥茫然的看着他,这人是干什么的?一眼就能穿透她中国人的本质?

多嘴的小光一迅速抢答:“哥哥,姐姐是中国人,姐姐很漂亮吧?”

苏玥从没发现小光一是一个如此色情的小孩,她无奈的笑笑,在小本上写道:“我是中国人。”

那人在看到苏玥拿出小本时,很是吃惊,但是仍旧春风满面地笑着用汉语说:“我叫小林哲也。”

苏玥只能再写:“你好,你叫苏玥。”

那人重复了一下,“苏玥?……很高兴认识你。”

中日友好

就这样,在异国他乡,在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完成了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次伟人般的握手,中方代表队和日方代表对,象征中日友好的序幕即将拉开。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明晃晃的,远处有大片大片绯红色的花,更有盈盈的草,讨好似的迎风招展,春风和煦,带着点诱人的花草香的味道。苏玥坐在轮椅上,而小林哲也站着,因为不得不屈就她的低地势,所以他只能矮着身子跟她握手。

日后,苏玥想起两个人共度的时光,有鄙视,有感激,有心动,有伤怀,有成全,这些喜怒哀乐钩织着他们的生活,感情的流水何时候奔流,何时停滞,何去何从,就像那握手一瞬间的姿势一样,似乎早已被注定了。

命运就是这么匪夷所思,顽皮得让人拿捏不准,它会在冥冥中安排好一切,并像蓄谋已久一样,加诸在每个人身上,挥之不去招之不来,总在人躲闪不及时出现,是好还是坏,预知的难度系数太高,但却摆脱不了纠缠,这也许就叫天数吧。

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苏玥不得不把眼睛眯成小小的看向他,就是俗称的从“门缝里看人”,这种看法充满了短见以及蔑视。

经过近距离打量之后,他的特点就更加突出。午后的阳光明亮且温暖,洒在他的身上带着光晕,洒在他的睫毛上,睫毛把阳光过滤得柔美而且细致,精致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里徐风阵阵,轻轻掠过他的头发,倾洒着无限风情。

苏玥恨很得想:真是的,日本人竟然把汉语说成这种神出鬼没的程度,你把我们中国人往哪里摆啊?看你长得那个妖精样子吧,只是牵起嘴角,就能笑成风情万种的样子,日本的色情产业那么发达,估计就是你这样的人搭建起来的。这个国家不太平哟,妖孽横行啊。你要是在我面前再这么笑的话,我就拿拖鞋砸你!

他收敛的笑着,风情的眼睛显得很专注,苏玥想:小时候总被教导,尊重对方,就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要眼神游离不定。这家伙也算有礼貌,中国礼仪之邦的文化,被他偷学了不少啊,顺便再鄙视他一下。

他却无视苏玥恨恨外加蔑视的表情,只是看着。

苏玥愤愤的想:没看过外国人啊?没看不会说话还带着头托的外国人啊?少见多怪!

他也许是发现苏玥的不满情绪,礼节性的笑了笑。可不知道为什么,苏玥觉得他的笑里充满了掩饰。只见他用手摸摸小光一的头发,亲切地说:“哥哥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小光一那个傻孩子,一个劲儿点头,眼睛里竟然还有恋恋不舍,苏玥暗想: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啊?。

“苏玥……再见!”很普通的一句临别问候。

可是苏玥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她觉得奇怪,但是究竟哪里奇怪了呢?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也许是在病床上躺久了,脑袋都不灵光了,她不禁想:语言功能丧失的同时,也会伴着智力的退化吗?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这么下去,自己估计离植物人不远了。

看着他绕过自己,苏玥连头都没回一下,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吧,她承认是因为自己转头不方便的原因,但是她更有理有据的认为:我堂堂中华好儿女,就不跟你这种毛兽平起平坐了。礼貌,算个what啊?

平心而论,她对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印象,是男人就要常情,是男人就要专一,是男人就不要到沾花惹草,对每个女人的笑都是一样的。滥情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会腐烂掉的,连渣都不剩。

人家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这种花丛浪子,只会游戏人间,每一个过早经过他身边的女子,只能心碎的掩面而泣,心理素质好点的呢,会化伤悲为力量,再去结识有缘人,心理素质不好的呢,这辈子只能纠缠这一段情,只能把自己嫁给眼泪。

伤悲啊,伤悲,罪孽啊,罪孽。

但是小光一不这么想,他打断苏玥的思考,说:“我长大了要像哥哥一样。”

苏玥在本子上写:“为什么?”

小光一乐颠颠的说:“虽然哥哥只来了两周,但是漂亮姐姐都喜欢他。”

苏玥想,这孩子还真是善变啊,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成为松井秀喜,现在又立刻变成换人了,这孩子还有没有主见啊?

苏玥在本子上写“松井秀喜”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小光一抬起头想了想,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扪心自问,最后下决心说:“我要成为哥哥那样的松井秀喜。”

苏玥彻底无语,这孩子还真贪啊,鱼和熊掌他都要,就不怕小小年纪撑坏了胃吗?

回到房间后,妈妈跟上次那个精干的男人一同出现。

那人先是说了一大堆强调怪异的中文,一通废话,罗里八嗦的,到最后苏玥才弄明白,这个人是来鼓励她的,很是日式的鼓励语句,“请加油!”“请努力!”

即使是肯定句,该人也会在后面加上一个推量型的结束语,谦逊礼貌到了极点。一如日本的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有雨,但是句子的说法却是:也许明天有雨吧。

苏玥无力的抬抬眼皮,表情木然的不作出任何反应,其实她的内心在挣扎,她想大喊:别整这些虚的,来点实的吧。

那人走后,文琳语重心长的教诲苏玥,“玥玥,你刚才怎么对小林院长那么没有礼貌?你这孩子,越不注重细节咯。”

苏玥在本子上写:他真唠叨。

文琳笑了笑,“院长也是为了你好啊!”

苏玥在本子上写:我什么时候可以解下这东西?并用手指指颈部。

“再过两个星期吧。”文琳笑了笑,拍拍苏玥的手安慰地说道,“很快你就会像以前那样健康的。”

苏玥想,再过两个星期,自己就可以行动自由了,再过两个星期,自己就可以……

正面交锋

广告里常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表意为好的无极限。但是现在变换角度,就印象而言,就应该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这是连日来晒太阳后,苏玥对小林哲也的评价,隔三差五会看到他光临本院,每次来他都不闲着,不是拉着医生聊天,就是拉着护士聊天,而且这些人都是她熟之又熟的人。

这不,刚才还跟自己的主治医生相谈甚欢,现在又把魔爪伸向了本院最清纯可人的小护士,米老鼠姑娘。

其实米老鼠是苏玥给小护士起的外号。米老鼠姑娘不会中文,她负责晚班时只能用日语介绍自己的名字,她的本名是“三木实果”,可是因为苏玥学艺不精,三木的发音刚好是米老鼠的日语发音,而实果的发音又等同于美嘉,就她有限的日语储备,她硬生生地把人家的名字变成了“米奇美嘉”,为了纪念这空前绝后的听力错误,苏玥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喊她米老鼠姑娘,以儆效尤。

也不知怎么搞得,自那天被伸了魔爪之后,米老鼠姑娘勤于跑到苏玥的病房唠家常,而且时不时地打听她在国内的事情,旁敲侧击一些感情问题。对此,苏玥三缄其口,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一一告知,而且自己的感情到现在也是吊在半空,悬而未决。

当然,在利益驱使下她也得适当的出卖点自己的隐私,比方说她来自中国哪个城市啦,自己就读于哪个学校啦,自己读哪个专业啦,以此来换取些许好处,她已经打听到接待室里的座机可以打国际长途,所以她只需要再等一周时间就可以了。这些事情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妈妈在内,她只想悄悄地进行,不受阻挠。

就这样日子过的相安无事,似流水,似浮云,似扁舟。

好景不长,世上最闹心的事情莫过于烦什么来什么。

当苏玥的房门被推开时,闯入她的视野的是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小林哲也和小芝光一。她不是很欢迎这个不速之客,第一是他的长相,第二是他的态度,就像现在这样。他端着苏玥最讨厌的笑,大众情人般的招牌笑容,他用胳膊肘支着桌子,优雅而且随意,神情闲适,仿佛他是天上的朗星,他无论摆什么造型,大家都得敬仰他,他还真当自己是翩翩贵公子啊?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苏玥隐隐的感觉,他在发动他的关系网调查自己,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如此居心叵测的人,就仿佛是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苏玥憋着嘴,眼神到处乱飞,可偏偏就是不飞他那边,熟视无睹,当他是空气。

室内,小光一跟那只球玩得不亦乐乎,苏玥随意搬弄着被角,小林哲也不吐一个字。

“苏玥,你的表情说明你很没有礼貌。”半天,苏玥听到了这句评语。

苏玥仍旧面无表情,写:你很闲吗?

他看到她拿起纸笔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当看到她写的内容时,很无奈的扬了扬嘴角。

牙齿工工整整,排的齐齐的,修过牙吧,一看就是。

通常坏人都是伪善的外表下装着一颗脏兮兮的心,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智慧去揭穿他或者与之戏耍下去。

苏玥看他不理,又写:你跟小林院长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她是研究过的,而且深思熟虑。跟该医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识,甚至连小孩都拜倒在他的长腿之下,而且他悠闲的神情也不像是来看望病人或者被医生看望,像古时候御前带刀侍卫一样在医院里自由行走,以及他游手好闲的程度,应该是这所医院高层家的败家子,刚好院长也姓小林,所以苏玥基本上已经可以给他们的关系定性了。

而且看这架势,许是打错如意算盘,要把自己当成他的猎物,在他的猎艳名单上再加上“苏玥”这个名字,并给以贴切的注释“哑巴”二字,真是滑稽至极,岂有此理!

他还是不语,苏玥有些急了,拿笔又狠狠地敲了敲本子,怒目示意:快说,不说就给我走人!

他噗嗤一声笑了,“你的脾气还真古怪,干吗把我当仇人?难道说你认出我来了?”说完,他继续保持姣好的笑容,找不出一丝破绽,更让苏玥郁结的是他竟然一点都没生气。

苏玥想: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俗!太俗!还真跟你的皮囊不配套。认识你?你算哪根葱,哪头蒜阿?

不过她也得佩服他,这位花丛高手,能在如此不受欢迎的场合下,雷打不动的自抬身份,使着四两拨千斤的调调,他也算脸皮的够推陈出新的。

“院长是我爸。”他难得的回答了其中的一个问题,眼神也难得的平和。“你还想知道什么?”他饶有趣味的看着苏玥,好像能够引起她对他的兴趣是他志在必得的事情。

苏玥撇撇嘴,紧接着白了他一眼,写:我没兴趣知道。

他看着她,缓慢的说道:“情绪波动太大,对你的身体恢复不利,估计一周后想摘掉这个很难。”说完还用手刻意的指了指自己的颈部。

果然调查过自己,还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卧底,是米老鼠姑娘吧,他今天又准备出哪张牌呢,死缠烂打?还是一一讨好?

苏玥写:用你多管闲事!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生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管啊?要不是看你可怜……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他起身,招呼了小光一,就要出门时,又转头回来:“你的性格一点都不可爱,我就奇怪了,会有人喜欢你吗?”

苏玥想拿枕头砸他,他说话还真不积口德啊,非要捅自己的痛处。

她希望这个人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他就来气,自以为是的样子。

她气呼呼得想:可怜?我怎么可怜了?不就是不能说话吗?不就是傻乎乎的弄丢爱情了吗?你等着瞧吧。

再次较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苏玥如愿以偿的没看到那个惹人上火的家伙,更是如愿以偿的倒数着解掉禁锢的日子,三天,两天,一天,终于要把苦日子熬出头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再做几件事情。当晚,她找到了米老鼠姑娘,商量事宜。

第一,因为两人的身材相似,所以她拜托米老鼠姑娘给她带一身衣物,可以远行的那种。

第二,她想从米老鼠姑娘那里搞点钱,不用多,20万日元就可以。

因为妈妈那里她早就试过了,完全行不通,自己只要稍微有点苗头,提钱或者护照的事情,妈妈就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搞得跟审问犯人似的,她突然很佩服那些即使被严刑拷打也不出卖组织的地下党,他们才是真的英雄,他们应该永垂不朽。

但是,往往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就好似双刃剑。她旁敲侧击得提这两样东西,反而让妈妈担心这两样东西放得是否安全,所以她很轻松的就搞到了护照,至于钱,的确搞到了,只不过很少,连往返机票钱都不够,所以只能求救于外援。

米老鼠姑娘先是质疑,后是思考,最终是让苏玥等消息。

苏玥听到她说要等消息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她不会偷偷地跑去报信吧?

但片刻后就断念,那人上次在她这里吃憋,估计不会再有那个韧劲了,而且她冥思苦想了好长时间,她检讨,究竟是自己哪个深藏不漏的优点那么倒霉的就被他看上了呢?

热脸贴冷屁股贴一次就够了,何况还是他这种浪里来浪里去的人,估计自己早就被他恶狠狠的画上了血淋淋的红十字叉吧,基本上小人都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主治医生和院长亲临现场,苏玥终于成功的摘取了禁锢,瞬时轻松了不好,连肺活量都大了。她试探性的动了动脖子,还是有些疼。

院长挺身而出说:“刚开始都是这样,慢慢的就好了,切忌不要活动频繁或者进行剧烈运动。”

苏玥开心地点头,可是一不留神就又弄疼了,看来指望它完全康复,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啊,眼下要走得不是脖子而是她这个人。

待人都散去后,苏玥好不容易找到米老鼠姑娘,她伸手,米老鼠姑娘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是不借还是没有?她也语言功能丧失了吗?

“苏玥,你要干什么?”一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果然还是被黑了,苏玥瞪了米老鼠姑娘一眼,绕过障碍物,走人,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突然胳膊被握紧,苏玥不敢转头,太猛烈的运动旧病复发,她就走不了了,她要保护好她现在的躯壳,不能让它再受伤了,直到见到他为止。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走?”

苏玥狠狠地甩开胳膊上的钳子,可是完全被牵制住了,胳膊被捏的疼痛难忍。她只能忍着疼,慢慢转身,然后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她只恨自己没穿高跟鞋,不能踹他更恨一些。

可是他纹丝不动,手上又加大了力气,她可怜的胳膊立刻因为血液不通畅而充血涌红。

苏玥拿眼睛瞪他,示意:关你什么事,放手!

不服气的表情似乎激怒了那个人,他顺势把苏玥按在墙上,单手抓住她反抗的双手钳制在头顶。

这动作快要把苏玥气疯了,双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制服,又不能用牙咬他,只能上脚,她要狠狠地踢在他的要害上,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恨被他这样欺负,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她。

可是他更是早一步,顺势将下身不留缝隙的贴在她身上,苏玥只觉得眼睛里热热的,她用力将泪水逼回去,死死的瞪着那个蛮横的人,她多希望此时眼里能飞出刀子来,让他立时爆毙在自己面前。

“你想回国?你怎么这么不了解状况?你知道颈椎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还没好就要长途跋涉,难道你想下半辈子一直在床上度过吗?”语气近乎于无情。

苏玥的气还没消,仍旧仇视着他。

“苏玥,你现在走,身体会吃不消的,你如果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语气有些软和,听起来有些暧昧。

苏玥发现他现在可笑极了:拜托,不要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大情圣的话,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因为我没有入你的花名册,让你有挫败感,你就内疚?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这个魅力,所以你这个说法丝毫打动不了我,还是留着哄别人去吧。

苏玥熟视无睹他眼睛流露出来的焦虑,坚持不懈的扭动被禁锢的双手。

“好!你想走是吗?这些给你,你现在就给我走!”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子,往苏玥怀里一塞,倒是先甩头走人了,徒留怒意未消的苏玥和未回神的米老鼠姑娘。

半天,米老鼠姑娘才说:“太可怕了,到底是怎么了?”

苏玥没理自言自语的她,拿起刚才被强塞的纸袋子,然后用力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走人,刚走两步,又退回来,在纸袋子上又补了两脚,这才解气离开。

冰释前嫌

苏玥回到房间,越想越生气,肺都快要气炸了,她需要宣泄,不然自己就要崩溃了。可是该死的颈部只要略微有一丝牵动,就会疼得钻心钻肺,害的她不能有任何作为。一抬眼看到窗台上立着花瓶,上面插着满满的鸢尾花,花开得正旺。她快步走过去,抓起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竟然划破了她的脸,血就那样留了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殷红的。她更是气堵,躺在床上凶狠的哭着。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身体不好,想走也走不成。可是她要回国,她要去看他,她压抑自己这么长时间,配合所谓的治疗,配合大家的情绪,让大家都开心,唯独自己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站在人前,笑脸相迎所有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装的,她其实非常非常的不开心,她假装自己不寂寞,其实她很寂寞。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他,抓心挠肺的想,心像是被虫子一点点啃噬,那种感觉就像是人间地狱。

这个理由一直支撑着她笑到现在,可是被冰冷的一桶水兜头倒下,那是什么感觉?是无望的感觉!就如同沙漠里迷失的旅人,一直在寻找水源,当看到绿洲的欣喜完全被海市蜃楼的虚像所冲散时,信念坍塌,倒地不起。

苏玥的心没有波澜,目光涣散,直挺挺的躺着,她知道妈妈来看过她,主治医生来看过她,院长来看过她,就连小光一和米老鼠姑娘也来看过她,可是她不想回应任何人,她也拒绝作伤口处理,因为那样的疼会让她有理由哭。

其实她知道颈部的伤并不像他们说得那样轻松,他们都在撒谎,只有那个讨厌鬼说了真话。

从今天的状态来看,别说是几个月,就算再给她半年的时间,都不见得能养好,也就是说她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半年。

她知道颈椎的重要,她也知道现在的一丁点儿闪失,很可能让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必须耗在床上。可是她真的等得好辛苦,她不想再这么拖下去,因为她怕自己的信念会丧失,怕自己没有力气在重竖信念,等待,好漫长,好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苏玥的意识有些迷糊,但是仍能感觉到脸上有痒痒的感觉,很轻很轻,像那晚陈安然用毛巾抚过自己的脸庞,那种感觉很熟悉,这是入院以来唯一的一次甜美,带着这份甜美,她睡得很踏实。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做梦了,梦里有他,他就那样笑着,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身后一团小小的影子,苏玥朝他跑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说:陈安然,我回来了,我真得回来了。

陈安然看着她仍旧是笑,他说:苏玥,我们不分开。

就这样,那个怀抱好暖好暖,暖的让她不愿意睁开眼,这样待一辈子该有多好啊!

清晨醒来,她睡得很好,心里不再那么堵塞了,泪水似带走了她所有淤积的烦恼。

似乎昨天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人从未出现过,自己还真是小孩脾气,竟然能把自己的心情收放自如。

她看到窗台上放着新的花瓶,仍旧是大捧的鸢尾花,苏玥笑笑,为自己昨天的莽撞行为向它们道歉。

苏玥又不知觉的摸摸脸,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厚厚的纱布。

她反省,自己昨天那么任性是不对的,辜负了所有人的关心。但是昨天当她听到自己的精神支柱被摔在地上七零八落时,完全失去了理智,果然是那句话:冲动是魔鬼!

她也想明白了,不要再耍别扭了,等吧。把颈部养好,把声音养好,自己就会像从前一样,站在陈安然面前,神情依旧可以趾高气昂。

梦境的温暖似乎还在,就缭绕在这间屋子里,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回自己的幸福,一定!

下午,那个家伙竟然又出现了,苏玥有点捉摸不透他。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坦然,指了指苏玥的脸,问:“还疼吗?”

苏玥虽然决定恢复发声,可是却不愿意让这个家伙做第一个见证人,所以她不语,也不写。

那个家伙,笑着摇了摇头,说:“还生气呢?我算是服你了,脾气这么臭。”

苏玥就估计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也不甘示弱的挑挑眉,示意:彼此彼此!

“昨天,你竟然还踢我,还想出损招,你可真够狠的啊。”他竟然笑着说出这句话。

苏玥把胳膊抬起来,示意他看,胳膊上红红的印记还未消褪,苏玥想说:我也被你修理了,我们算打平了。

那个家伙看看苏玥的小表情,终于舒展的笑开了,眉目风情依旧。

“放心吧,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因为你太野蛮了,我可是正当好年华,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在你手上。”这话说得轻松诙谐。

苏玥仔细的打量他,似在辨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苏玥,”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也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做朋友,好吗?”

苏玥定定得看着他,然后拿过本子和笔,在上面大大的写:好。

认养小涛

当看到了那个“好”字,小林哲也倒是毫不吝啬的回馈了一记飞笑,春暖花开。

这笑让苏玥不得不想:好女人是男人的一本绝代好书,而眼前这位又是翻了多少本书之后才变得如此博学多才,颜如玉在他家都快摆不下了吧,真是奢侈外加无耻。

“那我们就来重新开始。”他叹了叹嗓音,“你好,我叫小林哲也,你以后可以叫我哲也或者”他停顿似在等待她的反应。

苏玥笑了一下,她想接口:或者叫你情圣!

看到她如此轻松的笑,他继续发言:“以后不可以在心理偷偷骂我是混蛋。我以后叫你小玥吧。来,小玥同学跟哲也同学握一下手吧。”他还煞有介事的拉过她的手握了握,“手上没有热乎气儿,说明你血液循环不好,你不会有低血糖吧。”

据可靠消息,日本的乌鸦成灾,这话绝对不是虚的。现在眼前这只就是乌中之王,而且还是自焚过的。

她立刻抽回手,狠瞪他,示意:黑乌鸦,我健康的很。

他无奈的摇头,“你怎么像小刺猬一样,难道你一直都这样?”,之后摆一幅之乎者也老先生的面孔,语重心长地说:“女人呢,要温柔似水,乖巧柔顺,并且还要贴心体己,你怎么一样都没有?”

八字不和,命理相克,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小人。现在用针扎小人诅咒他估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操起手边的小毛熊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他一把接住,“你还是不是女人啊?三句话不到就动粗,真是无限同情啊。”

苏玥的报复行为没有得逞,索性扯着熊的肚子往回拉,他却在那头抓得更紧,再用力,再被抓紧。

她恼火,一使蛮力,小毛熊的肚子就开裂了,填充的珠珠撒了一地,就这样伴随她10年光阴,可坐,可卧,可倒立的小毛熊,在这只乌鸦的手上壮烈了。

关键的是,它不单单是一个抱枕,每次生理期,苏玥都会把珠珠温了之后拿来敷肚子以缓解疼痛。

她有些欲哭无泪,刚要扁嘴,哲也立刻说:“天啊,你可千万别哭。我赔,赔你一个还不行吗?”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怎么这么麻烦?”

她默默的扯回小毛熊,用手捏合着裂口处,不哭也不闹,只是一言不发。

“要不然,中午的时候,我偷偷的带你出去,你随便选,还不行吗?”

仍旧无应答。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可急死我了。”语气里真得透出急切。

她抬起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你给我出去!

他哗的一下起身,头也不会地走掉。

苏玥握着熊,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悲,感觉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远离自己。

遗忘等于背叛!

小毛熊坏掉了,自己的往事也碎了,像珠珠滚落到地板上,记忆的碎片难以聚合。

正午,苏玥闷闷不乐的窝着,忽然听到开门声,接着就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胳膊。

待看清来人,她刚要怒时,哲也就用手比在嘴上,做出噤声的手势,但意识到苏玥不能说话时,又尴尬的把手放下来,他悄声说:“我带你出去,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支开了。”

苏玥皱眉,觉得他就是个神经病外加暴躁狂。

“别愣着阿,快走啊,万一被发现就出不去了!”

苏玥的气还未消尽,本想甩开他,可又一转念,一直以来都是憋在医院里,哪里也没去,这次刚好借由透透气,所以就配合他慢吞吞的下床,走时还不忘揣上自己的钱。

说是钱,其实全是硬币。自从上次闹着要出走,妈妈已经把她手里所有的东西没收,所以她现在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穷人,而且还是揣一脚,叮当乱响的那种。穷人的日子不好过啊,尤其还是她这种需要钱的。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院门口,当他看到她盯着自己的车皱眉时,他恍然大悟,说:“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玥趁机数了数自己的钱,500日元的一个,100日元的四个,然后依次包含无数个10日元以及零散的几个5日元,1日元。

她仔细的数了两遍,1485日元,她仰天:自己也会有今天啊!

平视,刚好看到他推着一辆自行车,他兴高采烈的拍拍车后坐,一甩头,说:“上来,让你领略一下我的车技。”

苏玥想笑,自行车而已,又不是去玩杂耍。不过她在国内的确很少骑自行车,因为城市特点,所以私家车云集,公交车盛行,自行车罕见。

苏玥刚坐上去,突然觉得不对,她在手上写:警察?

哲也笑笑:“这里的警察啊,很友好的。一般意义上,他们自己也骑着自行车到处巡逻,就是后座还放个铁盒子的那种自行车。见到双人驾驶的,他就会态度和蔼的让你下来,等他们走远,你就可以继续坐咯。”

苏玥想:这不是形式主义吗?

“命是自己的,所以他们只能是忠告一下,怎么做都完全取决于自己。”他转头看看苏玥偏坐一侧的坐姿,笑笑说:“小玥,你这么坐,一下子就出卖了自己的国籍。”

苏玥不解。

“日本的土著居民呢,都是叉着腿儿坐的,中国人却都是侧着坐。”

苏玥写:土著?

他嘿嘿傻笑说:“我外公一直都这么说,我也一时改不过来,毕竟影响深远啊。以后跟你说说我外公,我小的时候啊,可没少挨他的揍,到现在,只要他一瞪眼,我的腿就哆嗦呢。”

苏玥还真想看看他哆嗦的样子,这几次都是自己被他气得哆嗦。

他也许觉得这个话题很多余,于是立刻切入主题,“骑自行车到东京车站还真挑战啊。”

苏玥连忙摇摇手,在手上写日语:nitori

他皱眉,她也皱眉,他拿起手机翻查了几下,朗声道:“搞定!我们出发咯!”

苏玥仍旧固执的侧着坐。

车子穿过林荫小路,静谧安和,一从一丛的绿,一铺一铺的花,说不出来的透彻感。阳光透过树叶丝丝细洒下来,在地上在身上洒下斑驳的光亮。微风轻拂脸庞,像轻柔的手,痒痒的,软软的,时不时有烟草的味道飘过,不刺鼻,淡淡的薄荷味道,她这才后之后觉,他应该是抽烟的。

路上,果然有警察礼貌制止,苏玥敏捷的跳下,朝警察歉意的笑着,等警察一回头,又迅速蹿上车,车子缓缓前行。

这里是较大的家居店,共三层楼,超市样式。苏玥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家店的广告,一只白熊,神情悠闲的闭着双眼唱着店名小调,扑通一下掉进盒子里,脚还翘了两翘,当时苏玥都快要乐翻了。

还有一点,这里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中国造,而这个优点刚刚好顺应了苏玥现在的经济状况。

他们进去后,就看到一群熊趴在架子上,像广告里那样,闭着眼睛,安睡的有滋有味。

苏玥开心地抱起一只中熊,揉了揉脑袋,晃了晃腿,扯了扯尾巴,然后就忘乎所以的拿去结账。

条形码扫过,显示:1490。

侧面一只手递到托盘里1万日元,苏玥抬眼瞪他,他说:“你都已经财迷似的数过两遍了,还不死心?”

苏玥很沮丧,人穷志短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回到医院后,苏玥给熊其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小涛。取自于店名的谐音。

哲也却质疑地说:“你怎么知道它是公的,就不是母的呢?”

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小涛华丽的临空一脚。

他抱起小涛,委屈的对小涛说:“小涛,她还打咱,咱以后都不跟她玩了。”

智力问答

经过那次集体出逃,哲也似乎顺气了许多,也不闲着没事来惹苏玥生气。

上午,哲也风度翩翩的推门进来,手拎了一个盒子,洋洋得意地说:“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苏玥继续闭目,她就是觉得他每天在自己面前晃,很烦,很闹腾。

他看到她不为所动,于是抢过她的熊,笑着说:“小涛,她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总是阴晴不定的。”

她睁开眼,不留情面的抢走小涛,继续闭目。

“喂,我说小玥,你睁眼,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他拉了拉小涛的腿。

苏玥睁开眼,拿过笔和本,写:你就这么游手好闲?

他看后,似在忍耐,立刻又恢复常态,“我很忙的,一般呢,我都是靠夜生活度日。”

她撇嘴,表示鄙视。

他拿过苏玥的本子和笔,对上她的眼,说:“小玥,以后不要再用笔写了,你要尝试着开口说话,现在不练习,将来就得吃更多的苦头。”

苏玥憋着嘴,歪了歪嘴角,但是不语。

“知道吗?要开口说话。”他说的无限耐心,像是在跟弱智儿童说话,“你不是还要回国吗?开口说不了话,连笑声都没有,你还怎么证明你的幸福?”

她有些被打动,是啊,幸福缺了笑声,还能算作幸福呢?

“这样吧,你只要出一次声,我就奖励你一个荔枝吃。”说完,从盒子里取出荔枝,然后把手挪得老远,生怕被抢去了似的。

荔枝啊,虽然不是妃子笑,但是国内这个时候,也应该是荔枝纵横吧。

她喜欢吃各种时令水果,包括荔枝,尤其是甘甜的汁肉伴着的一点点酸,吃着就开心。

苏玥以为自己能顶住诱惑,最后还是没顶住,索性跟他成交。

本来是和气一片,他却说:“看你的馋猫样,就知道你想吃,胖人都愿意吃荔枝。”

她气愤,这不就意味着自己是胖吗?可是她又不能发火,住院这么长时间,每天三个饱外加一个倒,不胖那就出鬼了。可是被乌鸦说,心里不免有些窝火。

哲也不明所以的继续胡吹乱泡:“你知道前一段时间关于杨贵妃有一个说法吗?”

苏玥白他: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日本的这些街知巷闻!

“山口百慧,就是那个小虎牙,说自己是杨贵妃的后代,还说有家谱为证。”他说得眉飞色舞。

她却在心里暗叹:无聊!一个男人还这么八卦!

他又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学过的杜牧的诗: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当时就特别感慨,然后我就趁外公去省里开会,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跑去了广西,那里的人啊, 把荔枝当饭吃。”

然后他拿起一个荔枝,继续说:“当地的人跟我说,吃荔枝是有讲究的,当地的吃法是吃的时候带壳咬一口,再用手剥开。因为荔枝上火,而荔枝皮降火,咬一口,皮里的汁被带入口中就可以顺便降火了。”说完还演示了一个荔枝,然后不顾苏玥渴望的眼神,舔舔嘴唇说:“味道真不错,可惜没有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好吃。”

苏玥实在是忍无可忍,刚要上手抢,他就一把捂住盒子,一幅欠揍的样子,说:“你说一个字,就一个字,我就把给你吃。”

苏玥鼓动了半天嘴,最后终于含糊的说了个让人完全听不明白的“我”字。

哲也立刻嘴角飞扬,低头在盒子里划拉,“有进步,那奖励你一个最大的。”

苏玥觉得自己都快要气晕过去了,自己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需要佩戴小红花,以示进步。

但是骨气这种品质的界定很微妙的,就像苏玥现在,吃着动嘴皮子换来的荔枝,她一点都不觉得向他低头是没有骨气的事情。

“那你知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指的都是谁吗?”智力问答又开始了。

苏玥想摇头,可是他却举起一个红红的荔枝,在她面前晃了两圈,说:“知道吗?”

苏玥又开始鼓嘴,最终还是说了一个难以听辨的“不”字。

哲也却得了便宜又卖乖,“真笨!这都不知道。貂蝉拜月,昭君出塞,贵妃醉酒,西施浣纱。”

苏玥真的想伸出手来,狠挠他的脸,然后再用脚踩在他的脸上,蹂躏再蹂躏。

“那你知道历史上排名靠前的三大毒妇吗?”智力继续被测验着。

苏玥气呼呼的看着他,她就纳闷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变态,干吗老研究女人啊?还毒妇呢,你以为我有你那么性格阴暗啊?真是性格扭曲!

“你别瞪我,眼珠子都绿了。你只要说个不字,我不光公布答案,还把荔枝都送给你,怎么样?”依旧是欠扁的表情。

苏玥这次鼓了三下嘴,依旧是听辨不清的“不”字。

哲也很欣慰的笑了,说:“我说话算数,以后记住了,前三是吕雉南凤昭信。”然后又很守诺的把盒子递到苏玥手上,拍拍手道:“今天表现得不错,咱们下午继续!”

可惜下午的智力问答,境况就不那么乐观了。这次他拿来得虽然是桃,虽然苏玥也很爱吃,但是她不配合了。

其实应该说是就算她想配合,她也配合不了。

当他刚坐下,不经意的扫视垃圾桶时,他惊呆了,里面全是荔枝壳。

他问:“小玥,你把上午带来的荔枝都吃了?”

苏玥痛苦难当的眨眨眼。

“你怎么能全吃了呢?你刚练习说话,不能疲劳,你还吃这么多上火的东西?”又看了看苏玥委屈的表情,不得不控制一下语气,说:“有没有照我说的方法吃?”

苏玥嘟着嘴,仍旧不说话。

“哎,你等着,我去找医生。”说完转身走人。

苏玥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只不过想吃荔枝,只不过有些嘴馋,只不过一不小心全吃了,结果还得兴师动众,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丢人都丢出国际水平了。

康复在即

介于荔枝事件的恶劣影响,苏玥的水果数量严格被控制起来了,这就是嘴馋的下场,她觉得自己不可同情,不可原谅。

但协议仍旧长期有效,只要苏玥开口吐字,哲也就会乖乖的奉上时令水果。

幼儿园的孩子是看图说话,而她是看水果说话,自降身份与小朋友媲美。

就这样,日子如细细长长的流水,如舒舒卷卷的流云,如镜花水月的迷朦,如海市蜃楼的虚幻,交交叠叠,起伏不绝。

伴随着身体的恢复,苏玥也渐渐的开始了解这个城市,东京。

这个城市享誉全球,全球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根据联合国和世界银行等的相关数据,评判出日本东京的GDP列居全球首位(注:2005年7月份的数据),就连美国纽约都得甘拜其下,这也算是这个民族的骄傲吧。

当苏玥每次看到鲜花盛开的街景,井井有条的城市建设,灯火通明的繁华,以及迈着小碎步行色匆匆引领自己国家前进的日本人时,她总是想:一个岛国,国土狭小,资源贫乏,却能如此这般的成就奇迹。

曾经的侵略和掠夺为他们庞大的现代工业体系添砖加瓦,那个时候强悍的掠夺却把中国夷为废墟,几乎倒退至石器时代。然后两国相安无事的按照自己的轨道前行,发展至今,日本似乎已经大势已去,中国和韩国的崛起也似抢走了它全球性的风头。然而,站到另一个高度上鸟瞰时,不得不思考一下日本著名管理学大师大前研一的观点,中国现在是世界的工厂,这点的确值得骄傲,值得自豪,但是日本早已从“日本制造”转向“日本创造”,制造者怎么可以与创造者竞争呢?创造者永远居于价值链的最高端,赚取的是高端,高额利润。中国制造,世界工厂,不足为日本远虑。

这个观点虽然有些右倾,但的确透彻的分析了现状,却没有更好地分析未来。

城市差距的对比化,对那些旅居国外的人来说,更是感触良多。

苏玥其实心里是感激这次日本之行的,她觉得人要在有生之年到处走走看看,这样人生就会增色不少。如果一直呆在闭锁的天空下,仰头是明月,低头是故乡,怎么会知道同一片天空下,别处的五光十色呢?

苏玥坐在花丛中,就犹如待在了花房里,这里的花全部都是大大的叶瓣,她喜欢这样的花。虽说小巧的花朵透着精致,透着密致,但是她仍旧固执的喜欢大花,就像鸢尾,完全绽放后,给人感觉那么的宽容,那么的大气。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在东京,“花粉症”盛行,就是因为日本人为了追求绿化第一的效果,而把城市到处搞得跟花园似的。

苏玥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这里是缺是前人种花后人遭殃。凡事的两面性,真是彰显无遗。

她起身,因为她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哲也。

回到房间后不久,哲也和小光一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像两只刚捞过月亮的猴子。

“姐姐,哥哥可厉害了,乒乓球。”小光一像是在夸奖自己一样。

哲也竟然谦虚地说:“哪里啊,我以前更厉害的。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苏玥笑笑,难得他这么谦虚,也算是进步,人和人之间不知不觉地互相影响着。

“听说你的乒乓球打得也不错?等你好了,我们较量较量。”

苏玥无奈的眨眨眼,她想不到妈妈会知道自己这个爱好,但是除了妈妈外,这里没有别的人可以向他透露这个吧,所以只能有些模糊不清的问:“妈妈?”

对,这就是她所谓的好消息。为了保持清晰度,她现在虽然不能说长串的句子,但是可以集中精力地说好一些常用词。

哲也飞扬嘴角,说:“是啊……跟你妈妈聊天时,谈起来的。”

苏玥笑笑,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宣布自己的好消息。她拉了拉他的胳膊,点了一下头,这就意味着她要说话了。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然后一丝不苟地说:“陈……安……然”,说完立刻用眼睛对他发出疑问:听出来了吗?

他脸上立刻闪现过极大的惊诧,还有一丝惊慌。

苏玥看他这个表情,有些沮丧,想:难道自己说的不清楚?自己已经练习过上百次,上千次了,怎么还是让别人听不出来吗?

但她不想放弃,于是又晃了晃他的胳膊,眨眨眼示意重新开始,“陈……安……然”。

看着她急不可待的表情,他终于给出了反应,表情极不自然地说:“你说得很好,很标准。”

苏玥听到这个评价,心里乐开了花,自己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终于可以说出这个在心里千呼万唤过的名字了。

她有些手舞足蹈了,在屋子里转圈,不光自己转,还拉着小光一的手一起转圈。

表达完情绪后,她轻轻对他说了两个字:回国。

大动干戈

哲也听完她的话,有片刻的愣神,遂恢复常态,说:“小玥,你现在的确比以前好多了,可以开口说话了,但是你的颈部并没有好,所以呢,回国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看着一旁嘟嘴的她,只能无奈的摸摸她的头发,把遮住眼睛的小刘海用手顺道耳后,然后温和得说:“我保证,只要你的颈部好了,我就赔你回去,怎么样?”然后伸出右手的小手指作出拉钩的姿势。

其实,她是因为刚才太兴奋了。终于,哲也称赞自己说得很好说得很标准,所以一时昏了头才会说回国的。

回国啊,谈何容易,虽然她可以时常忽略病痛,但是并不表示它就不存在,本着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她还是含笑伸出右手的小手指,勾了勾,欢快的说:“一定!”

在小手指勾住的一瞬间,他喜上眉梢,似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小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说要回国,情绪波动,也不利于身体恢复,知道吗?”

她眨眨眼表示知道了,其实他除了初期对自己粗暴外,这两个月里都是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

能够跟这样一个狂躁病症的病人建立起这种和谐的氛围还是不容易的,要努力让两个人朝着一个良性的方向发展。

到了夜里12点,她悄悄的起身,避开小护士们,一溜小跑,最后在一个房间前停下,她真正要做的是这件事情。

下午让哲也听辨自己的发音,也是为了现在。

她推门而入,走至桌前,深吸了几口气,平和要平和!

她拿起电话,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开始一直没有人接听,她想:也许是睡觉了吧,国内现在也已经夜里11点了。

在她刚要挂死的时候,电话被接听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玥愣了一下:难道是自己打错了?但是怎么可能,无数遍的刻画在心里,自己不会激动的以至于按错号码的。

“喂?”那边又礼貌的问了一句。

苏玥不能确定哪里出错了,但是仍旧怯生生地说:“陈安然.”因为带着紧张,声音竟然有些颤。

良久那边才说:“噢,你先稍等一下……安然,你洗好了吗?你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噢,他一会儿才能出来,你有什么事情吗?”礼貌的疑问,妻子的腔调。

苏玥震在那里,她不相信脑袋里勾勒出来的那幅画面:妻子守在卫生间外面,询问正在洗澡的丈夫是否接听陌生女人三更半夜打来的电话。

她迅速扣了电话,泪水却忍不住的落下:陈安然,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结婚呢?在我们的感情还未彻底绝裂之前……你真得不能这样!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坐立不安,一个想法在她心里不断放大:我要回国!我一定要回国!

她连忙开始收拾东西,鉴于这两个月自己经常偷偷的跟哲也往外跑,她有了自己的便装。而且因为前一段时间表现得好,妈妈已经不防着她了,所以她顺利地找到了护照,还有将近5万日元的现金。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只需要等待天亮。

这一夜,辗转反侧,情绪波荡,她的颈部竟然不合时宜的疼起来,她有些不争气的想哭,拿手按在上面,心里默念:求你了,千万别再疼了,我一定要回去,真的!

可是早晨人多眼杂,她根本无法脱身,只能一分一秒的煎熬。

好不容易她瞅准大家开早会的间隙,急匆匆地往外走,却不想跟来人撞了满怀,她自叹命苦:自己为什么每次想走,都会被他撞上?

他手里拿着一大把花,笑着说:“小玥,你没头没脑的乱撞什么啊?小心你的颈部。”

本来昨天听到她那句“回国”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告诉自己即使拉过钩,也不能掉以轻心。待他看到她的装扮,以及遮遮掩掩的神情时,立时怒火中烧,他怒声道:“小玥,你穿成这个样子,你要去哪里?”

苏玥倒吸一口冷气,今天只能跟他来个鱼死网破了。

他一把扯过她的背包,当从里面翻出护照和钱时,立刻怒意难抑,厉声道:“小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昨天不都是已经说好了吗?你怎么还要走?”

苏玥实在没有心情跟他理论,她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想走,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她试图抢回护照和钱,却被他一个躲闪,未能得逞。

“小玥,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过不去,非要折腾自己?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难道你真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吗?”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凶狠,眼睛却是红红的。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急急得写道:“哲也,对不起,你放我走吧!”

他气愤的一把拽过本子,狠狠地扔到房间的角落,怒吼:“我他妈的今天就不让你走!”

她气愤到了极点,他误打误撞的来阻止自己的计划不说,他竟然还对自己如此歇斯底里。

苏玥极力忍住泪水,忍住疼痛,气急败坏的一把推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他异常粗鲁的拉了回来。她只能用自己盈满泪水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散发着对他的恨意,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他生吞活剥。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他竟然邪魅的笑着。

苏玥只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那我还要告诉你一个让你更恨我的事情!”说完转身,摔门前扔下了一句话:“我真是受够了!”

苏玥竟然莫名其妙的想上前抓住他,让他不要走,她现在不想知道任何事情,她只想走。

她僵硬的站在那里,大脑完全不能思考。

片刻,他粗鲁的推开门,将一个手机塞在她手里,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按键。

她手里的手机应声响起。

他怒目暗示她接起,可她迟迟不接,其实她是不敢接,她怕极了。

他上前按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放在她的手里,举到她的耳边,自己却有意跟她拉开距离,走至角落,对着手机说:“喂,是苏玥吗?”声音透着磁性。

只这一声,苏玥就把手机扔掉了,往事立刻如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在她未来得及换气的时候。

事实原委

梦魇一样的声音,让她没来由的头疼,她知道自己终于跟噩梦不期而遇了。

初见他时,听到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奇异感,难以名状的讨厌感,还有他能背诵出杜牧的诗,他能够独自一人去广西,他怕他的外公,他甚至知道自己会打乒乓球。

一切的就这样一目了然,昭然若揭。

他外公之所以跟他爸爸呈现势不两立的架势是因为他外公反对他妈妈嫁给日本人。

他外公之所以会吹胡子瞪眼地说:“什么大林小林,他林子谦就是我林家的人。” 是因为他爸爸姓小林,他妈妈姓林。

他之所以乒乓球打得好,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原本就是玩这个的。

他之所以会看那么多关于女人介绍的书,是因为他要交好多女朋友,并要应付好这些女朋友。

小光一之所以说他才来医院两周,是因为两周之前他在全球巡回游览,最后一站是中国,去见他的好兄弟陈安然和好兄弟的女朋友苏玥。

他之所以初见自己时收敛的笑,是因为他不能接受眼前这个身残的哑巴竟然是他好兄的女朋友,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要赎罪,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康复,即使自己是那么的敌视他,他也毫不放弃。

想他以前都是被女人宠的,估计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折辱过吧。

苏玥软弱无力的惨笑,渐渐的蹲下,用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的埋进去。

一切都是带着目的的接近,只不过不如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肤浅。

她突然很明白当年陈安然的感受,被一个有目的的人接近,死缠烂打,他当年的反应还真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他竟然走过来,不依不饶地说:“其实我的中文名字是林子谦。”

这句话如炸雷一样让苏玥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傻傻得看着他。

“陈安然是我最好的兄弟。本来我兴匆匆的回国看他和他女朋友,可是下飞机后,在出口处见到的却是一个颓废得一塌糊涂的人。他对我说他跟女朋友闹别扭了,本来一直都好好的,可周四一碰面,就开始闹别扭,他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天,你都没露面,周五又去你家楼下等了一上午,你还是没露面,毫无进展的,只能垂头丧气的去机场接我。我当时觉得他可真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沮丧成那个样子。我对他说:好女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他说你不一样,他说你只有一个。我还骂他是死心眼。可是他仍然自顾自的颓废,闷闷不乐。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你的魅力到底有多大,便擅自作主拿起他的手机给你打了谎言电话。你接电话的时候表现得很紧张,我当时还庆幸自己的小伎俩可以轻一二举的摆平你们的小磕绊。本来是志在必得事情,可是当天你愣是没出现,我当时就更不把你当回事了。”

“在国内逗留了几天,我回了日本,很早以前就答应过父母要回他们身边。可是那天,你的名字突然让我迷惑。我对自己说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你竟然拿笔写字。对苏玥的印象,只局限于那一通电话的声音和名字,但是当时你只符合了一个条件。所以我劝自己不要多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世事难料,世事就真那么多巧和。我去看我爸爸时,顺嘴就提了一下你,我爸爸说你是出了车祸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竟然闪过了一个不好念头。为了消除自己的多虑,我问了你周围的人,我拜托实果去帮我打听,可是你口风那么紧,怎么都不肯透露半点,只能知道你的学校。但是仅凭这一点,我还是难以确信,最后我查了你的病志,算了一下你车祸的时间,才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