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刑警本色》》 · 张成功 杨海波 · 2026-07-25
“吹风没问题,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常闯也有他的顾虑。
萧文叹了口气。
常闯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举杯说道:“放心,回去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吹,直到把你吹回去为止。这行了吧?”
萧文这才露出了笑容。
回到江洲,常闯把萧文的请求跟潘荣提了。潘荣听了却沉吟着不说话。
常闯又说:“梅莉已经好长时间不理他了,他再不回来,搞不好真要吹。”
“这样吧,让他先回来休个长假,把梅莉的事处理一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潘荣算是格外通融了。
就这样,以休假的名义,萧文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江洲。下飞机的当天晚上,萧文就直接来到江洲宾馆梅莉的办公室。可他还是晚来了一步,梅莉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经理。
“这不是梅莉的办公室吗?”萧文问。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她去哪儿了?”
“我们宾馆在省城办了一家联营企业,她去那儿了。您不知道吗?”
萧文“哦”了一声转身想走,男经理叫住他说:“先生,有什么业务跟我谈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再见!”说着萧文出去了。
那男经理不解地摇摇头暗骂:“赚钱有什么不一样?人民币又不分公母。”
晚上,常闯请客给萧文接风。他告诉萧文,罗阳已经找到了,但里面好像有些误会。
常闯边吃着一块甲鱼的裙边边说:“他在广东,为了救人,打伤个烂仔,吓得躲到北海去。他本来是想找份工,阴错阳差,被人误以为敲诈勒索。这孩子也够倒霉的!”
“真的?怪我,偏听偏信。”萧文自责道。看来这次是冤枉罗阳了,不过还好,罗阳也没受什么损失,仍旧在集市街摆摊卖货。
酒足饭饱,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常闯熟练地签了字。萧文疑惑地看着他。
常闯一笑说:“有人付。”
萧文心中更加疑惑了。没想到自己不在江洲的这两年,警队的风气也变了。看常闯刚才签单的熟练劲,外人怕是要把他当成生意场上的大老板了。
第二天,萧文来到集市街去找罗阳。
罗阳和梅英从外地回来以后,也算是见了些世面,琢磨出一些小本生意的路数来,两人合伙在集市街办了一个日用百货的小批发部,因为进货灵活经营有方,生意还挺不错。
萧文进门的时候,两人正跟人谈着买卖。梅英一见萧文意外地叫道:“萧大哥?”
罗阳忙给萧文让座倒茶。
梅英急忙把顾客打发走:“好好,就照你说的价。(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你拿着提货去吧。”
顾客笑着出去了。
萧文四处看看说:“做上正经生意了?不错!”
罗阳不好意思地说:“咳,小本买卖。”
萧文转而说:“罗阳,对不起,在北海差点让你背黑锅……”
“萧大哥,看你说的。”罗阳倒真不是客气,他知道宋经理那事都怪自己没经验,怪不到萧文头上。
趁罗阳被人喊出去,萧文问梅英:“你姐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知道?”
“我打过电话,可总是没人接。”
“她换电话了。怎么,她没告诉你?”
萧文只有苦笑。
梅英同情地说:“她在省城,你要不要去找她?”
萧文有点儿失意地说:“不了,我明天就回北海。”
这样,萧文这次回江洲没能见到梅莉。送萧文上飞机的时候,尽管萧文努力地掩饰着,可常闯还是挺替萧文难受的。
过了几天,常闯又找潘荣想说说萧文这事,他问潘荣:“潘局,萧文的事怎么样了?”
“我看他还是在北海再干一段时间吧。他这一年给局里交了不少钱,真帮局里解决了大问题,要不宿舍楼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工呢。”潘荣冠冕堂皇地说。
“可以找别人去干嘛!”
“那不又有个熟悉过程?再说,他回来怎么安排?”
“他当队长,我来副的!”常闯和萧文情同手足,更何况他自认能力确不如萧文。
潘荣一笑说:“你呀!”言下大有怪常闯太不成器之意。
“潘局,我可从没求过你,这回萧文的事我求你帮帮忙!”常闯语气诚恳地说。
“我会考虑的。忙你的去吧。”潘荣有些不耐烦了。
“什么时候调他回来?”常闯不依不饶。
潘荣有些不高兴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死缠烂打了?我说现在就调他回来管用吗?你着急有什么用,这么大事总得局党委会定嘛!”
“我没说你个人能定。可这事党委会前不沟通好,开了会他也未必调得回来。萧文你也知道,沟通的事从来不会做……”
“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这你就别跟他计较了。朋友一场,这个忙我总得帮他。”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我会考虑还不行吗?”
“我想知道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常闯,你想干什么,操纵党委会呀?你也太过分了!”
常闯呆了。
潘荣义正词严地续道:“哦,你跟每个党委成员都事先沟通好了,党委还开会干嘛,是党委领导你,还是你领导党委?”
“潘局,你也别急。我刚才说的话是有些过分,可局里有些人在对待萧文的问题上,恐怕比我更过分!”常闯的倔劲上来,可也是不管不顾。
“你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着瞎起劲?”
“我看不过眼!更何况萧文是我最好的朋友。”
“萧文的事我会考虑,我现在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潘局,我希望你认真考虑。”说完常闯转身走了。
潘荣恨恨地哼了一声。他想不到自己一手扶植的常闯,竟会为了萧文的事跟自己大吵一架。难道自己对萧文的打压真的这么过分吗?
尽管最不希望萧文回江洲的人,除了潘荣就数周诗万了,可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发生的事,倒是帮了萧文一个大忙。
一天,周诗万派陈树明带人去美都公司,找张老板去收对方拒付的工程款。
陈树明和马卫东得令,立即带着马崽赶到美都,直闯总经理办公室,杀气腾腾地围住张老板。
张老板一见来人忙说:“明哥东哥,你们……”
“我们来收钱。”
“两位大哥,不是我不给钱,是你们的工程质量太差,人家不给我钱哪!”
“哪有做完了工程不给钱的道理?别说那么多废话!”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弄张质量验收证?”
“万哥只交代我们来收钱,其他的我们不管!”
“那我是实在没钱哪!”
马卫东看看陈树明,陈树明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听见里面一声惨叫。
美都的员工围在门口喊道:“张总!”
片刻,门开了,只见张老板躺在地上,陈树明、马卫东他们从里面出来。
马卫东对愕然观望的美都员工喝道:“看什么?”
陈树明冷冰冰地说:“你们老板犯病了,还不快送他去医院!”
说完一伙人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同是这伙人,却在周诗万的带领下,给常闯庆贺生日。在《HAPPYBIRTHDAY》歌声中,服务员推一辆食品车进去,上面摆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点了27支蜡烛。餐桌旁,常闯和刑警队的人都站起来。周诗万和潘誉跟着食品车进来。周诗万递上一份贺礼对常闯说:“生日快乐!”
常闯忙谢过。
周诗万指着蛋糕说:“先把它消灭了。许个愿吧!”
常闯默祷。然后一口气吹灭27支蜡烛,大家鼓掌起哄。
突然,常闯的手机响了,常闯接听后对周诗万他们说:“万哥,潘誉,你们坐!我去一下。”
周诗万问:“有案子?”
常闯点点头,又说:“各位,好好玩!等我回来!”
报案的人正是美都的张老板。常闯赶到医院,在张老板的病床边听取了事情的经过。可张老板却并没有想到,就在刚才,那些打了自己的凶神恶煞,还在称兄道弟地跟眼前的警官常闯一起过生日呢。
晚上,周诗万又回了公司一趟,他发现周莲还在电脑前工作,她的手边放着碗方便面,显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周诗万问周莲为什么不回家,周莲说加班是因为公司账目太乱,如果不亲自整理,怕将来检查起来会有麻烦。周诗万附在周莲耳边小声说:“那我告诉你个秘诀吧。你放心,没人查咱们公司账的。”周莲不相信地看着哥哥。周诗万笑笑。周莲挑出一堆票据问:“大哥,这几个都不是咱们公司的人,为什么他们签的单我们也报?”周诗万不容置疑地答道:“我同意的你报就是了。”周莲指的那些不是公司的人,正是常闯、潘荣等人,这笔乱账当然是不需要周莲来操心的。
兄妹俩正说着,常闯突然连夜到访。
3个人打过招呼,常闯盯着周莲说:“周莲?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周诗万说:“小莲,你还记得吧,那年在集市街,不是他和萧大哥,我们就吃大亏了,哪儿还会有今天!”
“怎么会不记得。”周莲认真地看了常闯一眼。
周诗万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对常闯说:“你来得正好。这才是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刚才人多,不方便给你。”
常闯拿起钥匙来问:“这是什么?”
“绿宝园8栋808的全套钥匙。”
“那可是全市最好的住宅小区呀!多少钱?”
“工程是我做的,他们给了我几套房子抵工程款。房子是中套,三室一厅,市场价60万,成本价……”
“剥了皮我也不值那么多钱哪!算了吧。”常闯又把钥匙放下。
“你有多少钱就给多少钱,没钱就先住着,有了再说。”周诗万简直就是在露骨地收买。
常闯正色道:“那怎么行!”他又看看周莲说:“周莲,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万哥谈点事。”
周诗万却说:“没事,说吧。”他心里有数,常闯此来是为了美都的事,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常闯问道:“美都怎么回事?”
“美都?哦,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催了多少次,他们一分钱也不肯付。”周诗万装糊涂。
“催账是催账,也不能把人弄住院哪!把人打的差点残废。”
“我只是让陈树明马卫东他们去催催账,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让他们跟我走一趟吧。”
“有没有别的法子……”周诗万心存侥幸地问。
常闯摇摇头。这时常闯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听。电话是潘荣打来的。潘荣告诉常闯,市里领导指示,这种经济纠纷我们少插手,由他们自己协商解决,解决不了可以找法院嘛。潘荣的意思很明确,是要常闯不要再继续追究。常闯也分不清这是潘荣自己的意思,还是孙启泰的意思,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们都在极力维护江南公司,维护周诗万。在这种情况下,常闯知道跟潘荣争辩也是徒劳,他灵机一动,突然转而问潘荣:“潘局,萧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小子也知道跟我讨价还价了!好吧!”潘荣愣了愣,在电话里没好气的答应了。
常闯对自己拿萧文调回江洲的事作为交换的小聪明很是得意,他收机回到周诗万办公室,对等在那里的周诗万说:“万哥,你告诉马卫东陈树明他们,这几天别出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要找他们俩。”说完告辞走了。
等常闯出去,周莲着急地问周诗万:“哥,你们还打打杀杀的?”
“江洲有多少家企业被三角债弄垮了,你知道吗?”
周莲摇头。
“67家!我不想做第68家,不管这是个多吉利的数字!”
“可以找法院嘛!”周莲还是一派天真。
“你以为那67家没找过法院吗?”周诗万反问。
周莲只有苦笑了。
第二天,陈树明告诉周诗万,美都的事解决了,张老板在病床上开了支票。张老板还说不打不相识,很想跟周诗万交个朋友。周诗万听了得意地大笑起来。
常闯对美都事件的处理,让周诗万觉得很满意。但想想如果没有萧文的事,常闯会不会执意追究下去,周诗万又觉得有几分不放心。他决定进一步拉拢常闯,尽管常闯拒绝了周诗万赠送的房子,但周诗万如果想要把一个人拉下水,他就不会没有办法。自此,周诗万经常约常闯打麻将,每次,都是陈树明和马卫东作陪。3个人一唱一和地,把戏演得很逼真,不仅每次都故意输给常闯钱,还让常闯一点也觉察不到他们的用心。一天,到散局的时候,常闯照例不肯拿赢来的钱。于是周诗万故作公平地说:“算了,别让常队为难了。这笔钱留着吧,下次打牌给常队作本儿。”常闯不疑有他,只说得专款专用,就答应了。这样,这钱就算是常闯名下的了。常闯却并不知道,他赢的钱都被周诗万正正当当地投进了股市。周诗万的用意很明确,用这些赌资赚来的钱,常闯恐怕就无法拒绝了。运用金钱的魔力,周诗万自信必能达到目的——让常闯手软。
竹影摇曳,转眼又是夏去秋来。
罗阳的小侄子已经蹒跚学步了。他和梅英的生意也发展顺利。这天,两人在罗阳家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梅英提出现在的经营范围小了点,如果能再加些经营项目,肯定能多赚些钱,可就是工商局那个朱科长比较麻烦。于是两人商定专门请朱科长吃顿饭,晚上再请他玩玩,争取一次搞掂。
江洲市著名的娇苑歌舞厅。震耳欲聋的乐声,光怪陆离的灯光,伴着台上一打扮妖冶的女歌手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宋涛挽着阿萍撞门而入,后边跟着几个小混,他旁若无人地摇摆着走到一台子前坐下四下看看,不知怎的,突然骂道:“嘿,又是这小子!你看这土杂种还蛮风光的,把江洲漂亮的妞都泡上了,我来杀杀他的威风!”
他的女朋友阿萍劝道:“这是歌厅,人太多,算了吧。”
“就是人多我才要教训他!这江洲是我宋四爷的天下,哪有他寻欢作乐的份!”宋涛起身向一角落走去。
顺着宋涛的视线,罗阳、梅英和一中年男人坐在一起,那当然是工商局的朱科长,几名穿着时髦、长相漂亮的小姐陪他们喝酒听歌。宋涛大步走到罗阳面前。
罗阳愣了一下:“四哥!”
宋涛一把揪住罗阳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罗阳陪着笑:“四哥我怎么会不知道!”
宋涛凶蛮地说:“那我在北海说过的话你怎么忘了?”
梅英拉宋涛的胳膊:“四哥,我们谈生意,给我个面子。”
“你算什么东西!”宋涛一把将梅英甩出去,继续逼问罗阳:“你敢把我的话当放屁!”说着就给了罗阳一大嘴巴。
所有的人都懵了。中年人躲到一边去,小姐们也躲开了。
梅英扑上来,被宋涛一脚踢出去。宋涛左右开弓,打了罗阳十几个耳光。罗阳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宋涛把罗阳扔到沙发上说:“再让我见到,弄死你!”说完得意洋洋地走开了。罗阳擦去嘴角流出的血,狠狠地盯着宋涛的背影。
宋涛几次三番地为难罗阳,早已令罗阳怀恨在心。无奈,罗阳身材矮小,力斗是断断打不过宋涛的。可今天,宋涛也欺人太甚了,罗阳虽然一直忍耐,但宋涛还是搅了罗阳的正事,罗阳心中燃烧的怒火再难平息下去。晚上回到家,罗阳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当着梅英的面拿出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夹。梅英惊异地叫出声来:“你!你真想大干一场?”“要想站住,只有靠自己,别人谁都靠不住!”罗阳说这话时表情异常凝重。
几天以后的一个夜晚,宋涛和一伙混混照例在蜀王火锅城狂呼滥饮。这家新开张的火锅城生意火爆,不光火锅味道正宗,这儿的小姐也新鲜水灵非常地道。一伙人吃着喝着,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宋涛还不时地摸捏一把服务小姐。
阿萍坐在宋涛身边嘟着嘴,满脸的妒意,她见宋涛实在放肆,就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不高兴地先走了。宋涛赶紧拿出钥匙说:“回去吧!今天我们哥儿个要喝个通宵,争取突破一百瓶大关!”阿萍走出大门,回头望去,见宋涛正将一个服务小姐揽到怀里,她暗自骂道:“狗日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阿萍回到宋涛家,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臀部,自我欣赏。她得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那些小姐算什么,比我差远了,哼……男人就是贱,吃不到嘴的肉才说香!
阿萍走到淋浴器下。突然,阿萍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动静。她回头一看,发出了一声尖叫。
罗阳站在她身后,目光阴沉盯着阿萍。他手中拎着手枪,手枪闪着黑亮的光泽。
阿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睁大眼睛,目光里含着惊恐,呆呆地站在淋浴器下。
罗阳扯下浴巾,扔到阿萍身上。阿萍机械地用浴巾包裹身体。
罗阳抬起枪口朝卫生间门外晃了晃。阿萍小心翼翼地移动双腿,走出卫生间。
阿萍走到卧室床前停住,转过身看着罗阳。
罗阳猛地把浴中撕成两半,捆住阿萍的手脚。接着把阿萍身体扳过来,拉过床头的毛毯,盖在阿萍身上。
阿萍满脸发懵的样子,抖动着干裂的嘴唇,声调里带着哭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涛在哪里?”
“他在火锅城,说要喝一个通宵,我就先回来了,你该去找他,不能对我……”
罗阳在默默想着。
阿萍艰难的扭动身体,用舌尖舔舔干燥的嘴唇,微微发红的眼睛尽量流露出妩媚,说话时竭力做出温柔的表情。
“罗大哥,是宋涛跟你过不去,跟我没关系……哎哟……胳膊都快压断了,罗大哥……你能扶我坐起来么……”
罗阳神态略显温和,但目光依然是冷冷的。他俯下身,把阿萍托起。拿过被子垫在她背后。阿萍半躺半坐,显出舒服许多的样子挺挺身体。阿萍对罗阳甜甜的笑了笑。
罗阳没有丝毫表情地走到床边,回身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阿萍又说:“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我等他。”
“罗大哥,你放了我吧!这事全怪宋涛,他这样对你,确实太过分了!我劝他不要这样,可他不听啊!等他回来,我再好好劝劝他,让他向你道歉!”
“我等着。”罗阳斩钉截铁地说。
“他、他晚上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罗阳阴鸷地盯着阿萍:“有你。”
阿萍打了个寒颤:“罗、罗大哥,这、这是你和、和宋涛的事,怎、怎么能对我……”
“但愿他能回来。”
阿萍快崩溃了:“罗大哥,你是有情有义的人,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对我这样!”
罗阳不理睬阿萍。他掏出香烟,点着,眯缝着双眼看墙上的壁钟,无动于衷。
阿萍绝望地闭上眼睛。
时钟还在走动。窗帘有了些亮白色。
罗阳站起,把枪口对准阿萍的脑门:“对不起了,要怪你怪姓宋的吧!”
阿萍紧紧地盯着枪口,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使阿萍面孔扭曲,发抖的身体缩成一团。
罗阳伸直持枪的胳膊,扣动扳机的手指慢慢收拢。
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空枪,可阿萍双眼一闭,吓昏了过去。
罗阳收起枪,几步窜出……
事后,等宋涛带着阿萍来见叶贯武的时候,阿萍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等叶贯武问过了事情的经过,宋涛恨恨地说,“我要亲手杀了他!”叶贯武见劝不住他,只好令手下盯着宋涛,别让他闹出大事来。
其实罗阳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呢。
这天罗阳的接到梅英的传呼,说发现宋涛在工商街茶馆喝茶,而且只有他和朱春林两人。
罗阳立刻赶到,他让梅英叫个出租车,在茶馆门口等着,别熄火;而后自己只身向茶馆走去。
茶馆里,宋涛和朱春林在喝茶。突然,宋涛的BP机响起来。他拿出手机,可手机没电了。宋涛起身离座去回电话。
接近茶馆时罗阳故意放慢了脚步,进门后他没急于上楼,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步一个台阶慢慢上楼。罗阳登到楼上,用目光搜寻着宋涛。只见朱春林一人在翻阅杂志,却不见宋涛的踪影。
罗阳一愣。他想了想,几步跨到朱春林背后,用枪抵住朱春林后背。罗阳压低声音喝问:“宋涛那?”
朱春林哆嗦了一下,欲回头。
“不准动!宋涛在哪?”
朱春林胆怯地答道:“他去找电话回传呼了……你想干什么?”
罗阳不说话,揪朱春林的衣领子。
朱春林慌了:“有事好商量,别胡来!”
罗阳骂道:“你们什么时候跟老子商量过?站起来!”
朱春林乖乖站起。罗阳后退一步,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朱的屁股开了一枪,朱春林瘫倒下去。
茶馆“轰”地炸了,茶客们纷纷站起,欲拥向楼梯口逃走。朱春林趴在地上挣扎。
“转告宋涛,他再随便欺负人,我随时取他性命!”说着罗阳手一甩,对着朱春林腿部又开一枪。
朱春林的惨叫声中,罗阳收起枪,几步窜到楼下。
罗阳走出茶馆,快步跑走。梅英正倚在出租车旁等候。罗阳跑过来,和梅英跳到车里。出租车疾驶而去。
干下了这么两件大事,罗阳在江洲的黑道上一夜之间声名大振,甚至被盛传为江洲第一杀手。很快,居然有人慕名前来请罗阳相助。其中有个叫九娃的,长期被宋涛的手下王勇军敲诈,最近因为对方索要的数额太大,九娃实在给不了,被王勇军率人砍成了重伤。九娃托人通过梅英找到了罗阳。当罗阳、梅英来到九娃的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床上躺着的浑身缠满绷带的九娃时,杀气又浮现在罗阳的脸上。
罗阳和梅英查出王勇军经常在机床厂一带出没,两人马上赶到了那里。机床厂因效益不佳早已停产,大门旁贴着无限期放假的通告。罗阳和梅英大步走入。
空旷的厂房,寂静的车间。王勇军和3个青年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打牌。
罗阳提着枪和梅英并肩飞步奔来。
王勇军扔掉牌,忽地站起,掏出火药枪喊道:“快操家伙!”
罗阳、梅英在距王勇军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罗阳用枪点着站在王勇军旁边的青年喝道:“我是罗阳,今天没你们的事,快滚!”
3个青年撒腿就跑,王勇军愣怔了一下,也转身奔逃。
“孬种!”罗阳骂着对着王勇军开一枪,因距离较远,未打中。罗阳紧追几步,瞄准王的腿部又开一枪,王勇军一个踉跄,栽倒地上。罗阳追上,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说:“今天留你一条狗命!马上赔偿九娃的医药费!3天内不送钱来,我叫你脑袋开花!”
“一定!一定!”王勇军哪敢说不。
“你告诉宋涛,下一个就轮到他了!”罗阳说这话时当真是豪气贯云。
罗阳的一连串作为陆续传到了叶贯武那里,依叶贯武的经验,他认为如果和罗阳这样的亡命徒硬拼,宋涛只怕还会吃亏。如果再闹下去,肯定会惊动警方。为了避免出现失控的局面,叶贯武把宋涛叫来,向他晓以利害,劝宋涛忍住一时之气以大局为重,设法同罗阳和解为上。宋涛想想自己在明罗阳在暗,实在是防不胜防,硬拼下去自己也难落个好下场,不得不承认叶贯武说得有理。
于是由叶贯武出面,请曾出手救过罗阳的陈树明、马卫东代为说和。
陈树明、马卫东请示了周诗万,周诗万自听说罗阳的“壮举”后,就存了收服罗阳之心;因此也就不念宋涛的旧恶,命陈、马二人趁机结识一下这个江洲第一杀手。于是陈树明、马卫东约了罗阳一道喝茶。
陈树明开门见山地对罗阳说:“王勇军托我和卫东向你求和,他的腿也伤了,双方都不要找了。王勇军愿意为九娃出医药费,先带来2000元,缺的以后再补齐。你看怎么样?”
罗阳不说话。
马卫东说:“我们也是受人之托,都是吃这碗饭的,还望罗老弟给个面子。”
罗阳沉吟半晌道:“既然两位老大出面,还有什么不好讲的?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气不过才打抱不平,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罗老弟果然侠肠义胆之人,我代王勇军表示感谢了。”陈树明喝彩道。
“不敢不敢!”在同道前辈面前,罗阳确实不敢太过猖狂。
“看样子我这个马王爷以后也得请罗弟关照喽!”
罗阳连忙敬烟:“二位老兄是我久仰之人,我敬还来不及呢,万万不可如此挤对小弟!”
3人哈哈大笑起来。
罗阳和宋涛自此休战一轮。
罗阳的所作所为对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两次枪击使得江洲的老百姓人人自危,每到晚上人们都留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招惹煞神引祸上身。各方舆论也纷纷指责公安部门的无能,这些日子以来,市局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为此,局里专门开会研究对策。
会上,冯局长对常闯说:“我们找你来,是想请你谈谈眼下的治安情况。不必泛泛地谈,着重谈谈暴力犯罪的情况。”
常闯答道:“前几年,市区暴力犯罪比较猖獗,经过几次打击,暴力犯罪分子或者被法办,或者洗手不干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目前没有暴力犯罪案件发生。”
潘荣问:“真的?”
常闯点点头。
潘荣说:“可我听说,上个月,一周之内发生了两起枪击事件。”
常闯满不在乎地回答说:“我也听说了,可没人报案。”
潘荣大怒:“没人报案就是没有吗?”
常闯也不服软:“没人报案你让我怎么查?”
眼看两人争吵起来,冯局长阻止道:“咱们这是谈工作,谁都不要有个人情绪。张平,你有什么看法?”
“常闯说得有一定道理,刑警队日常工作就很多,没人报案的事他们也确实不可能都去查。”张平冷静地说。
“就是嘛,要把市民茶余饭后闲谈的那些烂事都查清楚,你们再给我派300个人吧。”常闯抱怨说。
张平却反驳道:“常闯,我是说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但并不是全有道理。市民的闲谈可能不都是真的,可万一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点,怎么办?我认为,对于枪击这种严重暴力事件,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不论线索从哪儿来的,都应认真查实。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到了有人报案那天,局势恐怕不是我们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当然,刑警队人手不足也是事实。因此我建议,撤消刑警队在北海的点,把萧文调回来,充实刑警队的力量。”
常闯赶紧附和道:“好啊,我没意见。”
潘荣愠怒地喝止说:“你没权发表意见!”
这时,冯局长目光扫向潘荣温和地问:“老潘,你哪?”
潘荣犹豫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来:“同意。”
七、黑色暗流
遥远的北海,细软的金色沙滩上,人们在尽情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懒懒地躺在沙滩上的萧文,突然接到了常闯从江洲打来的电话。放下电话,萧文摘掉了墨镜,抬头仰望天空中炽热的太阳,感受到了一种欲火重生式的强大力量,在自己的躯体中升腾不息。
身在江洲的潘荣却是另有一番心境。晚上,常闯来看潘荣,特意陪他喝酒聊天。
喝着喝着,微醉的潘荣猛地把酒杯重重地墩在常闯面前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常闯端起杯干了,问:“怎么了?”
“不是你说话不走脑子,冯局长怎么可能同意张平的意见?”
“我没觉得张平说得有什么不对呀!”
“你还犯傻哪?我本来是准备提你当刑警队队长的!现在萧文回来,论资历、论能力,你还有戏吗?”
“你可答应过我考虑萧文回来的事。”
“我是答应过你调萧文回来,可没答应你他当刑警队长!”在常闯面前,潘荣毫无顾忌他说出了真心话,他苦心扶植常闯,就是为了防范将来有一天萧文回到江洲重新担任要职。可没想到因为常闯本人的态度,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想到萧文的铁面无私和耿直固执,潘荣顿时心烦意乱。
常闯劝慰道:“不说这个。来,潘局,干了这杯,等萧文回来了,我保证让你们俩重归于好!”说着给潘荣满上酒。
潘荣端起杯子闷闷地喝了下去。
萧文没通知常闯来接,下了飞机直接回到了家中。他想独自平静平静,思考一下回江洲后将会面对的问题。萧文边想边收拾着东西。突然,电视上一个新闻吸引了他,那是宣传周诗万的,说他如何有开拓精神,如何乐善好施。萧文不在江洲的两年中,周诗万俨然已经成为江洲市的大名人了。
第二天,萧文到局里报到。
局长办公室里,冯局拍拍萧文的肩膀说:“萧文,局党委已作出决定,由你任刑警队队长。”
“感谢局领导对我的信任!”
“你要尽快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什么困难。”
冯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面色沉重地说:“市区的治安形势非常严峻,你要做好应付一切困难的准备。局党委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能否彻底扭转局面,就看你了!”说完他郑重地看着萧文。
萧文感受到那目光里的信任与期许,也感受到自己身上担子的分量。
刑警队办公室里,潘荣代表局党委宣布对萧文的任命:“萧文同志调回刑警队担任队长,常闯担任副队长。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好配合,也希望大家支持他们的工作!”
常闯和队员们鼓掌。萧文与每个人握手并说:“我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很多情况已经不熟悉了,工作上我现在不想说什么,希望大家别客气,随时随地帮助我。”
“萧文,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工作!”常闯和众人答道。萧文的能力和资历,大家都是清楚的,所以这次对萧文的任命,众人都是心服口服。
但现在的刑警队和萧文离开时已经不尽相同了。潘荣走了,大家散去,各忙各的,有的看卷子,有的打电话。萧文四处走动,留心听、留心看,他听见有的人在约中午去哪儿吃饭,有的说着昨晚玩得如何。萧文不禁皱起了眉头。
下班后,常闯约萧文一起吃饭。路上,萧文开车,常闯打电话邀张平和刘泷两口子:“……就萧文和我……领导也得与民同乐嘛……那算了”,常闯挂断了电话,对萧文说:“张平跟刘泷有事,不去。”
“刑警队的变化挺大哟,案子没人办,进酒店舞场倒是挺积极,过得很潇洒嘛!”萧文试探地对常闯说。
“时代潮流嘛。也不能说没人办案,这叫酒要渴、饭要吃、舞要跳、歌要唱、案子么也要办,劳逸结合,辛苦和享受兼顾。”常闯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
“你们这钱从哪来的?”
“咳,请吃饭的排着队呢,用得着咱掏腰包?”
“吃了被告吃原告?”萧文有些诧异了,难道自己曾工作过的警队也已经腐败至此了吗?
常闯赶忙辩解说:“没有没有,这种饭我可没吃过!我吃的是大款,咱们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不吃白不吃。”
常闯一路把萧文带到了江洲宾馆。重又来到这熟悉的地方,萧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跟常闯嘟囔着:“怎么又是这儿?”
“吃腻了?吃腻了咱换个地方。”常闯看看萧文的脸色,像是猛然恍悟,特别理解似的提出换地儿。
萧文赶紧掩饰说:“哪个大款掏钱哪?”说着接着往里走。
“你别管了。”常闯追上跟萧文进了宾馆。
萧文和常闯刚在餐厅的一角落座,周诗万和周莲走过来。众人打过招呼,常闯说萧文又回刑警队当队长了。周诗万连忙恭喜萧文。
刑警本色(第二部分)
常闯又说:“周总刚当选咱们江州的著名企业家!”
其实萧文已经从电视上知道了,但他还是用意外的口吻说:“哦,是吗?那我该恭喜你喽!”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全赖市里领导厚爱和各位大哥帮忙。你们慢用,我们还有个招待会。”周诗万假意客气着。
周诗万兄妹走后,萧文突然发问:“他付钱?”
常闯一下没听明白:“什么?”
“这顿饭是不是周诗万付钱?”
“是呀。哎,对了,周诗万让我跟你讲,以后刑警队处理不了的开支,像招待人吃饭啦、福利呀什么的,他帮助解决。”
“你以前都是这么解决的?”
“现在你是队长,就别提我了。”
萧文正色道:“你转告他,刑警队从现在开始,不会花任何人一分钱。”
“那又何必呢,咱们这也是取之有道,用之有理嘛!”
“什么取之有道用之有理?你别忘了我们是警察!”萧文训斥起常闯来。
常闯不服地说:“警察怎么了?警察不是人那?”
“对,警察不是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我也知道钱多了队里的日子好过,可花周诗万的钱,万一他哪天犯了法,我们处理还是不处理他?”
“他以前是被我们处理过,可今非昔比,人家现在是江洲著名企业家,听说有可能当选为政协委员呢!”
“不错,他以前犯过事不等于他现在就是坏人;同样的道理,他现在是著名企业家,也不等于他将来不可能触犯法律!万一他犯了法,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话常闯说得太轻易了。萧文反问:“那我们现在花他的钱算怎么回事?”
“我看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常闯替周诗万打保票。
“那我们花他的钱也不合适!”
“这有什么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里不是这样?企业家赞助是很正常的事嘛!你到北海闯荡了一年多,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观念还这么陈旧?”
“你倒很新潮很现代,可也很危险!”
“别唬我,我这是现实。不错,人家以前是咱的阶下囚。现在呢,腰缠万贯、呼风唤雨,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地位有地位。可咱,累死累活,除了一身病和这身警服还有啥?”
“你进警校的时候想要的是什么?是周诗万那种生活,还是这身警服?”
常闯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代表国家代表法律正义对吧?可你没有房子住,孩子上不了好学校,老父老母病了住不起医院……这身警服顶屁用!”
萧文双眼圆睁骂道:“放屁!你看看你现在这熊样子,还像个警察吗?”
常闯被骂傻了。
挨完骂萧文楞是把常闯从江洲宾馆里拽了出来,最后,两人在路边的小摊解决了这顿晚饭。
边吃面条,常闯边吐着苦水:“其实,现在上上下下谁不这样?”
“别人我管不了,但你我要管,你是我兄弟。”萧文的口气也缓和多了。
“我是你兄弟?那我到现在连个媳妇还没混上你知不知道?”常闯抱怨着。
“我也没结婚……”萧文突然说不下去了。
“可你还有个梅莉!我有什么?”
听常闯提起梅莉,萧文忍不住凄然一笑,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要是信得过,我和张平帮你找一个。”
“不必,我现在也想开了,找个媳妇干嘛?你不回家,她说你不关心她、不陪她;你回家,她又说你没本事、挣不来钱、养不起她。还不够闹心的呢!”常闯老于世故地说。
萧文愕然:“你现在怎么这样?”
“这样怎么了?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我觉得挺好。”
萧文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那个单纯幼稚的常闯变了。不错,警察是一份清苦的职业,当警察的,哪个没有一肚子苦水呢。从入警队到现在,常闯一直还住在警队的宿舍里,每月的收入跟社会上的同龄人比起来也是少得可怜。随着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奇∨書∨網在人们的物质欲望普遍膨胀的今天,作为一名警察,坚守住自我的信念和原则,是多么宝贵而又必须的基本素质啊。萧文曾亲眼看着潘荣在亲情面前倒下了,现在,他不能再看着常闯在利诱面前倒下去。也许他对常闯是有些苛刻,但萧文坚信自己是对的。
萧文回到江洲一个月后,梅英传来消息说梅莉马上就要回来了。到了那天,萧文专程到机场去接梅莉。
两人一见面,梅莉显得十分诧异,而萧文笑笑说:“好久不见了,你好吧?”梅莉没有说话。只见她后面,江洲宾馆的方总推着行李车出来。萧文愣了。江洲宾馆的人迎上去。梅莉说:“有人接我们。”
“跟我们走不是一样的嘛!”梅英劝道。
梅莉并不直视萧文的眼睛,淡淡地说:“车上还要谈点工作。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萧文呆呆地看着梅莉跟方总他们一起走了。虽说萧文知道梅莉陪老板出国考察很正常,也知道姓方的不过是梅莉众多的追求者之一,可从梅莉的态度中,他读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和梅莉完了。
倒是梅英还不肯死心,晚上,他生拉活拽地把梅莉拖到一家小饭馆。萧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梅莉一见萧文对梅英说:“你搞什么鬼?我忙着呢!”
萧文很尴尬。
梅英说:“再忙也不在这一会儿嘛!人家萧大哥等了你那么长时间,说两句话总是应该的吧!”
梅莉想想,坐下,很勉强地说:“好,我坐一会儿。”
梅英为梅莉倒上饮料,为萧文倒上啤酒,自己也拿起啤酒和他们碰了一下说:“干杯!”
“我这次彻底调回来了,不再走了。”萧文凝视着梅莉说道。
梅莉听了脸上漠无表情,她依然沉默着。
梅英见姐姐这样,插话说:“萧大哥,我是不是妨碍你们?”
梅莉骂道:“喝你的吧。多嘴!”
萧文见梅莉开了口,顺势装作高兴而随意地说:“星期天,我想请你们去郊游。”
梅英赶紧答应,可梅莉却说:“星期天不行。”说完她让梅英出去一下。梅英起身出去了。
梅莉抬起美丽的双眸,目光朦胧地望着萧文说:“星期天,我……订婚。”
萧文彻底呆住了。长久的分别,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而且竟然发生在萧文调回江洲之后。萧文从来不相信命运,可此时他却深深理解了造化弄人的含义。
萧文绝望地走在江洲夜静的街道上。
梅英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喊着:“萧大哥,你别走啊!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你得争取呀!”说着紧紧抓住萧文的衣服。
“松手,别妨碍我执行公务!”萧文几乎是暴怒了。
“不!”梅英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萧文推不开梅英,一气之下干脆把梅英拖到一边的栅栏旁铐上。
梅英挣扎着喊:“你、你是懦夫!”
萧文猛地揪住梅英的衣领怒道:“我他妈是懦夫?”
“对,你就是懦夫!你话都没说完就逃跑了,你不是懦夫谁是?”
“你再胡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萧文挥拳要打他。
梅英却挺起胸迎着喊:“要是能把我姐姐打回来,你打吧!”
萧文的拳头僵住了。片刻,他放下拳头神色黯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回家去听听,你们家电话上的录音带已经被我录满了!”
“我听了。”梅英从身上摸出一盘录音带,“我全听了!可我姐没听过呀!”
萧文愣了。
“你得亲口对她说!”梅英期待地望着萧文。
再次见到萧文,梅莉的心中也是难以平静。尽管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在萧文面前表现得很淡漠,但只有她自己清楚,看见萧文的那一刹那,梅莉重又发现了她对萧文的思念和眷恋。但一切都晚了。
梅莉站在江洲宾馆的天台上,怅然地想着往事。不知何时,萧文走到她的身边,声音低沉地说:“梅莉,这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打电话对你说的话。”他把录音带递给她。
梅莉却并不接过,只是说:“我在外面,每天都往家里打电话,听听有谁找我。你的录音我已经听过了。”
“那你还不了解我的心吗?”
“萧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我们的事。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和你在一起我也很愉快……可婚姻和感情毕竟是两码事。”梅莉的语调中透露出一丝痛苦。
“没有感情,那叫什么婚姻?”萧文急切地反问。
“有感情也未必有婚姻。”
“你爱他吗?”
梅莉没有回答,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良久,她说:“萧文,世上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干警察不可。我真的不明白!”
“那你应该先问问,世上为什么非要有罪恶不可!”
“好,就算我愿意和你结婚,你有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陪伴我吗?”
萧文无言以对。
梅莉垂下眼帘,郁郁地说:“我的工作就很忙,我不希望再找一个比我还忙的丈夫。聚少离多,那不是我想要的婚姻生活。”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萧文逼视着梅莉的眼睛。
“我们都面对现实吧。现在分手,我们还有可能做朋友;不分手,我怕……你想将来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吗?你想我们将来反目成仇、形同路人吗?”梅莉再也掩饰不住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萧文被这痛苦惊呆了。
“我知道这种办法最笨,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更希望你找到一位适合你的妻子。对不起!”在哭出来之前,梅莉转身就走。
萧文猛地拉住她:“从理智上说,你讲的都对,可就是感情上……”萧文语声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沉默良久。
萧文低声问:“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梅莉犹豫了一下说:“藕断丝也断吧。”
她走了。萧文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息着。他终于失去了梅莉。直到此刻,那种锥心之痛才让他明白,原来梅莉是那么的重要。为了他心爱的事业,他挚爱的女人决然地离开了他。还有希望吗?该怎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还来得及吗?萧文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惟独有一点他没有怀疑过,那就是值不值得。
萧文和梅莉的事很快传到了局里。常闯这楞小子说是要教训教训那姓方的,当然又挨了萧文一顿好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没想到张平也问这事。
萧文烦躁地说:“别提这事了,好不好?”
“好,不提,上任几天了,刑警队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张平知道萧文的脾气,现在劝是没用的,于是就谈起了工作。
“存在很多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受社会上不正之风的影响,工作责任心不强,纪律涣散、士气低落,心思没用在办案上。”提起工作,萧文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打算怎么办?”
“刑警队必须要有铁的纪律!只有把松散的指头攥成拳头,才能狠狠打击犯罪!”
“对。可以制定几条规章制度,把奖惩措施落到实处。”刑警队存在的问题张平早就看在眼里,现在听萧文这么说,他马上表示赞同。
“我准备还订一条,工作期间,不准喝酒,严禁接受涉案人吃请或送礼,一有发现立刻调离或开除。希望局领导能给以支持。”
“这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张平又问:“对案子侦破你有什么打算?”
萧文说朱春林被枪击的事,已经从侧面调查了当时在茶馆喝茶的有关人员,他们描述了持枪者的身高、体形、年龄等。下一步准备正面接触朱,从他嘴里也许能问出些线索;阿萍被持枪者恐吓,是她母亲报的案,侦查人员已找阿萍问了几次,但没有问出所以然,打算再找找她。
张平提醒说:“注意弄清这两起案子有没有内在的联系,或许是一人所为也并非没有可能。弄清这些,对案侦工作会大有帮助。”
照现在的情形看,发生的两起枪击事件的受害人都跟宋涛密切有关;而更加可疑的是,受害人本人都没有报案。由此分析,张平的提醒跟萧文的判断不谋而合。
萧文和常闯先找到阿萍家询问情况。
得知是刑警队来了人,阿萍从卧室慢腾腾地走出来,她趿拉着拖鞋,蓬松散乱的长发扎在脑后,面容倦怠,神思恍惚。
萧文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知道的情况讲出来。”
“我已经讲过了,我知道的情况不多。”
“据你母亲讲,那天晚上你是在男朋友家,能告诉我们你男朋友是谁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男朋友是谁都不知道?”萧文加重了怀疑的语气。
阿萍低下头,有些无奈地开了口:“宋涛。”
萧文与常闯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色又问:“他的住址?”
“沿江路3号楼407室。”
“你能把经过详细叙述一下吗?”
阿萍目光空洞地回忆道:“我跟宋涛和他的几个朋友在火锅城喝酒,因为身体不舒服先走了,当时天太晚,就没回家,住在宋涛家里,接着就发生了那件事。”
“宋涛晚上没回去?”
阿萍点点头,说他喝酒喝疯了,说要喝个通宵。
“那人是怎么进去的?”萧文问到了关键。
“我回去之前,他已经等在里边了,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
“他威胁你时讲了些什么?”
“没讲什么。”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
“是的。”
萧文在笔记本上记着,问到这里,用笔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对你是否有其他举动?”
“没有。”
“他手里的枪是什么样子的?”
“是小手枪,和你身上带的一样。”
“你真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他长什么样子,比如高矮胖瘦,有哪些面部特征?”
“当时吓晕了,没注意。”
萧文合上笔记本耐心地说:“他和你在一块呆了几个小时,你总不能老是晕着,不至于对他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吧?阿萍,你是不是担心怕遭报复才不敢讲出真相?”
阿萍双手绞到一起,在膝盖上挪来挪去,语音痛苦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妈报的案,你们问她好了。我头痛,我要休息……”
萧文和常闯见阿萍如此,知道她显然是另有苦衷,再逼问下去效果也不会好,因此结束问话起身告辞。临出门时萧文又对阿萍说:“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讲,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打消顾虑,信任我们。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找刑警队。”
接下来,萧文他们又传唤了刚出院的朱春林。
萧文问他:“为什么住院?”
“发烧,烧得厉害,快到42度了。”
萧文冷笑道:“是烧得不轻,腿上烧个洞,屁股上也烧了个洞。不过发烧也对,枪子打进肉里肯定发烧。”
朱春林一怔,脸上讪笑的肌肉僵住了。
萧文板起脸喝道:“少在我面前演戏!茶馆是咋回事?”
朱春林哭丧着脸:“那天我正在喝茶,进来个小子上来就用枪指着我,没容我说话,就开了我两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我们都查清了你还隐瞒不敢承认?”
朱春林有些惊慌。
萧文又说:“你朱春林在社会上是什么角色,干了些什么事,我们都清清楚楚。打架斗殴,聚众赌博、偷抢扒拿,哪一条我都可以抓你!把茶馆开枪的经过全部给我讲出来,要是耍滑头,别怪我不客气!”
朱春林头上冒汗,他用手抹一把,颤声答道:“一块到茶馆喝茶的还有宋涛。当时他接到一个传呼,就下楼打电话去了。那小子用枪指着我问宋涛哪去了,我告诉了他,他就对我开了枪。”
从朱春林嘴里基本证实了案犯是冲着宋涛去寻仇的,除此之外,朱春林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后,萧文问:“你受伤住院后,宋涛看过你没有?”
“看过。”
“他说了些什么?”
“安慰我,让我安心养伤。”
“没问你是谁开的枪?”
朱春林挠了挠头,稍犹豫了一下说:“问了,我告诉他说没看清楚。”
“宋涛有没有讲怀疑某个人?”萧文追问。
朱春林愣了一下:“没讲。”
萧文紧盯着朱春林,加重语气说:“真没讲?”
“真没讲。”朱春林声音微微发抖。
萧文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盯死朱春林,冷冷地说:“朱春林,我警告你,欺骗公安机关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查清你知道开枪的是谁,知道他为什么开枪,我饶不了你!你可以走了。”
朱春林显得费劲的样子站起来,如丧魂落魄蹒跚着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萧文一眼,目光里露出几丝恐慌,然后快步走出。
等他出去,常闯问萧文是不是马上传讯一下宋涛。
萧文说:“宋涛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角色,现在问他,恐怕不会有什么收效。这两件事都和宋涛有关。我觉得阿萍和朱春林肯定知道枪手是谁,他们不愿意讲出来,可能是怕枪手报复,更可能是已警告过他们,不让说出枪手是谁。宋涛和枪手之间肯定有很复杂的关系。”
常闯有些茫然。
萧文略一思忖又说:“我觉得宋涛他们又有走上老路的迹象。你要提高警觉性,以后最好跟周诗万他们保持距离。”
常闯却不认为萧文说的有理,不就发生了几起案子嘛,哪有那么严重,而且这些案子跟周诗万沾不上边,萧文说得也太玄乎了。
没几天,沿江路机床厂又发生了枪击案,一个叫王勇军的腿被打伤了。事发后好几天,受害人所住医院保卫科才报案。经省厅鉴定,伤人的枪是六四式的,与打伤朱春林的枪相同。萧文立即赶往医院。可问讯王勇军的情况仍然很不理想。一同赶来的常闯骂道:“一问三不知。咳,咱江洲人都中邪了,挨了枪子还不愿意说出凶手是谁,真他妈的怪!”
3个受害人的奇怪态度当然是被宋涛所左右的,确切地说,这都是叶贯武的意思。近年来,叶贯武也在慢慢地转做正道生意,虽不能和周诗万的江南公司相比,但也辛辛苦苦地打下了一片根基。此时,他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本来,在众多手下之中,叶贯武就最担心宋涛,宋涛脾性凶蛮顽劣,总是不停地给叶贯武带来麻烦。这次,又因为宋涛连番欺负罗阳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来。叶贯武在朱春林出事后,专门找来宋涛,对他恩威并施晓以利害,指示宋涛先封住阿萍、朱春林的嘴,不要把罗阳逼到绝路上去,然后再慢慢地伺机设法收服罗阳。
萧文他们苦于案件的调查没有进展,从北海回到江洲的周诗万心情也是不佳。他在北海经肖丽萍投出去的8000多万全套住了,一回到江洲,陈树明他们又汇报说近来的几个大工程江南公司都没抢到。
周诗万闻言一惊,问陈、马二人:“怎么回事?”
陈树明回话说竞争太厉害,以前有关系引荐,再吓唬吓唬,没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好像不太管用了,这是个大问题。马卫东建议找几个冷面孔、硬汉子镇一下,看谁敢跟咱们叫板!周诗万问陈树明,陈也说没办法,就只有这样了。
“有合适的人选吗?”周诗万问,因为上次美都的事,周诗万不得不谨慎一些。现在如果招惹麻烦,那对江南公司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陈树明深思熟虑地提出了罗阳的名字,他向周诗万解释说:“罗阳最近在道上名气很响,接连几次在白天而且是公众场合开枪伤人,有江州第一枪手称号,连宋涛都被他治服了。”
马卫东插话道:“听说宋涛想收他。”
周诗万沉吟了片刻问:“你们跟他熟悉吗?”
陈、马点头。,
“那就把他拉过来,”周诗万坚决地说,他想想又嘱咐二人对罗阳这样的人,必须要先制服他,让他感到你很强大,才能俯首贴耳。能够控制罗阳这样的亡命徒为己所用,正可以牵制黑道各派势力,使他们有所忌惮[奇qinkan.net书],不敢对江南公司轻举妄动。
但叶贯武却已经抢先了一步。
茶馆倚山朝江,环境优雅。茶客进进出出,生意兴隆。茶馆里很安静。罗阳坐在一处角落里,警觉地注视着茶馆大门,他的手一直伸在怀里。今天,约罗阳在这里见面的人是宋涛。
良久,宋涛出现在茶馆门口,他与罗阳目光相遇。宋涛点点头,径直走到罗阳茶台旁。两人假意寒暄了一番。罗阳待宋涛坐定,手才从怀里抽出,向服务员要了壶花茶。
宋涛丢给罗阳一支香烟,脸上微笑着说:“罗老弟真是几日不见便要刮目相看了。”
罗阳听出宋涛的讥讽之意,没有用话语回敬,而是打着火机将叼在嘴角的香烟点上。罗阳故意关上火机,“啪”地放在茶桌上,推向宋涛。
宋涛点烟,吸了一口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罗阳的动作带有轻视的意思。宋涛面露愠色。罗阳将手又伸进怀里。
宋涛将火气压下来说道:“罗老弟一派大将风度,现在在江洲是无人不晓啊!我宋四今天还能坐在这儿同老弟喝茶,也是托老弟的福啦!”
罗阳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拧灭说:“宋四,如果是为了讽刺挖苦我几句,那我告辞了!”
宋涛忽地站起,怒目而视。
罗阳声色不露,只是怀里的手动了动。
双方僵持,宋涛死死盯住罗阳怀里的手。
服务员把茶送上来。
宋涛干笑两声:“开几句玩笑,老弟怎么就动了肝火?我宋涛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嘛,既然约你来就把你当作了朋友,朋友之间说话不就随便些吗?来来,喝茶喝茶!”
罗阳松口气。罗阳待宋涛坐定后,抽出手,递给宋涛一根香烟说:“我不喜欢开玩笑。”
宋涛隔着茶桌伸出胳膊,想拍拍罗阳的肩膀。
罗阳躲开喝道:“别动!”
宋涛僵了一下,笑了:“罗老弟,不要神经过敏嘛!你我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计较那些小事干什么?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一切朝前看,用在咱俩身上正合适。咱们联起手来,江洲还不是咱哥俩的天下?”
“不过以前的事是太没意思了,只要你不再欺负我罗阳,我也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不感兴趣。”罗阳谢绝了宋涛的收买之意。
“好!罗老弟是豪爽人!咱们以茶代酒,来,干一杯。”
罗阳一口喝干杯中茶水,转而问:“不知嫂夫人现在……”
宋涛放下手中茶杯,显出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罗老弟,刚才不是说了嘛,以前的事不再提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嘛!女人是身上的衣服,你不必放在心上。”
“那朱春林和王勇军……”
“他俩医药费用了几万块,也不用你操心了。只要你以后把四哥当朋友就行了。”
“我在这里谢罪了。”
宋涛趁机说:“你看,又客套了不是?我宋涛最重的就是情义二字。哎,顺便跟你说件事,五叔让我捎话给你,想请你跟我们一块干。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
罗阳想想沉稳地应道:“我独来独往惯了,我觉得还是这样最好。”
“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请你转告五叔,只要你们拿我当朋友,我就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罗老弟真是名不虚传的独行侠,那我就不勉强了”,宋涛说。而后他压低嗓门又道:“但我要提醒你,听说公安局已经知道开枪打人的事,盯得很紧……”
“真的?”罗阳一下子睁大眼睛,脸上变了颜色。
“你要当心点。但也不必太紧张,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找五叔和我!”
听了宋涛的活,罗阳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处境岂不是非常糟糕吗?难道真的要投靠别人吗?但宋涛……罗阳最终还是打消了投靠叶贯武的念头。
晚上,在一家歌舞厅里,罗阳将跟宋涛会面和解的情况告诉了梅英。梅英觉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拉着罗阳痛痛快快地唱歌玩耍起来。两人一直闹到深夜,才从歌厅里出来。
和梅英分手后,罗阳在人行道上独自走着。这时,一辆面包车经过,车门突然打开,从里面伸出两只手,没等罗阳反应过来,便把他拖了进去。车子立即开走了。罗阳在车上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按住他的两个人胳膊如铁箍一般使他动弹不得。罗阳用腿猛蹬座椅,想摆脱控制。冷不丁地,冰凉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一声低沉的喝斥在罗阳的耳畔响起:“不准动!”罗阳不敢动了,有人从他腋下把他的枪抽出来拿走了。面包车在一幢楼前戛然停住。罗阳被蒙着眼睛推下车。进到屋里,罗阳的眼罩被摘下来,看见面前的人,罗阳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东哥、明哥?!”
马卫东没有搭理罗阳,从电视机旁的边门走入里间。
陈树明甩给罗阳一根香烟说:“罗老弟别紧张,是我们老板想见见你,先抽根烟压压惊。”
周诗万和马卫东一前一后从边门走出。罗阳见是周诗万,很惊讶。
周诗万和蔼地问:“这位就是罗阳吧?”
陈树明垂手而立,对周诗万点点头。
周诗万微笑,对着沙发挥挥手说:“傻站着干嘛?坐吧坐吧。”
罗阳看着周诗万没动。
周诗万坐下拍拍沙发,笑道:“坐啊!”
“您是前辈。”罗阳恭敬地说。周诗万的大名罗阳早就听说过,想想当年,自己还是个毛孩子的时候,周诗万就已经在跟宋涛争天下了。
见罗阳如此,周诗万爽朗地笑了:“哈哈!没想到罗老弟还挺懂道上的规矩,但在我这里没有关系,我不讲究那些,随便些最好。”
陈树明从旁对罗阳说:“周总是有名的仁义大哥,这个你应该知道。不必拘谨,坐吧坐吧。”
罗阳看了看陈树明,这才小心翼翼坐下。
周诗万把手枪扔还给罗阳说:“听说罗老弟很能干,最近壮举不断,所以想认识认识。他们没吓着你吧?”
罗阳摇摇头。
“你几次开枪打人,公安局查得很紧。我很赏识你的勇敢,怕你出事,才让他们把你找来。你不要误会了我的用意。”周诗万假惺惺地解释说。
陈树明也附和道:“万哥很关心你的处境,几次提到要我们设法帮你。罗老弟,能让万哥这样对待的可没有几个啊!”
罗阳把抱在怀里的枪往茶几上一放,说了声“谢了”。
周诗万笑吟吟地看了看罗阳:“罗老弟言重了!罗老弟,早听说你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豪爽人,今天见到你果真是名不虚传。如果你看得起老哥,以后就跟树明、卫东他们一块干吧,我不会亏待你。别的大话不敢说,保你无事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怎么样?”
罗阳怔了怔,低下头盘算。
马卫东见罗阳犹犹豫豫,默默不语,露出发急的样子,把掏出的烟又放回烟盒说:“罗老弟,万哥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你……”
周诗万用目光制止马卫东说:“这件事不必勉强,人各有志,如果你另有高就,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说着,他用目光审视一会儿罗阳续道:“如果你觉得对我周诗万还不了解可以问问道上的弟兄。我让你在这儿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是聘你为我们公司的职员,有了难处大家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树明和卫东他们在我这儿都是年薪五万,如果你愿意,也拿这个数吧,当然这事要由你自己拿主意。”
罗阳犹豫地嗫嚅着;“我是怕不懂得规矩,坏了万哥的名声。”
周诗万说:“怎么会!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怎么样,是现在就答应我,还是回去考虑一下?”
“我想回去考虑考虑。”罗阳答道。
其实,在罗阳的心里,早就被周诗万的阵势给震慑住了。别说是现在有必要寻找靠山,就算没有危险,罗阳也愿意跟着周诗万干。唯一让罗阳有些犹豫的,是他并不明白周诗万此番故意做作、煞费苦心到底是用意何为。但左思右想,自己不过是光棍儿一条,投靠周诗万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第二天,罗阳告诉梅英,合伙开批发部的事他不干了。梅英问为什么,罗阳说找到事做了。看着梅英诧异的表情,罗阳说:“我进江南公司了。”
为了到江南公司的第一天上班,罗阳专门置办了一身西装。一见到马卫东他们,罗阳就收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千块钱。马卫东说这是罗阳的工资。
罗阳难以置信地问:“还没干活就拿工资?”
“要不说万哥是仁义大哥呢!”说着,马卫东拍拍罗阳的肩膀,“以后把公司的事做好就行了。”
“公司有什么事,东哥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罗阳心怀感激地说。
“最近倒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想承包交通乡一个工程,条件都谈好了正准备签合同,交通乡一个建筑队却半路杀了出来,把工程价格压低,想截下来。万哥已愁得几天都没吃好饭了,倒不是在乎这个工程,主要是怕咱们公司的牌子受影响。”马卫东面带忧虑地说。
“这点小事不必万哥伤神!明天我带几个人到交通乡走一趟,找他们谈谈。”
当即,罗阳带着几个江南公司的人直奔交通乡。
交通乡建筑队办公室的宽敞的房间里,王国超、王志良二兄弟正趴在桌上看草图。
有工人进来说:“良哥,市里有人找。”
“什么事?”老大问。
罗阳带人进来冷冷地说:“我们是江南集团公司的,想找二位谈谈。”
二王顿时有了戒备之意,面孔也冷冷的。
老大低声对带路的工人耳语:“你去把队里的人都喊来。”
工人匆匆走出。片刻之后,十几个壮汉涌进办公室,虎视眈眈地盯着罗阳等人。
老二问:“谈什么?说吧。”
罗阳沉稳地说:“我们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就火葬场工程承包同王老板协商一下。”
老大一下子睁圆双眼:“有什么好协商的?做生意嘛就是公平竞争,有本事你们去找乡长书记协商,我们没功夫奉陪!”
“王老板话不要说得这么绝。都是吃这碗饭的,没必要搞僵,能协商解决不是更好吗?”罗阳的一双小眼死死地盯住老大。
老大端起茶杯靠到嘴边吹了吹,说道:“你说得挺好听,有什么可协商的?不是你干就是我干。况且这工程就是我们乡的,你们靠着上边有关系,往下压,价格高得吓人,不是欺负我们交通乡无人吗?明话告诉你们,我是看不顺眼才揽下这活的!”
老二耐不住性子,大声吼叫:“我们没时间跟你们磨牙穷啰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来直去说吧!”
一个手下悄声对罗阳说:“罗哥,快掏枪!”
罗阳摇摇头道:“希望王老板能把工程还给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老二把茶杯一掼:“要是不让呢?”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罗阳恶狠狠地威胁着。
老大猛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盖砸向罗阳,不偏不倚,正中罗阳脸颊。
老二也趁机一声吆喝:“上!”
罗阳急了,“欻”地从怀里抽出手枪。大家愣了一下,还是直扑过去。一场搏战。罗阳边招架边对手下说:“屋里地方太小,快!到屋外去!”罗阳等5人且战且退,终于挤到门外面。
老二喊道:“不要放他们走!”
众汉子在门外的空地上围住了罗阳等。罗阳等转着圈子。
老二手举木棒喝道:“把枪放下,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不然砸死你们!”说着挥棒就上。
罗阳闪开,可他手下挨了一棒。罗阳对准老二的腰部“砰”地就是一枪。老二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血“咕嘟”冒了出来。
“快走!”罗阳冲发愣的手下喊着。随着罗阳一声呐喊,众打手冲出包围圈。
老大看看倒在地上的弟弟,大吼一声率工人们手举木棒砖块又扑了上去。罗阳对着老大又是一枪。老大身子一晃,跌跌撞撞跑出几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工人们见老大也被击倒,红了眼,吼叫着追赶转身正跑的罗阳等人。
眼见工人们追上来,罗阳对着冲上来的人群“砰砰”又是两枪。冲在前面的两个工人应声栽倒在地。追赶的人放慢了脚步。
罗阳等人撒腿就跑,飞快地跑到来时乘坐的车旁,哧溜钻进去。两辆车拖着烟尘飞一般地逃离……
交通乡派出所马上向市局报了案。萧文立即带着法医和技侦人员来到现场进行勘查。
所长告诉萧文,上午几个烂仔闯进建筑队,开枪打死了两位队长,还有两人受重伤,他们闯进建筑队后,就声称是江南集团公司的,要收回火葬场工程的承包权。所长还说,这件事他也知道些,两家建筑公司争好长时间了,潘局长也打过招呼,要交通乡派出所关照一下江南公司。
“难道他们敢这样明目仗胆地杀人?”萧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法医走过来低声对萧文说:“死者王志良是被击中腹部,王国超被击中心脏,弹头已取出,是六四式手枪。”
“尽量找到弹壳!”说完,萧文随所长快步走进建筑队办公室。
屋里,工人们正在气呼呼地议论着。
所长介绍说:“这是刑警队萧队长,你们有什么情况,可以再向他反映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萧文看看大家说:“大家说说情况吧。”
一个工人气愤地说道:“上午,从市里来了一帮人。领头的小子进门后就说他们是江南集团公司的,是我带他们找的王队长。王队长问什么事,他说要我们把火葬场的工程让给他们,王队长拒绝了,那小子就把枪掏出来威胁,我们不吃他那一套,没想到他真的就开了枪,接连放倒了我们4个人,这狗日的好凶狠哟!”
“他长得什么样?有多大年龄?”萧文关切地问。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忆着:“中等个,胖乎乎的,大约有二十几岁吧。”“我好像听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喊他罗什么。”
萧文浑身一震,工人们说的分明像一个熟人。他面容严肃,郑重地复问:“你究竟听清楚了没有,这可马虎不得?”
“绝对不会错,他是姓罗,先跑的几个人上了车还喊了一声。”一个工人再次肯定说。
难道真的是他?
八、索命炸弹
交通乡的事闹大了,是周诗万所始料不及的。本以为工于心计的陈树明可以将此事处理得妥当,没成想却被罗阳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来。陈树明失算就失算在[奇+書*网QISuu.cOm],原以为凭罗阳在市里凶煞一般的作风和名气,足以慑服王氏兄弟;哪里想到交通乡的那些土包子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罗阳他们几个在周诗万的办公室里听候主子的训斥。周诗万脸色铁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罗阳、陈树明和马卫东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
周诗万犀利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他沉声冷哼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擅作主张,现在怎么收场?”
罗阳看看马卫东,又看看陈树明,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该由谁来担这个责任,是明摆着的。罗阳从马、陈二人的沉默中读懂了这层意思,他咬咬牙,对周诗万说:“万哥,这件事是我要做的,要怪只能怪我。”
周诗万听了,却温和地说:“你刚到公司,有些事不懂。”然后他转过头训斥马卫东道:“你呐?你也不懂吗?”
马卫东蔫了,不敢作答。
“万哥,这未必不是件好事,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我们不是好惹的!”陈树明以他的方式劝道。
马卫东也赶紧附和说:“那伙人太狂,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叫你管点事你就管成这个样子,还有脸说!”周诗万厉声斥骂着马卫东。
马卫东吓得连眼都不敢抬。
周诗万平静了一下,面带忧虑地说:“这件事闹得太大,公安局不会轻易罢休……”
“万哥,你放心,如果公安局查出来,一切后果由我担着,绝不拖累万哥!”罗阳连忙说。
罗阳的仗义倒真是让周诗万有几分感动,他果断地安慰罗阳说:“别说那些没用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去投案的。”他略一沉吟,又说:“这样,你先去外地,等我把这事摆平了,能回来再回来。”
罗阳感激涕零地说:“万哥,日后我一定报答你的恩德!”
“你我是兄弟,不讲这个。何况你也是为了公司才闹出事的。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周诗万很有气魄地保证着。
罗阳望着周诗万,目光里透着信任和敬佩。他哪里知道,周诗万之所以这样表白,与其说是为了保护罗阳,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周诗万他自己。其实真正让周诗万有所顾虑的是,如果罗阳落到了警方手里,就怕万一罗阳禁不起审讯泄露了自己的老底儿。罗阳虽说是道上有名的江洲第一杀手,可他到底还不满20岁呀。
周诗万的顺水人情做得漂亮,从此罗阳就成了他手下的又一条忠实走狗。
此时,萧文带着警员正包围了罗阳的家。
萧文轻轻推院门,院门开了,萧文一愣,还是进去了。院子里空无一人。屋门关着。
“罗阳,我是萧文!”他叫着。
屋里没人回答。
常闯带着其他队员掩至院门边,关切地注视着院子里。
萧文向屋子走去。走到屋门边,他又喊了一声:“罗阳,我是萧文!”
还是没人应答。萧文推门,门开了。萧文走了进去,他扫视四周,查看着各个房间,屋里看上去好几天没人住过了。
看来是扑了个空。
当晚,梅莉正在家里睡觉,突然被剧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她问着“谁呀”走过去开门,只听门外有个熟悉的声音答道“我是萧文”。梅莉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她边猜测着萧文此来的用意边打开了门。没想到门开处,一群警察不由分说冲了进来。
“罗阳在你这儿吗?”萧文严肃而急切地问梅莉。
“不在。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梅莉有点儿懵了。
“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萧文追问着。
梅莉摇摇头。
这时梅英听到动静从自己房中走出,他正好听见了萧文的问话,就反问道:“罗阳他怎么了?”
萧文一见梅英,立即撇开梅莉,问梅英说:“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梅英说本来他们想一起办个批发部,都说好了,可后来罗阳又变了卦。萧文问为什么。
梅英为保护朋友只说搞不清楚。
这时,常闯他们从各个房间出来,纷纷向萧文摇摇头。罗阳确实没有躲在梅英这儿。
告辞的时候,萧文特意对梅莉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然后不待梅莉答话转身走了。
梅莉看着萧文离去的背影,品味着萧文克制而冷漠的态度。楼道里的灯,就像梅莉的心绪,渐渐地,彻底黑了下去。
罗阳从江洲市突然间失踪了。能去的地方萧文他们都去过了,可还是不见罗阳的踪迹。
越是这样,萧文就越觉得蹊跷。照理说罗阳若是慌忙逃离江洲,怎么说也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的,没有道理做得这样无懈可击,眼下的情况,倒像是经过事先安排的,好像罗阳出手前早有计划在先似的。可罗阳与王家兄弟素无瓜葛,难道此次是受人之托才下手的吗?顺着这个思路,萧文决定找周诗万摸摸底,因为周诗万以及江南公司,正是王家兄弟之死的最大的受益者。
可当萧文带着人来到江南公司的时候,却被告知周诗万碰巧出差了。
萧文哪里知道,此时,周诗万的大奔正在省城的街道上行驶着,同车的还有罗阳。
在一家名叫豪海的餐饮娱乐公司门口,大奔停了下来。周诗万和罗阳从车中走出进了公司大门。
郑海带着一班兄弟站在大堂里。此时的郑海早已是今非昔比,俨然已经成为省城的一个大人物。此刻,他一身发哥的打扮,率领着手下等候着大哥周诗万。
周诗万刚进门,郑海带着手下迎上来。
“万哥!”郑海叫道。
周诗万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认出眼前的郑海来,“小海?”他难以置信地问。
郑海摘下墨镜,再一次叫道:“万哥!”
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进了郑海有一面监视屏墙的办公室,周诗万被这里的豪华气派惊呆了。
周诗万还在发愣的当口,郑海深有感触地说:“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吗?你告诉我条条大道通罗马,可对我们来说,只走一条道,那一定是条死路……”
“可我从没教你这样张扬!”周诗万打断了他。
郑海苦笑道:“你以为我喜欢张扬?我是没办法呀!我不装修豪作一点,就没人跟我做生意;我不穿得像样一点,就没有兄弟跟我!这帮王八蛋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非说我不这样打扮就不像个大哥!”
可郑海的做派还是令周诗万隐隐地不安。本来这次来省城,就是为了把罗阳暂时托付给自己最信得过的人。现在看来,郑海果然在省城混出了大大的名堂,但周诗万断定郑海的钱绝不是正道得来的,如此这般张扬,岂不是很容易招惹事端吗?可眼下的情形,毕竟不容周诗万多想,郑海肯开口同意收留罗阳这个“江洲第一杀手”,周诗万就很感激他顾念旧日兄弟之情了。
等两人谈完,郑海手下的大马崽龙辉把罗阳带了进来。
周诗万嘱咐说:“罗阳,你在省城,一切听海哥安排。”
郑海一见罗阳,非常诧异地说:“你就是罗阳?号称江州第一杀手?真看不出来!”
“浪得虚名。”罗阳应道。
郑海拍拍龙辉,对罗阳又说:“你以后跟着龙辉就行了,吃住行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由他负责。”
罗阳连忙谢过。
告别时,周诗万又嘱咐罗阳,要他以后多注意言谈举止,尤其是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更不能随意开枪打人,周诗万还说省城比不得咱们江州,凡事要多长几个心眼,一定要注意安全。
“万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万哥的恩情,罗阳没齿不忘!你放心,我一定记住你的话,不给你丢脸!”罗阳感激地赌咒发誓。
“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江洲有什么事需要我,你召唤一声,我立刻就回去!”
“那是当然,万哥我有难题,不靠你们这帮弟兄靠谁?”说着,周诗万掏出纸笔,写好后递给罗阳,又说:“这两个号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急事,先打手机;手机打不通,就打BP机,后边加上6,我就知道是你打的了。”
罗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目送着周诗万的车远去。
一回到江洲,手下就向周诗万汇报,说昨天周莲又和常闯在一起,两人去打了高尔夫球。
这一段日子以来,周莲和常闯接触得比较频繁,看情形像是在谈恋爱。这事一直让周诗万挺心烦。一来他不愿意妹妹嫁个穷警察,二来常闯还知道他周诗万的老底儿,三来若是以后常闯因为周莲的关系掌握了自己现在的底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因此,周诗万一直派手下监视妹妹与常闯的动向。
晚上,兄妹为这事进行了一次长谈。
周诗万先问周莲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周莲有些奇怪哥哥怎么问起这个来。
周诗万解释说:“你大了,也该考虑这事儿了。”
“这事你就别费心了,”周莲挺不在乎地说。
“我怎么能不费心。小莲,你不想嫁个警察吧?”
“嫁个警察怎么了?”
“我怕你不会幸福!”
“哥,婚姻的事我自己做主。”周莲明白了哥哥的用意,有点儿不高兴地说。
周诗万看看周莲的脸色,转而问:“你觉得常闯怎么样?”
“挺好的。”周莲坦然地答道。
“什么叫挺好的?总得有点理由吧?”
“你不是跟他很好吗?”周莲反问。
“他能做我的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但不能做我的妹夫!”周诗万有些沉不住气了。
周莲却挑衅地问道:“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
“当然是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
“你真想知道?”
“别忘了,我是你哥。咱们家只有你我两个人。”
“那我告诉你。那年是谁砍的他,他全知道,可他至今没说。”说完,周莲跑出了房间。
周诗万对周莲的话很是震惊,难道当年正是被自己砍伤的常闯袒护了自己?这怎么可能?常闯又为什么呢?周诗万愣愣地看着周莲关上的房门。
听说周诗万回到了江洲,萧文马上把他约到刑警队询问情况。周诗万下午才来。萧文安排大刘为他们的谈话做笔录。
小会议室里,萧文问周诗万:“周总,交通乡的事你知道吧?”
“刚一回来我就听说了。是不是一个姓罗的小子,打着我们公司的旗号闹事?”周诗万挺无辜地说。
“罗阳跟交通乡的人说,他是你公司的人。”
“不可能,我知道罗阳,听说他喜欢玩枪。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人进我公司!”
“他真不是你们公司的?”萧文盯着周诗万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周诗万却是一派坦然,他毫不迟疑地说:“不信你可以去我们公司查!”
“你跟交通乡那个建筑队是怎么回事?”
“要不说无巧不成书呢。那个建筑队确实让我很生气,可说实话,那个工程很小,没什么油水,做不做我真无所谓。就算罗阳是我的人,我也不可能为一点蝇头小利让他去杀人哪!”
周诗万的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把江南公司和交通乡建筑队之间的矛盾,从根儿上推了个一干二净。愣是连萧文也抓不住他任何把柄。可紧接着发生的事,却令周诗万身陷重重麻烦之中。
起因是又一起建筑项目承包权的争夺。九通建筑公司的刘长奎,因为标底比周诗万他们低,抢走了周诗万本以为已经到手的一个大项目。
事情一出来,周诗万立即派陈树明去找刘长奎谈谈。虽然同样是“谈谈”,可陈树明毕竟比罗阳老于智谋,因此周诗万对他此行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这天,刘长奎正在工地指挥着施工。一工人带着陈树明、马卫东等走到刘长奎面前。
刘长奎见是陈树明,显得很惊讶地说:“这不是树明老弟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说刘工现在变成刘总了,特来拜望。”陈树明也假意客套着。
刘长奎显出热情的样子说:“树明老弟不要取笑我,走,到办公室去坐。”
“不了,刘总很忙,在这说几句话就行了。”
刘长奎见陈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有点忐忑,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陈树明说:“也没什么大事。刘总发大财了,一来恭喜,二来嘛……能不能看在旧友的份上,借点钱用用?”
刘长奎愕然:“树明老弟是在开玩笑吧!你在周老板手下做事,他是江洲的第一大老板,你还用得着向我借钱?”
“他是我的老板,我怎么好意思向他伸手,所以就想到了老兄你。”陈树明仍旧不冷不热地说道。
刘长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知道来者不善,马上提高了警觉问:“多少?”
陈树明伸出两个指头。
“两千?”
陈树明打着哈哈:“咋,打发要饭的?”
刘长奎的脸绷紧了:“两万?”
陈树明冷笑:“难怪都说人越有钱越抠门,两万还用得着求你刘总吗?你承包了这么多工程,少说也能赚个三两百万,借20万绝对是小菜一碟,还望刘工能念旧情哟。”
刘长奎低声问:“树明老弟,我现在手头确实没钱,就是工程结束了,除掉开支,再给你20万我这公司也就垮了。你看,有没有其他条件?”
陈树明对刘长奎翻翻眼:“有。”
“请讲。”
“很简单,离开江洲市,回你的九通矿,到其他地方发展也可以。”
“让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行!但只有3天!”
陈树明满以为自己得计,可刘长奎出来混的日子可也不短了,饶是陈树明聪明如此,也还是中了刘长奎的缓兵之计。
约定的期限到了。可来见陈树明的却不是刘长奎,而是宋涛。
在一家茶馆里,宋涛对陈树明说:“我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圈子。刘长奎是我的弟兄,他手里也没多少钱,如果陈老弟等钱用,从我这里拿吧!怎么样?”
“不敢不敢。”陈树明连连摆手。
“那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请树明老弟给我个面子,算了!”宋涛顺势不客气地说。
“四哥出面还有什么说不通的?其实我找刘长奎借点钱,也是看在旧日曾在一起混过的情分上,没有别的意思。行,就按四哥的意思办!”陈树明一味唯唯诺诺。
“爽快!算我欠你个人情,容日后再补。我宋涛谢谢你了!先走一步!”说完宋涛走了。
陈树明笑着看着宋涛走出去,他那谄媚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冷笑。
连宋涛自己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替刘长奎摆平了这件事。晚上,刘长奎在金泰王酒店摆酒庆贺宋涛马到功成。席间,刘长奎频频举杯向宋涛敬酒,感谢的话说了又说。几个人狂欢滥饮一直闹到深夜,店家早已打烊,宋涛也已经在包厢里打着呼睡了一觉。刘长奎方说:“结束吧,四哥都睡着了。”几个人于是叫醒宋涛准备打道回府。
可当宋涛、刘长奎等走进金泰王的大厅的时候,陈树明、马卫东等突然从楼梯口窜出,挡住了去路。刘长奎见为首的是陈树明,似乎意识到来者不善,缩到宋涛身后。宋涛酒早醒了一半,从腰中抽出火药枪。马卫东飞步上前,欲夺宋涛手中的枪。
陈树明大叫一声:“上!”
几个年轻人挥刀扑上,宋涛扣动扳机,一年轻人肩部中弹。楼梯口刀剑相碰,棍棒相交,一场混战。马卫东掏出自制的易拉罐炸弹扔出,同时呼唤同伙快跑。搏战双方拼红了眼,无人躲避。“轰!轰!”两声巨响,歌厅的玻璃门被震成碎片,硝烟弥漫。弥漫的烟雾中躺着刘长奎、宋涛等七八个人,蜷曲在地,痛苦地呻吟。有的被炸破头颅,有的被炸断手臂,破裂的墙壁上溅满鲜血。
宋涛强撑着爬起喊道:“公安局的人马上要来了,快走!”
受伤的人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地逃走。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对周诗万来说也是无可避免的。本来他跟宋涛就素有嫌隙,往常宋涛也总是跟自己作对,特别是罗阳投来之后,和宋涛的矛盾就更加激化了。宋涛频繁地插手和江南公司有关的事,还变本加厉地从中作梗,这早已让周诗万恨得牙根儿痒痒。所以这次,周诗万才不顾风险,命令陈树明他们收拾宋涛,杀一儆百做给那些敢跟江南公司作对的人看,爆炸案发生后,萧文他们立即赶往现场,经勘察,爆炸位置在歌舞厅门厅,墙镜被炸碎,墙壁、房门、消防器材均被炸毁。后又经提取残留物分析,认定爆炸物是由钢珠、玻璃渣、黑火药等装入易拉罐制成的土炸弹。经调查目击者证实,被炸伤的有七至八人。一方是江南公司的人,一方是九通建筑公司的人。另外还有宋涛等人。后一伙人从歌厅出来,前一伙人身带炸弹、马刀等正寻到这儿来找他们,两伙人在门厅相遇,开始拼斗,继而发生了爆炸。经核查伤者,证实被炸伤的人中主要是九通公司的人和宋涛带的人,江南方面只伤了一人,叫陈兵。
此案又和江南公司有关。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萧文命令手下全力以赴查清江南公司是哪些人,并且要把所有参与爆炸案的嫌疑人全部控制起来。
医院病房里,萧文要头上裹着绷带哭丧着脸的刘长奎,把前后经过详细讲出来。
刘长奎将事情经过一一俱实相告,还说自己跟陈树明并无过节,只听说他跟在周诗万后边吃些浮食,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萧文问:“事前你是否察觉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刘长奎回想着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事,但朋友们倒提醒过我,说我抢了周诗万的生意,要我注意点。”
“那你认为这件事和周诗万有没有关系?”萧文尽量地保持着客观的态度。
“肯定有关系!”刘长奎斩钉截铁地说。
这与萧文的感觉不谋而合。接下来,萧文着重问讯了江南公司被炸伤的陈兵。可陈兵却说一切都是陈树明的主意,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老板周诗万的意思。萧文分析陈兵可能说的是实话,但陈兵因为在公司里地位太低,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内幕,所以他提供的情况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但凭这些,抓宋涛和陈树明已经足够了。
萧文和常闯兵分两路直取宋涛和陈树明家,但却都扑空了。
萧文和常闯又到江南公司查问周诗万,可周诗万对陈树明的去向也是一问三不知。其实此刻,陈树明早已依从周诗万的旨意,潜逃到省城郑海那里了。
而宋涛则在金泰王出事之后连家都没敢回,径直来找叶贯武寻求保护。叶贯武得知事情经过后很是气愤,他先把宋涛暂时藏在了一家桑拿中心里。因此萧文他们也遍寻宋涛不着。
为了金泰王爆炸的事,叶贯武跟周诗万翻了脸。说到底宋涛是叶贯武的人,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周诗万此举不仅坏了道上的规矩,而且无疑是没把叶贯武看在眼里。
叶贯武怒气冲冲地对周诗万说:“就算宋涛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也不至于把他赶尽杀绝!”
周诗万冷冷地答道:“他能不仁,我就能不义!”
叶贯武强压怒火又问:“你真的不肯放他一马?”
周诗万背过身去,不理叶贯武。
叶贯武怒不可遏地说:“看来我这张老脸是没用了。好,你能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哼!”
周诗万看着叶贯武出门的背影面色阴沉地冷笑着。
从周诗万那边出来,叶贯武直接去看宋涛。他来到那家桑拿中心,在一个豪华单间中,跟宋涛说了找周诗万理论的情况。
宋涛关切地问:“姓周的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叶贯武摇摇头:“警察也追得紧。”
宋涛穿着桑拿服,情绪暴躁地走来走去:“这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现在出去,不说公安抓你,周诗万的人就会砍死你。”
“死他妈就死!”
“你想死我不拦你,可多少弟兄会跟你倒霉,你想过没有?”
宋涛脱下一只衣袖:“我皮都快泡溃烂了,又有谁想过我?”
“这点罪都受不了,你还做什么大哥?”
“我现在还像个大哥吗?啊?让人家追得到处躲、到处藏,这也叫大哥?”
“识时务者为俊杰。”
“姓周的凭什么?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他鼻涕还没擦干净呢!”
“此一时,彼一时,退一步海阔天空。”叶贯武无奈地叹道。
为了找到宋涛,萧文也找叶贯武进行了调查。
叶贯武拒绝告诉萧文宋涛的下落,只说是不愿破了道上的规矩,但他又很关心地问萧文:“我想知道,你们会对宋涛怎么样?”
萧文让叶贯武告诉宋涛,他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投案自首,与警方合作。他恳请叶贯武还是认清形势,交出宋涛。
叶贯武推说:“道上的事,我早已不参与了。”
“我知道,叶先生金盆洗手了,可如果有一天,江洲真的成了暴力城市,你的正当生意还做得下去吗?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以为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你吗?请你记住,与警方合作,不仅仅是宋涛一个人的出路。”说完这番话,萧文告辞了。
叶贯武沉吟着,不得不承认萧文说的有道理。现在如果把宋涛交给警方也许比他落在周诗万手里要好,起码警方不会要他的命。可宋涛毕竟知道太多的内幕,如果落在萧文这样厉害的角色手里,对自己和手下众兄弟恐怕就太不利了。可老把宋涛藏在桑拿中心也不是办法……想着想着,叶贯武真觉得左右为难。
几天以后,周诗万突然接到通知说有人在他开的南海大酒店里喝酒闹事,他立刻赶往现场。
周诗万和潘誉走进酒店,里面正乱哄哄地吵嚷着。
值班经理快步迎上来,面露惊慌之色:“周总,您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您,有人喝醉酒发酒疯,把包厢也砸了,服务员去交涉,他拿出火药枪就要打。”
周诗万脸色铁青:“是谁这么大胆,敢到老子的酒店闹事?”
“是宋涛!”经理答道。
周诗万一愣而后说:“又是这个狗杂种!他人呢?”
“在包厢里正闹呢,我已经报了案。”
周诗万狠狠地给了经理一个嘴巴:“混账!谁让你报案?”说着不理经理的解释,转身大步走去。
南海大酒店的包厢里,宋涛手提着枪在叫骂着。包厢里一片狼藉。周诗万和潘誉走入。
潘誉说:“四哥,不知酒店在哪些地方得罪了你,能否明告?”
宋涛脚步踉跄,摇摇晃晃:“轮……轮不着你说话,让……让你们老板来……来……”
周诗万说:“我在这儿。宋涛,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宋涛做欲扑状。潘誉用胳膊挡住他:“你想干什么?”
宋涛抬起枪口,指着周诗万:“听说没你罩着,我在江洲就混不下去?”
“市井传言,不足为信。”周诗万冷冷答道。
“你算个屁!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在干嘛呢?现在牛烘烘的!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宋涛骂着。
周诗万冷静地看着宋涛说:“潘誉,你放开四哥,我相信他不会乱来的。”
“是吗?我数一二三,数……数到三……就……就开枪!”宋涛嘿嘿笑着。
潘誉怒道:“宋涛!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涛举着枪数着:一……二……
周诗万和潘誉做势欲扑。萧文闯进,飞步跃到宋涛面前,猛托起宋涛胳膊,一声巨响,天花板上被打个大洞,萧文用肘部将宋涛捣翻在地,夺下宋涛手中的枪。周诗万和潘誉看着天花板上的洞,出了一身冷汗。
更让周诗万不安的是,宋涛竟被萧文抓走了。宋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海酒店?想到宋涛的胆大妄为,周诗万心中怒火冲天。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贯武的电话说:“叶贯武,我要马上见你!对,现在!”
两人在金王娱乐城的包厢内见了面。
周诗万劈头盖脸地问:“宋涛不是躲起来了吗?为什么又出现,而且跟我作对?”
“不会吧?”叶贯武被问糊涂了。
“他把我的南海大酒店都砸了!”
“有这样的事?他现在在哪,你带我去找他。”
“被公安抓走了。”周诗万冷哼着。
叶贯武沉吟片刻说:“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好了,绝不会让你为难。”
“我不想难为你。可我担心,他落到萧文手里,会出大事的!到那时候大家都倒霉!”周诗万加重了语气说道。
叶贯武心知周诗万这话并非是耸人听闻,当即说道:“宋涛我会教训他,不会让他弄出大事来。你放心。”
“但愿如此。”周诗万说完站起走出。
叶贯武长叹道:“又要乱了!”
意外地抓到了宋涛,萧文他们可谓是喜出望外。但这只是取得了初步的进展,想要从宋涛这样的惯犯口中审出有用的线索来,困难还在后头。因此,审讯工作开始前,萧文专门找张平商量了一下。几个月前,不知何故,潘荣主动向冯局提出奇www书Qisuu网com,要跟张平对调一下工作。因此到了此时,张平已经就任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了。
听了萧文的工作汇报,张平问道:“宋涛有枪?”
“是火药枪,但威力挺大,把酒店天花板都打穿了!”
“动不动就玩枪,江洲枪支泛滥成灾了!”
“这起枪击案和前几起很可能有联系,用的都是六四式,伤者都没报案。受害人可能怕招致更大的报复,更可能是这些案子背后藏着一个秘密。”萧文沉思着说。
萧文的意思很明显,是说这些案子恐怕都跟宋涛有关联。可张平听了却说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还要复杂得多。
张平显然是话里有话,对此,萧文不得而知。他想不出张平对自己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说道:“江洲的确变化很大,尤其是社会治安,犯罪、特别是暴力犯罪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罪犯会如此猖狂?为什么一些案子发生后看得见却摸不着?张平,我离开江洲快两年,对一些情况确实不了解,你我是老兄弟了,应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张平看着萧文,顿了一下说道:“江洲的执法环境和前两年相比已大不一样。”
“能不能给我讲些实质性的东西?”萧文语气急切。
见张平还在沉吟,萧文又说:“你可别忘了,你是分管刑侦的领导,如果不把你了解的情况讲出来,我不会放过你,况且案子破不了,治安搞不好,你的责任比我要大多了。”
张平看着萧文,忍不住笑了:“你这家伙,就是一竿子到底的脾气改不了,我要是什么情况都掌握了,还用得着在这儿陪你干熬夜?我一直在观察,我觉得,江洲的犯罪,最大的变化就是团伙犯罪增多,而且由隐秘发展到明火执仗,我怀疑这些犯罪是有组织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黑-社-会?”萧文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3个字。
张平点点头。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可黑社会是要有条件的,要有经济基础,要有实体作幌子,更重要的是要有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编织起来的保护网。而张平认为,江洲的犯罪团伙正在朝这方面发展。
萧文神情变得严峻起来,他首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金钱的力量和那层深不可测的保护网。他从张平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默默吸着。吸了一口,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平关切地拿下他手里的烟说:“戒了两年多不容易,破戒可惜了。”
“没事。”
“不行,我还指着你卖命呢!”
“不能还江洲一个清平世界,要命何用?”萧文掷地有声地说道。
张平望着萧文,目光中充满着信任和鼓励。
审讯宋涛的工作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审问由萧文和常闯主持。
宋涛被带到审讯室坐下,看到熟悉的萧文、常闯二人,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审讯一开始进行得不太顺利,宋涛说自己喝醉了,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萧文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酒喝多了就可以杀人放火,就可以为所欲为?在酒店里开枪闹事!你说应该怎么处理你?”
宋涛见抵赖不过,又说他只是去看热闹的。听说陈树明找刘长奎讨债,可能要干架,才跑去看热闹的。
面对宋涛的狡猾,萧文厉声喝问:“这时候了,你还不讲真话?”
“真的和我不相干,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萧文一拍桌子怒道:“放屁!大白天说假话你也不脸红,把我当傻瓜是吧?我们已经查实了,你不仅参与,而且还是为首者!要不要我拿证据?”
宋涛低下头,小声咕哝着:“那我也是受害者,是他们先动的手,炸弹也是他们的人扔的,”
“好一个受害者!你是不是觉得没炸死人,心有不甘?当然,这些情节在量刑时会考虑,但你作为聚众斗殴的为首者也不会轻哪里去!”
一听萧文这话,宋涛才开始有些怕了,他急忙说:“萧队长,你千万不能再把我送监狱去了,我愿意戴罪立功,你叫我干什么都行!”
见宋涛终于服了软,萧文立即连珠炮式的抛出了一串问题:“那我问你,这个案子的起因是什么?陈树明是受谁的指使去敲诈刘长奎?又是谁让你出来为刘长奎打抱不平的?”
宋涛脑门上慢慢渗出一层细碎的汗珠,低头沉默着。
萧文知道要宋涛痛快的认罪是不容易的,但此刻宋涛心智已乱,放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于是,他旁敲侧击地问:“不追究是不可能的,但有件事如果你能说实话,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你。”
宋涛扬起布满惊疑不安神情的脸问:“什么事?”
“阿萍、朱春林、王勇军你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
“他们被恐吓、枪击的事你知道吗?”
“听说过。”
“谁干的?”
连着回答了几句实话的宋涛有些慌张,但马上又镇定下来说:“不知道。”
萧文追问道:“这3个人和你的关系都非同一般,他们接连出事,你难道对其中的原由一点都不清楚?”
可宋涛显然只是犹豫了片刻,听到萧文的追问,他态度强硬地回答说不知道。而后就拒绝再开口了。
但从宋涛的话里,萧文、常闯还是听出这3件事是同一个人干的。这基本上验证了萧文的推断,由于案犯使用的枪支都是六四式的,这与罗阳在交通乡伤人的枪支相同,这就是说,接连发生的暴力事件同时跟宋涛、罗阳有关。如果能拿下宋涛,就有可能掌握了一把整顿江洲治安的钥匙。
审讯结束后讨论时,常闯建议给宋涛上点手段。萧文立即瞪了他一眼说:“胡来!破不了案你急了是不是?那么弄出来的口供不扎实,他随时可以翻供的!”
可张平却说:“难道除了刑讯逼供就没其他手段了吗?”
听了张平的指点,萧文顿时心下恍然。
一天,朱春林被关进了宋涛的监房。他跟宋涛说,自己在集市街捅了人,才被抓进来的。宋涛问他怎么没去找五叔。
朱春林说:“别提了,五叔忙着和周诗万谈生意呢!”
“五叔怎么会跟他做生意?什么生意?”
“好像、好像五叔要买他的南海大酒店,具体不大清楚。”
叶贯武要和周诗万联手做生意的消息,令宋涛心里非常不痛快。难道自己成了某种牺牲品?宋涛想着,陷入了沉思。
朱春林问:“大哥,你不是躲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宋涛纵横江洲十几年,总这么躲着,别人不说我自己也羞死了!”
“那……罗阳怎么办?”
宋涛叹息道:“真是横的怕不要命的!没想到这小王八蛋这么生猛,收拾他多少次了,不仅不服,还跟我没完了!”
朱春林建议道:“要不,咱们真跟他和好吧?”
“我倒是想,他干吗?”宋涛面色阴沉,郁郁地说。
“那总得想个办法呀!”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只是……”
朱春林期待地看着宋涛,而后者再次陷入了沉思。
宋涛并不知道,他对朱春林所说的这一番话,尽数被萧文他们掌握了。原来,朱春林是被警方安排进监房的。这就是萧文对宋涛使用的特殊手段。
连日来,宋涛陷入了一种狂躁之中。罗阳、周诗万、叶贯武这些人的名字在宋涛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宋涛终日焦躁不安地在监房里踱步,就像被困在笼中的凶猛野兽。
直到有一天,看守交给宋涛一兜阿萍送来的食物。宋涛在吃一根火腿肠的时候,突然发现香肠袋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最多15天,一定要忍住!五叔。宋涛想了一下,把纸条塞进嘴里,和香肠一起咽了下去。而旁边的朱春林却并没有看到这一切。
九、追捕刺客
正当萧文他们对宋涛的攻心策略就要奏效之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宋涛的情绪突然奇怪地平静了下来,这让萧文简直是大惑不解。眼看15天的拘留期就要到了,有什么办法能让宋涛开口呢?常闯说要不让张平来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常闯的这一句玩笑话倒是提醒了萧文,除了晓之以理之外,不是还能动之以情嘛。
为了这个目的,萧文和常闯再次来到宋涛的女友阿萍家。见到阿萍,萧文直截了当地说,想请阿萍帮忙做做宋涛的工作。
阿萍听了,犹豫地说:“我……我和他已经断了啊!”
萧文坚持说:“我知道。但据我们了解,宋涛跟你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好。”
阿萍凄然一笑说道:“感情?他懂什么感情,当着我的面就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哼!”
萧文和常闯面面相觑,看来阿萍并不想帮这个忙。
萧文想了想,切中要害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他坏事做得太多,有人要他的命。”
阿萍一听,立即焦急地问:“那你们怎么不管?”其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萧文:我们想管,可前提是他要跟我们合作。依我看,宋涛现在也有这种想法,只是一时下不了决心。所以我们想请你帮我们劝劝他,促使他下决心。当然,这对你不公平,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宋涛后天就拘留到期了,要是做不通他的工作,只怕从他迈出拘留所开始,江洲又不得安宁。我不希望有人像你一样被人用枪指着头,我更不希望看到宋涛横尸街头!说完他和常闯一起期待地看着阿萍。
本来一直沉默的阿萍,听到“横尸街头”四字,再也忍不住他说:“别说了,我帮你们,只是会不会有用我不敢说。”顿了片刻,她沉思着续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对我好过,大多数时候对我不好。可我们毕竟一起过了几年,能救他的时候救他一把总是应该的。”
接着,经过一番考虑,阿萍提出了她的条件:第一,她不去拘留所及跟公安沾边的场所;第二,此事一定要为她保密。
萧文答应了她,并表示了对阿萍的感谢。有了阿萍出面,事情总该看到转机了。
局里开会的时候,萧文向领导们汇报了眼下工作的进展。他自信地分析说,只要宋涛开口,会带出江洲的很多刑事案件的内幕,对于整治江洲的治安将会极其有利。宋涛现在犹豫不决,只要再加把火,他就有可能跟警方合作。萧文建议,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宋涛提出的要求,争取他最大程度与警方合作。
听完萧文的汇报,潘荣的意见是不能盲目乐观。即使宋涛开口,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口供,还需要物证和其他人证,搜集这些证据更艰苦。刑警队要做好这种准备。
冯局点点头赞同潘荣的意见,他说:“老潘提醒得对。我们要把宋涛当作突破口,真正的攻坚战还在后面呢!”
会上,经萧文建议,通过了把几起暴力案件并案调查的决定。这个决定意味着,从预审程序开始,把能够串并起来的积案都串并起来,包括那些无人报案的案件。
当萧文准备施展拳脚大干一场的时候,周诗万却花费心思,想从常闯的嘴里打探宋涛现在的情况。
一天,周诗万又让周莲约常闯一起打高尔夫。近来,常闯因为警队的工作繁忙,很少跟周莲见面。越是这样,周诗万心中就越不安,越想知道萧文他们到底从宋涛嘴里问出了些什么。
打球的时候,周诗万故作无意地问常闯:“哎,最近江洲的治安不错嘛,宋涛也抓住了,怎么还那么忙?是不是有全国通缉犯跑过来了?”
常闯反问道:“谁跟你说江洲治安不错?”
“市里这不刚开完‘两会’嘛,你们市局的工作报告受到代表的一致好评呢!”
“那个你也信。”
“怎么,有水分?”周诗万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
“那倒也不是,有些事还不便说呢。”
周诗万饶有兴趣地说:“是嘛,说来听听。”
常闯警惕地看着周诗万拒绝道:“你别让我违反纪律啊!”
周诗万赶忙说:“对,对!需要保密的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常闯先前的轻松和后来的警惕、紧张,使周诗万觉得警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情况。虽然现在看来还没有牵涉到自己,否则常闯今天也不会来跟自己打球;但假若宋涛真的扛不住,进一步向警方提供线索的话,那早晚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到那时,想要脱身可就难了。想及这一层,周诗万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晚,他连夜赶到省城,去见躲在郑海那里的陈树明。在郑海的办公室里,周诗万向陈树明说明了情况。
陈树明听了先是问道:“万哥,你是说宋涛结怨太深害怕了想找警察保护?不是还有叶老五吗?”
周诗万说:“叶贯武过去或许可以,现在,他太老了,除了跟警察合作这条路,宋涛还有别的路吗?”
陈树明接口说:“那他肯定是拿咱们和警察做交易了。”
周诗万面色阴沉地点点头。
陈树明想想又问:“万哥,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说下去,周诗万眼里的寒光作为答案已经足够了。
周诗万盯着陈树明命令道:“树明,你想个办法,要干净利落,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制订计划之前,陈树明先想了一个合适的人选——罗阳。他立即约罗阳见面一谈。
陈树明把事情说完后,罗阳却很有些犹豫,他对陈树明说:“可……我跟宋涛已经和解了……”
陈树明冷笑着说:“和解了?他马上要和警方合作,把道上的弟兄都卖了。你想,要是警方知道了你做过的那些事……”
他的话无疑是触动了罗阳的心病,罗阳听后,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罗阳还提出想请一个人帮手,叫梅英。对此,陈树明表示无任何异议。
这样陈树明、马卫东和罗阳3人火速潜回江洲。
见到梅英之前,陈树明满心以为这该是个厉害的角色。可当白面书生式的梅英出现在几人面前时,陈树明心里不禁有些含糊了。
罗阳看出陈树明的想法,连忙解释说:“梅英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只要是我的事,上天入地他都肯!”
梅英也表白说:“人生在世,义字最重。罗哥和我是生死兄弟。”
“好样的!梅老弟果然不凡!从今以后咱们也是生死弟兄了!”陈树明大声喝彩道。
于是,陈树明将计划又详细说了一遍。最后他问梅英:“怎么样?敢不敢?”
梅英稍一犹豫就回答道:“有什么不敢的!宋涛这狗杂种早该有今天了!”
于是几个人都断绝与外界的接触,在严格保密的状态中听候陈树明的调遣。
到了宋涛出拘留所的这天,萧文他们按原订计划,准备接阿萍到江洲宾馆跟宋涛见面。萧文让常闯去阿萍家跑一趟,自己稍后带着宋涛去跟常闯他们会合。
这天,为了瞒过宋涛的耳目,阿萍专门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还特意戴上副墨镜增强伪装效果,到了约定的时间,阿萍走出家门,在外面的人行道上等着萧文他们派车来接。
阿萍等了一会儿,常闯却迟到了。路上,常闯不得不把警报器安到车顶上鸣笛超车。
过了大约一刻钟,阿萍正有些着急,突然,迎面一辆轿车飞速驶来,只见那轿车冲上人行道,直奔阿萍开来,阿萍吓傻了,刹那间被轿车一下撞飞了。轿车驶下人行道,快速逃走。街口,常闯的车赶到了,但他来得太晚了。
医院里,萧文和张平匆匆赶来。
“伤得怎么样?”萧文和张平几乎同声问道。
“挺重。”常闯情绪低落地答道。
“肇事者呢?”萧文问。
“逃走了。”常闯沮丧至极。
情况虽然发生了突变,萧文却立即反应到,也许再没有比这更能打动宋涛的了,虽然这样想实在很对不起阿萍,萧文立即赶回拘留所,准备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宋涛。随着拘留所大门的打开,宋涛从里面走了出来。等在外面的萧文迎上去,跟他说了些什么。宋涛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他们两个人上车匆匆走了。
这一切,都被一个神秘的监视者看在眼里。
宋涛和萧文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阿萍的手术还没有完。宋涛激动地拉住萧文说道:“萧队,要是能治好她,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手术后,阿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宋涛留在医院陪她。为了安全起见,萧文派大刘带人留守医院以防不测。
第二天,阿萍终于幽幽转醒了,宋涛当下惊喜非常。大刘也高兴地立刻打电话给萧文,通知他这个好消息。
恰恰在同时,一辆桑塔纳车停在了医院住院部的外面。罗阳等从车上下来。他和马卫东走进住院部后,梅英把车开走了。罗、马两人蹑手蹑脚靠近住院部外科大楼,又溜到楼后,悄悄地从后楼门洞走进。他们顺着楼道往前走,经过公用电话时,听见大刘在打电话说:“萧队,阿萍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向406病房走去。
406病房里,宋涛握着阿萍的手说:“你跟着我吃苦了。”
阿萍虚弱地说:“你能改好,我就高兴了……”
“你放心!我跟萧文发过誓,能救活你我什么都告诉他!”
阿萍伤心地说:“我伤成这样,这辈子完了!”
“不会的!”宋涛轻轻擦去阿萍额头上的汗水,又说:“真不会的!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结婚!我们还要生个胖儿子呢!”
阿萍笑了。宋涛也笑了。突然,阿萍的笑容僵住了。宋涛突然警觉,猛回头,只见罗阳和马卫东站在他身后,举着枪瞄着他。宋涛的笑容也僵住了。罗阳和马卫东同时开枪。枪声大作,鲜血迸射。宋涛扭身想要扑到阿萍身上掩护她,子弹却把他打得倒了下去。枪声停了,宋涛才扑到阿萍身上,他那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脸紧贴着阿萍的脸。阿萍大叫一声昏厥过去。外科住院部内乱作一团。医护人员和病人惊叫着四散奔逃。罗阳、马卫东拎着枪走出406病房,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大刘冲过来向他们开枪,击伤马卫东。马卫东向大刘开枪,大刘受伤倒地。马卫东还要打,罗阳拉他一把喊道:“快走啊!”
罗阳、马卫东跑到后门。梅英坐在车里等待。罗阳、马卫东钻进车里,梅英开车疾驰而去。
市局的院子里,警车一辆紧跟一辆飞驰而出,车上面的警报器一起发出尖厉的啸叫。
萧文率先赶到了医院。现场,萧文看到,宋涛头部、身上布满弹洞,眼睛还睁着。值班的大刘也身负重伤,阿萍受了刺激,病情恶化,正在急救。后经法医鉴定,宋涛是被六四式、五九式军用手枪打死的,头部和身上共7个弹孔,全是致命部位。现场共提取六四式弹壳6枚弹头两个,五九式弹壳四枚弹头1个……
现场的混乱令萧文心绪黯然,又打了一次败仗,又被犯罪分子捷足先登了,萧文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但他同时也告诉自己,绝不能被恶势力击垮。宋涛枉送了性命,可要是被现在的困境吓倒,那只会付出更大的牺牲。萧文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宋涛被刺杀的当天,萧文找到了叶贯武。当时,叶贯武从周诗万手里买下的南海大酒店正好举行开业庆典。
叶贯武对萧文的突然到来十分意外。
萧文径直问他,“今天中午一点半,就是半个小时前,宋涛被人乱枪打死,你知不知道?”
“死了?”叶贯武先是一愣,而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看你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嘛!”
“像他那么干,不死才怪。”
“你知道是谁干的?”萧文问道。
“不知道——他的仇家太多了。”
“宋涛可是你的小弟呀!”
“过去是。可他闹得太过,我劝他也不听,就和他断了往来。”
见叶贯武一味的撇清自己,萧文转而问道:“你今天都去过哪里?”
“我?一直在忙酒店开张的事,根本没离开这儿——你是怀疑我?”叶贯武无奈地苦笑笑,又说:“虽说我们闹得不愉快,我也早看出他不得善终,可他毕竟做过我的小弟,要我对他下手,不说感情上能不能接受,也没必要——他碍不着我什么事。”
“那他碍了谁的事?”萧文紧追不舍。
叶贯武却缄口不答。他只是要求去看看宋涛。萧文还想再努力说服叶贯武,于是答应了。
两人来到医院太平间。宋涛身上的白布被拉开,叶贯武凝神看着宋涛。
萧文站在他身后说:“宋涛在道上也算一号人物了,可混了十几年,混成这样一个下场,不知叶先生有何感想?”
“在道上混的人,谁都可能有这一天。”
“这么说叶先生也做好这个准备了?”
叶贯武沉默着。
萧文又说:“我跟你说过,你一个人金盆洗手没有用的,不铲除江洲的恶势力,首先不得安生的就是你们这些在道上混过的人。”
叶贯武苦笑道:“我知道你萧队长是一番好意,可我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忙。”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你是江洲的知名人物,交际广,消息多,如果有什么线索,请及时告诉我。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好。”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告辞!”说着,叶贯武把白单子给宋涛盖上,转身走出去。
他临出门时,听见萧文说:“你记住,不跟我们合作,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叶贯武心中不由得一震。
几天之后,大刘开始苏醒了。萧文得到消息立即赶到医院,想问问大刘当时的情况。但因为大刘还没有过危险期,医务人员努力阻止着萧文。
一旁的常闯对医院的人说:“请你们出去一下。涉及案情机密,请你们回避!”
医生和护士无奈地出去了。常闯关上门。
萧文俯耳到大刘嘴边,听见大刘极虚弱地说:“马卫东……另一个……像罗……阳……”话没说完大刘又疼昏过去了。
观察室门一开,医生和护士就冲了进去,对大刘实施抢救。萧文拉住医生说:“请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他!”
医生愤怒地说道:“那你就不该折腾我的病人!”
“只要还没死,他就是个警察!”萧文的脸色冷峻如铁。
市局侦破会议上,萧文做了关于宋涛事件的汇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涉嫌此案的应在3人以上。据现场勘查,目击者陈述,结合江洲前一时期所发生的案件,交通乡和医院这两起枪击案可能有极为复杂的背景。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尽快抓住凶手,然后向纵深发展。现初步排查出重点嫌疑人有以下几个:罗阳,现年21岁,郊区人,可以初步认定他是这两起枪击案中的主要枪手;马卫东,外号马王爷,可以初步认定他是宋涛枪击案的枪手之一;枪杀宋涛前,据目击者反映,有个人曾鬼鬼祟祟窥探走廊,此人身高和体态极像陈树明。陈树明是马卫东的铁哥们儿,马卫东的行动基本上都由他策划。以上3人,现在都下落不明。重点嫌疑人除以上3人外,还有一个青年。据反映,枪击宋涛之前,他一直开着一辆蓝色桑塔纳在医院附近转悠,有接应凶手的可能。经过研究,准备采取如下措施——1,组织力量对全部涉案人员追捕控制,有伤的集中在武警支队医院进行保护性治疗;查清两案嫌疑人的关系人,摸排有关他们的基本情况以及经常落脚的地点、场所、进行布控;2,尽快查明两案的策划者和幕后指使人;3,在各交通要道24小时设卡检查;4,刑警队全体投入侦查,分局所有部门要全力协助配合,并明确责任;5,立即建立专案情报人员,扩大线索来源。
最后冯局指示说:“最近,恶性案件越来越严重,市委市府领导很重视,指出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全市的经济发展和投资环境,影响江洲市的整体形象,严令我们尽快破案!张平他们提出的侦破方案我看是切实可行的,应该立刻着手进行!”
搜捕工作大规模地展开了。整个江洲市的警力都投入了战备状态。人们看到刑警们走进夜总会、歌舞厅、饭店、茶馆;清查大小宾馆、旅社;就连街上游荡的烂仔也一一讯问,一个也不放过……
就连贵为江洲闻人的周诗万,也没能躲开这次全市大搜捕。
这天,周莲来到周诗万的办公室,想跟他谈谈关于江南公司账目的问题,近来,通过查公司以往的财务资料,周莲发现公司账目中有很大一笔钱去向不明。周诗万心不在焉地听着周莲的质询,然后告诉周莲每一笔钱的去向他都清楚,而且只要他清楚就行了,他让周莲别管这事。公司的事情,他让周莲知道哪些,周莲就知道哪些,其他的一律不许问。看着周莲惊愕的表情,周诗万又说:“我是为你好。”
就在这时候,几辆警车驶到大门口停下,那是萧文、常闯带人来搜查江南公司。萧文一声令下,众警分散到各个房间搜查。而他自己却和常闯直入周诗万的办公室。潘誉想阻拦,被常闯推到一边。萧文推门进去。
一见萧文、常闯,周莲吃了一惊叫道:“萧大哥?”
周诗万拍拍周莲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呢。萧队长,有何贵干?”
“马卫东在哪里?”说着,常闯出示了搜查证。
“马卫东?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还正想登寻人启事呢!”周诗万装糊涂。
萧文根本不相信周诗万的话,他盯着周莲问:“是这样吗?”
周莲愣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看哥哥,又看看常闯,点头说:“是。”
“希望你们与警方合作,”萧文耐心地说。
周诗万辩白着:“文哥,这一点你放心,自从我洗手不干,一直支持警方工作。哎,小莲,咱们不是刚给警察基金捐了一百万吗?”
周莲也忙证实却有其事。
萧文走到大班台前,翻弄一下摊在桌上的账簿,话锋深藏地说道:“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好自珍惜!”
周诗万唯唯诺诺答应着。
萧文和常闯出去了。门关上后,周莲长出一口气,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大班椅上。周诗万拿起账簿,气急败坏地摔在大班台上说:“不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看我的账簿!”
经过这次搜查,抓获各种违法犯罪人员83名,却仍未能擒获罗阳、马卫东等一众疑犯。这样的结果虽不令人满意,但也算有所收获,让萧文疑惑的是,凡是马卫东和罗阳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全都清查了,可还是没有他们的踪影。作案的时间和目标那么准,作案后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预谋好的,有一整套的计划,并且实施得很精确。现在唯一有把握的一点,就是警方接到报警后,在各个路口设卡,离案发还不到15分钟,案犯应该逃不出江洲,可他们究竟藏身何处呢?江洲虽不是大城市,可真要找出几个人来,难度却也不小。
市局刑侦会上,针对目前的情况,经研究决定:第一,向罗阳可能落脚的所有地方发通缉令;第二,动用所有关系,查找马卫东和罗阳的线索。另外,由于这几起案件在江洲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各级领导和广大市民都非常关注,为了加强侦破力量,经局党委研究,潘荣同志参加侦破领导小组,他的本职工作暂时移交给别的同志。
会后,马上发出了马卫东和罗阳的通缉令。刑警队分成四个侦破小组,一组包罗阳,二组包马卫东,三组包陈树明,四组作为机动力量,负责核实线索,掌握材料,搜集证据。萧文主抓一、二组,常闯住抓三。四组,潘荣和张平抓全局。大家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了侦破此案的工作中。
除了以上的措施,萧文还决定再去敲打敲打叶贯武。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萧文先掌握了南海大酒楼资产评估报告。很明显的是,周诗万显然是以很低的价格向叶贯武出售了南海大酒店。以周诗万的精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凭敏感的嗅觉和以往经商的磨炼,萧文断定,周诗万和叶贯武的这笔买卖绝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倒更像是一种交易。那么,他们究竟在拿什么做砝码呢?
当萧文找到叶贯武时,叶却对萧文关于这笔买卖的质询表示无可奉告。
萧文怒道:“跟案子有关,你必须回答!”
无奈,叶贯武只好承认是一百万。
萧文把南海大酒店的资产评估报告拍在叶贯武面前说:“据行家评估,它的价值不会低于二百万!”
“这么说我拣了个大便宜?”
“是不是便宜,你自己知道。”
萧文看着叶贯武。二人对峙了几秒钟。
叶贯武的目光闪避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查你,也可以放过你。”
“条件?”
“帮我找到他们。”说着递给叶贯武一张纸条。
叶贯武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马卫东、陈树明、罗阳的名字。
萧文走后,叶贯武用那张纸条把烟烧毁了。
连日来,警方打击犯罪的决心和力度,使周诗万夜不能寐。他苦苦地思索着对策。如果保护不好罗阳、马卫东、陈树明他们几个,那下一个引火烧身的人就将是他周诗万自己。在敌我力量的对比中,如何才能扭转颓势,摆脱眼下的被动局面呢?周诗万想来想去,也是苦于没有良策,最后,竟然把脑筋用到了常闯身上。他决定善加利用周莲与常闯的关系,以便在这场正邪大战的棋局上,为自己增加一颗关键的棋子。
周诗万对常闯态度的转变,令周莲有所警觉。这天晚上,她问哥哥怎么又同意了她和常闯的恋爱关系。
周诗万答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常闯又对我有恩。要是硬拆散你们,我怕遭报应。”
“你是想找个保护伞吧?”周莲一语中的。
周诗万却巧言狡辩道:“就算是想找保护伞,也不是给我。常闯也保护不了我。我是担心,万一我出了事,谁来照顾你。我想来想去,常闯比较合适。”
“你不是没事吗?你怎么会出事?你到底有事没事,你告诉我呀!”周莲抓住哥哥话里的关键追问着。
周诗万却顾左右而言他,拒绝回答周莲的问话。
第二天,周诗万特意请常闯到家里来吃晚饭。傍晚十分,周家兄妹在餐桌旁静候常闯的到来。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菜肴。今天周莲打份得很漂亮,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片刻,常闯随着女佣走了进来。看到周莲,常闯忍不住赞叹道:“小莲,你今天真漂亮!”
周莲道声谢,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你们先喝着,我一会儿过来。”说完退了出去。
周诗万问常闯:“怎么样,抓到那俩小子没有?”
常闯收回看着周莲的目光答道:“哪儿抓去,早跑了。”
“我们公司上午做的决定,开除陈树明和马卫东。你回去也替我跟萧大哥说一声。”
“开除不开除关系不大,你最好把他们的社会关系开张单子给我。”
“这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开。”
常闯想起什么事似地问道:“万哥找我什么事?不是就为了吃顿饭吧?”
周诗万笑笑举杯说:“喝了这杯酒再说。”
两人把酒干了。
周诗万问道:“常闯,你今年多大?”
“29,怎么了?”
“该结婚了。”
“可谁看得上我这穷警察呀!”常闯苦笑着。
“如果小莲看得上你呢?”
常闯愣了一下,看看周诗万,后者的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常闯喃喃地说:“不、不可能!我才貌平庸又没钱,小莲怎么会看上我?”
周诗万笑起来,两人又喝了一杯,周诗万边为常闯斟酒边说:“要不说姻缘的事最难说呢!自从小莲回来,我前前后后也介绍了不少男孩子给她认识,可她大多见一面就不理人家了。后来我问她,这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你。我让她跟你明说,她又不好意思。也是,这种事哪有女孩子先开口的?所以今天清你来,把这事挑明了说说。不成无所谓,成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怎么样,表个态吧?”
常闯傻乎乎地自己干了一杯说道:“万哥,我、我当然喜欢小莲。可、可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你自己问她呀!”周诗万笑着走去敲周莲卧室的门,周莲应声出来。周诗万对她说:“小莲,你们好好谈谈,我开单子去。”说着进了书房。
周莲走过来。常闯顿时满脸通红,局促不安。
周莲走到常闯面前说:“我哥都跟你说了?”
“说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我头有点晕……”
周莲关爱地嗔怪道:“怎么喝那么多!”
常闯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小莲,你、你真喜欢我?”
经过周诗万的这一番撮合,本来有情有意的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确定了恋爱的关系。当晚,常闯从周家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的脸上分明不光是酒劲,他满心沉浸在喜悦和幸福之中。常闯诚恳地向送出来的周诗万道谢。
周诗万拍拍常闯的肩膀说:“你以后得叫我大哥了!哎,对了,这是那份名单,陈树明和马卫东的社会关系,我知道的都在上面了。”他见常闯没开车,于是提出亲自开车送常闯一趟。还说:“咱们快成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常闯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上了周诗万的奔驰车。
就在常闯落入周诗万的圈套的时候,叶贯武突然亲自约萧文见面。
萧文应约来到一家茶楼,直到萧文坐到了他的面前,叶贯武仍有些犹豫不决。萧文也不催他,喝着茶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叶贯武终于沉不住气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约你出来干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也没用。”萧文的脸上一派悠然自得。
叶贯武凝视着萧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低声说道:“瑞丽火锅城是周诗万的产业。”
萧文不解其意。
“他用别人的名义办的执照,可钱都是他的。”叶贯武解释道。说着,他端起茶杯,用嘴吹开漂浮在液面的茶叶,似是专注于品茶。可他的眼睛,却向萧文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萧文会意后还想确定一下,于是问道:“消息确实吗?”
叶贯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萧文立刻通知常闯,可常闯家没人接听。于是萧文拨通了常闯的手机,但他却没想到,接听电话的常闯,此刻正坐在周诗万的车上,而周诗万本人就在常闯的旁边。
奔驰车驾驶席上的周诗万听到常闯在电话里通知市局值班室,让所有在家的人马上去瑞丽火锅城去。挂断了电话,常闯对周诗万说:“大哥,送我去瑞丽火锅城!”
“你不回家了?”周诗万明知故问。
“有任务。”
虽然周诗万此刻心急如焚,但他仍然掩饰得没有丝毫的破绽。他镇定地对常闯说:“我有个急事要办。这样,你开我车去吧。”说着,周诗万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
等常闯开车走远了,周诗万急忙掏出手机拨号。
今晚,瑞丽火锅城生意不错,人来人往,萧文和常闯在火锅城外的一辆面包车里监视着。刑警们严阵以待,因为怀疑罪犯手中有枪,众人分发了枪支弹药和防弹背心。萧文调动人马分派众人负责疏散顾客、封锁各出口和路口,而自己和常闯带人进地下室。
走进火锅城,萧文他们先打量大堂,马卫东他们不在大堂。萧文一挥手,负责疏散顾客的队员们开始行动。萧文、常闯和五子他们向地下室走去。女老板想阻拦,被常闯推开。
萧文率刑警队员们戒备着冲进地下室,常闯拉亮电灯,地下室空空荡荡。刑警队员们在地下室的角角落落进行仔细搜查。木板床上摊放着被子、毛毯。几本杂志和武侠书杂乱地堆放在枕头边,床头上方的钉子上挂着两条红色领带,几双拖鞋有的在床前,有的在门边散落着。
地上弃满了烟蒂,有一个烟头还冒着烟。萧文从床下拽出一个大硬壳纸箱,纸箱里塞满了衣服,他把纸箱里的衣服抖出来,在箱底发现有几粒子弹。
“是五九式子弹!”萧文说。
常闯瞥了萧文一眼,把子弹揣进兜里。
女老板被带到萧文面前。见刑警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她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这儿住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萧文问道。
“我只认识马王爷,其他人不认识。”
“几个人?”
“四、四个。”
萧文拿出罗阳、陈树明和梅英的照片,女老板指认了照片上的几个人。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有半个小时了吧?马卫东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他们就慌慌张张走了。”
“电话?谁的电话?”萧文脸罩寒霜追问着。
“不知道。”女老板答道。
听着二人的对话,常闯不由一愣,心忽地往下一沉。
从火锅城出来,萧文率队立即赶往陈树明家。夜色迷朦,依稀可见陈家的窗户亮着灯。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房子的年头久了,显出一些破败之相。萧文派两个刑警守住门,又叮嘱大家陈树明手里有枪,大家一定要小心。然后,他和常闯带了两个人悄悄地翻墙进了院子。院中的人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来到陈家门前,常闯大声地敲门。
陈树明的妻子应声开了门,她望着门外的众人一脸惊惶。
“我们来找陈树明调查点事。”说着,萧文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陈妻一见,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说道:“刚回来又走了,说是有笔生意要去做。我说就是再大的生意也不能刚回来又走,他眼一瞪,说你娘们家懂个屁,时间就是金钱。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也许三两个月,也许两三年。一听他这么说我就估计他又犯了什么事,你们这一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萧文和常闯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很沮丧。
因为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这次又让疑犯逃之夭夭了。接连的打击让人不得不心中沮丧,即使坚强的萧文也不能幸免,眼看追捕工作陷入了重重困境,就在这紧急关头,犹如绝处逢生,突然发现了梅英的踪迹。
原来,医院枪击事件之后,梅英吓得不敢回家。连日来,他东躲西藏,能去借宿的同学家都住遍了。大搜捕过去后,梅英终于回家了。他一出现,在梅家门外蹲守的刑警就立即通知了萧文。
梅英回到家,不顾梅莉的连声追问,自顾自慌乱地整理着行装,显然是准备出门。梅莉不安地问他要干什么去,梅英答说要跟朋友出去办点事,三五天就回家。
梅莉气得脸色苍白,指着梅英的鼻子说:“你敢!把衣服放下!”
梅英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烦我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的活动自由!”
“自由?再自由就进监狱了!你放不放下?”梅莉厉声阻止着。
可梅英并不理她,继续收拾着东西。梅莉气不过上前抢夺。梅英把梅莉推倒,提着包欲夺门而出。梅莉起身狠狠打梅英一耳光,趁梅英发怔的机会,跑出卧室,把门带上从外面反锁上。
梅英在卧室里急得团团乱转。他砸着门哀求着姐姐:“姐,你快开门,让我走吧,要不然我真要有麻烦了!”
突然,门外梅莉的BP机响起来。梅莉取过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我马上就到!一定让梅英等我!萧文。
梅莉冲门里喊道:“你老老实实呆着,萧文马上就到,有什么事到公安局说清楚!”
梅英吓坏了,话音变了调:“姐!姐!你千万别喊他来,他来了,我非完蛋不可!”
“你叫也没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干了啥坏事?”
“姐,我求求你……你开门,开门我就告诉你……”
“你少耍诡计,你的花花肠子我最清楚,我不能再看着你堕落,姐是为你好!”
门里的梅英颓然地坐下,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可当他望向窗户时,目光里立刻又闪现出希望来。梅英一边假意哀求着姐姐,一边扒上窗户的栅栏。他把栅栏扒开了。他先把包扔下去,跟着人也跳了下去。梅莉听到动静打开了门,正好看见梅英从窗口跳下去。
梅莉家外街道上,梅英一拐一拐地跑着,梅莉也从家中追了出来,梅英跑过一路口,梅莉边喊边追过去。突然,一辆车飞速驶来,把梅莉撞飞了,急刹车和梅莉的惨叫声让梅英站住了。他回头看见姐姐被撞,扔下包就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喊:“姐!”
这时,一辆警车鸣着警笛驶来。梅英停住了脚步。警车开到梅莉身边停下,萧文和常闯从车上跳下。萧文冲到梅莉身边,抱起她动情地喊着:“梅莉!”常闯四下张望着。梅英忙躲到树后。
浑身鲜血的梅莉睁开眼睛,吃力地说:“救救……梅英……”说完闭上了她那美丽的眼睛。萧文抱着梅莉兀自大叫着。
不远处树影里,梅英堵着嘴忍住哭,狠狠地一头撞在树上。
十、失之交臂
医院急救室里,抢救梅莉的手术就要开始了。浑身鲜血的梅莉平躺在手术车上,正被推向急救室。萧文在手术车旁关切地望着昏迷中的梅莉,随着车子被推进急救室,萧文也想跟着进去。护士职业化地拦阻着萧文。可萧文说:“不-我要看着你们抢救!”护士征询地看着医生。后者点了点头。
抢救开始了,医生们尽力地抢救梅莉。萧文站在一边,神情紧张地看着全过程。可梅莉失血过多,抢救手术进行得很不顺利。萧文看见,手术台旁边的那台心电仪上,记录梅莉心跳的波纹越来越弱了。
“起搏器!”医生喊道。
护士忙把电击器拿来,萧文关切地看着。医生把电击器按在梅莉胸上,几次电击,梅莉没有反应。心电仪上的波纹渐渐平缓了。
“梅莉!”萧文扑上去悲切地大叫着。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而同情地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梅英坐在一辆驶离江洲的货车上,好像是有心理感应,梅英抬起了头,泪水慢慢从她的眼睛里流出。
梅莉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萧文。到了这一刻,往事伴着无穷的懊悔一齐向萧文袭来。萧文的胸中像是被重物击中了,他感到难言的窒息。萧文此刻才明白,人生是不可逆转的。现在,他多么想重新来过呀。是的,他可以对梅莉好些再好些,他是多么的想保护她、让她快乐、让她幸福。然而,终于,他失去了自己的真爱,无可挽回地永远失去了。夜晚的医院里,萧文孤独地整理着梅莉遗物——钱夹、钥匙包、BP机,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梅莉BP机上储存的信息里,有好几条都是想念梅莉的话。那是萧文以前留的,也是萧文此时想对梅莉说的。
常闯因为没有留在医院,因此还并不知道梅莉的噩耗,和萧文此际的心情。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诗万。今晚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常闯此刻急于想弄清楚,这些是否真的跟周诗万有关。尽管他心里实在很不想证实这一点。
夜深了,周家的门铃突然间狂响不止。已经睡熟的周莲起身开门,见到常闯周莲显得非常意外。
不待周莲开口,常闯抢先发问道:“大哥呢?”
“没回来,怎么了?”
“有急事找他!”
“打他电话呀!”
“他所有的电话我都打了,CALL机也爆了,可没一个回音!”
“出什么事了?”周莲的心中涌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常闯眉头紧皱,没有回答周莲的问题,转身上车走了。
而周诗万此时正坐在自己的那辆大奔里闭目养神,车停在从江洲到省城的一个小路口上,车灯全都关着。良久,一辆卡车从后方开过来,卡车强烈的车灯使大奔从一片黑暗中显露出来,那卡车经过大奔时,渐渐减慢了速度。突然,上面跳下一个人来。那是罗阳。罗阳径直钻进了周诗万的大奔,车驶上了公路,向远方驶去。
接连几次行动失败后,潘荣开始向萧文发难了。这天,他风风火火地闯进萧文的办公室,一进门就问:“萧文,出这么大的纰漏,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查找原因。”萧文答道。确实,他正和张平说这事呢。
“你说你怎么带的队伍?啊?这几个重点嫌疑人一跑,这案子还怎么破?”潘荣严厉地斥责道。
张平在一旁抽着烟冷静地替萧文答道:“潘局,现在重要的是找出原因,还不到责怪谁的时候。萧文,你说说吧。”
“我的责任我会承担,决不推卸。可问题很严重!把这几个定为重点嫌疑人,只有分局的几个领导和侦破核心人员知道,而且查出马卫东等人的落脚点并实施捕捉,知道的人范围更小,他们却能逃之夭夭。这说明他们对咱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萧文思索着说。
潘荣问:“你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萧文答道:“叶贯武跟我说的。”
潘荣想都没想就说:“会不会是他?”
“你是说他想两方面都讨好?”张平倒是认真地在想潘荣的话。
“不是没这种可能!这些人,滑着呐!”潘荣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萧文却果断地反驳说:“以我的判断,他不会做这种事。”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他?”潘荣很不高兴。
萧文刚要辩解,张平打断了他说:“别争了!潘局说的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我们内部有人泄密或是通风报信。”
其余的二人闻言愣了。
潘荣猛然想到,以自己和周诗万等人的关系,真要是怀疑起内部的人来,恐怕对自己会很不利。于是,他仍然坚持说:“我觉得最可疑的还是叶贯武。”
“如果真是他,他会让马卫东他们早早逃走,在我们赶到之前逃走,是不是太玄了?”萧文反问道。
“这么说你主要怀疑咱们内部了?”潘荣加重语气问。
萧文针锋相对地说:“我也不希望这样,可如果我们有漏洞,堵住这些漏洞更重要。”
看来,萧文和张平已经统一了观点,若是一味反对的话,反倒更会受到怀疑。想到此,潘荣当即表明态度说:“我同意自查。可侦查工作也不能耽误。大家说说,下一步怎么办?”
萧文深思熟虑地说道:“现在,大面积撒网已很难奏效。他们肯定四散奔逃,短期内不会同亲友联系,暂时很难查清他们的去向和落脚点;咱们的侦破警力也有限,无法进行有效的控制,如果贸然行事,势必打草惊蛇。恐怕只能选择重点,进行突破。”
萧文说完,潘荣立刻敦促他尽快拿出具体方案来。
潘荣走后,萧文提出了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和张平商量商量。他说:“从现在的情况看,发展一般的关系恐怕用处不大。我想从在逃人员里挑选发展对象。”
“梅英?”张平脱口而出。
萧文点点头。
张平思索着说:“他姐刚死……”看看萧文,他的话没有说下去。
萧文的脸上掠过一丝悲哀,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冷静地说:“他要是还有人性的话,梅莉的死应该能使他醒悟过来。”
“有把握吗?”
“没有,但值得试试。”
张平点点头,嘱咐说:“梅英的事不要再扩散了,你争取尽快落实。”
这天下午,常闯终于在江南公司见到了周诗万。
他问周诗万:“你昨晚去哪儿了?”
周诗万愣了一下说:“咳,来几个朋友,非要尝尝野味,带他们到郊区玩去了。小莲呢?”
“昨天你去没去过瑞丽火锅城?”常闯声色俱厉地追问着。
“没有啊!怎么了?”周诗万若无其事地说。
“昨天我当你面说过,我要去瑞丽火锅城执行任务。”
“我不记得了。”
“你下车以后,是不是通知马卫东他们了?”
“怎么可能!他们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周诗万抵赖着。
常闯猛地把一颗子弹拍在大班台上,大声说:“这是马卫东用的那种!我们在瑞丽火锅城找到的!”
周诗万面不改色地问:“真的?他们怎么会躲在那里?”
“周诗万,我常闯拿你当朋友,你别耍我,否则我一样铐你!”
“我怎么了?”
“瑞丽火锅城是不是你的产业?”
“你可以去工商局查去。”
“我们当然查过!法人不是你,可资金是你的!”
“那又怎么了?我借钱给人家开买卖也犯法吗?”
“你的手下杀了人,又藏在你投资的火锅城里,这怎么解释?”
“无需解释。如果你认为这样能定我的罪,你抓我好了。”
两人针锋相对地说着。
周诗万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常闯,他勃然大怒地冲周诗万吼道:“别以为我不敢!你记住,我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为你妹妹徇私枉法!”说完转身要走。
周诗万也怒吼着:“你站住!警察了不起呀?警察就能说翻脸就翻脸哪?你跑我这儿来骂骂咧咧的,还要铐我,别以为你跟我妹妹好我就得受着,我告你滥用职权!”
常闯正待发作,门忽然开了。是周莲站在门口。
常闯的话都被周莲听见了。也许是于心不忍,也许是想要解释一下,常闯约周莲来到了一家咖啡屋。
周莲始终显得很沉静。她和常闯坐在一个有阳光的座位上,缓缓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两人沉默良久,周莲终于开口说道:“常闯,如果我哥没事,你想不想和我结为夫妻?”
“想。”常闯真诚地回答。
“如果我哥有事呢?请你跟我说真话。”周莲凝望着常闯,眼中满含着期待。
“也想,但不能。”常闯克制着心中的痛苦,语声平静地说着。
“我哥有没有事?”
常闯没有回答。
“这么说我哥是有事了?”周莲有些急切地问。
“咱们最好别谈他。”常闯决然地说道。
“我不是为他求情,常闯,如果你想娶我,咱们现在就去领结婚证。”
没想到周莲的态度比常闯更坚决,这令常闯有些意外,他问:“为什么?”
周莲神色黯然地回答:“不知道我哥哪天会出事,我想让他看到我们结婚。”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有事没事。”
“可你们在怀疑他对不对?”
常闯沉默了。
周莲叹了口气,神情悠远地说道:“我父亲文革的时候被迫害死了,母亲得了精神病,一直住在医院里。这么多年,是我哥把我带大的。他希望我过上好日子,希望我找一个好丈夫,希望我一生平安。我想,看到我们结了婚他再进去,无论判决结果如何,他心里会好受一些,不知道我的请求是不是过分了……”
常闯听着听着,便起身向外走去。
“你还没回答我!”周莲站起喊着。
常闯站住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周莲,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喜欢你。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和你结婚,请原谅。”说完毅然决然地走了。
街道上,常闯沉着脸,把车开得飞快。他超了一辆又一辆车。不时的有交警挥手拦截,但常闯却犹如视而不见。
车开到市局附近狭窄的小街上,突然,一辆宝马车停在了常闯的前面,阻住了他的去路,那是抄近路追赶而来的周莲。只见周莲从车里出来,倚靠着车门,看着飞驰而来的常闯的车,常闯也发现了周莲,他看看左右,无路可走。于是常闯拼命地按喇叭,可周莲却不为所动。常闯一脚急刹车,车子带着刺耳的响声向前滑行,直到贴着周莲的腿才停住。
周围经过的路人吓得不轻。
常闯坐在方向盘后面,定定地看着站在车前的周莲。
这时,一个交警跑过来,拉开车门就要拽常闯,待看清楚是常闯,他又把手缩了回去,诧异地问:“常队长?怎么了?”
常闯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交警看看周莲,又看看常闯,似是悟出些什么,转身开始驱赶围观的人。
人们开始纷纷走开,常闯趁机倒车,从另一条路走了。
留下周莲呆望着常闯的远去欲哭无泪。
刑警队办公室里,萧文组织队员们开会布置自查的工作。人部到齐了,只有常闯不在。
萧文宣布开会,然后对大家说:“昨天火锅城的行动是很保密的,可就在我们进去之前,马卫东他们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跑了。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人走漏消息!”
众人听了吃惊地相互看看。
萧文让大家立即自查,写书面材料把自己接到命令后的行动说清楚,而且还要有证明人。
片刻,刘泷交来了众人的自查材料。奇怪的是从材料中看不出任何问题,而且大家都有证明人。萧文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时,队员五子敲门进来。
萧文问:“什么事?”
五子面有难色地说:“有个情况我不知该不该说。”
萧文示意他直说。
于是,五子说:“常队昨天是开着奔驰去火锅城的。当时我还想,常队是不是征用谁的车。”
“车牌号你记得吗?”萧文语露关切地问。
“那车好像是周诗万的。”五子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明他有八九成的把握。
萧文愕然了。
此时,正好常闯摆脱了周莲从外面开车进来。他停下车,愣愣地坐着一动不动,良久,常闯痛苦地将头伏在方向盘上,忽然,萧文拉开车门坐进来。常闯还没回过神来,萧文说:“开车!”
萧文一路让常闯把车开到了江边。已经开到路的尽头,眼看再往前就是江水了。常闯停住车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这话该我问你!”萧文话中有怒意。
常闯觉得莫名其妙。于是萧文问他昨天开谁的车去瑞丽火锅城的。常闯一听,愣了。
“当时周诗万在不在车上?”萧文追问道。
常闯讷讷地答说不在。
“真不在?”
“你不相信我?”
萧文心情沉重地说:“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这次失手太惨重了。如果在火锅城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没破的所有重案都会迎刃而解。可现在……唉!”说着,他抽着烟怅然地望着江水。
常闯低下了头,声音闷闷地说:“我知道,没有周莲的事,你肯定不会怀疑我的。”
萧文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常闯也看看萧文,又将目光投向远方说道:“那我告诉你,我跟她断了。”
萧文听了,倍感意外地看着常闯。他真没想到常闯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竟然会突然间跟周莲分了手,应该承认周莲是个好姑娘,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她哥哥周诗万做了什么而改变。萧文几次敲打常闯的意思,也是要常闯注意尽量减少跟周诗万的来往。可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望着常闯痛苦地伏在方向盘上,萧文也很替他难过。毕竟,失恋的滋味,萧文是清楚的。
常闯既然表示了这么大的决心,萧文没有道理信不过他,可就因为这样,自查也就没查出个究竟来。为了打破眼前工作的僵局,开小会的时候,萧文跟负责此案的几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罗阳年轻,社会关系不复杂,只要找准了他的弱点,就有可能取得突破。而马卫东和陈树明的情况不一样,他们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社会关系又多又乱,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但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跟着一个大哥混,这也可以说是他们最主要的社会关系。所以,萧文建议请示上级,对陈、马二人的老板周诗万采取侦查措施。
听了萧文的想法,张平立即表示赞同。
潘荣左思右想,动周诗万势必会牵扯到市里的一批领导,将来万一怪罪下来不好交代,再说潘誉在江南公司工作,而自己按地里也是江南公司的股东,查起来,这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实在也很难撇清,所以不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潘荣都觉得得尽力阻止这事。于是他说萧文得分析虽然不错,但对周诗万采取措施的建议却欠妥。潘荣的理由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对周诗万采取侦查措施怕是不合适。因为周诗万是江洲市的企业家,有一定的社会名望和地位,一旦出了问题,会使整个局面陷于被动。
萧文反驳说要是有确凿的证据,就没必要上侦查措施了。这么做正是为了找到证据,而且他认为,也一定能够找到证据。萧文还表示,如果发生什么问题,他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萧文的激烈态度把潘荣给惹火了,他压住怒气说道:“萧文,我们俩以前有过一些误会,我现在也不想跟你吵。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事关系到公安机关的声誉,也关系到市里的经济建设,不是哪个人所能承担的,别说你,我也承担不了。别的不说,万一搞错了,谁去向市委市府交待?怎么交待?”
潘荣把话说得很重,萧文一时沉默了。
张平适时开口道:“潘局长是不是把问题说得太严重了?这些案子的参与者基本上都是江南公司的职员,对他调查也是为他负责。”
潘荣却说就算我同意向上级请示,也未必批得下来。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听了这话,萧文不禁愣了。他愕然地看看张平,又看看常闯。
这时,潘荣又问:“还有什么其他想法没有?”
萧文回过神来,又提出因为省城是这几个案犯逃逸的重点方向,是不是可以请省厅给予帮助?
潘荣居然又反对说:“怎么,你嫌咱们丢人丢得还不够吗?这几个重点嫌疑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江洲人,我认为我们应该立足本地,先把他们在本地的各种社会关系摸清吃透。现在还不是向省厅求援的时候。大家还是多考虑考虑物建新关系吧!”
潘荣的态度让萧文实在摸不着头脑,虽然他话里说得明白——这无关他与萧文之间的宿怨,可他分明是在向萧文施压,至少在客观上袒护了周诗万,居然还琢磨出那么多大道理来。会后,萧文私下里跟张平抱怨说,不让动周诗万,又要我们查那几个人在本地的社会关系,可周诗万就是他们最重要的社会关系呀!
张平劝萧文别急,他愿意出面写份报告给省厅,把目前掌握的案情汇报一下,但求援的事一个字也不提。因为正常的业务工作汇报不需要潘荣批准,所以这样绕过潘荣应该不成问题。张平的智谋和策略,又让萧文着实地佩服了一番。
在萧文他们紧张地打报告向省厅汇报的同时,身在省城的罗阳,跟着郑海的大马崽龙辉又继续犯了案。
一天,龙辉带着罗阳去交割一笔毒品交易。他们驱车来到省城郊区的一个村子里,说好了对方带着货在这里和他们见面,到了一间农舍外面,龙辉提着钱箱子和罗阳下了车,果然,早有人等在那里。
验货的时候,罗阳瞟了外面一眼,看见窗户上有个不起眼的影子。龙辉一手执枪,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拿粉包,他的手刚伸进箱子,对方一人猛地合上箱子,把他的手夹住。旁边一人得意地想拔枪,可他的手刚摸到枪把,罗阳的枪已经顶住了他的头。
“要想活命就让他们放手!”罗阳冷冷地喝道。
龙辉被放开了,他一拳打昏对方一人,拔出枪顶住另一人的脑袋就要扣扳机。
“慢!让他老大收拾他吧!”罗阳又喝止了龙辉。毕竟没让对方得手,此刻如果一时冲动真闹出人命来,恐怕还会招惹对方的报复,搞不好会是一场火并。
于是龙辉拎着装有钱和毒品的两个箱子先上了车,而罗阳用枪顶着对方一人向后退。车发动着了。
被罗阳挟持的那人问:“这位大哥,咱们没见过吧?”
“我是江洲罗阳!”罗阳豪迈地报上了名号。
那人闻言一愣。罗阳顺势用枪将他敲倒,自己迅速地钻进车里。龙辉开起车就跑,对方的另两人端着猎枪追过来,对着远去的车子空放了几枪。
倒地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说:“别打了!那是江洲的罗阳啊!咱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罗阳的这又一次壮举,反倒引起了省厅方面极大的重视。萧文他们的报告刚发过去没几天,张平就通知说省厅的人这两天就要到了。
此时的潘荣难免有些焦虑,刚好这天,孙启泰又约他钓鱼,潘荣于是让他顺便叫上周诗万。星期天,潘荣和孙启泰早早地来到了郊外。钓鱼的时候,孙启泰显得专心致志,潘荣寻思着如何开口就有些心不在焉。
孙启泰又钓上来一条鱼,他得意地笑着说:“老潘哪,今天你肯定输了!”
潘荣也打趣道:“这鱼太狡猾,能看出官大官小,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周诗万到了。打过招呼,周诗万马上问潘荣:“约我来这么远,什么事?”
潘荣说:“我问你件事,你可要照实说啊!”
“问吧。”
“最近发生这几起案子,你究竟参与了没有?”
周诗万低头想了想,问:“什么意思?”
“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如果参与了,早一点自首,坦白是可以得到从宽处理的,除了你,别人我不会管这事。”
“我怎么会参与这样的事?你对我应该是了解的。”
“就是因为了解,我才问你。”
“你还是不相信我。”
“里面好几个人是你的手下,你怎么解释?”
“我知道你们因为这个怀疑我,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些年,陈树明马卫东一直跟着我,一开始还是死心塌地的,后来他们有了点钱,也有了些关系,就不肯再给我打工了,想自己做老板,现在可好,他们一跑了之,还有好几笔账没跟我结呢!”周诗万显得格外的无辜。
潘荣又问周诗万知不知道内情。
周诗万信口胡扯说:“好像是马卫东和宋涛争风吃醋,他也看上阿萍了。宋涛放风说,从拘留所一出来就做了他。我跟卫东说,宋涛的话能有一半真的就不错,甭理他。谁知道卫东不听我的,非要先下手为强,惹出这么多麻烦!我已经把他开除了!”
潘荣终于松了口气说:“那我们对他就不客气了!”
“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潘荣又说:“那罗阳你认识吗?”
“认识倒认识,但我这辈分,怎么会和他这种小混混打交道?”周诗万推得一干二净。
潘荣却彻底相信了他,说:“这样最好。我们开了会,专门研究了案侦工作,情况很严重的。”
周诗万故作气愤地说:“确实闹得太不像样子了!”
“有人提出对你上侦查措施,我没同意。你可要注意呀。”潘荣压低了声音。
周诗万吃了一惊,愤怒地说:“他们凭什么怀疑我?证据呢?我找市里告他!”
“你想引火上身呀?真没你的事,就好好做生意,别无事生非。”
“好,潘哥,我给你这个面子,可你们要是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客气!”周诗万的话里有话。
“威胁我?”潘荣有些恼火地反问。
周诗万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说:“不,是萧文在威胁咱们!”
第二天,省厅刑侦处副处长王昌蒲同志受厅领导委派,来到江洲指导办案。为此,市局召开了一个见面会。
会上,王菖蒲先传达了省厅的意见,他说:“厅领导接到你们的报告后非常重视,专门开会进行了研究。从这些恶性暴力案件看,江洲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势力已经十分猖獗。”
“王处长,用黑社会这三个字可要慎重啊!”潘荣阴阳怪气地打断了他。
王菖蒲看看潘荣续道:“老潘提得对。厅领导用这三个字,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因为这类犯罪不仅在江洲,在许多地方都已出现。这些犯罪团伙有几个特点,一是它的头目的身份变了,由过去的地痞流氓变为从事正当职业、甚至与政治权势有关系的人物;二是他们拥有真枪实弹,犯罪手段远胜于过去;三是在经济活动中强取豪夺,使得他们拥有经济实力。这三点使他们对社会的威胁和危害更加严重!到江洲后,我和张平副局长、萧文队长交换了意见,我们的认识基本上是一致的。老潘,你认为呢?”
潘荣很有些不屑地说:“说得好听一点,叫言过其实;说得不好听一点,叫哗众取宠。”
大家都看着潘荣,等他进一步解释。
潘荣站了起来说道:“我当警察快三十年了,干的都是刑警。别的地方不敢说,江洲哪个流氓团伙的内幕我不知道?哪个流氓的底细我不清楚?我亲手送进去的流氓不说上千,也够几百。可到今天为止,王处长说的三个特点我没发现一个!”
“没发现未必就是没有。”萧文冷静地反驳着。
潘荣立刻急了,他瞟了萧文一眼挑衅说:“你把江洲弄得草木皆兵是什么意思?”
见两人要吵起来,王菖蒲及时说:“老潘,我只插一句话——目前的治安形势的确有些新的变化,我觉得大家有统一认识的必要,当然,最好是各抒己见,而不是争吵。老潘,你接着说。”
潘荣克制着自己,语声恢复平静地说道:“我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不否认,现在有些成功人士过去的底子并不好,但与王处长刚才说的第一个特点不一样,他们的成功是靠自己的努力,当然,在目前这种社会环境里,谁要想做成点事,不可能所有的做法都经得起推敲,所有的细节都中规中矩,但我们看人应该看主流嘛!应该看一个人的发展变化嘛!他们能够改恶从善,也是改革开放取得巨大成就的证明嘛!”
“我不这样认为!对不起,潘局长,你说完了吗?”萧文再次开口说。
潘荣没有反对。
于是,萧文表情严峻地说道:“潘局长说的这种情况有,但绝不仅仅是这一种情况!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的新问题是,如果真有王处长说的那种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势力的话,我们怎么办?是在它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关系面前退缩逃跑,还是挺身而出,与之决一死战?我还记得潘局长给我们讲课时说过的话——与犯罪做斗争,是警察、特别是刑事警察的天职!只要出现犯罪,我们就应该尽一切力量铲除它,不论它的背景多么深广、它的力量多么强大!我的话完了。”
会上,经过一番讨论,大家基本上达成了共识。
最后,冯局说:“刚才王处长讲的,是个新问题,我们大家都要引起高度的重视,在工作中绷紧这根弦儿。江洲没有这种犯罪最好,可一旦出现,我们要做好彻底铲除它的准备!”
会议决定,成立侦破指挥部,负责协调人、财、物,保障案件的侦审。由冯局担任总指挥,潘荣和张平担任副总指挥,王处长负责协调与省厅有关的工作,萧文和常闯具体负责案件侦破。
对于警方的举措,周诗万可谓是了如指掌。既然萧文在找他的麻烦,他就得先于萧文一步,下手堵住所有的漏洞。周诗万盘算了半天,料想罗阳、陈树明、马卫东他们几个躲在省城应该没事;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江洲这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上次瑞丽火锅城的事纯属侥幸,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和常闯在一起,那后果还不知会怎样呢。像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这些日子,周诗万一直在暗中调查是什么人向警方告密,而他对萧文和叶贯武的接触也有所耳闻,所以最令他怀疑的就是叶贯武。现在,当务之急无疑是必须稳住叶贯武,周诗万绝不希望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之中。
这天晚上,周诗万突然出现在南海大酒店里。当时,叶贯武正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餐厅最里边的位置上默默地抽烟。见到周诗万的突然来访,叶贯武却并没有显出意外来,好像他早知道周诗万此刻会出现似的。
周诗万绕了一通圈子,才切入正题地问道:“听说萧文又找了你几次,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
叶贯武茫然地摆弄着手中的口巾,淡漠地说:“这还用问,宋涛是我的手下,他找我肯定是有意思的。”说着,叶贯武的眼中突然射出一缕寒光,他紧紧盯住周诗万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
周诗万一愣,旋即两手一摊说:“不知道,的确不知道,你不相信我?”
叶贯武将手中的口巾丢到餐桌上,身体往后一抑说道:“你如果不知道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宋涛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家里的人一在我面前哭,我不能不出面过问一下。”
周诗万双手交叉抱拳,轻轻叩着脑门说:“怎么过问?这件事还不都是你我手下做下的?现在公安已经插手,特别是萧文在过问这件事,还用得着你我出面吗?”
叶贯武乜了周诗万一眼,声调略带不满地说:“不是我叶贯武小气,你的手下这样做有点太过分了!退一万步讲,就是宋涛做错了什么,也不能下这样的绝手!这下可好,把江洲闹得天翻地覆,说不定咱俩都要跟着倒霉。”
周诗万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叹口气说:“我也训过他们,不准他们闹事,谁不听话出了事谁自己认倒霉。可事情毕竟到了这一步,总不能撒手不管。你刚才说得很对,现在关键是别把咱哥俩也牵扯进去。萧文的意图很明显,目标就是我和你,咱们要联手对付他才对,你说是不是五叔?”
“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萧文再查也不可能查到我。”叶贯武的语气很生硬。
“怕没那么简单吧?”周诗万话里有话地说。
叶贯武深思熟虑地说:“有些心里活,我一直想找老弟你说说,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说实话,我早就想退出江湖,对这种拼拼杀杀的生活已厌倦透顶。这次宋涛被杀,对我更是个大震动。身上穿了十几个枪眼,太惨了!平日争强斗胜,最后落这么个下场,图个什么?我想开了,手里有几个钱,够生活的了,有闲心呢,就正儿八经做点生意,没这心思呢,靠这些钱也够下半辈子吃喝了。”
“五叔想金盆洗手?”周诗万冷笑道。
叶贯武点点头。
“难得!难得!我也早就有这个想法,但五叔应该清楚,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自己!你的钱,我的钱,从哪里来?都是这帮弟兄拎着脑袋拼出来的!这个社会不就是弱肉强食吗?当官的公子哥儿发财靠的啥?是权!咱们发财靠的啥?是弟兄们敢拼命!别觉得咱们现在手里有几个钱,一旦退出这个圈子,马上就会一文不值!宋涛死得惨,可能咱们的下场还不如他,会被那帮被抛弃的弟兄砸成肉酱!你以为宋涛的事跟你没有什么关联,公安不会碰你?但五叔你不要忘了,咱们是一棵树上的果子,树一倒,全完蛋!萧文的目的也就是这个。五叔,虽然咱们之间也曾有过误会,但那是咱们同道之间的事,怎么都好解决。一旦公安插手,你我兄弟的末日也就到了。”周诗万抛出了早已打好腹稿的一席话。
叶贯武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孔前闻闻,然后点上火抽着,思索着周诗万的话。良久,他才继续说道:“我想退出江湖是心里话,没其他意思,你老弟万万不要误会了。你刚才说的我心里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懂。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向公安机关提供任何情况,更不会插手此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我的弟兄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你马上告诉我,我会处理得让你满意!”
“但愿如此!”说着,周诗万抬掌将餐桌上正在爬动的一只苍蝇拍死,用一种故作随意的口气说道:“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相反谁要把我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是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叶贯武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有了省厅的支持,萧文他们逐渐掌握了郑海的一些情况。这对日后的工作大有帮助。一天,萧文正和王菖蒲谈论着案子,他桌上梅莉的CALL机忽然响起。萧文取过一看,上面显示着这样几个字:姐,你怎么样?我担心你。
萧文想了一下,立即赶往梅莉家。见左右没人,萧文用万能钥匙打开门进去,他摘下墨镜,各屋看看,然后坐在沙发上,按动茶几上电话机的放音键。随着录音带的转动,梅英焦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姐,你没事吧?我在一个警察找不到的地方,等你回家了,我会给你去电话,别担心我。”萧文听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引梅英出现的为法,他立即赶往江洲市电信局。临出门前,萧文停了一下,然后找出一张梅莉的照片带走了。
随着侦破工作的深入,常闯开始焦躁起来,随说他已经跟周莲表示了分手,可感情的事,岂能如此轻易地就一笔勾销呢。他越来越为周莲担心。于是当周诗万打电话说想约他见面谈谈的时候,常闯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
在一家餐厅里,常闯找到了正在进餐的周家兄妹,周莲在包间外先发现了常闯,她非常意外地问常闯怎么不进去。
常闯说:“叫你哥出来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周诗万听见声音,从里面出来,也请常闯进去说话。
常闯把抽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对周莲说:“我要跟你哥单独谈谈。”
周莲疑惑地进了包间。常闯把包间门从外面关上。
周诗万问:“怎么了?”
常闯欲言又止。
“是不是萧文要侦查我?”
常闯惊诧已极:“你怎么知道?”
周诗万很自信地说:“别说这点小事,你们公安局什么事我不清楚?你该知道我在江洲的分量,他萧文想动我的脑筋,哼!”
常闯有些发呆。
“不是还没侦查我嘛,走,进去吧,小莲怕是饿坏了。”说着,周诗万亲热地搂着常闯进到屋里,让他坐在周莲身边。
周诗万正要给常闯斟酒,常闯挡住杯口问:“先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周诗万放下酒瓶,面色郑重地说:“也好。常闯,我们之间发生过一点小误会,可已经解决了;我和萧文之间的误会,我会想办法解决。但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不希望你和小莲之间有误会。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不希望、也不能忍受她爱上的人轻易离开她!我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
“我……”常闯讷讷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诗万打断地说:“不要考虑其他因素,尤其不要考虑我。”
“我希望小莲没事。”
“什么意思?”
“无论我怎么爱小莲,我毕竟是一个警察,我不可能和一个罪犯结婚!”
“我懂了。”
周莲突然插话问:“怎么没人问问我是怎么想的?”
周诗万指着常闯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所以我不想他为难;你是我哥哥,我更不想你出事!”周莲剖白着心迹。
周诗万和常闯相互看看。
周莲又说:“你们两个,谁出事我都无法忍受。”
“小莲,我不会出事的。”常闯感动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出事的,你是警察。可他……”周莲指着周诗万,“哥,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常闯怎么办?”
“小莲,我根本就没事!”周诗万保证着。
周莲不相信地看着他。常闯也期待地看着周诗万。
周诗万举杯说:“我发誓——我不会出事!”
周莲看着常闯说:“我哥的话你听见了?”
常闯点点头,说着也举起了酒杯。
周诗万说:“慢。我已经发了誓。你哪?”
“我会一辈子爱惜小莲,让她快乐、给她幸福、永不变心!”常闯诚心诚意地说道。
周诗万和常闯碰了一下,周莲也和他们碰了一下,三人一饮而尽。
常闯和周莲就这样和解了。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两人深情共舞,彼此凝望着。
几乎是同时,萧文突然接到了梅英的电话。
电话中,梅英喊着:“姐!”
“梅英,我是萧文。”
梅英没声了。
“梅英,要想知道你姐姐的情况,就别挂电话!”
“我姐怎么样?”
“她死了。”萧文语声沉重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
“她为了拦住你,被车撞死了。”
“你骗我!”
“我现在是用手机跟你通话,你家的所有电话都会转到我的手机上,我知道你用的电话的区号,你还不相信我吗?你在西双版纳对不对?我可以马上让那边的警察找到你!”
梅英带着哭腔绝望地喊着:“我不信!”
“你姐姐是为了挽救你死的,你难道就不想救自己吗?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电话里,梅英哭出声来。
“你要相信我,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犹豫了……喂!”
梅英把电话挂断了。
其实萧文并没有通知云南的警方抓梅英,他相信,以梅英善良的本性和他对姐姐的感情,梅英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果然,一天下午,梅英主动给萧文打来了电话。
他问:“萧大哥,你真的肯救我?”
“当然是真的!可关键是你想不想自救,单靠别人是没用的。”
“我怎么自救?”
“你参与了这起枪杀案,但我知道你没动手,属从犯,要能戴罪立功,还有希望。”
“我怎么才能戴罪立功?”
“明里不脱离犯罪团伙,暗中给我们提供情报。”
“啊,让我做线人?”梅英又犹豫了。
萧文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但对梅英来说,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为此,萧文必须耐心说服梅英,让他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当梅英再次来电话时,他人已经回到省城了。萧文立即驱车赶去和梅英见面。在一家小旅店里,萧文终于见到了梅英。多日来的亡命天涯,使梅英看上去又黑又瘦又疲惫。
梅英向萧文询问做警方线人的详情,萧文说:“只是要把你听到的消息及时告诉我,其他的跟往常一样,别紧张就行了。”
梅英又问:“会不会被他们知道?”
萧文保证说:“你的事只有两三个最可靠的人知道,只要你自己注意,对方是不会知道的。”
“那些人都心狠手辣,被他们知道我就完了!”梅英有些害怕。
“不必那么悲观。那些人对你很信任,你头脑又很灵活,再谨慎些,应该不会出大问题。”萧文鼓励道。
梅英犹豫片刻,终于答应了萧文的要求。他说:“行,我信你!只要能救我,怎么做都可以!”
萧文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能行!”
接着,两人商定了一套秘密的联络办法,萧文又把注意事项详细地嘱咐了一遍。梅英暂时就呆在省城,首先的任务是设法探听罗阳、陈树明等人的下落。告别之前,他告诉了萧文宋涛事件的经过,以及自已经陈树明安排逃往云南的经历。
梅英提供的情况和他们推断的基本吻合。萧文跟张平商定,梅英的事要绝对保密,消息将限制在他们两个和冯局三个人的范围内。张平还建议因为周诗万很快就会知道梅英已离开西双版纳,要设法让梅英给他打个招呼,就说在广西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暂时不能让他知道梅英已经回来。
梅英还提供了一份涉案人的名单。萧文认为,这几个人是周诗万安排藏匿的,而且他们都是周诗万的心腹,抓住他们可以带动整个案件的侦破。这次抓捕不再事先向任何人明确对象和地点,以免又泄密,一定要准还要狠,逼周诗万跳出来。
因为事前准备了周密的计划,并严格了保密措施,这次抓捕行动大获成功。除了躲在郑海那里的少数几人外,其他涉案人员一夜之间被一网打尽。
在和周诗万的较量中,萧文终于赢得了这一局的胜利。
十一、群魔之舞
连日来警方的抓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让萧文他们倍受鼓舞,也让周诗万格外沮丧。为了增强人手,周诗万紧急调回了远在北海的肖丽萍。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周诗万无意中打开了车里的小电视机,只见画面上萧文在向市民保证着:“……最近一段时间,我市接连发生几起严重暴力案件,令市民的安全感有所下降。我为警方未能及时制止这些案件的发生向全体市民道歉!在此,我代表全体参与侦破工作的警务人员向市民们保证,我们一定尽快查清这几起案件的真相,摧毁扰乱江洲治安的犯罪团伙,还广大市民一个清平安乐的江洲!”周诗万气恼地关掉电视机,又展开一份《江洲日报》,报纸上赫然登着马卫东、罗阳和陈树明的照片和通缉令。他生气地合上报纸吩咐着:“潘誉,听听收音机。”开车的潘誉拧开收音机,里面传出的还是警方谈江洲社会治安的专访,张平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我希望广大市民配合我们工作,提供线索;也希望那些参与了犯罪活动的人迷途知返,尽早回头!你们要清楚,江洲是人民的江洲,你们可能横行一时,但绝不可能横行一世!……”
“关了!”周诗万大叫道。潘誉赶紧关上收音机。
肖丽萍拍拍周诗万的手说:“别担心。”
潘誉也说:“是啊,听我哥说,这好像就是要造一种声势,万哥,别在意,这种大轰大嗡的搞法其实没什么用。”
“这是你哥说的?”周诗万问。
潘誉答道:“不,我自己琢磨的。连着出了这么多事,他们压力很大,总得吆喝两句,对上头有个交代。”
回到办公室,周诗万把报纸摔在大班台上说:“丽萍,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你回来了吧?马卫东他们被警方逼走了,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万哥,你有什么打算?”肖丽萍问。
“萧文他们已经焦头烂额了,我们再给他加上一把火!”
肖丽萍略想想,而后眉头微皱地说:“一些弟兄被抓,确实令咱们比较被动。可这样全面与警方开战,只怕我们非但不能取胜,反而招致警方更激烈的反应。”
周诗万坚决地说:“这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把事态给我闹大。注意,在公司干过的弟兄不能用。”
“那可用的人不多。”
周诗万想想答道:“以前在公司干过,现在脱离了的可以用。”
“好吧。”肖丽萍接受了老板的指令。
周诗万恶狠狠地说:“他们几个一走,我真有点力不从心,这次行动就由你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江洲给我闹个底朝天!你可以向弟兄们宣布,有功的,重赏!临阵退缩的,杀!向公安通风报信或失手后招供的,灭全家!让他们瞧瞧,谁才是江洲的主宰!”
肖丽萍觉得他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往日的温文气度一扫而光,而代之以街痞流氓式的好勇斗狠。她心中不禁掠过一丝诧异和随之而来的不信任。
而周诗万却毫无察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说道:“丽萍,重整河山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12月8日的晚上,几名青年大模大样地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场。他们其中的一人偷偷地摸到了配电房,他用枪指着工作人员喝令断电。电工浑身颤抖着拉下了电闸。商场里顿时漆黑一片。另几名亏年趁机砸柜台,抢东西。持枪的青年在黑暗中命令电工说:“10分钟后再送电,不然我明天来送你上西天!”
几条街外的江洲影剧院里,一部美国大片正在放映中,突然,一帮人手拎棍棒冲了进来,他们见人就打,电影院里立时一片鬼哭狼嚎。
更倒霉的还是贝尔曼迪斯科广场。正当舞迷们随着震耳欲聋的乐声扭腰摆臀歇斯底里的时候,几个光头青年悄悄溜进。其中一人突然掏出自制易拉罐炸弹掷进人群。爆炸声接连响起。十几个舞客倒在血泊中,直呼救命。舞池中硝烟弥漫,哭声四起。舞客们惊叫奔逃,乱作一团。
金泰王乐都也同样遭受了恶性暴力事件。几名青年在歌舞厅里调戏坐台小姐和女客,保安上前阻止。一青年却猛地掏出火药枪对天鸣放,歌舞厅一片大乱。
人们逃走时发现,有人在路口的一家茶馆纵火。夜色中的街头,烈焰熊熊,浓烟冲天。
当天晚上,一个出租车司机载着两名身穿西服的青年去江坝。当出租车驶上江堤的时候,一个客人突然从腰间抽出手枪,抵住司机腰肋处说:“不要乱动!小心我在你身上穿出十八个洞!停车!”司机踩下刹车,呆若木鸡,那两人掏出尼龙绳将司机紧紧捆住,他们搜走车上的钱,又顺手扯掉司机脖子上的金项链,而后扬长而去。
北京某宾馆的旋转餐厅里,周诗万正和当地的一位大哥在喝酒。他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京城夜色。当地大哥走过来问道:“怎么样,比你们江洲的夜色漂亮多了吧?”周诗万高深莫测地一笑说:“未必。起码今天晚上。”
这一夜,市局的报案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局里上上下下各个科室人员都没有回家,直到早晨,出警彻夜未归的萧文和常闯才回来,两人同是表情严肃,神态疲惫。萧文向各科室负责人和局领导汇报,从昨天夜里8时开始,市区接连发生5起恶性案件,有的商店被哄抢,有的娱乐场所被骚扰,有的出租车司机被抢劫。每起案件刑警队都派了专人去调查处理,抓获了一些犯罪嫌疑人。
潘荣说:“一晚上发生这么多恶性案件,这在江洲历史上可是第一次!许多市民打电话给我,有的骂我们是饭桶,有的说以后绝不再纳税养我们,有的说江洲干脆改个名字,叫犯罪之都算了,说什么的都有。”
冯局长也说:“我的电话也没断过,都是市委市府人大政协打来的,质问我是怎么回事。萧文,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是流窜作案,还是本地犯罪团伙所为?”
“刚才我们分析了一下。这几起事件的时间关系很清楚,差不多隔一个小时发生一起,如果不是事先计划好的,几乎不可能。从这一点看,不像流窜作案,而且已抓获的犯罪嫌疑人都是江洲人。所以,这些案件很可能是本地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所为!”萧文十分肯定地说。
“又是这一套!让你这么一说,江洲岂不成了黑社会的天下?”潘荣不满地说。
张平问:“萧文,你们推测的根据是什么?”
萧文分析说,“前一段时间,因为加大了对几起枪击案的侦破力度,掌握了一些线索,也抓获了几个知情的团伙成员,很可能触动了犯罪团伙的神经。他们制造混乱的目的就是要对我们施加压力,企图逼我们退缩,同时转移我们的视线、分散我们的精力。”
潘荣听罢,声色俱厉地反驳道:“我觉得根由在你们擅自大张旗鼓地搞宣传,弄得谣传四起,人心惶惶,说什么江洲警匪要混战一场了,江洲要变成暴力城市了,引发一些小流氓趁机作案。不少外商信以为真,声称要撤出江洲,市民也对我们表示了强烈不满!这样搞侦破,到底是保护市民,还是吓唬市民?我认为局党委应尽快采取措施,改变这种状况!”
一番话使萧文立时勃然变色,他冲动地要站起来。张平及时用目光制止了他。
这时,王菖蒲发表意见说:“我比较倾向于萧文的分析。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是推测。我建议,立即突审昨晚抓获的那些人,只要证实昨晚的事件之间是有联系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它的幕后策划者肯定是江洲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势力!”
冯局长马上表示同意。于是针对众多案犯的审讯,在各科室的全力配合下,齐头并进同时开始了。
可这些罪犯们似乎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当萧文他们问及犯罪原因的时候,都纷纷胡扯出一些理由来搪塞。
萧文问罪犯为什么抢商店时,对方答道:“为什么?这还用问吗?我下岗了!”
常闯问罪犯为什么去电影院捣乱时,对方说:“我恨美国电影!我爸就是抗美援朝的时候残废的!”
而张平在审往贝尔曼扔炸弹的罪犯时,那人煞有介事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家就住在隔壁?那个什么贝尔曼吵得我天天睡不着觉!我报警你们也不管,我只好自己管了!”其实环保局早就测量过,贝尔曼的音量完全符合环保标准。
潘荣也不例外,当他审在歌舞厅开抢伤人的罪犯时,对方竟说他恨那家歌厅,因为他女朋友就是在那学坏的。
初审结束后,大家一起汇总结果。
潘荣首先谈了看法,他说:“我看每件案子都事出有因。有的下岗,有的失恋,有的心理偏执。他们干什么的都有,但都不是江南公司的人。”
萧文提醒说:“可其中有两个曾在江南公司做过。”
潘荣立刻反驳道:“这样说有些牵强吧?现在工作变动这么快,这恐怕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这时张平站出来替萧文说了话:“我看还是查一下好,如果证实与江南公司无关,我们也好把力量集中到别的方向。”
尽管潘荣有些气哼哼的,可萧文和常闯还是带着几个刑警来到了江南公司。他们被告知现在公司事物由肖总管理。
萧文来到肖丽萍的办公室,后者正在和客人谈着生意。萧文一说自己是刑警队的,那客人立时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告辞说:“肖小姐,咱们改日再谈!改日再谈!”等肖丽萍追到门口,那人早跑得没影了。
肖丽萍回到屋里问道:“萧队长,找我什么事?”
“请你协助我们调查。”
“是调查我,还是调查别人?”
“调查别人。”
肖丽萍满脸愠怒地说:“那你有什么权力破坏我做生意?你知道这是笔多大的生意吗?几千万哪!现在全让你给搅了!出去等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的客户!”
萧文也不示弱:“别对我嚷嚷。我可以把那个左老板替你请回来,但那样你得去我们那儿协助调查,你自己选吧。”
肖丽萍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说:“说吧,让我协助查什么?”
萧文交给她一份名单,问道:“这几个人是不是你们公司的?”
肖丽萍接过来瞟了一眼,又扔回给萧文说:“不是。”
“他们以前是不是在这里干过?”
“我刚从北海调回来,我怎么知道。”
“请把你们的人事主管请来,我跟他谈谈。”
“我们没有人事主管,人事情况只有周总知道。”
萧文愣了一下又问:“周诗万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的事我怎么知道。”
尽管萧文知道肖丽萍不好对付,可也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强硬。萧文想了想说:“那好,我派人天天在这儿等。”
“那、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呀?”肖丽萍急了。
“那是你的事。”萧文以肖丽萍似的强硬态度答道。
肖丽萍看看萧文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答应会把萧文的意思跟老板汇报一下,一有周诗万回来的消息,她马上告诉萧文。
看来调查江南公司的事还得往后放一放。眼下,萧文打算紧紧咬住枪杀案,追捕马卫东等重点涉案人员,加大对归案嫌疑人的审讯力度;与此同时,建议局里抽调警力,加强内部防范工作,尤其是对银行、商场、出租车和娱乐行业及公众场所加强保卫。
12·8事件轰动了全市,社会舆论一片大哗。市局的办案能力也受到人大、政协方面的质询。可就是因为这样,潘荣反而觉得局面越来越不利了。他太了解萧文了,以萧文的个性,斗争越是凶狠激烈,他就越不会善罢甘休。看来,这场恶仗萧文是打定了。潘荣这几天是越来越不安,可周诗万偏巧又不在江洲,真把潘荣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这天,他约了孙启泰吃饭,想通过孙启泰告诫一下周诗万。
等服务员们退出去,孙启泰迫不及待地问潘荣:“这几天是怎么回事?”
潘荣反问:“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萧文怀疑是周诗万叫人干的。”
“这怎么可能!”孙启泰语带怒意。
潘荣却冷冷地说:“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你什么意思?”
“我跟他说过,没事不要找事,可他就是不听。”
“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潘荣推心置腹地说:“启泰,你别忘了,我干了30年刑警。在江洲,除了他,谁也干不出这么大的事。”
孙启泰满脸惊愕地沉默了。
“这几天局里很忙,我先回去了。”说完,潘荣径自走到门口,临出去时,他又说:“你劝劝他,别太过分。”
门关上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孙启泰气得把一个盘子摔得粉碎。
接着几天,又发生了一连串的新情况。
一晚,住在江洲宾馆的王菖蒲坐在沙发上看材料。突然有人敲门。王菖蒲起身开门,可门外空无一人,王菖蒲关上门,坐回沙发,刚翻开材料,又响起敲门声。王菖蒲再次起身,悄悄接近房门,猛地拉开,仍是无人,王菖蒲探身朝走廊两头看看,奇#書*網收集整理根本没有人影。王菖蒲不再关门,坐在沙发上盯着门。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王菖蒲伸手抓起话筒,有人在话筒里恶狠狠地说:“姓王的,马上滚回省城,不然叫你命丧江洲!”接着就是一片盲音。王菖蒲气愤地重重摔下话筒。
而张平也收到了一份礼物。早晨上班时,他把一张纸条和一粒子弹递给萧文看。只见纸条上写着:我们能送你一颗子弹,也能送你一把刀。不信试试!萧文看罢,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张平。两张纸条一样,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
“他们憋不住,终于出洞了!”萧文非但不怕,反倒有些高兴地说着。
当天局里开会的时候,冯局把现下的形势传达了一下。他说:“孙副书记把我叫去骂了一顿,骂什么我就不细说了。好在人大和政协都比较体谅我们,虽然有的代表提出了质询,但我用萧文的分析回答了以后,他们还比较满意,而且表示他们会尽力做好各个阶层的工作,配合我们尽快破案!”
大家听了都松了一口气。
冯局问及下一步的打算,萧文答说他仍然认为,枪击案是所有案子的关键,只要把枪击案破了,其他案件都会迎刃而解。萧文提交了一份具体的方案。
潘荣扫了一眼方案问:“怎么物建新内情的事没提?”
萧文只是说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选,关于梅英的事,萧文只字未提。
私下里,张平早就问过萧文,有一阵子了,梅英那边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呢?他不会出事吧?萧文想省厅安排了对梅英的保护措施,应该不会出事。萧文猜可能是罗阳轻易不露面,梅英一时找不到他。萧文觉得还是派人过去,和省厅一起查找罗阳他们的下落,张平问及人选,萧文答说因为张平得对付舆论的压力,而自己要盯着周诗万,不如让常闯去。张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于是,在会上,萧文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他说:“潘局,我和张平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派人去省城查查马卫东他们的下落。”
“怎么,有线索了?”
“没有。我想郑海和周诗万的关系相当好……”
“什么时候把周诗万列为侦查对象了?”一提周诗万,潘荣立刻急了。
萧文耐心地解释说:“没把他列为侦查对象。我是说,如果周诗万参与了这些事,那么安排马卫东他们出逃时,郑海那里就很可能是首选方向。”
潘荣怒道:“能根据‘如果’查案吗?”
萧文也怒了:“哪个案子不是从‘如果’查起?要是什么都确定了,还查什么?”
张平忙阻止着两人说:“萧文,你别急!潘局,你从大局考虑,认为暂时不动周诗万更有利,我们都同意。但枪击案的几个主要成员都是周诗万公司的人,他很难一点嫌疑都没有。我们现在先查郑海,一方面完成了必要的侦查步骤,另一方面也不会给周诗万造成不良影响,我认为是可行的。”
王菖蒲及时地表示同意萧文和张平他们两个的意见。
这下潘荣无可奈何了,他对被指派去省城的常闯说:“常闯,你去了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万一让人家抓住把柄,说我们不支持改革开放什么的,那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在潘荣的私心里,派常闯去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常闯毕竟比萧文和张平好对付,更何况还有周莲这一层的关系。连潘荣也想不起来了,究竟是何时,他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萧文他们的对立面上了。
就在常闯准备赶赴省城之前,周诗万终于回来了。肖丽萍接周诗万回公司的路上,向他汇报了近日来所取得的成果——市人大和政协已经向公安局提出质询,街面上小商小贩都不敢摆摊了,出租车一到晚上就不敢载客,听说他们还要到市委市政府去请愿呢!周诗万听了非常得意,他大笑着说:“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