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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众神之黄昏》》 · 未辰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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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们的鼓励声中,光之勇者开始恢复力量,而黑暗魔王则惊恐不已,它手足无措的左右张望,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力量渐渐消失,而光之勇者却再次站到我的面前……这个难道就是孩子团结团结发出的至高之力吗?为什么会这样?!我的黑影之力明明已经将它彻底消灭了!”

“你错了,黑暗魔王!”光之勇者威风凛凛的站在舞台中央,用手中的光之剑直指魔王。“真正的至高之力是不会消失的,因为它来自孩子们的信心和笑声。只要他们的心中充满爱与希望,至高之力就会永远存在!你注定了只能失败!”

黑暗魔王发出悲惨与不甘的叫声,在一团烟雾中消失了。台下的孩子们个个兴高采烈,拍手欢呼,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台上的演员们也纷纷谢幕,后排的一个金发女子用她湛蓝的双眼搜寻许久,又低声向身旁的青发红眼的年轻人问道:

“那吒,怎么没看见因普呢?不是说他也参加了这次演出吗?”

“不知道。”

那吒边拍手边回答道。事实上他看了整块演出也没发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鬼在哪儿。他和方烈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剧场的演员——因普,在他的帮助下救出陆珀,使“乐不思蜀”避免了成为联邦情报基地的厄运。这次他们和另外几名游隼号成员接到邀请来观看话剧。至于游隼号的船长游四方则没有同来。按辛然的话来说那就是:

“老板数钱数得太开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舞台剧。”

这倒是事实。这次游隼号诸人成功救出陆珀,又助他重夺董事长一职。原本被欠的费用都拿到手了,另外还免去了米汤装花花公子打听情报时花的主要费用,更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酬金。所以这几天游四方心情奇佳,几乎每天都大笑度日——只是可怜了几个手下,害他们每天不是往耳朵里塞棉花就是被迫用电子脑暂时关闭听觉系统。

虽然这属于小孩子们观看的剧目,情节对这几个成年人来说较为幼稚,不过内容是教导孩子们向上又让众人看的这么投入,所以他们也没吝啬掌声——虽说心里有点不自在。但陆珀却看得乐呵呵,比几个年轻人更有热情。亚迈可没别人那么含蓄,他边打哈欠边抱怨道:

“小孩的话剧也就这样嘛,给他们看还行。要是换我当主角的话,效果肯定更好!”

坐在他身旁的辛然露出莫名惊诧的表情。“不会吧,那个大魔头的演员演得很好啊。就算换你上,也和他半斤八两而已!”

米汤一听就知道辛然是在借机嘲讽亚迈,可他只敢捂嘴窃笑,根本不敢被那个“魔王”看见自己的嘲笑他。果然,亚迈瞪大双眼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明白自己被人耍了。他气的大吼道:

“我怎么会像那个魔王啊?!我指的是主角、主角!像我这样一表人才当然得做主角才有看头脑哪像你啊,最多只能当巫婆过过场,连台词都没有,原来有人在嫉妒我啊,哈哈哈哈!”

亚迈越说越得意,辛然的脸色也被气的如番茄般通红。她虽然向来自称是“游隼号上的淑女”(这个“淑女”是单指与游四方作对比而言),但现在她早已将那些淑女、风度全丢到异次元空间去了,跳脚骂道:

“要我当公主我还得考虑呢,你居然说我是巫婆?!我犯得着嫉妒你吗?你连魔王都算不上!最多只能混个猴子山大王当当!认命吧!”

“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副剑拔弩张、生人勿近的气势。正和自己的宠物——一只机械猴子喵喵戏耍的章靖彦不冷不热的插了句:

“你们俩看看周围吧,别连累我们被人误会。”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2节

二人回头一望,才发现周遭的小朋友正害怕的一直往后退,有些小孩那张嘴已经呈半咧开的状态,好像随时准备大哭一场。不用说,这都是被他们吓到的。这二人面对众多异样的眼光,越发心虚,刚才的万丈气焰已经消失的所剩无几了。方烈一声低喝:

“你们赶快坐下!不许再吵!”

他们没敢反驳,乖乖的坐下了。那吒觉得方烈平常不多言,但一开口就很有威势。辛然先不说,这个亚迈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连游四方他都不怕(要知道游四方的“威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唯独对方烈是恭恭敬敬的。这点也和他们的过去有关,不过亚迈可不是单凭过去就会尊敬别人的人。说不定方烈一旦发飙和游四方有得拼呢,当然那吒是不会把这个念头告诉身边的金发女子的。

陆珀笑眯眯的看着窘迫的辛然和亚迈,安慰道:

“不要紧,等因普他们结束了演出,我们就一起去吃宵夜吧,由我请客。”

“好耶!”“真的吗?!”

这对活宝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争吵,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不过这次他们的音量就小很多了,免得又重蹈复辙。除了米汤外,游隼号的三个成员都不禁摇摇头,表示他们无可救药。连那只可爱的小猴子也在主人的肩膀上模仿着亚迈和辛然对吵的样子,好不神似。那二人不敢威胁喵喵,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

散场后,一行人来到后台。这个小剧场里有不少合成人演员,随着儿童乐园的复兴,他们又重新回到小剧场,继续为孩子们演出舞台剧。他们看到陆珀都显得非常高兴,一起围上来问候。游隼号的成员们则识趣地退到一边,静待他们寒喧完毕。

“头儿!漂亮姐姐!你们来看我的演出吗?”

这把稚嫩而兴高采烈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米汤是站得最靠后的一个,可当他应声回头望去时却一个人也没看见。辛然、章靖彦和亚迈也没看到说话之人,不觉愣住了。喵喵在章靖彦的肩膀上转来转去,大眼睛“咕噜咕噜”的看着地上,嘴里发出激动惊奇的叫声。直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他们下方经过时,他们的视线才一致往下调。只见一个高约半米、有着一只毛茸茸大尾巴的“类似”娃娃的生物从他们鼻子下走过。正当他们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否此“物体”发出时,这个“娃娃”又开口道:

“哟!你们就是头儿的手下吧?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米汤从他的声音认出来,这小孩就是之前与方烈一起大闹会场的因普。他现在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又化着妆,所以大家第一眼没认出他是谁。众人听方烈提过因普的事,知道这小孩认定了那吒是自己的“头儿”。听见他把自己也当成是那吒的手下,章靖彦只是一笑置之;辛然和米汤对望一眼,都觉得这个小孩颇为有趣;只有亚迈一脸“你说什么?!”的可怕表情。

“喂!小子,从哪儿来的?给我报上名来!”

亚迈双手叉腰,如一座大山般矗立在因普面前,摆出一副“留下买路钱”的恶霸模样。矮小的因普狐疑的打量着这个黑大个子,然后手搭凉棚的四处张望,不解的自言自语道:

“怪了,这是谁在说话呢?这里有人吗?”

说完,他完全无视亚迈这个障碍,径自绕过去向那吒和方烈大献殷勤。亚迈本来听他称自己是那个小白脸(即亚迈对那吒的称呼)的手下就觉得不爽,因为在他心里只服方烈一个。所以出言想吓唬这小孩一番,好让他别乱认人。没想到这小鬼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亚迈气的如同炉子上的茶壶,七窍生烟。因普还“不经意”地朝他做个鬼脸,仿佛在笑他“你敢拿我怎么办?”。米汤连忙拉住亚迈,生怕他扑上去宰了那小孩。

“小鬼,你刚才有参加演出吗?”

那吒见因普一身舞台剧的打扮,可回想起当时的剧情里根本没看到他,所以就这么问了一句。因普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他手舞足蹈的问道:

“对呀对呀!怎么样,头儿?我演的不坏吧?”

“你……演了什么角色?”方烈问出了那吒的疑问。

“哎~~难道你们都没看见我吗?!我演的可是数一数二的角色。就是魔王手下的暗黑武士哦!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了呢?”

因普自己说的高兴,那吒和方烈却听得更加不解。因为那个武士角色身材高大,起码比因普高出三、四倍,以因普这种身材怎么可能扮演得了?因普见他们这种表情,便忙解释道:

“那个的确是我演的啦!不过我是和别人合演的,你们看那边那个人!”

他们朝因普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实高大的光头大汉正站在那里。一脸憨厚的他看到因普朝自己招招手便傻笑着点点头,看样子他就是因普的搭档。因普得意地说道:

“演出的时候,我就骑在他脖子上,然后披上大斗篷,这样外头看来就是一个人啦!阿猛他说台词不流利,可是身手很好,我跟他可是老搭档了!”

原来如此。他们这才明白舞台上那个高大的武士竟是这样扮演的。因普又滔滔不绝的说道:

“我不仅人可爱,还会模仿别人的声音。不是我夸口,不管装老人男人女人,我的声音都没问题!你们刚刚都看到了,漂亮姐姐,以后上演新剧的时候你当公主我当王子,简直是绝配啊!想想有我这么一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我当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王子,小剧场的观众一定会暴增的!”

那吒还没来得及教训他,亚迈幸灾乐祸的大嗓门就已经传来:

“这么说你这小鬼还没当过主角,只是演这种三流角色嘛!”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3节

因普的大尾巴瞬间竖起,浑身紧绷,可见这话的确是一矢中的,完全揭穿了他的心病。“你、你、你……这关你屁事啊?!你这只黑猩猩别说走上舞台,就算走在欢乐广场上也没人会回头看你一眼!我懂啦,你这家伙一定是嫉妒我比你可爱吧。有时候人长得太帅的确很悲哀,谁叫我长的这么十全十美,没办法啊!”

“小鬼!小心大话说得太多咬到舌头!就算我再怎么差,也比你这个三寸钉好得多!别人一眼望过来,还未必看见你在哪儿呢!”

两人互做鬼脸,嘴巴说个不停。这一大一小吵的不亦乐乎,完全不管他人投来的种种目光。当然,被那吒和方烈开口喝斥后两人只好被迫“休战”:

“因普!”“亚迈!”

看到他们这副德性,辛然笑的嘴巴都快裂开了。一旁的米汤心想:你还好意思笑?你刚才不也跟那小孩一个样吗?这几个人果然是物以类聚。虽然米汤是这么想的,但平日和他们素来融洽的他,按理说其实也是这里面的一分子。

和小剧场的演员们寒喧过后,陆珀和游隼号的成员们一起来到海边的烧烤场。自从陆珀恢复了董事长一职以来,不仅要处理陆琥就任时留下的许多问题,也要弥补乐园因高层变更所受到的损失,同时还得小心翼翼的修补和联邦方面的关系——毕竟联邦情报总署想通过支持陆琥上台来达到控制“乐不思蜀”的目的没有达成,他们的企图也没有公开实行。在表面上,联邦和乐园的关系跟以前差不多,但实际上,两边人心里都各自有数,这只是给外界演戏而已。

忙乎了两个多月后,“乐不思蜀”的情况开始逐渐稳定。在董事局的股东们一致支持下,陆珀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只是关于他的亲哥哥陆琥逃走一事却是直到最近才不了了之。因为在查清陆琥是通过不法手段取得董事长一职后,乐园高层决定通过法律解决此事。可就在警察局的人前去拘捕陆琥时,已有人故意走漏消息,使陆琥在联邦官员的帮助下逃出“乐不思蜀”,不知所踪。他们虽然知道陆琥肯定是受到联邦庇护躲起来了,但也很清楚联邦是不会承认这件事的。主犯是抓不到了,不过从犯却跑不了。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调查取证,潜藏的乐园内的陆琥的手下们都纷纷落网,其中也包括一些乐园管理层的人员。陆琥的势力在“乐不思蜀”宣布终结了。

经历过风雨后,总会出现一番好气象。“乐不思蜀”的繁荣没受到影响,反而更加兴旺了。不少被陆琥视为“没有利润”的项目和游乐设施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在陆珀的支持下一一复苏。虽然这些娱乐项目并不是什么日进斗金的高级去处,但它们为乐园的游客提供了更多选择,使客人更感满足,消费率也上升了不少。像这次重开的儿童乐园,它为孩子们提供着免费的游玩项目和精彩的舞台剧,十分受孩子们的欢迎。父母可以放心地让孩子呆在这里,自己又能无后顾之忧地去享受。所以儿童乐园的存在可谓是一举两得。

丰盛的宵夜摆在众人面前,亚迈和米汤才不管什么礼仪风度,一个劲儿地大快朵颐。而无法进食的那吒、方烈和章靖彦则将注意力放在其它地方:章靖和自己的宠物玩耍,而那吒和方烈就跟同样吃得不多的陆珀聊天。这几个月,陆珀一直忙于工作,根本没空招待他们。今天趁着儿童乐园小剧场上演新剧,他才得以放松一下。那吒他们也有不少疑问想向他询问。

“出事那天你怎么会去小剧场那儿呢?要不是因普刚好撞见你被人劫持,我们还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面对着方烈的问题,陆珀回以抱歉的一笑,说道:

“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那时候我听说小剧场要被拆了,心里记挂着他们的下落,所以想偷偷来看一下。没想到撞进那伙人手里,真是失策!”

“他们早就发现那条秘道,又知道小剧场是你的心血,所以猜你可能回来就一直在那里埋伏。他们也够狡猾的。”那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你被他们关押了好几天,可他们一直没下毒手,这是为什么?”

他和方烈都明白,那个绑架陆珀的幕后主谋——他的哥哥陆琥可是个狠角色,他才不可能因为兄弟之情而放过陆珀。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马上“处理”了陆珀这个眼中钉呢?他们在营救陆珀时曾听到那些人追问他关于资料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为了“资料”而延迟杀害陆珀,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说到这个,陆珀只是“嘿嘿”笑。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在任何大街小巷中都能找到的爱转悠的瘦小老头,不认识他的人绝对猜不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乐不思蜀”董事长。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应该去问那些捉我的人才对。”

听到这样的回答,两人至少在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搞不好心里同时都在大骂“你这只老狐狸!”。不过那吒从陆珀装聋作哑的态度中,更肯定了那个东西的重要性。对“乐不思蜀”十分重要的东西,它的董事长会故作不知来掩瞒这也就不奇怪了。陆珀啧啧有声的喝着烧酒,抹抹嘴说道:

“你们游船长见闻广博,经历过大风大浪,她的见识比我强啊!”

两人对他的恭维话笑了笑来表示回答。同时方烈在电子脑中向那吒说道:

“他可能在告诉我们,老板知道关于这件事的秘密,让我们去问她。”

“看样子他不能直接跟我们说,又不想拒绝我们,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想必那个秘密对乐园太重要了,他身为董事长当然不能亲自告诉外人。”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4节

他们都知道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所以都转而对此事闭口不谈。陆珀享受着海风和夜风混合在一起的清新气息里,问起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打算好下一次的行程了吗?”

“这个要问老板才知道,通常我们都是接到生意再出发。”方烈莞尔一笑。“不过咱们的船长最近不用为钱发愁,所以我们这阵子可以轻松点。”

她说的不假,游隼号的成员们这次成功救出陆珀,拯救了“乐不思蜀”的危机。游四方大赚一笔,自然要好好休息一下。陆珀笑的直点头,嘴里说着:“理该如此。”那吒想起老板那副即使睡着觉也会笑着醒来的尊容,心里也是十分好笑。

坐在他们身旁本来正吃着烤鸡腿的辛然听方烈这么说,又补充道:

“虽然不会接太多生意,不过过几天又得去孙氏那边,一来是去追讨欠款,二来嘛……去那里渡假也不错哟!”

游隼号从性质上来说是在联邦注册的民用商业飞船,不过它一样能进出与联邦关系紧张的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的领地——当然前提是得通过后两者的审批和注册。虽然联邦与梅氏、孙氏之间明争暗斗,互有角力,但这主要是限于政府的范围。对于民间机构,三方都不会采取过于严厉的限制。早在新历386年时,三方所签署的“乾都和约”中就表明民用交通飞船可以在其指定范围内活动。这样的措施事实证明的确为三方面都带来不少的利益。因为这三方彼此间是没有正式贸易的,只能通过民间来互惠互利。

不知为什么,辛然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故意朝方烈挤挤眼睛。方烈明明看见,却视若无睹。陆珀好奇的看着一脸捉狭鬼模样的辛然,问道:

“我是听说孙氏首府桃源是个很好的去处,原来那里还很适合渡假啊!”

“啊?啊,是啊。”辛然连忙笑道。她又朝方烈看了看。“而且人杰地灵。”

方烈还是恍若未闻,只是趁人不注意时掐了掐辛然的胳膊,好像在惩罚她的多嘴。辛然不以为意的坏笑着,似乎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陆珀看出这是女孩之间的互相取笑,也不甚在意,说道:

“我以前就一直想向孙先生道谢,可惜他没时间驾临此地。要不然我这老头子也能尽尽地主之谊啊。”

在一年多前,因为机缘巧合,游隼号的成员偶遇被人挟持的陆珀,并将之救出。当时孙氏财团的主人孙锐也和他们在一起,参与了那次行动。当陆珀后来才得知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就是著名的孙氏财团的领袖时,孙锐已经回到领地去了。所以陆珀一直引以为憾,希望能亲自当面向他道谢。

“我们会将你的心意转告给他的。”那吒如此说道。

“他人很好的啦!”辛然忙不迭的接过话题。“陆董事长你有心就好,太客气的话孙公子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

听他们的口吻就知道这群人与孙锐的交情匪浅,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上至游老板,下至小猴子喵喵,没有人不喜欢孙锐的。虽然联邦的媒体总爱将此人描绘成一个无能、无为、无知的独裁人物,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陆珀也是在见过孙锐本人后才明白到媒体对他的歪曲有多么大。

“那好,就拜托你们了。说不定我还能跟他商讨一下在孙氏开‘乐不思蜀’分园的计划呢。”

看着陆珀笑眯眯的样子,大家都搞不清他最后那句话是真是假,只好一笑了之。不过心中多多少少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不愧是奸商,果然够滑头的。

在“乐不思蜀”渡过了两个多月后,游隼号终于又开始启程了。临行前,如果不是因为那吒态度坚决和方烈的劝说,只怕现在飞船上又会多出一名成员——因普。这小鬼知道自己的头儿要离开后,就一直闹个不停,甚至声称“就算偷偷藏在飞船上也要跟着来!”。幸好他们及时打消了因普的这个念头,让他继续留在乐园当小演员,否则游隼号的老板见到这个小鬼肯定将他踢出飞船。她拒绝因普的理由很干脆:“我这里不要童工!”,还好众人都没把这理由直接告诉因普,否则他一定又会为自己那永远无法增长的身高而自怨自艾。所以,离开时的游隼号上的人数不变,依旧是7个人外加一只调皮的小猴子。

出发后,那吒找了个机会将自己向陆珀询问有关乐园秘密的那段对话告诉了游四方。这位相貌令人不敢恭维的老板听到他转述陆珀如何夸赞自己时,耸了耸几近空空如也的眉毛,说道:

“他这家伙,给我戴这些高帽子,无非是要我来告诉你那些东西的下落。”

“这么说你果然知道?”那吒听她提起“那些东西”,不禁问道。

“我以前就听说过这些事,这么看来都是真的了。”游四方用扇子般的大手抓抓背。“你知道‘乐不思蜀’以前跟谁合作的吧?”

那吒没有马上回答并不是因为他不清楚,而是那个答案和他的过去有着密切的关系。“……银河财团。”

“对。那个号称宇宙无敌的财团就是‘乐不思蜀’背后最大的合作伙伴。虽然现在的‘乐不思蜀’已经不是银河财团的子公司了,不过在银河财团倒闭的时候,接收它的联邦政府发现,有大量重要文件和资料都不见了。他们相信,这些东西都被银河财团的人秘密转移了,其中最有可能就是转移到‘乐不思蜀’,因为它们关系很不一般。看样子陆珀也是承认有这回事。”

说起这段历史,在宇宙中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立于新历42年的银河财团因为在殖民地战争中全力支持联邦而成为了战后三大财团之首。三百多年后,由于自身的腐败和矛盾激化,银河财团这个国中之国灭亡了,被联邦政府全面接收。在14年前,那吒也是以这种方式从银河财团的实验体成为联邦政府的一员——当然,关于自己以前曾呆过银河财团的事,他也是后来才得知。如今已恢复自由身的那吒一直都没放弃过找寻自己的过去,银河财团当然也在他搜索的目标之列。此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从游四方嘴里说出,那吒还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5节

“那是什么资料?联邦这次绞尽脑汁想将乐园据为己有,想得到这些资料也是原因之一,对吧?”

“他们那些人不会干没把握的事,‘乐不思蜀’藏有那些资料准没错。”游四方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问题。她半眯着眼,那张凶恶的脸又增添了一丝怪异。“那东西,就是我们游隼号以前运送过的原体!”

也许那吒心里也曾想过这个念头,但游四方说出来后,他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银河财团是这个神秘物件的原来持有者,当它垮台后,世界各地开始纷纷发现原体。联邦政府、梅氏和孙氏都各自拥有一到两个原体。但那吒知道,真正的原体只有一个,而且至今仍下落不明。原体所蕴含的巨大力量远超过现今人类的知识范畴,对他们来说,这个自远古便存在至今的原体是一个无比神圣之物。它的力量也是各股势力一直想得到它的原因,但对那吒来说,原体关乎着自己的身世之谜。他喃喃自语道:

“真的是它的资料……原来银河财团都把这些秘密藏在‘乐不思蜀’了……”

“是藏在那儿。不过还不是全部,另一部分据说是被转移到安国那里。”

“安国?”那吒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个词所代表的含意。“就是那个差不多三百年前在西北部殖民地出现的封建小王国?”

在新历118年,当时如日中天的银河财团为了与联邦争夺西部星际运输战线和战略要地,支持一个向他们投诚的联邦官员在当地成立政权,脱离了联邦的统治,建立了一个国号为“安”的封建王朝,后世将其统称为“安国”。这个傀儡政权实力不强,它之所以能存在全靠银河财团的支持,银河财团简直就是安国的“太上皇”。在银河财团鼎盛之时,联邦对这个偏居一隅的所谓“小朝廷”安国也没啥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是幸运或不幸,在新历339年,这个封建小国就因内乱而覆灭,比它的主子银河财团还早亡了46年,只留给后人一些茶余饭后的笑谈。凭安国和银河财团有这么紧密的关系,它有银河财团的研究资料自然不足为奇。可是那吒的双眉很快又皱了起来,他说道:

“这个小国都消失了这么久,即使真的有关于原体的资料也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了……”

游四方瞥了这个一向寡言少语的手下一眼,发觉他对原体不仅仅是感兴趣而已。“现在西十字星刚结束动乱,还没解除戒严,你想去也去不了。不过除了这两个地方,还有三个地方可以查到一些银河财团的资料。”

那吒眨眨如红宝石般的眼睛,眼中光芒一闪。“该不会是%”

“游隼号这次要去的孙氏是一个,其余两个就是联邦和梅氏。银河财团倒了之后,这三方的人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干,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拿到些东西的。”

当初银河财团是由联邦接收,这个那吒是知道的。但是当时的梅氏和孙氏也在暗地里吸纳了不少原银河财团的人,因此也很有可能已从中分得一杯羹。孙氏那边还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不过梅氏那边自己就比较有把握了,那吒这样想着。至于“乐不思蜀”和那个安国所掌握的一切,还是等时机成熟再去探个究竟。

“你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老板你怎么会这么消息灵通。”

游四方面露得意之色。“小子,我可是闻名星际的飞船游侠,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学着点吧!”

那吒之所以没反驳,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对这老板搜集情报的能力深信不疑;而另一半的原因嘛……他的身体构造根本不能进食,自然也就没吃过米饭,所以游四方吃过的盐即使再少也的确比他吃过的饭量多。

当那吒来到游隼号的餐厅兼休息室时,里面传出一阵阵喧哗笑闹之声。其中最响亮的莫过于某人的哇哇大叫和某猴子的叽叽声,幸好游四方没听见,要不然这两个声音的主人肯定会成为游隼号天花板上倒吊的活装饰品。刚走进去,一股褐色的小旋风就从那吒脚边掠过,喵喵躲在那吒裤脚后不肯出来。导致它做出此举的“元凶”见到这情景,便捋手捋脚道:

“以为找到靠山了对吧?我告诉你,就算请来联邦总理我也不怕!”

在亚迈的“魔爪”即将抓向喵喵时,那吒丢下的一句话迫使他中止了突袭:

“今天的晚饭你是不打算吃了吧?”

亚迈头朝下,手向前,一脚向后翘,好像被施了咒语般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在乱转。米汤和辛然一看,都笑翻了,辛然还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要知道亚迈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就是方烈生气和自己没饭吃。偏偏遇到那吒这位游隼号“餐厅总管”,亚迈焉有不投降之理?万一那吒真的断绝自己的食粮,对亚迈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喵喵见此,高兴的手舞足蹈,一下子蹿到那吒的肩膀上,亲热的挨着他。亚迈进不是,退也不是,忽然眼角瞥见正坐在一旁的章靖彦,忙嚷道:

“阿彦,你这只猴小子这么会惹事,你怎么不管管它啊!”

章靖彦懒洋洋的抬起头,双手一摊,做了个“那也没办法啊”的表情,显然不打算参与此事。亚迈搬不到救兵,又见喵喵故意在面前跳来跳去,指着它的鼻子骂道:

“臭小崽子!那时候如果没有我帮你找了个好宠物之家,之前这两个多月你非变成流浪猴不可!现在才刚回来就敢抢我的零食,忘恩负义啊!天理何在啊!”

他们在这边闹,那吒已经坐在餐桌前,将注意力转向立体屏幕上播放的新闻。主持人正和一特约网络时速专栏作家讨论近期西十字星的情况。这个作家是自三年前“八月枪声”事件后从原来的中立派转而变成激进派,主张联邦政府必须要以严厉的手段和法令管制殖民地。他觉得在这种时势下政府更要建立威信,压制殖民地;殖民地的形势得到巩固后,才不用担心梅氏和孙氏的虎视眈眈。他对近期政府决定向西十字星派出专门面向殖民地人的调解委员会感到十分不满,认为这是在向殖民地人低头,很不可取。这作家的观点和论调得到不少人的支持,连本应保持中立的主持人也附和他的意见。

“……因为当地以前曾是银河财团领地的缘故,所以对联邦的归属感不强。政府却放任不管,这是非常危险的!必须要加大管理力度,使殖民地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政府。星际舰队的主炮比十个调解委员会更有效,这也是最快的手段!”

“现在的联邦人里好像出现了不少刺猬。”

方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转换频道,切换到那种播放轻松娱乐节目的电视台。那吒对她的看法和做法没有一点异议,他对这些如今已成为联邦主流的激烈论调始终无法适应。那吒不是什么殖民地主义者,但在他看来联邦人也好、殖民地人也好,都是没什么区别的。同是联邦的公民,却因为仇视与猜疑彼此憎恨,不死死地压制对方便誓不罢休,真令人感到悲哀。

本来在瓦尔克丽女子军校的所有成员为使联邦民俗醒悟而舍身成仁后,“十月血风暴”所引起的针对殖民地人的驱逐、虐杀等等过激手段已渐渐停止,联邦人与殖民地人之间似乎又再重新延续和平。但是最近的艮都暴乱又令联邦人敏感的神经紧绷起来。除了对殖民地人素来的怨恨和鄙视外,担心西十字星被梅氏孙氏觊觎也是他们主张采取高压政策的原因之一。要知道联邦的十字星舰队虽然名不虚传,但梅氏的五行军和孙氏的天罡军也不是泛泛之辈。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形下,用最有力直接的方法——武力解决一切成了不少联邦人青睐的手段。

也许是因为看到这么偏执激烈的言论,方烈的神情显然不算好。从外表上看,她是殖民地人。但她的血统中又确实掺杂了联邦人的基因。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比谁都清楚联邦人与殖民地人之间的裂痕有多深,而身处在这狭缝中的人又是多么无奈与难受。

“还好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面对那吒的安慰,方烈展颜一笑。说实话那吒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说服力并不是那么有自信,他甚至觉得此刻是对方在安慰自己。

就这样,游隼号继续在这平淡而和睦的气氛中展开了旅程……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6节

——联邦西部殖民地洛特斯行星

时值傍晚,天空中最后一抹光亮已消失殆尽,取代太阳职能来照亮地面的却是人类制造的路灯。在西十字星戒严期间,这里的路灯所发出的白光只是照耀着空空如也的街道,根本没人来关心这里是明是暗。现在西十字星情况慢慢稳定,这里的街道才开始见到人的踪影,只是依旧冷冷清清。居民们宁愿待在家里也不肯外出,生怕再次遇到极端分子的暴动和联邦驻军的盘查。

大人们仍然心有余悸,不过孩子们却没这么多顾忌。他们从家里偷溜出来,相约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踢球。由于玩得太过投入,等他们发现该回家时,四周早已是黑沉沉一片。这些小玩伴们匆匆告别,跑跑跳跳地回家去了。

其中一个孩子在与朋友分别后却迷路了。因为天色昏暗,再加上他对这里不熟悉,所以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望着那一幢幢死气沉沉的空置房屋,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他依然记得爸爸妈妈说过,这里整条街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剩下的人也不知到哪儿去了。那些穿着军服的联邦人将这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最后等他们离开时这条街已经变成了空壳子。男孩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害怕里面会不会藏着一头可怕的怪物正注视着自己,想将自己一口吞进肚子里。

他只顾四处张望,却没留意前面。等他被撞得“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时,男孩才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更让他害怕的是,这个人全身都是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到五官相貌。这小孩吓得手里的足球掉在地上,滚落在那个人的身边。

这一团黑黑的东西开始慢慢的动起来,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男孩的视线中。男孩这才明白,原来刚才自己撞到是这人的后背,天色已晚加上对方从头到脚都披着黑衣,所以自己才会误以为见到一个没有脸的怪物。那人只是直直的望着这孩子,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男孩见对方的模样像是殖民地人,而不会是联邦人,他才没那么惊惶。黑衣人蓝眼珠一转,注视着脚边的足球。他从袍中伸出一只与脸同样苍白的手,五指张开,那只足球竟被他牢牢吸在手中。本来心神稍定的男孩见了,顿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他现在现在倒不怎么害怕,只是十分好奇这个人是如何做到不动手就可以吸住球的。

此人对手里的足球左看右看,显然对此物颇感兴趣。男孩从地上站起来,小声的问道:

“喂,把、把球还给我好吗?”

对方听而不闻,继续把玩着足球。男孩见他不理自己,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听到那人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迪亚,你在干吗?快过来!”

男孩又被吓了一跳,他刚才明明没看到这里有人,为什么现在却接二连三地来了这些奇怪的人呢?可是将他的足球拿在手里的那人听了,却马上转过头去,一叠声的说道:

“螺旋!螺旋!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认识呢?”

男孩知道这个怪人原来还有同伴,他害怕起来,趁这个叫“迪亚”的人不注意,一下子冲过去抢走了足球,然后飞快地跑开了。跑了一会儿,他见那两人并未追来,才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只见那个怪人身旁站着一个和他身高相仿的人,远远的看不清脸面,只能看到这人也是穿着黑袍。男孩见那怪人站在那儿,歪着头瞪着自己。看到他这副模样,又想起他刚才抢了自己的足球,男孩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朝对方伸出舌头做个鬼脸,随即马上一溜烟似的跑了。

那个“怪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金色短发。他是一个青年男子,看上去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同样的表情和反应——也就是没什么表情和反应。他突然问了一句:

“螺旋,那个东西为什么向我吐舌头呢?”

他的同伴正在巡视周围的环境,还来不及回答,对方已经开始自言自语:

“难不成……他是多鲁的人吗?那家伙派人来监视我们吗?”

“那只是普通的人类小孩。”螺旋不大在意的回答道。“我们走吧,迪亚。”

迪亚跟着螺旋离开,但眼睛还不时瞟瞟那个小孩离去的方向。他们行走在死寂的街道上,为此地本已阴森的气氛更增一股诡异。这个迪亚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哪怕是根电灯柱或垃圾筒他都要看上半天,常常是螺旋喊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迪亚这边看看,那边望望,又问道:

“螺旋,你来这儿要做什么?”

“见我们的人。”螺旋疾步前行,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为什么要把我们传送来这里?你不是不喜欢到这种贱民聚居地吗?”迪亚双眼好奇地望着一个电话亭,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到这些外界,我们的力量都变弱了。”

“亲自来看看,外头的人才不敢乱来。有些人嘴上尊敬,可实际上什么事也不干。必须多走走,这些人才知道害怕。人类就是这么表里不一的动物。”

他们来到一处颇有气派的大屋前,螺旋看着这所不少地方已有破烂的房子,正想进去时却瞥到身后的迪亚对庭院里枯萎多时的花草看个不停,显示出高度的兴趣。螺旋并未阻止他,只是说了一句:

“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推开尚算完好的木制双扇大门,走入屋内。迪亚一边回答“知道了”一边继续观摩这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十足是一个到此参观的小学生。

当螺旋来到屋内那个空空如也的大厅时,已经有人在等候着他了。对方一见螺旋,马上弯腰低头垂手静侍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螺旋这时才除下兜帽,及肩的银发给乌黑的厅内带来一丝幽光。在他的面颊两侧,各刺有对称的几何图形,仿佛在宣告着他的与众不同。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7节

“司教大人光临此地,真乃我等之幸。小人隶属阿斯拉特尔军辖下第12小队,霍克斯·奥林前来迎接尊驾。”

“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螺旋没理会他的谀词,冷冷地问道。奥林始终不敢抬头,继续恭恭敬敬的说道:

“小人已经将所有的证据和资料全数销毁,总督已经被联邦的人盯上了,他们怀疑他跟西十字星动乱事件有关,不过还没采取行动。就算他出了事,也无法牵扯到小人身上,所以请司教大人放心。”

螺旋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必要的时候就封住他的嘴巴,让他永远无法说话!艮都的事情你办得不错,长老们也称赞你。好好干吧,发挥你那个总督府办公室主任身份的威力。”

奥林的双眼透出喜悦之光,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敢太过得意。他知道面前的这位司教大人喜怒无常,稍有不慎都会招致杀身之祸。他虽然是洛特斯行星总督府的官员,但实际上他的真正身份却是神秘组织路西法中的一员。原本在组织中人言微轻的他被选定作为眼线,混入联邦政府监视那些与路西法——即官员中的“圣教”有联系的政府人员。路西法就是通过这些无处不在的间谍掌握着那些官员的一举一动,令他们不敢反抗。而眼线们如果敢做出脱离组织或违反组织规定的事,那么他们肯定性命不保。因此他们对路西法无比畏惧。

“小人这个身份只是虚名而已,小人更看重的是如何为组织效力。”奥林颇为自得地一笑。“小人只是通过别人的手在那帮殖民地人头上点了一把火,他们就闹个你死我活。要令他们与联邦人互相争头破血流并不难,他们之间是不会存在和平的。说到底,这也是长老们的预见之明和司教大人的英明决断,才让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

路西法的司教满意的扬起眉毛,对他来说,能看到联邦人和殖民地人彼此残杀真是再好不过。可是当他再次开口时,说的却不是赞扬对方的话:

“说吧!你到底想要向我汇报什么?”

奥林的身躯微微一震,幸好他低着头,否则他一脸惊惧的神情肯定会落入对方眼中。“司教大人,小人愚昧,请大人明示。”

“你是玛尔卡特的人,大可向他汇报。为什么要向组织请求当面汇报呢?因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想说的话避开他的耳目,我没说错吧?”

螺旋的声音低沉,也没听出什么恫吓的味道,但听者却是汗流不止,脸色苍白。在路西法中谁都知道长老们最器重两个人:司教螺旋和阿斯拉特尔军首领玛尔卡特,但两人间水火不相容也是众人皆知。螺qisuu奇书com旋一下子揭穿了他想密告的念头,令奥林吓得魂不附体。他非常清楚上司玛尔卡特是个多么残忍狠毒之人,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司教大人也绝不好惹。

“难道你就不害怕你的首领把你的舌头扯断吗?”

“小人只知道为组织尽心,为大人效力,并不是私人的手下!”奥林把心一横,咬牙说道:“司教大人,据小人所知,阿斯拉特尔军最近有不寻常举动。”

螺旋嘴角一勾,不屑地笑了。“玛尔卡特那家伙难道会有什么正常的举动吗?”

“玛尔卡特大人和他的心腹们最近频频派人前往东部殖民地,”奥林没直接回应他的讽刺,只是继续回答。虽然是在背后,但他仍然不敢诋毁自己的上司,不是出于尊敬而是恐惧。“他们打算在那里采取某种行动。”

“这又如何?”

面对螺旋的反问,奥林先是愣了愣,随即连忙说道:

“小人打听到,阿斯拉特尔军的目标是和原体有关。可玛尔卡特大人至今仍未向长老报告这一行动的意图,所以小人特地向司教大人汇报,不敢隐瞒。”

银发男子皱起眉头,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心中的惊讶和疑惑并未流露在脸上,只用一如既往的命令式口吻说道:

“继续观察情况,和总部保持联络。”

奥林应了一声“是”,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翻腾着。他搞不清楚这个司教大人对他的密告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如果是满意的话又没有一星半点的表示。他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对方,预想中的赞许和承诺没有得到,反而惹来弥天大祸。

螺旋转身走向门外,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

“用心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句迟到的表扬令告密者大喜过望,他弯下已经弯得不能再弯的腰,以近乎膜拜的祈祷之姿跪送此人离去。如果说画家想描绘一幅阿谀奉承者的模样,那么这位无疑是绝佳的范例。

当螺旋来到庭院时,意外地发现同伴不在这里。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迪亚初来此地,不可能走的很远。他披上兜帽,闭上双眼,寻找着对方的气息。螺旋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另一条街道的半空。一如他所料,不远的前面站立着金发的黑衣人,他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在迪亚身旁,有一块物体的阴影占据了肮脏的地面。

“迪亚!”

螺旋双脚一落地,就走上前去。迪亚这时才回过头,以仿佛在笑的表情迎接他的到来。螺旋在走近他之前,就发觉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好像是为了印证这股气味的来源,螺旋的目光落在下方:街道的青砖上,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准确点来说,那是一个小孩,并且现在已经成了尸体。一个足球滚落在人行道上,被夜晚的寒风吹得左摇右晃。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8节

“迪亚!”

螺旋双脚一落地,就走上前去。迪亚这时才回过头,以仿佛在笑的表情迎接他的到来。螺旋在走近他之前,就发觉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好像是为了印证这股气味的来源,螺旋的目光落在下方:街道的青砖上,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准确点来说,那是一个小孩,并且现在已经成了尸体。一个足球滚落在人行道上,被夜晚的寒风吹得左摇右晃。

“你在干吗?”

螺旋的责问并不是针对这具尸体和迪亚的举动,而是怪他不应该擅自离开约定的地点,一个人到处乱跑。至于那个不管是谁看到都会震惊无比的孩子尸体,对他面议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从刚才我就想啊,这东西既然不是多鲁的手下,那干吗会学他那样吐舌头呢?”迪亚举起右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抓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很明显,这是被人从死者口中硬扯出来的。“真是的,拨了一条舌头他就不会动了。多鲁这家伙虽然很讨人厌,可我拨了他好多回舌头也没见他怎么样啊。人类真不中用,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他还仔细看看手中的“战利品”,歪着头学着之前见过而如今已成死尸的小孩的模样,红色的舌头在嘴角边一动一动的,可惜学得不像。螺旋也不理会这些,只是说道:

“该回去了!”

迪亚漫不经心的“噢”了一声,还甩着那根被他当作临时玩具的舌头。要是光看他的表情,还真的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然而不管再多么无知单纯的小孩,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人的舌头活生生地扯断,之后又若无其事的玩耍。迪亚的精神领域,本来就和善或恶无缘,他只关心自己和身边这个不苟言笑的螺旋,其他人一概不在他眼中。

“把那个东西扔掉!”

在螺旋的喝斥下,迪亚只好放弃了这个“玩具”。在随手将它扔在路边后,他就跟没事人似的追上同伴,慢吞吞的问道:

“对了,螺旋,你办完事了吗?”

真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多余地发问。螺旋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只是点点头当作回答。迪亚好奇的盯着他,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有趣的事?你看上去很高兴嘛!”

螺旋这才将视线移向他,玻璃色的眼瞳在银发后闪耀着阴冷的光芒。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两人的身影就如同来时那样,突然消失在大街上。路灯青白的光晕下,那个小男孩的尸体正默默的躺在那儿,一阵冷风吹过长街,那只皮球“咕噜咕噜”的被风吹得越滚越远,越滚越远……

11月25日,当游隼号来到孙氏领地后,才得悉孙锐不在首府桃源,而是在孙氏陪都颢天。于是众人又启程赶往该处,去到该行星时已是26号的事。本来他们都不想打搅孙锐(因为谁都知道他公务繁重,抽不出身),可是碍于游四方的“余额没到手,谁也别想走!”这条死命令,众人只好走上这条追债的“不归路”。没办法,谁叫他们有这么一个爱钱如命的老板呢?

来到颢天行星后,他们才知道不仅是孙锐来到此地,许多天罡军的高级军官也汇聚此地。当然这件事他们是进入孙氏宅邸后才得知的。对于这些大事,孙氏的传媒是绝对不会第一时间报导的,最多事后报导一下。毕竟孙氏对联邦和梅氏的特工都防得很厉害。要不是因为游隼号诸人与孙锐关系密切,他们这些“平民”根本不可能获准进入当地的孙宅。

接待他们的是孙锐的近侍孙滨,他也是大家的老朋友。这个少年机灵活泼,很得孙锐喜爱。虽说有时会有点冒失,但由于他是孙锐的近侍,待人热情,所以在孙宅里也没有人呵斥他。和以往一样,这次也是他代孙锐迎接众人,又为他们忙前忙后。游四方制止他道:

“小鬼,别瞎忙活,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告诉你家小公子,把帐算清,我马上就走!”

“哎~~那怎么行!”孙滨嘿嘿直笑。“帐是要还的,人也是要见的。要是少爷回来看不到你们,那我可惨啦!”

听到他这般诉苦,章靖彦不禁笑骂道:

“小滑头!你家少爷心肠这么好,怎么会罚你?胡扯!”

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被人捅穿,孙滨连忙改口,继续“解释”道:

“少爷当然不会罚我。不过他见不着你们,肯定不开心,少爷不开心,我们谁也不敢嘻皮笑脸啊!所以为了少爷为了孙家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少,请你们多留几天吧!”

孙滨越扯越远,还拉出孙家上下做垫背,让众人都有点哭笑不得。孙锐对他们来说,是一位重要的同伴。可惜由于诸多原因,孙锐无法自由行动,只能趁他们来孙氏领地时和他们相聚。这个中滋味,那吒恐怕比他人有更深的体会。因为他的好友亦是如此,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吒坐在角落想得入神,大伙也素来知道他不是个多话的人,谁都不在意。

“孙锐的心意我们当然了解啦!可我们老是来打扰,怕别人会产生误会,这样对他的影响也不好。”

辛然所说的“别人”是指孙氏和天罡军的某些官员。有的人得知孙锐与大家有来往,表面上不说什么,但私底下却借此抨击孙锐“喜好游乐、结交来路不明之人、不务正业”等语。孙锐从不在游隼号的同伴面前提起这些事,但众人还是通过一些渠道得悉此事。他们都觉得自己在孙锐被人诋毁之事上负有责任,所以都不禁担心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会为孙锐更添烦忧。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9节

少年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意,他忙劝慰道:

“不要紧的,要是少爷在意那些小人的闲言碎语,他也不会让我接大家过来。况且见见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谁敢拿这种乱作文章?!这里的佣人我都仔细吩咐过了,谁都不会乱嚼舌根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们就放心住下吧!”

“阿滨,这么久不见,说话越来越头头是道了啊!”米汤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孙锐调教的人!”

他的夸奖让孙滨既得意又不好意思。少年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偷眼溜了溜游隼号的老板,小声的问道:

“那么,各位是要留下来啰?”

游四方一屁股坐在舒适的太师椅中,跷起的脚上还甩着人字拖鞋。“先见到你家主人再说!”

也就是说,这帮人暂时不走了。孙滨高兴的几乎想高呼“万岁”,不过又忙忍住了,为众人张罗去了。

如是这般地过了两天,孙锐还是没出现在大家面前。据孙滨的意思,这几天许多孙氏的高官和天罡军的人都陆续来到此地,向孙锐作汇报。孙锐除了接见这些人外,还要参加各种会议,行程被安排的满满的,根本没有一刻空闲,所以也就没法来跟大家见面。众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担心孙锐这么忙能不能撑得住。不过他们在这里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倒不是孙氏的人对他们招待不周,有所待慢;而是每天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生活方式令他们颇感郁闷。米汤已经开始怀念游隼号的驾驶室,辛然也想回到船上的通信席前……到了后来,连亚迈也对满桌的美味佳肴无动于衷,宁愿在飞船的小餐厅里吃那吒的拿手好菜——肉罐头。他们根本闲不下来,情愿在游隼号的航程中渡日。

然而游四方却咬紧牙关没开口说出“大家撤!”这样的话,为了那笔孙氏欠她的运输费,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溜走的。老板不走,众人只好继续留在孙宅里混日子。

这天,受游四方嘱托的那吒准备外出购物——他身为游隼号上的“餐厅总管”当然得为飞船上的食粮作补给。可是孙宅的佣人却告知:只有得到管家的同意他才能外出。因为现在的孙氏汇集许多官员,不能随便出入。无奈之下,那吒只好去找孙滨,拜托他帮忙。

孙滨这时却不在后园内,而是去了前园。那吒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议事厅的休息室里,便马上赶去。那些守卫知道他是贵客,所以也无人阻拦他。那吒刚推开休息室的门,便看见一金发女子正靠在窗前,和正在沏茶的孙滨聊天。方烈一见到他就笑了:

“怎么?你也耐不住到处跑了是吗?”

孙滨回头见是那吒便连忙致意。“沈先生,早上好!”

“你早。”那吒拿出一张清单扬了扬。“能帮个忙吗?我得出去一下。”

孙滨得知他是准备去采购后,就说道: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会派人为您办好的。你就不必亲自跑一趟啦。”

“你不知道,你是闷的慌所以才想自己出去。你就让他去吧!”

面对方烈的调侃,那吒只是说了一句:“你还不是一样?一大早就跑来这里。”

少年忙打圆场。“那这样好了,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后,我马上吩咐人接送沈先生出入。只要再等一等就好啦,包在我身上!”

那吒知道他身为孙锐的贴身侍从,根本不用负责这些斟茶跑腿的事。如今见到孙滨在这儿倒茶水,便觉得奇怪,问道:

“小鬼,你在忙什么?这些事你也要负责吗?”

孙滨把茶杯放进漆盘中,边拿起手巾擦手边说道:

“其他人的茶水我当然不用管啦,不过这可是为我家少爷沏的茶,所以我就得亲自做,待会儿我还得端上去呢!”

他所说的“端上去”自然就是指端给孙锐了。方烈不禁问道:

“孙锐在哪儿?还在处理公务吗?”

“现在不是。”孙滨见她问起孙锐,马上来了精神,笑着说道。“少爷现在正和一批将军开会,大概也快结束了。要不这样吧,你们二位跟我到少爷的书房等他,这个会议结束后少爷能休息上几个小时。如果能见到你们少爷一定很高兴!”

那吒和方烈都不约而同的摇头。孙滨大失所望,忙问道:

“为什么不去?去嘛去嘛!你们好难得才来一次,见不着你们,少爷会很难过的。少爷一伤心,我们就……”

孙滨还想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下去,被那吒低沉有力的嗓音打断了:

“没事跑到他的房间里坐着,只会让别人胡说八道。”

“要是我们贸然前去,这样对孙锐,对你都不好。况且这两天有不少你们孙氏的官员出入,我们还是避避嫌的好。”连方烈也和那吒抱有相同想法,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孙滨也明白他们是为自己和少爷着想,但心里并不愿就此放弃。他转转眼珠,一拍手说道: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端茶。如果会议已经结束了,人都走了,那我再过来请二位。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托盘,根本不给两人武器拒绝的机会,飞快的溜了。别看他脚底抹油似的走的那么快,但手上的盘子却是捧得非常稳当,不仅茶水半点不洒,连茶杯都没发出丁点儿声响。不愧是孙氏主人的贴身侍从。

剩下的二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阵子才互相对看一眼,轻轻苦笑。他们不是不想见孙锐,相反经过这么长时间相隔两地,他们心里都很记挂孙锐。可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令孙锐受人非议,他们就算再想见对方也不愿让他陷入这种难堪境地。孙氏外表看来是孙锐作主,但在背地里,总有不少人认为他没资格做孙氏总裁。于是衍生出许多虎视眈眈的眼睛,监视着孙锐的一举一动,想找他的错处。只要孙锐敢不按规矩行事,哪怕是走路的步伐轻快些,都有人批评他“不稳重”。游隼号的诸人在熟悉情况后,都替孙锐不平。所以他们来到孙宅后处处约束自己,怕因为自己的行动又为孙锐惹来责骂。如果不是因为视他为同伴,这帮人才不肯遭这些罪,按米汤的话来说就是“花钱买难受”。不过孙锐本人对那些批评、责备只是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

“怎么办呢?”方烈粗糙的手指按着额头,有点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性急。”

“算了,先等着吧,反正没事做。”

那吒瞄了眼那张清单,把它塞进口袋。方烈想起他和米汤、亚迈还有章靖彦都住在另一侧的厢房,便问道:

“亚迈他们怎么样啦?没惹事吧?”

“除了跟喵喵捞金鱼玩打翻了鱼缸的水、烧地瓜时差点烧到自己、想挖狗洞逃跑时被人拦个正着……等等之外,”那吒脸不红气不喘一气列出亚迈素日来的“行动”,然后才慢悠悠的下结论:“……基本上没什么事发生。”

方烈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对方说完,她倒咬牙笑了,还不住点头。“好,好……我明白了。”

那吒寻思她说这番话时简单像在说“我非好好教训这家伙不可!”,其实他已经将亚迈几件更大的糗事“自动忽略”,没告诉方烈,现在看来还是做得没错。不过这几件“小事”(亚迈语)也够那家伙受就是了。谁叫他有恃无恐,谁的话都不听只是一味瞎闹呢,只好让方烈来收拾残局了。

第三卷 异变 第七章第10节

虽然已是初冬,但颢天此地的气候仍然温暖宜人,十分舒适。如果不考虑到此地私下里的小人,那么这里还是很理想的去处。那吒想起孙锐喜爱亲近大自然,可惜像他这么热爱自然的人却只能整天忙于和那些难缠的官员打交道,而自己这群闲人反而可以将一天的时间都花在浏览花园的美景上。上天有时实在很不公平,偏偏要和一个心地善良温柔的人开这种恶意的玩笑。

方烈也在思考着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那吒,自从你们合为一体后,关于以前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吗?”

她的同伴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些。方烈所说的“你们”,除了那吒外,还包括了他们都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说是那吒的分身。在一年多前,他们已经合二为一。即使已找回自己的另一半,那吒对于一部分的久远记忆依然不甚明了。所以他还在不停地找寻着有关原体的资料,原体对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而方烈是世间上为数不多的知道他秘密的人之一。

见他不语,方烈又道:

“你别介意,我在飞船上听到你和老板的谈话。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那吒瞥了她一眼,仿佛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金发女子以她一向清晰的语调说道:

“原体……不,应该说是原体里的那个‘东西’当初创造了你们,就是有它的目的。我想不懂的是,既然它有你这个御子,那为什么之前又接二连三地弄出那些怪物呢?是因为那些怪物原本是纯人类,所以它才将他们一一变成那种模样,好让那些怪物杀尽人类?可这样一来,不就违背了它的意思吗?原体的那个东西可是希望人类接受改造,舍去血肉之躯成为它的载体啊!”

方烈所说的这些在外人听来不可思议的事,正是他们在一年多前所经历过的。当时由于有纯人类——即躯体内没有任何合成器官的普通人类——因为触碰过原体,随后发生了变异,成为了只会疯狂杀戮的巨大怪物。虽然这些怪物出现在北十字星天苑的中央研究所和它的研究飞船上,并造成大量流血事件(中央研究所因此损失惨重)。但事后由于政府和研究所的极力掩盖,对外宣称是研究过程中化学我爆炸造成人员伤亡,事情才不了了之。这些事件发生时,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怪物的出现。但正因为如此,熟悉内情的方烈才更感不解:那个创造出那吒的东西——它自称是神——为什么要对纯人类下手?接受过身体改造(例如拥有电子脑的)的人类或合成人如果接触原体是会消失的,按那个所谓的“神”的话来说就是成为它的容器;但纯人类则不会。难道是因为无法“吸收”纯人类,所以才将他们消灭掉?

那吒虽然身为被它创造出来的御子(也是世界上的第一个合成人),知道它的目标为何,但对于它的这种作法也是猜不透。他沉思道:

“现在纯人类的数量已经急剧减少,很多人都乐意接受合成器官移植。即使它不动手,再过个几年恐怕纯人类都会渐渐消亡。到时世间所有人类都拥有电子脑或是合成身体,可以成为它的载体。那家伙根本就不用这么着急动手,我总觉得,它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说的都是实情,如今的社会纯人类已很少见,它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中。制造御子,让人类开始乐于进行改造,最后成为它的容器。为什么它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对纯人类痛下杀手呢?只是为了加速计划的完成?那吒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可是自己关于原体,关于它的记忆又迟迟不能恢复,所以那吒才一直锲而不舍的追寻有关它们的一切。

“我还记得,它当初因为拥有智能和意识,几乎被人类赶尽杀绝。它对人类抱有那么深的恨意并不奇怪。只是,”方烈略带担忧的望着那吒。“你是它的御子,却一直没按它的意思与人类为敌,还杀死过它制造出的怪物,它会不会对你……”

“我不会有事的。”那吒不在意的说着,见方烈眼中忧虑未退,又说道:“孩子出生之后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父母也不能操纵他的生命。我会按我自己的方式走下去,你不用担心。”

这既是阐述自己的决心,也是安慰对方。见方烈微微一笑,那吒便扭过头看着其它地方。真是和以前一点都没变呢,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方烈心里这样想阒,当然没说出口。

“还有,那个路西法……”

方烈话说到一半就闭口不言,那吒也听到了。因为在外面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他们都清楚这些谈话内容是不能向外人透露的,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终止了对话。

果然,很快一个少年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是孙滨回来了,他手上只拿着托盘,茶杯则没有了。他兴高采烈的说道:

“你们快跟我来,少爷他正在等着你们呐!”

看他高兴成这样,又这么热心,二人都不好拒绝,便跟着他走往孙锐所在的楼阁——其实他们也很想见孙锐。因为有孙滨带路,所以他们一路上都通行无阻。

在经过议事厅时,隔着一道粉白的墙,那吒可以从墙上的镂空花窗里望到有一些军官正陆续从里面走出来。他们应该就是在罡军的将领了。那吒注意到一张有点熟悉的脸孔,此人他曾见过,只是忘了叫什么名字。在他的身旁,跟随着一个军官,那张脸上却是愤愤不平,如同要吃人般的可怕。

那吒无意再看,继续往前走。正在此时,他的耳朵中响起一阵杂音,奇怪的是他竟然听不到外界的声响了。走在前面的孙滨和方烈的谈笑声,花园里的蝉鸣叫声,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那吒呆立在地,茫然不知所措。忽然,他的电子脑中响起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绝不会让孙锐那小子好过的!”

这听起来像是别人用电子脑交谈的声音,为什么我会接收到呢?那吒正发愣时,又是一阵杂音过去,自己的听力又复原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吒不解的拍拍耳朵,他知道由于频率不同,在一般情况下,他人的电子脑交谈是不可能传到别人那里去的。可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不像有假,是谁在咒骂孙锐呢?

“沈先生,您怎么了?”

看到方烈和孙滨停下脚步看着自己,那吒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他不想让别人担心自己。更何况连他自己也不大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出于什么原因。

那吒跟上两人时,他不禁回头想看清那两个军官的模样。不知为何,那个表情狰狞的军官总令他心里很不舒服。当他再次望去时,只是见到一些模糊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1节

在经过数日的忙碌,孙氏总裁孙锐总算得到了放松。在年度例行会议结束后,那些孙氏官员和天罡军将领都陆续离开颢天,回到自己所在的部门。这样一来,游隼号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不是说那些人一走他们就可以在孙宅内大肆游玩,而是不愿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众人入住孙宅的事指责孙锐——当然,他们也不会感到太过压抑。

当孙锐告知游四方孙氏所欠的余额已经全数汇到她的帐户上时,游隼号的这位女老板简直恨不得狠狠亲他几口来证明自己的感激之情。还好,最后被几个手下死死拉住,孙锐才免了一劫。

虽然之前一直忙个不停,孙锐颇为疲惫,但他和众人在一起时显得十分高兴。在这位年方二十三岁的孙氏首领身上,没有半点傲慢和令人无法正视的气势,他更像是一个邻居家态度温和友善、平易近人的大哥哥。这一点在后世的历史学家得花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联邦的媒体虽将他比作“昏庸之主”(典型的政治技量),但孙锐的外貌却是世上最挑剔之人也难以找出毛病的。所以在联邦女性中,孙锐是她们话题里经常提及的秘密宠儿。

“大家还是这么有精神啊,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在‘乐不思蜀’的经历,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孙锐的声音一如其人,温润清晰,听起来就像带着一股亲切的笑意,令人听过也难忘。在联邦网络上,曾有人十分刻薄地评论道:“……既然孙锐的外表拥有那么多的优点,连声音都这么完美。看来上天唯独忘记赐予他一个精明能干的脑袋!因为他所有的优点都只存在于表面上!”虽然字里行间的偏见和不屑是无庸置疑的,但也能看出孙锐的受欢迎程度。

和他相熟的游隼号诸人当然知道外界对孙锐的各种诋毁,可他们根本就没将这些“垃圾”(亚迈语)放在心上。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孙锐的为人。听到他这么说,游隼号上的第一大嗓门的拥有者便嚷嚷道:

“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紧张啊!那些坏蛋想赶我们走,还掏出真家伙想对付我们!本大爷一脚一个,免费送他们去云游,那帮人没一个敢靠近我!还有,少校就更威风了,她……”

“好了,亚迈。”方烈见对方提到自己,便打断了他。“少提那些事。”

素来直肠直肚的亚迈只有听到方烈的吩咐,才会乖乖的合上嘴巴。而孙锐本来听见方烈的事,正打算问个仔细。现在见金发女子不想说,他不禁有点着急,忙问道:

“怎么了?方烈你是不是在那时候受伤了?最好在这里检查一下,我派人去安排。”

“没有的事。”

方烈摇摇头,正说着却被辛然抢过了话题:

“你放心好啦,凭方烈的身手怎么可能会有事?!况且有谁敢对我们不利,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不过这两个月我们一直闷在乐不思蜀,现在想好好放松一下,所以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比如带方烈去散散步啊、去外面逛逛啊什么的。这样一来方烈有精神,我们游隼号的战力也有保证,两全其美啊!”

她一席话,说得孙锐和方烈都哑口无言。孙锐略为窘迫的移开视线,一时竟忘了回答;方烈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但她在电子脑中对辛然说道:

“再多嘴就有你好看的!别难为孙锐了!”

辛然偷偷吐了吐舌头,真的不敢往下说。大家对这场面都颇觉有趣,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的了解到孙锐的心思。同样被方烈喝令闭嘴的亚迈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状况,笑道:

“哈哈,看来有人也跟我一样啊!真是自作聪明!”

话音刚落,他就想起刚才自己也和被自己嘲笑的辛然一样,都是因为多嘴而被方烈打断。他马上很不客气地“质问”辛然道:

“喂,你该不是想说我也和你一样自作聪明吧!”

辛然被气得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这是你自己说的!干吗往我身上扯?!”

被两人这么一搅和,气氛都活跃了不少。大家都把吵得不亦乐乎的这一对晾在一边,聊了起来。这一聊,直到深夜才结束。当众人都坚持不住纷纷休息时,只剩下那吒和孙锐坐在庭院中,低声地交谈着。还有一只永不知疲倦的小猴子喵喵,在草丛里转来转去,想找出那只唱歌的蟋蟀。

初冬的夜空,颢天行星的双月静静地用它们的余光洒落在一草一物上。如同一块碧玉砚般的小池塘里也恰似沉着两枚发白的夜明珠,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个是地下。那吒惬意的看着这一切,这段时间积压着的疲乏都不消而散了。虽然他的身体是不可能感到劳累的,但在精神上,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放松放松了。孙锐看来也是同样的感受。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也像是披上了月夜清亮的外衣,越发显得柔和飘逸。

“虫鸣的声音就是自然的小夜曲。”

那吒对孙锐的话颔首赞同。不管是海浪的波涛声、树叶被清风吹拂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是此刻的虫音,只有放松身心静静地聆听着,才能感受到自己与大自然是溶为一体的。可惜的是,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心情和时间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已经远离了这个宁静的世界,漠然的生活在冷冰冰的金属都市中。

“你的事,游船长都已经告诉我了。”

那吒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孙锐也是少数几个了解他过去的人之一,况且他这次来,也是想向孙锐询问有关孙氏财团对原体拥有的资料。那吒想起游四方的话,不禁问道:

“孙氏的那部分资料里,有银河财团的遗留物吗?”

“是的。”孙锐的笑容中多少都带有点无可奈何。“14年前当它被联邦查封前夕,银河财团的人将资料分散转移,我们的特工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不停地搜集,现有资料的规模虽然比不上前银河财团,不过也很可观。”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2节

即使过去的记忆遗忘了,但那吒对于当时并立的三大财团与联邦间的明争暗斗也是耳熟能详。联邦、银河、梅氏和孙氏之间肯定互有刺探,派出特工混入敌方当卧底也是不在话下。以孙氏当时的能力,夺得部分珍贵资料不算太难。照这样看来,梅氏那里应该也有从银河财团留下的资料才对。不过要说到关于原体资料的最大利益获得者,应该是星际联邦。毕竟它是全面接收了银河财团的一切。然而出于以往的经历,这位游隼号的“大厨”对于重返联邦寻找其下落的做法没什么好感。关于在联邦时的不少往事,他都不愿回首,所以他现在并不打算要重游故地。

接下来的请求有点难以启齿,但那吒还是开口了:

“能让我接触那些资料吗?”

“它们不在这里。在你拿到资料之前,沈先生,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

言下之意,孙锐已经同意了那吒的请求。听到他说出这个这个一直未变的称谓“沈先生”,那吒仍旧和以前一样,还是有点不自在。但对方提出的条件更令他好奇,他知道以孙锐的为人,绝不会提出刁钻狡诈为难人的条件,便说道:

“你说吧,如果是我可以办到的事情,那我会尽力而为的。”

在月光的余晖下,孙锐的神情就算不是在微笑也带着一种令人好感顿生的恬静安详,他以同样的声调说道:

“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游隼号的各位。我以前在认识他们的时候,就下决心要保护他们。说起来也许可笑,但对我来说,他们不止是同伴,也是我的家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自己是游隼号的一员……沈先生,我希望你能答应这个条件。”

这样的条件,简直是表明将资料白借给那吒。那吒凝视着这张诚挚的脸,正色道:

“我是游隼号的一分子,保护那些家伙是应该的。所以,你不用说‘请’字,这个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因为要你代替我照顾他们,等于是要你负上双倍责任。即使知道你的负担,但我还是想拜托你。我相信沈先生。”

面对孙锐如此坦诚的信任,那吒的嘴角边绽放出浅浅的微笑。要是在以前,他就算内心起伏再大,也拒绝将感受表露出来。而现在,他已经渐渐愿意敞开心胸——不过要是坐在他面前是的个女性,他很有可能继续手足无措的沉默着。

“你相信自己敌人的朋友吗?”

那吒说的“敌人”是指孙氏的世仇——梅氏的首领梅星华。孙锐知道梅星华是那吒的好友,但他从来不认为那吒是敌人。哪怕是梅星华,孙锐对他也没什么恨意。孙锐很认真的说道:

“你怎么会是敌人呢?而且那是你和梅先生的私交,谁都无权干涉。梅先生也许是孙氏的对手,但不是我个人的敌人。”

那吒好不容易才没笑出声。对着孙锐这么好的人,他居然有种想捉弄人的念头。自己还真是的,一定是被那些家伙传染了。那吒这样想着。“那些家伙”当然就是指和他在同一飞船上工作的人啦。孙锐很快察觉出对方是在故意和他开玩笑,略带抗议的说道:

“沈先生!”

在草丛里跳来跳去的喵喵回过头,见他们二人都面带笑意,下意识地歪歪脑袋,表示不解。那吒半是调侃半是正经的说道:

“是同伴的话,就别再这么叫我。”

孙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心里更多的是欣喜。能够得到那吒的承认,对他来说是天大的鼓舞。不过要令他马上改变称呼的方式,显然不怎么可能。那吒明白这一点,所以并不强求孙锐按自己的话去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不是外人能轻易改变得了的。就像游四方的豪爽、辛然的机灵、米汤的卖力,章靖彦的悠然和亚迈的开朗,还有方烈的机智敏锐,这些都是他们的特点。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少缺点,但是这并不会妨碍到他们的情谊。对于孙锐的讲究礼貌,那吒觉得有点吃不消,不过这一点也无损那吒对他的赞赏和认同。

孙锐绕开这个话题,说道:

“资料存放在边境一个行星上,那是通往联邦星域的关口之一。我会通知那里的人接待你们的。”

把重要的资料放在靠近边境,又是关口的地方,这让那吒感到意外。但是仔细一想,这样的安排又确实很巧妙。一般的思维都会觉得重要的东西当然是离自己越近越好;可是孙氏反而将资料放在联邦人的眼皮底下,让那些特工只顾着四处打探,却恍然不知资料就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孙氏够狡猾的。

看着正在端起茶杯的孙锐,那吒不经意似的问道:

“借给我这么个外人看,真的不要紧吗?”

孙锐停下将杯子递到嘴边的动作,他过了好久,方才淡淡一笑。“原体的力量是很大,不过一味依靠这种力量人就能变得强大起来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幻想着借助外力就可以得到一切,最后还是会什么也无法得到。人不相信自己就永远不可能走到目的地,与其祈求强大的力量帮助自己,倒不如靠自己努力。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可以无愧于心。”

那吒所问的意思是指那些孙氏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为难孙锐,因为有不少人都觉得原体是神秘力量的存在,能够掌握它的秘密,肯定会使己方势力得益。这样的重大事件,他们当然不愿外人插手。但是孙锐并不在意,他保留原体的资料,更多的考虑是出于对历史的研究,而不是想从里面发掘某种力量好供应自己使用。

“还是这么老好人哪!”

那吒不禁这么想着,在那个时候,他的心中又回想起在自己听觉暂时失灵时所听到的说话。到底是谁对孙锐这么不满呢?或者说,是孙氏的人吗……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3节

相聚的时光越美好,离别时就会越发难过不舍。游隼号终究又要上路了,早已习惯于四处飘泊的他们这次却颇为失落。每个人嘴上虽不说,但一想到要离开孙锐,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心里当然不好受。看到这些手下这么“不中用”,游四方只是口头上骂骂咧咧的,倒没采取任何“实际行动”。

在这段时间里,那吒也曾私底下问过孙滨,打听在孙氏和天罡军中有谁对孙锐颇有微词的——他当然不会问得如此直接,只是在聊天时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但是由孙滨的反应来看,他对这方面的事亦是知之甚少。何况在这个少年心目中,孙锐简直如同神一样的存在,又岂容别人不恭?所以那吒也没问出些什么来。不过后来孙滨还是向他透露了一些事情:

“天罡军天威师濮阳绍将军手下那个家伙挺讨人厌的。脾气不好就算了,有一次还敢当面顶撞少爷!他算什么东西啊!”

“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姓梁,叫什么复鸿。粗人一个,还是个将官呢!那天开会,别人报告了有关他失职的事,少爷问他,这家伙居然还敢出言顶撞!什么玩意儿嘛!真该将他撤职查办!”

虽然孙滨一提起这个梁复鸿就气不打一处来,但那吒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此人,又知道孙滨一向以主人为重,难免对这种敢与孙锐起冲突的人愤恨不已,所以也不甚在意。因为了解孙锐和那吒的交情,所以听到那吒这么问孙滨也没怎么怀疑。

分别的那一天,孙锐特意抽出时间来为他们送行。站在舷窗旁的方烈,凝望着向她挥手的孙锐,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数日前他们二人独处时的情景……

“……最后,事情总算解决了,船长也开心的不得了,所以我们才能有这么个好假期。”

当听到方烈述说的关于他们在“乐不思蜀”的种种经历时,孙锐听得非常入神。一时抚掌而笑、一时神色凝重,一时长叹不语,一时又宽心松了口气。为他带来欢乐的,不仅仅只是由于这段经历,也与讲述者本身有关。

“真羡慕你们。”孙锐想像着那一幕幕情景,眼中流露出神往之意。“‘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要是我也能在现场,帮上你们的忙就好了。”

金发女子注视着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她可以看出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眸背后,隐藏着深深的寂寞。

“肯定会有机会的!别忘了,游隼号随时都欢迎你。”

方烈的话一如既往的清晰明快,而且语气中充满了肯定。孙锐的唇边绽放出喜悦的微笑,在此时此刻,即使两人只是静静相对,也觉得十分满足。

“我听孙滨说,你去瓦尔克丽的墓前祭拜,是吗?”

孙锐点点头。方烈心潮起伏,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瓦尔克丽军校原本隶属联邦,专门培养女性孤儿成为职业军人。人数虽不多,却尽皆为精英。方烈就是出身于此。在两年前的1月30日,因为反对联邦新任内阁对付殖民地的激进做法,瓦尔克丽的成员被控全体自杀身亡。当时在坤都特种部队服役的方烈侥幸逃过一劫,但代价就是舍弃了人类的身体,只能悉数换上合成器官以求生存。为此,她还失去了一直引以为傲的军人身份,离开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这也是方烈心中最深刻的痛苦回忆。

“我很早以前就想去看望她们了,只是没时间。”孙锐抬头仰望晴空,他的双眼一如蓝天般清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换回世间的理性,让人们重新回到和平中来。她们真的很了不起,不过可以的话,我始终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已经够了,不能让她们的血白流啊……”

泪水并未出现在方烈的眼中,但她的悲伤犹如洁净的水晶,永远的凝固在蔚蓝的瞳孔里。孙锐看着她,心里也是隐隐作痛。当初帮助方烈改造身体的就是自己,虽然救回自己最重要失,却令她再也无法拥有正常人类的身体。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孙锐也难以说清。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失去她。能看到她坐在自己身旁,孙锐内心再次涌现出感谢上苍的念头。

“谢谢你去看她们。我现在想去都去不成。”

当时瓦尔克丽曾一度被诬陷为叛军,其派遣在外的前校员也被牵连,方烈便是其中之一。若不是她所在部分的官兵合力瞒骗上级救了她,只怕如今方烈早已经命丧黄泉。虽然逃了出来,但那时候政府派来的人都以为方烈已死,所以如今瓦尔克丽虽已然平反,但方烈在联邦户籍中已经是个死去的人,无法重回故地,因此她才会这么说。

“她们会知道的。”

望着那双温柔专注的双眼,方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没有他和游隼号的同伴们,自己也不可能撑到今天。只是已经失去的,再也不可能回来。她向孙锐淡淡一笑,虽然拥有一个不会流泪的身体,但她还没忘记微笑。

午后的阳光有点灼热,方烈稍稍眯起眼,不知怎的,未曾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一幕蓦地浮现眼前:也是在这样的午后,在训练操场上,八、九个军官聚在一起,听着随军摄影师为他们调派位置。那个平常不苟言笑的指挥官只是站在最边上的位置,用他深蓝的双眸随和地看着同僚们手忙脚乱的按位置站好。大伙儿好不容易才止住彼此调侃笑闹,一致看着镜头。摄影师举起相机,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好,请看着这里,笑一笑。一、二、三!快门按下,一张蓝鹰特种部队指挥部军官的集体合照就此诞生。自己当时虽没有一起拍照,却一直将这张照片珍重地收藏起来。可惜在仓促逃离蓝鹰时没带走这张照片,如今再也找不到了,方烈不禁沉默了。

“怎么了?”孙锐关心的问道。

方烈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在心底处,依然缠绕着一缕若隐若现的哀伤……

宇宙空港的广播令方烈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显示已作好准备即将启程。方烈朝孙锐挥挥手,虽然面目有点模糊,但仍然感觉到他脸上的笑容。

这种美好的时光,真希望能永远维持下去……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4节

在过道里方烈迎面碰见那吒,他正在点算采购的食物和日用品。方烈也来帮忙。遥望着已经成为窗外星群中一个小白点的颢天行星,方烈问道: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老板打算去西十字星,因为那边刚解禁,物资短缺,应该有机会赚一笔。”那吒将一箱罐头放入餐厅的库房,又清点另一箱速食品。“不过在去那儿之前得先去一个地方。”

方烈扫了眼对方的背影。“是哪儿?”

“孙氏领地的炎天行星,得在那里置办点货物。”

那吒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握紧一个饮料罐。方烈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的反应,问了一句:

“这么说,你要找的东西有眉目啰?”

那吒将食品塞进柜子里,“嗯”了一声。有关原体的资料就在那里,其中还包括前银河财团留下的东西。一想到这点,那吒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平静。他也不知道前方是一条怎样的路,也许会如愿以偿,也许会一无所获。可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根本不可能有收获。但那吒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他的决定。

“……那些家伙怎么没来帮忙啊?”

那吒抬头一看,见方烈已经帮自己息一箱箱东西全放好了。他道了声谢,又说道:

“他们都呆在餐厅里不肯出来,那里肯定正热闹着。”

“我们也去吧。”

两人一起走向餐厅,果然从里面传出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嘻笑打闹声——其中尤以亚迈和游四方的嗓门最大。两人不约而同的摇摇头,走了进去。里面的声音又再响亮起来:

“少校你可来啦!喂小白脸,今天晚上吃什么?”“亚迈!”“……我看你干脆就啃方便面好了。”“呵呵,活该啊!猴子山大王!”“叽~~叽~~”“这主意不错,上个月你一人吃三份,我还没扣你的伙食费呢,就从今天开始扣吧!”“啊~~还要不要人活啊!就那么一份我怎么吃得饱啊?!”“就当是减肥好啦。”“阿彦,你!”“呼~~终于不用怕有人抢走我的那一份了。”……

——孙氏首府桃源行星天罡军总部

刚结束汇报返回基地的天威师师长濮阳绍一来到办公室,就传召其心腹手下4团团长梁复鸿到来。在一个月之前,梁复鸿的身份还是天威师的副师长,但如今他却遭到降职。他这次也与濮阳绍一起前往颢天述职,可因冲撞孙锐而被暂时停职。所以当梁复鸿出现时,该师司令部的军官们都不敢抬头与他直视,只忙着做自己的事。直到对方进了师长办公室后才抬起头张望,他们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少将也真是的,什么不好做,偏偏又冒犯首领!”

“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了,活该他受罚。要不是首领宽宏大量,他肯定不止是停职而已。”

“只有咱们师长能制得住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在办公室内,濮阳绍一言不发的盯着正向他敬礼的部下。方才在他人面前一脸骄横傲然之色的梁复鸿,此时却屏息静气,静静等待着对方发话。他的这位上司三十过半,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梁复鸿对此人永远毕恭毕敬,唯马首是瞻。濮阳绍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反省过了吗?”

梁复鸿忙低头应了一声“是”,可眼中仍闪过一丝不忿。濮阳绍像是早已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说道:

“我每次告诫你,你都不听。现在又闹起来,就算我不想追究,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天威师第4团的团长“唿”的一声昂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请司令处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何况,我不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向被人视为严谨理性的军人代表的濮阳绍有些无奈。听了他最后那句话,濮阳绍更是双眉打结。要是换成别人敢说出顶撞孙锐也不觉得后悔的话,他一定狠批对方一顿。但梁复鸿这么说,他倒没怎么斥责。两人相识多年,心中那些绝不敢向外人提起的念头也只有在彼此间吐露。

“老样子……就算你心里想什么,也不必非说出来不可吧?这样做,根本就于事无补,而且会惹祸上身!别忘了,我是你的上级,在外人面前不能不装装样子。”濮阳绍脸色已转缓和,看得出他对这个部下不是真心责怪。“复鸿,你的忠心我非常了解,不要再惹事了,明白吗?我需要你。”

即使面对着孙锐也没好脸色的梁复鸿此刻却如同一只驯服的羔羊,心里充满感激之情。身为天罡军一员猛将的他对谁都不服气,只服濮阳绍一人。在他看来,天罡军不是孙氏的,而是濮阳绍所有的。所以只要濮阳绍一句话,他可以赴汤蹈火而且绝不退缩。

“我明白了,司令。是下官鲁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属下觉得那件事自己没有做错,像孙锐那种人,根本不配当天罡军的首领!如果不是因为孙氏是世袭制,那家伙根本就上不了台……”

“够了!”濮阳绍将部下的不敬言词生生打断,神色冰冷。有可能梁复鸿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还好他们谈话的场所在封闭隔音的室内,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他的心腹依旧低着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想法没有丝毫改变。对于孙锐,梁复鸿没有半点好感。这种公子哥儿,不过是靠着血统和身份才坐上孙氏首领的位置,他只是个傀儡罢了!军人出身的梁复鸿年轻时就加入了天罡军,屡立战功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全靠自己的力量打拼,所以他心底里压根就瞧不起孙锐。他身为濮阳绍的心腹,自然深知当初孙锐能继任孙氏首领,其中多亏了濮阳绍的大力支持。因此梁复鸿更觉得如果没有他们,孙锐就难成大事。从这几样来看,他敢公然顶撞孙锐也不奇怪。

濮阳绍当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他对孙锐也有不满,但原因却与部下不同。他所不满的,是孙锐的性格和作风:不爱与人争执、寄情于山水、平日爱打理花草树木,总爱结交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最令他难容忍的是孙锐的个性太过善良,没有作为首领应有的铁手腕。濮阳绍总是希望孙氏与天罡军的首领是一个精明睿智、杀伐决断的人,而不是心地仁慈、会为他人着想。他虽然不说,但其实一直对孙锐寄予厚望,所以才会有这些不满。不过他的心腹会如此厌恶孙锐,也可能是受到他的影响,只是两人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好了,你先回去吧。记住千万别再闹事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当心腹离开办公室后,濮阳绍不禁长叹一声。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孙锐才能真正成为一个称职的首领?如今联邦和梅氏都日益强大,孙氏更需要强而有力的领袖啊!

跟所效忠的上司不同,梁复鸿却是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要我们都听命于这个小子呢?!首领之位,应该由有能力者居之!光靠名头和家世就想让我屈服吗?别做梦了!既然那小子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希望看到战争发生”,那我就干给你瞧!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实力!

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梁复鸿脑海内,他冷冷的笑了。就这么决定了!看你这次会怎么办,孙锐!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5节

“临近新年了,各位有什么愿望呢?是准备有家人外出旅游?还是和自己的另一半在广场上迎接新年的钟声?又或者是和三五知己一块儿到‘乐不思蜀’玩个痛快?如果坐在屏幕前的您还没拿定主意的话,不妨留意一下下周推出的《新年游乐总攻略》,衣食住行、新年期间星际各处旅游景点推出的多种多样的活动和优惠,节目中都会为您详细介绍。务求令您过一个快乐的新年,您千万别错过哦……”

在宽敞的客厅内,骤然响起一个大大的呵欠声。那个声音的主人张着大嘴,揉揉眼睛,含混不清的说道:

“我过新年,一定要找一个没有老板和喵喵的地方,狠狠的睡上几觉。然后去巽都的海水浴场,每天饱览比基尼泳装MM的秀色。顺便趁这段日子晒黑我的皮肤,练出肌肉,好方便以后和女孩们搭讪……”

此人的发言招来数人(包括一只猴子)不满的视线。其中一位女性对此嗤以鼻:

“无聊的计划!比基尼可不是专门穿给男人看的。还有,别以为空有一身肌肉就能泡妞,胸大无脑的家伙是不受欢迎的!”

那位被点到名的小猴子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衣袖,大有想讨回公道的架势。也有人既是自夸又是嘲弄的说道:

“瞧瞧我就不一样啦!不用靠晒的就有这么健美的身材,不用靠搭讪也有女孩主动倒追我……”

“喂喂喂!我说我的,你们干吗那么大反应?嫉妒就直说好了嘛。你们难道想和老板呆在一起‘美美’的过新年?我才不信!”

被围攻的米汤终于开始反击了。本想驳斥他的那二人听见最后那句话,不禁露出心虚的表情。辛然和亚迈互看一眼,心里似乎都打着同样的小算盘:不和老板一起过新年。不能怨他们无情,实在是被游四方吓怕了。以往的新年,游四方在游隼号的小聚会上总受大灌黄汤,虽说她酒量极好,不会醉酒闹事;但几杯酒一下肚的游四方来了兴致,便会高歌一曲,以助聚会之雅兴。她的歌喉成为众人的恶梦,对大伙儿来说,游四方的歌声是宇宙中三在可怕噪音之一。所以每临近新年,大家都心有戚戚焉,却又苦无应对之策。

“要不这样好了,我们……”

辛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作战计划”,三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喵喵想钻进去又被他们顺手赶了出来,小家伙只好跑到主人前诉说委屈。章靖彦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此时他慢慢坐起来,边安抚喵喵边看了看那神神秘秘的三人组,咕哝道:

“死人都被你们吵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耙了耙蓬乱的头发。“别闹了,这里好歹是孙氏的地方,你们这么吵人家会有意见的。”

那三人充耳不闻,还是我行我素。章靖彦也不去理睬他们,拿起摇控器随意切换电视频道。忽然,一则新闻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近日在东部殖民地星域接连发生人口失踪事件,失踪者多数来自郊区贫民窟,没有共同特点。据其家属称,失踪时间最长的已达一个月之久。目前数个行星的公安部正联手侦查此案,务求尽快寻回失踪者。据最新消息,某行星上的失踪人口有不少来自于一间临时孤儿院,现在警方正对该孤儿院进行调查……”

章靖彦下意识的身体倾前,想听清楚播音员的报道。谁知那三人组里突然爆出亚迈的大嗓门:

“太好了,就这么办!”

差点就被吓一跳的章靖彦无奈的看着他们,见这几个家伙眉开眼笑的样子,也拿他们没办法。正在这时客厅的门大开,一个比起亚迈的嗓门都毫不逊色的女声喊道:

“你们在嚷嚷啥?活也不用干啦,只会偷懒,看我怎么拆了你们骨头炸来下酒!”

米汤、辛然和亚迈被吓得不轻,一时都成了惊慌失措的石像。章靖彦气定神闲的朝来者打招呼:

“老板你们回来的真快啊,孙氏这里的负责人怎么说?”

游四方和同行的方烈走进厅里,她们刚才去见孙氏炎天行星的负责人。游四方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可怜的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有老娘我出马,没有摆不平的事!何况这也是小公子的意思,他们都不敢违命!”

游隼号一行在日前来到炎天行星,由于孙锐已经派人通知此地负责人,所以他们也被奉为上宾。游隼号的女船长和方烈就是去向孙氏的人表达谢意并且请他们帮忙置办货物。方烈狐疑的打量着一直不敢出声的那三人,嘴里念着什么但也不管他们,向章靖彦问道:

“那吒人呢?”

章靖彦往里一指。方烈道了谢,径自走到里间的客房门前,这里和外面只隔着一道玻璃墙。她敲了几次门,才听到里头有反应:

“进来吧,门开着。”

那吒坐在电脑前,看样子是刚结束远程通信。他见进来的是方烈,不禁问道:

“和老板回来啦,事情还顺利吗?”

于是方烈就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他,又说道:

“关于原体的资料孙氏正派人整理,只要我们明天一过去就能查看。听说数量非常庞大,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这还用说,”那吒听了也不觉意外。“我们以前在坤都喜出望外发现的前银河财团研究所里,就有大量的资料,可惜都被毁了。”

那吒所说的已经是六年前的往事。那时他还是政府中人,方烈也还是联邦军官。他们一行人为了调查原体的真相而共同作战,在那次行动中,不仅发现了银河财团在地底遗留的研究所,更搞清了那吒的身世。其后那吒逃脱了政府的控制,方烈亦在四年后被迫失去最重要的亲人和军人身份,四海为家。两人于一年前才在游隼号上正式成为同伴。回想起那段往事,两人都觉得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记忆依然是如此鲜明。只是一联想到现实,仍有些无奈。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6节

方烈看了看那吒面前的立体屏幕,淡淡一笑道:

“不妨碍你了,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她和别人都隐隐约约知道,那吒似乎是有一位交情极深的好友,两人不常见面却经常保持联络。他们都无意打听那吒的私隐,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辛然甚至大胆的猜测对方是不是那吒的女友,但被亚迈一口否决:“女人哪有不缠人的!要是有这么个老往外头跑的男朋友,女人不发疯才怪!要不然,老早就黏上来了,哪会到现在都不见人影?那个肯定不是他的相好!再说,以极品青皮咸鸭蛋(注:指那吒)的脾气,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他的话虽粗,倒也有些道理。当然,这也只是众人没有恶意的打听罢了。

待室内又只剩下那吒一人时,他再次打开电脑,立体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封由毛笔字写成的书信,其字体或许算不上一代大家手笔,却也颇见功底深厚:

“大雪之日,星白。前夕新月初上,欣见君之栽书,何幸如之!蓬莱一别,已届半载。奈何琐务繁重,行动受制,竟不得与君长共相保,宴集游处,何怅然哉!今虽鱼雁往返,然未角吾寸心之郁气也。

回思往年相聚,联床风雨,一夕共榻足乐;秉烛夜谈,三更犹然快意见。桂花树下,昨尚观之;池塘春草,今谁投石?当此之时,方知往昔乃何等之乐也!不知君意以为然否?

年事将近,诸务忙碌。吾年岁渐长,心怀万端,常有所虑;夜深辗侧,愁绪何堪。虽华发未生,然已同一老翁无异耳!勉赖家族余荫,方成今日虚名,然此等事于吾亦只浮云耳。须知生有七尺之形,死惟一棺之土,雄视威壮之躯,亦不奈岁月蹉跎,化作白骨。必当正盛之时,遨游星海,阅尽银河;痛饮佳酿,仰而高歌,方不失人生一世之大丈夫之本色哉!个中情怀,惟君知耳。若能蒙君于新旧交替之际光临陋宅,吾则满怀喜悦恭谨之心以待。以此为书,聊表寸心。星白。”

上面所写的虽全是古文,但那吒也能了解得七七八八。他按动键盘,写下回信:

“此次事情告一段落后,定当前往蓬莱一聚。望好好保重身体,君岳。”

信件发出后,那吒还不忘嘀咕,好像是在向某个不在场的人解释什么:

“别埋怨我写得少,星华。我哪有你这么好文采,将就着看看吧,反正能看懂就行。”

那吒关了电脑,伸了伸懒腰。虽说在游隼号上干了这么久,经常漂泊四方,不过偶尔能这样休整一下也不错。当他想到方烈刚才所说的情况时,明净如红水晶般的眼睛里不禁浮现些许凝重。

到底,在孙氏的那些资料里能找出些什么呢?那吒虽已作好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按捺不住跃动的思绪……

只有等到明天亲自确认了!

当旭日东升之际,游隼号的其中三个成员也按时来到孙氏存放原体资料的部门。本来呢,除了那吒和方烈之外,还有一个家伙自告奋勇也想跟来,还嚷嚷着什么“为了保护少校的安全”之类的话。无奈他是纯人类,在查看这些资料时根本帮不上忙;再加上游老板另有任务,所以决定让章靖彦去帮那吒,而亚迈那家伙就只好留下当可怕的搬运工。临走前,方烈装作没看见亚迈无比祈盼的目光,和另外二人头也不回的走了。被留下的,还包括那只吵闹的小猴子喵喵。这被“遗弃”的一人一猴只好可怜巴巴的用眼睛目送三人离去。说到底,他们都是不想受游四方“荼毒”而已。

可是当剩下的数人亲眼看到要搬运上船的货物的数量时,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逃跑或是装病。那些堆得如山高的货物令他们为之目瞪口呆。虽然有大型装卸机械工的帮忙,但这种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干完的。没办法,只好上吧。三人——外加一只猴子便在游四方的不停指挥下渡过了忙碌的一天。

再看回那吒他们这边。在存放资料部门的负责人——他向众人介绍自己是孙氏炎天行星科技研究所的所长,姓单——带领下,一行人来到资料储存室。这里他们看到五个排列成圆圈状的虚拟座舱。那位单所长向他们解释道:

“因为资料过于庞大,所以我们将它存放在由我们孙氏制成的固定网络空间。各位如果要查询资料,就得进入虚拟空间。要不然单以电子脑的流量进行下载检查,连百分之一的内容都看不到。”

三人当然没意见。对他们来说,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网络的虚拟空间,他们都一样行动自如。那吒想起数年前自己在联邦政府工作时,曾接触过由联邦收藏的原体资料,同样需要进行该虚拟空间才能检阅资料。如今孙氏的情况亦是如此,而它们有关原体的资料占大部分都同是来自于前银河财团,这个垮台多年的庞然大物一定掌握了许多原体的重要机密。

“我们慢慢查找吧,肯定会有收获的。”

可能是看出了那吒内心的起伏,方烈这样说道。那吒摸了摸自己那头介乎于淡蓝和浅绿间的青色短发,掀了掀嘴角。章靖彦已经坐进身旁的一台座舱里了。单所长又对三人说道:

“我和其他研究员会在外面的控制室监控稳定资料空间的情况,进入虚拟空间后会一直和你们保持联络。请三位小心,如果出现变化马上通知监控窒,我们有责任要保护各位的安全。”

三人纷纷向他道谢,单所长也退回到监控室。章靖彦在电子脑网络中向其他二人说道:

“孙氏的人都挺客气的。”

“这是他们的工作。”方烈莞尔一笑。“不过也可以说是受到他们首领的影响吧。”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7节

那吒也抱有相似的看法。可他脑海里又回想起那次在孙氏颢天行星时听到的那句话,那种对孙锐的恶意流露无遗。在孙氏的官员中,有人对孙锐心怀怨恨……会是什么人呢?那吒有些不安,但他什么也没说。毕竟只是自己无意中接收到他人电子脑网络的讯息,又搞不清对方是谁,所以现在说出来的话只会徒添大家的困扰。

三人躺入座舱台中,头部两侧的连接器准确无误地接驳入他们耳朵里的电子脑接口。单所长的声音也在此时传入他们的大脑:

“读数指标一切正常。十秒后你们的意识将自动进入研究所中央电脑的登录页面,然后就会直接进入预先连接好的虚拟空间,请做好准备。”

那吒缓缓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红色眼眸时,眼前已变成了闪耀着各种数据的空间,方烈和章靖彦站在他身旁。三人站在数据流中等候着登录虚拟空间。很快,数字停止流动,白色的字体消失,在他们面前出现两行飘浮在空中的选项:第一项,是孙氏的资料;而第二项,则是银河财团的资料。那吒选择了后者,空间再度变化,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出现在那吒面前:冰冷的金属墙壁、一排排的直立式培养槽,闪着绿光的屏幕。这正是那吒以前在联邦政府工作时见过的前银河财团资料中的场景。但不同的是,在这个虚拟空间中,他们可以看到培养槽中是一个个身上接驳着各种数据线的合成人,三四个身穿似是工作服的人员正检查着培养槽的小型电脑。那吒以前所见过的,是被删除了许多东西的不完整资料,充其量只是个静止的图片背景。而孙氏所持有的资料,却是完整地再现。那吒觉得自己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一个工作人员来到章靖彦面前,径自走了过去。当他穿过章靖彦的身体时,他们才看清这只是个立体影像。

“是银河财团的人……这里是它的研究所吗?”章靖彦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用像在说着“这个天气正适合睡懒觉”的语气说道。他的悠闲感,一点都没有减少。不是因为他对这任务不重视,而是他为人一向如此,所以那吒和方烈对他的口吻并不在意。

方烈扭头看着那吒。“我记得以前还在联邦的时候,也看过类似的东西,只是不及这份资料的全。”

“是这样没错。”那吒注视着培养槽蓝色液体中的人形机械。“联邦的资料,有可能本来就是残缺的,也有可能是故意弄成残缺的。”

这里虽是虚拟空间,但一切看上去与现实毫无区别。方烈也不禁佩服孙氏中央电脑系统的强大机能。三人来到楼上,这里像是办公区,不少研究员都埋首整理数据,楼道上、走廊上也处处可见三俩成群在一起讨论的研究人员。章靖彦弯腰看时,见那些旧式电脑(在当时来说这种机型已是最先进的了)上的内容,说道:

“这是合成人躯干机能研究小组,下面那些都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不过还没装电子脑,难怪只能呆在那里头。”

那吒见那些研究人员传出些模糊不清的声音,便联系外围负责监控的单所长道:

“能将声音调的更清晰些吗?”

“好的。那么先将环境音调低,再调高人声,这样应该就能听清。”单所长的声音在他们的电子脑内响起。

过了一会儿,谈话声开始像涨潮的溪水一样浸润着他们的听觉系统。方烈听见自己身旁的一对研究员的说话声:

“……今天是要进行那个吗?……啊,是啊,为了这个准备了好长时间,但愿别出岔子……嘘,小点声!别让那些新来的菜鸟听见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实验……还是小心点好,这种泄漏出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上次你也看到了,电子脑级的葛辉那家伙都吓得尿裤子,回来就胡言乱语,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看见那个不怕才怪!老天啊,真搞不懂上头在想什么,干吗非得将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这里?!我们是和死神为伴啊……”

那两人又低声谈了一阵子,随后便匆匆离去。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如果方烈不是站在他们旁边,恐怕根本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虽然听不明白他们到底是说哪一方面的事情,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大致内容来看,似是和银河财团的某些内部机密有关。不管是何时何处,即使文明高度发达,人类总喜欢背着人窃窃私语,流言亦在此滋生。面对着这个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一幕,方烈开始觉得不那么陌生和充满隔阂了。

“这个是取自于前银河财团某研究所的纪录,时间显示是在新历315年4月12日。”那位单所长又向他们联络道。

章靖彦站在玻璃窗前,望着下方一排排延伸至另一端的培养槽,那壮观的景象竟让他联想起蜂巢:在容器中的合成人犹如幼虫,而来回巡查的工作人员就是工蜂,照顾着这些一动不动的幼虫。他自言自语道:

“还少了一个蜂后……这样就更像了……”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吗?那吒觉得有丝蹊跷。也许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因为孙氏当初从银河财团那里,只找到从这一天开始的记录而已。他联系单所长道:

“可以把这个研究所的立体地图传送过来吗?”

“请稍等。”

三人的电子脑都要在一分钟后接收到地图影像。这是一个呈圆柱形的大楼,不管是从上面看去还是从下面看,它都像一个圆圈。在这个大圆圈里又套着一个小圆圈。这大小圆圈之间便是办公室、实验设施和大型仓库。在看这个立体地图时,他们几乎都是同时发现有点不对劲。方烈先开口道:

“这大楼中间是中空的吗?奇怪的是这一块空地又不作任何用途……”

“可是二层以上的外围部分都是可以直接和中间相通的,只有二层以下是完全隔绝的,甚至没有一点生命活动迹象。”那吒陷入沉思。“这种结构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话使方烈的脑海中像被一道闪电照亮了,但随后又回复成一片漆黑。她与那吒互望着对方,其实心里都想着一件事。

“北十字星的中央研究院!”“天苑中央研究院!”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8节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章靖彦瞪大他那双平时总是半闭着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二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那吒和方烈所说的中央研究院,正是由联邦政府成立、位于北十字星天苑的中央研究院总局。在一年多前,游隼号在东部殖民地星域救下了中央研究院乾都分局的研究员刘咲一行人,她们所乘坐的联邦战舰因怪物袭击而爆炸失事。除了她们数人外无人生还。与刘咲同行的,还有一个与那吒有着切身关系的合成人:他可以说是那吒的另一个分身,和那吒有着同样身世的迦蓝。一行人在旅程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后来迦蓝遭人污谄,竟被联邦当成是毁灭战舰的罪魁祸首而被联邦军抓走。为了救出他们,游隼号众人赶往天苑中央研究院,并派了方烈和那吒(他当时的身份还不为人所知)进入其中救人。后来迦蓝与那吒融为一体,将意识寄托在那吒身体内;刘咲则离开了中央研究院,共同经历生死的同伴怀着对各自的祝福和未来的向往继续努力前进。那吒和方烈的救人时知道了中央研究院总局的结构,当时囚禁迦蓝的地方就是在大楼中央,所以二人一见这个相似的地图马上联想起北十字星的研究院总局。

经过他们一解释,章靖彦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按理说,是银河财团的研究所成立在先,为什么联邦的中央研究院的构造规模和这么这么相像呢?难道联邦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北十字星的研究院中央部分,是专门关押迦蓝的地方,这样能压制住他的力量,那么这里……”

方烈没往下说,章靖彦已从那双蓝眼中读出了她的心思:既然联邦中央研究院是模仿银河财团的而建,其中部又是关押始祖合成人的场所,那么这个研究所的中央部分就很有可能是同一用途。要知道那吒和迦蓝这对世上最早的合成人,就是诞生自银河财团。

他们几乎是同时望向那吒,那头雨过天青色的头发正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那吒回头看着他们,笑道:

“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我能亲眼看看银河财团到底在干嘛!”

他又联络单所长。“请将我们传送到大楼二层以下的正中央区域。”

传送光环将三人转移到另一处场所。这地方全部放置着各式仪器,几乎每一部仪器前都有工作人员在负责监控。章靖彦四顾张望,他一转身就愣住了,直直的望着玻璃墙外的下方。

“你们快看这边!”

另外两人这才朝章靖彦所指方向看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由牵引装置悬浮在半空的物体。它中间为圆环,两侧延伸在外的部分如同双翼。在这个物体上,似乎能感觉到强大的能量在流动着。整整两层的空间,都只用来存放该物体,里头空无一人,那些研究员离得最近的也不敢靠近透明墙壁,只是隔开一段距离遥望着它。

方烈对这个物体并非完全陌生,她知道自己以前曾见过这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这时,她和章靖彦听到那吒低沉的声音:

“这个,才是原体的本来面目吧?”

“这是……原体?”章靖彦下意识的抓抓头发。“可我们以前见过的原体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银色、长方体状……”

“没错,这就是原体的真面目。”方烈已经想起来了。“几年前我们在银河财团遗留的资料中见过原体本来模样的图片,跟这个一模一样。”

那吒一边向章靖彦解释事情始末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因为原体力量太过强大,所以银河财团以特制金属将本体封存,就成了今天另一副模样。”

游隼号的机械师点点头,但眉毛又皱了皱。“可是为什么现在有好几个原体呢?哪个才是真正的原体?”

“真正的原体现在正躲在一个没人能找到它的地方。至于另外那些……”那吒走近墙边,一手贴在玻璃上,强化玻璃墙映照出一双血红的瞳孔。“可以称之为类原体。那些类原体的金属壳里只有原体本体的碎片,所以也拥有一些能量,但没法和本体相提并论。银河周转故意制造类原体,好混淆外界的注意力。”

听着这些内幕,一身悠哉悠哉的章靖彦也不禁嘀咕了一句:“可怕的银河财团。”

“是够可怕的。”方烈无声的笑了。“不过联邦却正在极力的效仿它呢!只要它曾经强大过,那么它做的事就不代表可怕,而是强权和强势,现在有不少人都这么想,他们才不管什么可怕不可怕的!”

“耍心机,使手段,搞阴谋,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这都是可怕,哪怕他们有最好的藉口也掩盖不了这点。”

那吒的话令其他二人也有同感。他们会成为同伴不仅是由于在同一个飞船上工作,更因为他们有着精神上的契合。

忽然,研究所内响起了广播:“甲类实验即将开始,请无关人员尽早离开此区。相关实验小组请作好准备……”三人看到现场有一部分研究员离开,还有一些研究员继续工作着。大门开处,又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他们站在可以俯视原体的最佳地点——一个专门的观察室,纷纷戴上护目镜,等待着实验开始。

“这几个不像是做研究的人,”方烈仔细打量着那几个人。“是银河财团的官员吗?”

“八九不离十。”章靖彦指着那几个看上去像是有些身份的研究员。“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巴结了。”

在他们看来,这里的工作人员都颇为敬畏这几个外来者,诚惶诚恐的陪同着这些官员。那吒带着,三人走到那个观察室里,想看清他们到底要进行什么实验。官员们个个脸色阴沉,好像对即将进行的实验没什么好感,这更让他们想一睹究竟。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9节

实验开始了,在中央放置原体的空间内,出现了三条递进式机械通路,一起延伸至原体面前装置才停止运作。看样子,这几通路装置都是从下一层进行操控的,那么他们所站的地区的下方还有一个实验区域。很快,在这些通路上出现了三个身影,这三个人被固定的约两米高、一米宽的仪器板上,头朝上脚朝下地被牵引器引至离原体不到半米的地方。从那吒三人所在的角度望下去,这三个人头低着,一动也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章靖彦不禁问道:

“这个实验到底想干吗?”

他的两名同伴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继续观察事态发展。他们看到一个看似实验负责人的研究人员向那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解释道:

“一号实验体接触次数为15次,二号实验体接触次数为21次,三号实验体接触次数为18次。俱未出现反应。生理指标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之前那个是接触了多久才出现反应的?”一个官员开口问道。

“是在第三次接触之后就产生反应的。”负责人低下头查看电脑中的记录。“但是在发生反应前该实验体本身也没有异常。”

几名官员互相看了几眼,眼内充斥着不解与畏惧。其中一个官员低声说了句:

“该死!难道真的是里头那个净说怪话的家伙搞的鬼?!”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注视着这场实验。在装置的控制下,一个实验体的手臂缓缓伸向原体,在那吒等人不可置信的视线中,他的手掌贴在了原体的表面。他们都知道,只要人类的肢体接触了原体,下场只有两种:一是身体里有合成器官(尤其是电子脑)的人就会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好比被吸收了一般;二是由纯人类(即身体内无合成器官)转变为怪物。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下场都很可怕。但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早在几十年前拥有原体的银河财团就已经在进行类似的实验了。虽然这些事情早已过去了,但此刻亲眼目睹当时的画面,依然令他们感到震惊。

实验者的手终于被带离了原体,他没有消失,还是不见一点动静。接着,另外两名实验者也依次触碰原体,他们同样没有消失。看到这里三人总算明白了,银河财团是用人类进行危险的实验,这些人都是纯人类。他们想测试如果人类与原体接触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银河财团的人……是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还是说,他们明知结果还故意这么做吗?!”

方烈一直沉稳清晰的声线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本来用活人进行如此危险的实验就不应该,如果对方真是故意这么做那更是不可饶恕。那吒和章靖彦亦有同感,章靖彦注视着下方那些被用作实验品的人类,迟疑道:

“他们从刚开始就完全没动静,莫非都是死人吗?”

“不,有人专门监控他们的身体状况,他们还活着。”那吒扫视了一眼四周,令他奇怪的是,那群研究员和几个官员都聚精会神地望着实验者。“这些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其他二人也都注意到了。这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相似的神色:既期待,又害怕,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原体和那三个实验者。现场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被压制住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三个实验者依然好端端的,没见什么异样。一名官员不耐烦地摘下护目镜,松了口气说道:

“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研究员们也开始放松下来,有人欣慰,有人失望,也有的人仍觉得不安。电脑显示距离实验者接触原体的时间已过了半小时,这个很可能就是他们实验的时限。在数名官员准备离开时,一个工作人员尖锐的喊声迫使他们停下脚步:

“一号实验体出现异常!体内细胞急剧增生!”

众人大吃一惊。官员们都跑回观察室紧张地看着在隔离圈中的实验者。那吒三人都清楚的看到,那个实验者狂躁的扭动着身躯,发出凄惨的悲鸣,像在发泄着痛苦,又像在祈求别人施以援手。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见实验体数据持续异常,马上下令道:

“将原体转移到下一个区域,另外两名实验体移送回原处看管。对该区域实施全面隔离,所有人员都作好防护准备!”

原体缓缓下沉,当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时,中间的特制强金属地板合拢在一起,就像什么也没出现过似的。另两个实验者也移走了,这个硕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那个发狂大叫的一号实验者。他被缚住四肢,无法行动,但那张脸扭曲得快裂开了,几乎分辨不出他原来的模样。

这时候,一众研究员纷纷戴上预先准备好的防毒面具,几个官员也早已戴上面具。他们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个时刻。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救那个实验者,只想继续观察其发展。

“一号实验体的红血球增生速率已经超过承受极限!”

高分贝的叫声就像一把把凿子般敲击着众人的耳膜。实验者的眼耳口鼻中喷涌出红色的液体,覆盖住他狰狞的脸孔。不到五分钟,他浑身上下几乎都被鲜血包裹着。要是别人看到这么一个物体,一定无法将它与人类联系起来。研究员的汇报声也不断传来:

“实验体体内氧气浓度密集,而且还在持续飙升!”

“实验体各项生理指标上升过快,已经无法读出具体数据了!”

那吒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望着那个已不成人样的实验者。虽然明知道这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事情,但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不仅是因为亲眼目睹银河财团进行活人实验,也因为他又再次见证了原体所导致的灾难性的后果。不,应该是‘它’,那吒在心里更正自己。即使那吒身为它亲自创造的御子,他也无法接受这个创造者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就那么痛恨人类吗……

“快看,已经停下来了!”

第三卷 异变 第八章第10节

方烈有力的嗓音把那吒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虚拟空间中。那名实验者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赤红浓稠的黏液,伫立在中央。惨叫声、挣扎声、血液涌动声,全都没有了,只剩下周围粗重的呼吸声。一名官员拿出手帕擦拭脸和脖子上的汗珠,他的一个同僚下意识的走近玻璃幕墙前,瞪大眼睛瞧着那一团血球似的东西。负责人看到电脑上显示实验者的指标读数全部停止,抖动着嘴唇说道:

“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一致……接下来……”

他没往下说,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惧怕不安。在众人的眼皮底下,那团东西的颜色渐渐由红转黄,再转变为金色,透出一股妖异的光芒。本已凝结的液体,开始不住的涌动膨胀。顷刻间,它的体积就增加了好几倍,还在不断的增大。金色的黏液,逐渐进化成一个有着独眼、利爪的庞然大物。这种怪物,游隼号的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这里是重现以往银河财团关于原体资料的研究片断,也就是说,早在多年前,原体所创造的怪物就有踪迹可寻了。最贴近玻璃幕墙的那个官员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

“……猰貐……真的出现了……”

“猰貐?”那吒喃喃的重复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心底深处似乎有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溅不起一点水花,却有一圈圈涟漪不停的扩散。“是这家伙的名字吗?”

方烈定定的看着那个怪物,回想起自己以前曾与同样的怪物打过照面,现在想来仍有丝不寒而栗。“它也有会名字?真让人意外。”

章靖彦的视线也落在这个“猰貐”身上,他正想开口,却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话:

“……是原体里的那样东西帮它起的名字吗?”

原来是一个官员在询问实验项目的负责人。那研究员点点头,眼中全是无法压制的恐惧:

“是的。那个自称为‘太初’的智能体就称这种怪物为猰貐,还说‘供吾驱使,供吾鞭策,为吾之神兽,乃驾御尔等之主’!”

猰貐咆哮不已,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墙,但那吒他们都能感觉到震动——孙氏研究所的电脑机能的确强大,连虚拟空间都能构建得令人有身临其景之感。那些官员无言以对,似乎都愣住了。忽然,他们中的一人大骂道:

“‘神兽’?开什么玩笑?!那么恶心的怪物,也敢称为‘神’?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怪物,那个太初居然还有脸称自己为神,真是荒谬,它只是在践踏人类罢了!”

这个官员不为所动,一扭头问道:

“在前几次记录里,这种怪物会活多久?”

被他这么一喝斥,不少人都镇定了些。见他发问,一名研究员连忙回答道:

“以往生存时间最长的是72小时,最短的为10小时,全都是在真空空间中所取得的记录。”

这下子,那吒他们都搞清楚了。这种实验不是头一次进行了,之前就有好几次,银河财团研究所的人看样子都掌握了不少关于这种猰貐的情况。其实对他们来说,银河财团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一个经常在历史著作上占据显要位置的名词,和他们本身没有太大关系(那吒虽诞生于银河财团,但他对于这部分记忆十分模糊)。但此时真正接触到这个财团的过去时,他们才对它有了更深的理解。在银河财团里,埋藏了太多太多的秘密。而他们现在所看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就按以前的方法去做吧,作好记录。”

“是!”

即使被困在真空的空间中,猰貐仍然没有半点衰弱的迹象。它的独眼一动也不动的盯着离它最近的几名官员的身影,那只硕大的眼球“滋滋”的转动着,贴在玻璃上,与众人对视。在玻璃墙与玻璃墙之间,隔开了三米的空隙,那里流动着看不见的超高压电流。就算知道一切防护措施都已完备,还是有人忍不住退后几步,不想落入猰貐的视线中。

猰貐扭动着硕大的身躯,缓缓转了一圈,用独眼把整个区域都扫了个遍。它左嗅嗅、右闻闻,像是在找寻着什么。那些研究员都面露惊疑之色,他们之前见过的猰貐一旦成型后,无不狂性大发,四处杀戮破坏,极力想逃离此地。可这一只却不仅没急于逃脱牢房,还显得这么安静,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负责人见猰貐在金属地板上不住搜寻,他猛然醒悟出了什么,说道:

“这家伙,它已经发现了原体的踪迹!”

话音刚落,猰貐的长爪就刺向下方。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圆柱式的空间内,众人都看到猰貐的爪子刺向地板,但那地板是由特殊金属制成的,坚硬无比。挨了这么一下子,地板被刺之处只是出现一个微凹的坑。猰貐昂首咆哮,那只利爪更是猛刺地板,想凿穿地板。一官员恨恨的骂道:

“死东西!它果然是想找原体!原体移走了吗?”

最后那句是问身边的研究人员的。一人忙答道:

“是的,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

与此同时这一区的保安系统已经启动,一股股白柱般的冰冻喷雾冲击着怪物的身躯。章靖彦看着它边发出惨叫边缩起硕大的躯干四处躲避强力喷雾,他对两个同伴说道:

“银河财团看来是找到它的弱点了,这个叫‘猰貐’的家伙怕冷。”

猰貐用尽全力撞向墙壁,使周围一阵微微晃动。一下、两下、三下……冰冻喷雾出阻止不了它的行动。正当猰貐再次砸向玻璃幕墙时,影像嘎然中止了。这时三人又听到单所长的声音:

“这段影像片长只有这么多,各位可以继续选择浏览其它资料。”

他们身周又出现那个白色的空间,更多的选项浮现在那吒面前。在那吒考虑选哪个时,章靖彦一手按着头,神情有些迷茫。方烈问道:

“怎么了?”

“不,只是……”章靖彦按得更用力了。“我的电子脑里出现不少杂音。你们呢?”

与此同时,在现实中负责监控的孙氏炎天科研部门的单所长接到下属的汇报:

“网络空间遭大量不明外来程序入侵,该空间出现崩溃迹象!”

“什么?!”单所长大吃一惊。他命令众人全力稳定系统,又紧急联络仍在虚拟空间中的游隼号成员。“三位,能接收到我的信息吗?”

收不到回答,他正想命令将他们三人的意识强制带回到现实时,却被告知已无法控制该空间,三人的信号亦不见踪影。单所长顿时呆住了。以他们孙氏中央电脑的系统,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入侵而且毫无抵抗之力?除非,那是一股别人无法估计的庞大能量才有可能做到……

流失在网络空间的三人,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渐渐醒来。方烈慢慢站起来,他们视线交织的范围中,一个银灰色呈长方形的物体屹立在中央,不灭之光自其体中冉冉流出。一头雨过天青色短发的合成人站在它身前,喃喃说道:

“是它……带我来这里的……”

“原体,为什么会在这儿……”

章靖彦像在询问同伴,又像在问自己。方烈眼角处扫视到几个异样的物体,她一转身,碧蓝的眼睛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你们是……”

她的两名同伴都望向身后。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站着几个人,这些人所穿的黑袍在这里显得如此突兀。对方同样以意想不到的神情注视着三人。在他们之中,一个银发及肩,双颊有对称形状刺青的男子盯着那吒,双唇间吐出一个不甚清晰的词语:

“……御子……”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1节

黑压压的天花板布满青苔,那形状仿佛是一张张被恐惧和痛苦扭曲的面孔。角落处的蜘蛛网,偶尔会被石头缝中的阴风吹得轻轻颤动。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还隐约可以听到老鼠走动过的声音。酸馊的湿气飘荡在每一处,似乎在宣告着这是属于它的领土。

当少年撑开沉重的眼皮时,所看到的就是这些。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半睡半醒的看着这一切。青苔里凝结的水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男孩浑身一激灵,意识也清醒了不少。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才开始打量这地方。

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光亮。少年只能靠那扇铁闸门来判断这里也许是监牢。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他头一侧,一双几乎撑破了眼眶的眼珠正瞪着他。少年大叫一声,吓得从地上坐了起来,缩进墙角里,浑身紧绷的盯着那个“人”。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看清那是一具尸体,大概是个成年男子,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看上去还没腐烂,也许是成了干尸,也许是这里本已有的味道盖过了它的臭味。

知道了对方只是具不再有威胁性的尸体,男孩还是不敢乱动。经过这一吓,他倒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不是在孤儿院里吗?他和两个小伙伴瞒着别人,在午休时间偷溜到后园。可就在那时候他们看到了几个当地驻军模样的人,后来的事他就不大记得了。少年伸手想摸摸隐隐作痛的颈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铐了起来。以他的力量,根本打不开手铐。

“阿尔伯特……布莱斯……你们在哪儿?你们也在这儿吗?快回答我吧!”

他只听到无力的回声响应着自己,他的两个朋友都不在这里。少年茫然四顾,难道自己真的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变成一具被老鼠啃咬的尸体吗?已经十分虚弱的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扑到铁闸前,死命的摇晃着冰冷的牢门,大喊道:

“可恶!快放我出去!听见没有?该死的混蛋!”

没人回答他。少年喊了几遍,又倒在地上。他的腹部一阵阵绞痛,少年想起自己之前没吃午餐,带在身上的牛奶瓶也不知去哪儿了,现在肠胃已经向他发出警告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活活饿死。到底是谁把自己捉到这儿来呢?自己不过是个孤儿,一无所有,绑匪也不可能看上自己。男孩突然想起最近流传在大街小巷中的可怕传闻:在他们那个行星所在的星域,出现了一伙魔鬼。这些魔鬼专门盯着穷人,不论男女老少。魔鬼们不分昼夜,掳走被它们看上的猎物,然后吸光人的血、生吃他们的皮肉。所以那些失踪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在这个月内被魔鬼们吃掉的人本地就有四、五十个,听说附近行星上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男孩想到这里,不禁又惊又怕:将自己捉走的,可能就是那伙传说中的魔鬼!他又瞄了瞄那具尸体,心都凉透了,身体也麻木了。两个伙伴,也许也被捉来了,也许是已经被魔鬼吃掉了。剩下自己一个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听天由命。对于死,少年倒不怎么害怕,他的亲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自己一直孤伶伶的,活着也不快活。如果死后能与妹妹团聚,那样反而更好。他只是不想在死前还要受那么一番恐怖的折磨。

牢门外传来“喀嚓”作响的声音,好像有人正往这边走来。少年马上退回到原位,躺在地上紧闭双眼——虽然他不怕死,但也不想就这样被魔鬼吃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在这个牢房前停住。男孩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听出来者不止一人。牢门打开了,男孩心脏狂跳,却不敢睁开眼睛。他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扛到肩膀上,走出了牢房。男孩的脸贴着冰冷的金属,那些金属还一动一动的。男孩这时才看到,来带走他的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装甲,自己头朝后脚朝前的被一人扛着,所以脸就贴上了那件装甲服。看来他们是人,而不是茹毛饮血的魔鬼。男孩没有反抗,是不想白费力气。他们将自己带离了牢房,等对方一放松警惕,自己就马上找机会逃走。

那两人在黑暗中如履平地,显然这条路线他们不知走过多少遍了。忽然间少年听到两旁传出微弱的哭声和呻吟声,他马上领悟到这里还关押着其他人!这些家伙果然是魔鬼,男孩恨恨的在心里骂道。他听见趁着前面的人说道:

“烦死了,为什么又是我干这种事呢?这该死的实验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我们来到这鬼地方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时,,少年又听到扛他那人说话了:

“省口气吧,玛尔卡特大人一天不走,我们也走不了。还是祈祷实验赶快结束吧。”

“每天要干这干那,还得外出找纯人类做实验品,这样的日子也不知几时才到头。”那人又打开一道门,两人来到门外,男孩被缝隙中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听说司教大人和迪亚马特大人都来了,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未必吧,玛尔卡特大人绝对不会听司教大人的话,但愿他们别打起来才好。”

接下来他们都不说话了,从声音中少年猜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四周都有人的地方,因为他听到一些脚步声来回走动。他偷偷从眼缝里看出去,那些人也穿着厚重的装甲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阴森。他们不像魔鬼,倒更像一伙有组织的人。这个地方他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在哪里。看样子不容易逃跑,少年心里一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男孩被带到一个宽大的房间。那两个人把他放在一根圆柱旁,朝前方鞠了个躬,徐徐退出房间。男孩装作昏睡未醒的样子,耳朵却仔细地倾听着这里的声响。在房间另一端传来一些谈话声: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的计划还没完成,不会回去的……”

“随你便,反正与我无关,我只是来传个话……多鲁,原来你也在这儿……”

“嘿嘿,好久不见,司教大人……迪亚大人,没想到您也拨冗前来此地……”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2节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那几个正在谈话的人似乎正走向这边。男孩鼓起勇气看看周围,见没有人在,他连忙将身子缩在柱子后,瘦弱的身躯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一个大嗓门突然在房间中响起:

“玛尔卡特大人,多鲁大人,梅菲斯特军辖下桑托向两位大人问安。”

少年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抖,看来那些人已经走到这边来了。又听到柱子后面传出声音,这声音听上去带着股油滑感,令人听了颇不舒服:

“哦,是你啊,桑托。你有没有好好伺候司教大人啊?”

话犹未了,男孩只听到“呼”的一声,紧接着响起“哎哟”的叫声。刚才那个声音又说话了,但这次他的音调却显得很奇怪,还有种讨好的意思:

“迪亚大人,您怎么又拿我的舌头玩呢?您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可承受不起啊!”

“多鲁,你这只该死的虫子,”这个男人的声音比起之前的众人更平淡,完全听不出有感情起伏。“居然敢跑来这儿……想躲开我的惩罚吗?”

少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从柱子后张望。在壁灯幽暗的光芒下,他见到房间中央站着五个人,全都身穿黑袍。除了一个矮个子外,其余四人都披着黑色披肩,只是边缘部分颜色不同。男孩看不表每个人的样貌,只看到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个银发及肩的男子,他身边站着那个矮子。一个拥有不长不短黑发的男子冷漠的与银发男子对视,在他们之间,有个金发男子一手抓着另一个比他个子稍矮的男人的舌头。那男人被人扯出大半截舌头,居然还笑着说“迪亚大人,您别动怒”,男孩看得既恶心又害怕,可眼睛就是没法移开。

金发男子没理会对方的求情,漫不经心的一拉,那条舌头就像一条粉红色的带子般断成两截。少年盯着他手中晃着的舌头,几乎晕倒。他并不是没见过血肉模糊的可怕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人类的肢体和器官在非正常情况下与人体分离的场面,因为他以前住的村子就曾经是战场。但看到这一幕时,男孩仍然无法保持冷静。

那个倒霉的男人晃了晃,但没跌倒,乍一看上去就像个喝醉了酒步履不稳的人。被人称作“迪亚大人”的金发男子手一松,舌头应声跌落在地,倒有点像一只肉色的蚯蚓(男孩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呕吐)。迪亚哼了一声,说道:

“多鲁,装什么死?还不快给我站一边去!”

“迪亚大人,您还是这么手下不留情。我这阵子没怎么运动过,害您玩得不过瘾,请您多多包涵。”

多鲁在自己“嘿嘿”的笑声中,从嘴里爬出一条蜿蜒的东西。如果说之前那一幕令少年想晕倒的话,那么此时的情景则令他完全忘记了要作出反应:多鲁吐着长长的舌头,那条舌头前端分开。猛一看,他还以为是毒蛇化成人形,口吐人言。之前被扯掉了舌头,这个多鲁不仅毫发无伤,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重新长出了舌头。瑟瑟发抖的男孩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这伙人肯定是魔鬼!

男孩在恐惧中听见黑发男子说道:

“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

“如果不是因为传达长老的命令,我都不想来。”银发男子对他的讽刺冷冷的回了一句。“你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爱无中生有吗?”

黑发男子脸色苍白,双眼周围还有刺青图案。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虚弱,更像是个久病未愈的病人:

“起码我不会那么卑鄙,在背后捅人一刀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螺旋,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就恕我不能远送了!”

“急什么,玛尔卡特。等你办完了事我们再走也不迟,我这次来既是替长老看看你,也是奉命带你回去。”

玛尔卡特和螺旋在说话时谁都没看对方一眼,可是两人的语调中却都潜伏着憎恶的仇视。矮个子桑托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站在螺旋身后。多鲁那张干瘦的长脸上流露出谀笑,站在他们中间说道:

“二位大人,有话好好说嘛。二位都是路西法的栋梁,伤了和气就不好了。螺旋大人,我这一阵子一直跟随在玛尔卡特大人左右,玛尔卡特大人所做的事全都是对组织有利的。请您不用担心。”

螺旋根本不屑搭理他,原本在一旁发呆的迪亚慢条斯理的说道:

“多鲁,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居然敢插嘴?!”

即使被对方视为下人般受到喝斥,多鲁依然没生气。相反,被人这么一骂,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怎么敢呢,迪亚大人,您可不要老是冤枉我啊。”

螺旋没理会他们之间的口角,扫了一眼玛尔卡特:

“这么说你的事情还没办完?你躲在这里这么久,不会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吧。”

“你只是负责传话的,管得太多了。”玛尔卡特也扫了对方一眼。“我早就成功了,不过还缺少一个更理想的实验体。要是你能当这个实验品,我会非常欢迎的。”

桑托本来在后面听着,他听着这句语气不善的话,忍不住问道:

“玛尔卡特大人,您在进行什么实验?”

“当然是重要的实验,我现在就缺一个合条件的纯人类当实验品。你有兴趣吗,桑托?”

桑托不敢回答。就算对方只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他也没胆量与之对视。那个多鲁朝玛尔卡特说道:

“这个还不简单吗,玛尔卡特大人。只要找人去不停的试验就总会成功的,反正那些试验品多得是。后面那个小家伙,快出来吧,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3节

他最后那句话虽然还是笑着说的,但那种讨好的意味消失了。对着别人,多鲁才能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少年仿佛跌入冰窖之中,全身僵硬。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知道自己躲在柱子后,想等没人时再伺机逃走。一时间,他的脑袋里成了浆糊状,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少年一眼看到那扇门,不由自主的就往那儿跑。没跑几步,他就双脚离地——被人揪了起来。那个像蛇一样的多鲁毫不费力的抓着男孩的衣领,把他拎了回来。男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扔在地上,四周都是那几个身穿黑袍的怪人。

“小家伙,你跑什么?乖乖的待着,你还能多活一阵子。”

多鲁还是一脸笑咪咪的,但少年对他只觉得恶心又畏惧。男孩看到,这些人对于自己的突然出现毫不讶异,也许他们早就察觉自己藏在柱子后了,但谁都不揭穿他——因为根本没人把这个男孩放在眼里。

螺旋和玛尔卡特一言不发,迪亚张开嘴打着呵欠,只有桑托打量男孩几眼,仿佛当他是个不怀好意的间谍。

“你从哪儿来啊?小家伙,干吗到处乱跑呢,偷听别人谈话可算不上是好孩子。”

少年很想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抖着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多鲁“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神情真的和一个邻居家慈祥的叔叔差不多。这位“叔叔”摸摸男孩的头发,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要是你听话,我们可以为你实现你的愿望哦。”

他连问了好几遍,少年始终不说话。多鲁也不动怒,继续好言相询:

“这样好了,只要你说出自己的愿望,我们会为你实现它。然后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男孩看了对方几眼,多鲁见他有所动摇,又问了一遍。忽然,少年一抬头,冷冷的说道:

“你办不到的!”

“什么?”

这回轮到多鲁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小孩会有这样的回答。玛尔卡特最近在这个行星上不断地找纯人类做实验,除了实验品必须得是纯人类外,其本身最好还有强烈的愿望。这样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多鲁才会如此询问实验品本身有没有愿望。现在听这男孩居然说自己实现不了他的愿望,多鲁更感兴趣了。玛尔卡特在一旁一声不响,似乎默认了他的做法。

“小家伙,这世上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只要你有愿望,我们就能实现它。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少年眼中迸发出深深的仇恨,火焰似在他心内燃烧。“杀光所有殖民地人,杀光所有联邦人!诅咒他们永世不得好死!”

这种愿望真是闻所未闻,连多鲁一时都听愣了。当他回过神来,再次仔细打量着男孩的表情,这个说话滑不溜秋的家伙笑了。他觉得这次找对实验品了。本来快打瞌睡的迪亚忽然看看螺旋,又瞥了眼那个人类小孩。他察觉到螺旋的注意力落在这小孩的身上。

“为什么要杀光殖民地人和联邦人呢?你不也是殖民地人吗?这么说难道你就不怕死?”

多鲁继续劝诱着对方说出他的愿望,只要他想实现愿望的情绪越强烈,离他们实验的目的就越近一步。说实话,这种角色让多鲁来充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他背后的主使者玛尔卡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殖民地人都是杀人凶手!联邦人全是他们的帮凶!殖民地人毁了我的家,联邦人在一边看着我们死!只要能杀光他们,我什么都不在乎!”

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男孩的身心都被仇恨完全地占据住。他没有注意到,那个阴郁的银发男子正凝视着自己,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着这个悲愤的少年。

“很好,很好,只要你听话,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

男孩稍稍冷静下来,他怀疑的望着多鲁和周围的这几个人。“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你们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多鲁笑了笑,男孩又看到那条分叉的舌头在蠕动。“小家伙挺机灵的嘛,跟我过来吧,不会有事的。”

少年半信半疑的跟着他走向房间的深处,玛尔卡特也信步走了过去。本来对这件事置身事外的螺旋不知为何,也跟在他们后面,迪亚和桑托自然都跟着过去。

当来到房间另一端时,男孩一眼就看到那个发出柔和光芒的银灰色物体。他被这个前所未见的东西吸引住了。多鲁站在他身后,说道:

“只要你上去摸摸它,那么它就能实现你的愿望了。”

“它……”男孩显然不大相信。“就凭它怎么可能做到?!”

多鲁的笑容更诡异难测。“不会有错的,因为它对你们而言,就是神!”

少年瞠目不语,他凝神细看眼前这个长方形的物体。淡淡的光华浑然天成,在污浊黑暗的空间中显得如此神圣。像被那光芒吸引住似的,男孩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多鲁见劝诱成功,得意的笑了。就在这时,螺旋突然越过众人,想走到少年的身边。玛尔卡特以和他孱弱外表不相称的敏捷动作挡在螺旋身前,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不要乱来。银发男子见他不肯让开,拳头开始握紧。桑托见了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唯恐他们现在就大打出手。

在男孩的手即将触到这个发光物时,一声如野兽咆哮般的叫声迫使他停了下来。他发现在角落里有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看上去这男人应该是本地居民,而不是这些怪人的一分子。螺旋等人也一起注视着他,多鲁“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起反应了是吗?之前接触了那么多次都没动静,还以为失败了呢!”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4节

少年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这时他又看到在角落里还有几个人或躺或坐,完全没有一丝生气,这些人不用问也知道是被抓来的实验品。那男人用手不停的抓着胸腹部,活像要把自己开膛破肚一般,痛苦难当。男孩见他的身上被撕扯得血痕累累,不由得说道:

“快住手,别这样啊!你……你到底怎么了?”

对方的动作停下了,他猛一抬头,男孩吓得差点跌倒。因为这男人五官错位,满脸鲜血而且还在流个不停。他发出模糊的叫声:

“……救……救我……救我!”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他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液体中。男孩蓝色的眼珠里,映出一具迅速膨胀的躯体。他大脑一片空白,望着这个由人类演变成的怪物,一尊石像般呆立在那儿。这种惨烈的场面在那几个黑衣男子看来,毫无惊奇之处,仿佛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结果。玛尔卡特满意的表情流露在外,他斜睨了多鲁一眼,问道:

“这是第几个了?”

“已经是第6个了,机率比上次有所增加。”多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看着那个怪物时又有一点迟疑。“比起之前的那些,这个的体型似乎小了点……”

怪物——应该说是猰貐,朝男孩挥下利爪。少年只能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无处可逃。猰貐的长爪没有刺穿他的身体,男孩在那一刹那被人拉着手臂甩到房间另一端,他一屁股落地,才发现自己还没死。少年愣愣的望着那个银发男子的身影,心中一片茫然:是他救了我吗?他为什么要救我啊?

玛尔卡特见螺旋出手,不禁嘲讽道:

“真让人意外,路西法的司教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爱管闲事的大善人啊?”

螺旋不理会他,但一旁的迪亚却开口了:

“玛尔卡特,傻瓜做的事不成功,当然得由聪明人来取代他,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迪亚平时一副小孩般的心性,但骂人的话却不含糊。玛尔卡特当然听出他所说的“傻瓜”是指谁,可他并不动怒。因为在他眼里,迪亚马特就是个白痴。一个白痴骂他,他懒得跟对方计较。多鲁避开猰貐的一击,不忘插嘴道:

“迪亚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玛尔卡特大人为了这次实验花费了不少精力,才取得这样的成果。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组织和诸位大人着想啊!”

不知何时,螺旋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刀。他连连挡开猰貐的利爪,又看准空隙还以一击。迪亚也上前帮忙,和螺旋一起对付这个庞然大物,同时嘴里还骂道:

“臭多鲁,你只是别人养的一条蛇,敢跟我回嘴?!不知死活的家伙!”

男孩原本见人变成怪物,都已经万分震惊。可现在亲眼目睹这几个怪人如此厉害,连怪物在他们面前都占不了上风,更是目瞪口呆。难怪他们敢四处捉活人做实验,凭他们的手段,根本没人能抵挡得了。少年见众人围攻那只怪物,无暇来管自己,心想这正是个好机会。可他双腿发软,根本没力气逃跑。

猰貐虽然强大,但也不是路西法四军首领的对手。桑托屡次想加入战斗,却又总被挡了出来,气的他直跳脚。一不留神,他的黑袍下摆就被长爪刺穿,险些就掉了一条腿。他只好跳到外围,无奈的看着另外四人对猰貐步步紧逼。桑托不忘喊道:

“螺旋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原体创造出的怪物多处受创,它取胜无望,用尽力气长嘶一声,一掉头,竟然用利爪狠狠的插入原体的缝隙中,将外层的长方体特制金属板分成两半。出现在里面的,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碎片。耀眼的白光刺得人无法睁开双眼,在一片强光中,那块碎片、猰貐和来不及避开的四人都消失了。待桑托冲上去时,只见到那块用来封印原体碎片的金属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螺旋大人!”

当游隼号的众人都在货物堆里忙得前脚打后脑时,忽然听到他们那位霸道的老板大喝一声:

“喵喵!你不想活啦?!敢偷吃!”

这句怒吼不仅令当事“猴”吓了一大跳,也令正想偷懒的米汤吓得魂不附体。趁老板没看到,他赶紧加入搬运工行列,对亚迈和辛然嘲弄的眼神视若无睹。

不吼不舒服的游四方跷着二郎腿坐在控制吧前,看着越来越多的货物被运入游隼号的仓库。她也没闲着,一边操控机械臂将仓库里的货物放好,一边还得盯着那三人一猴,不许他们趁机偷懒。这活早点干完,就不用等到临走前才手忙脚乱的准备了。飞船上的成员虽不算多,但他们经常在星际中游历数月才会找个落脚点,所以这期间就需要大量的补给品。

这时候,游四方的通讯器响了(在工作时间她的电子脑和电话不接收外界讯息):

“游船长,您能收到我的联络吗?”

这是孙氏科技研究所所长炎天负责人单所长的通信,游四方大脚顿地,抓起话筒:

“老娘在此,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对方是没听见她粗鲁的口吻还是故作听不到,单所长用急速的语调说道:

“沈先生他们三位在进入资料所在的虚拟空间后和我们失去了联络,现在无法搜寻到他们的意识。你们那里有收到过他们的联络吗?”

“那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游四方皱紧没有几根眉毛的眉头。“没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的意识失去踪迹已经有半小时了,这不是一般的系统失灵或程序中毒。他们的意识现在还停留在我们无法探测的空间,根本没有任何信号,我们的人员正在努力查找中!”

“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游四方没有显得惊慌失措,但那些正在忙碌中的下属已经感觉到一些不对头,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望向他们的老板。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不过我们会一起搜寻直到发现三位的意识。请您这边也留意一下,也许他们在虚拟空间可以不受制后会发来信息。到时请务必通知我。”

“这个没问题,你那边有消息也告诉我一声!”

联络结束后,游四方一双大手不住的拍着大腿。那吒他们三个只是去查资料,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她一抬头,见几对眼睛都盯着自己。游隼号的老板大喝一声:

“看什么?!还不干活去!”

众人被喝得寒毛直竖,无不抱头鼠窜。辛然到底细心些,见老板口气不像往日,偷偷问道:

“老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才是谁的通讯?”

游四方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倒鬼。那吒他们三个现在留在网上,没了踪影。孙氏的人正在找着呢。”

“什么?有……”辛然的高分贝叫声又换来一记白眼。她连忙捂着嘴,看到没人发觉才凑近船长。“老板,你快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要是他们加不来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也帮不上忙。”游四方中气十足的声音依然冷静。“要相信那三个家伙,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辛然“嗯”了一声,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游四方瞥了她一眼,说道:

“丫头,去给我盯着咱们船上的中央电脑和通讯器,向他们仨发信息。直到有回音为止。快去呀!”

“是!”

辛然赶紧答应着,执行任务去了。游四方盯着窗外的星空,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们三个,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要不然,老娘绝不会放过你们的!王八蛋!”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5节

这个时候的那吒等三人,并不仅仅只是意识流落在异空间而已。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几个谁都不想碰到的人。其中两个人,那吒和方烈对他们都可以称是上是“熟悉”了,因为他们曾带给自己不少的麻烦。章靖彦虽然只是通过同伴之口听说过这些人的事,但即使只靠自己的双眼也可以辨认出对方非善类。不过另外两人,三人都没见过,更不认识。只是从他们的黑袍打扮看来,这四个人肯定是一伙的。

在这四名黑衣男子中,一个金色短发男子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望着那吒和方烈,他忽然“哈哈”笑了几声(笑声中不带一点感情),指着二人对身边的银发男子说道:

“螺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冤家路窄呢?真有意思。”

说完,他也不等螺旋的回答,径自朝方烈打起招呼来:

“和我头发一样颜色的小姑娘,你还没死啊?你叫什么来着……方……方烈,方烈对吧?哦,我还记得嘛。约米那蠢女人老说我记不住东西,她才是个笨蛋……”

说着说着,他已经忘记了面前的不速之客,自说自话起来。面对着这个看似孩子气的男人,方烈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她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他们都拥有不死之向躯,要对付他们更是难上加难。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可对方却有四个人,这样一来己方顿时处于下风。

螺旋那双泛着金属般光芒的眼珠正对上另一双血红的眼眸,上一次的对视,已是一年多前的事。那时游隼号的人为了救出那吒的另一个分身——迦蓝,闯入北十字星的中央研究院总局。而路西法亦派出螺旋和塞壬二人,想破坏迦蓝和那吒合为一体。不过事与愿违,如今两个御子(这是原体对那吒和迦蓝的称呼)已经成为一体,路西法的计划失败。再加上自己的得力部下又在那次行动中付出生命,所以螺旋见到那吒就恨不得将他劈成两半,但是光看他的外表,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太好了,没想到这一次误打误撞,猰貐这么一搅和,居然把你这么个御子送来这里。你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那吒无视他的威胁,但听到对方的话里提到“猰貐”的名字,他心里暗暗吃惊。他们三个得知那种由纯人类接触原体后变成的怪物名叫猰貐,还是刚刚不久前的事。可听螺旋的口气,像是早已了解到这一切。而且自己三人会来到这里,恐怕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你们故意把我引来这里,花了不少功夫啊。不过我劝你们在这么做之前最好先想一想,这样做到底还有没有命回去。”

在四人中,走出一个不管是长相、神情还是气质都颇为怪异的男人,他打量着游隼号的三人,笑道:

“原来这就是御子。果然口气不小,难怪替我们组织添了不少麻烦。你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是上天的意思。玛尔卡特大人,我们的实验不仅探究清它的秘密,还为我们引来了御子,收获颇丰啊!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

此人的模样竟让章靖彦不由自觉地联想起蛇或蜥蜴类的动物,而他那种奉承的语气也令人听了很不舒服。而被他奉承的对象没有半分表情,他由上而下只是斜着眼瞄了瞄那吒,似乎是在看着一只卑微的小虫子。

“……正好……”

“省点吧,凭你没办法对付得了他。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纯人类你还得,别忘记了上次你捅出来的娄子还是我替你补救的。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只被在水牢三个月就出来了,继续回去搞你的实验吧,再多弄几只猰貐出来,好讨长老的欢心。”

螺旋冷冷的讽刺,令玛尔卡特双拳紧握。过于苍白的皮肤下,潜伏着强烈的憎恨。“既然司教都开口了,那就不用我多此一举了。就请司教一个人对付御子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玛尔卡特一表态,多鲁就开口了:“司教大人,您千万别误会啊,玛尔卡特大人是因为相信您的实力,所以才把这个机会让给司教大人,好让您一显身手。本来我是非常想帮忙的,可这样的话又显得对您不够尊重……”

言下之意,他也表示不会加入战斗之中,不过说的比玛尔卡特委婉多了。虽说多鲁一直跟随着玛尔卡特,但他也不想得罪螺旋。游隼号的三个成员听出他们言语不和,可还是颇为顾虑,因为其中二人曾经领教过这些人的厉害。在对手面前故作内哄,乘他们分心之际再突然痛下杀手,这也是路西法人的手段之一。章靖彦看着多鲁,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滑头的家伙”。

螺旋没理会他们,反正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得到协助。他直视那吒,说道:

“在离开这里之前,先把你给收拾掉。让我看看你和另一个御子合二为一的实力吧!”

那吒早知碰上他们必有一场恶战,只是想不到是在这种场合。他一边留神对方的举动,一边示意章靖彦小心——因为他对这种打斗毫无经验,而且对方可不会手下留情。章靖彦打量一下方烈那边,见她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对付面前的迪亚。他望着无动于衷的玛尔卡特和多鲁,心想就算那吒和方烈打败了二人,这两个家伙也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万一这四个人联起手来,到时我们就有大麻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他发现电子脑运作正常,不过与外界的连线却断了信号。章靖彦不停地向孙氏科研所和游隼号的中央发去信息,希望能与外界取得联络。

迪亚慢吞吞的解下黑底金边的披肩(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方烈会偷袭自己),咕哝道: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乖一点呢?每次都要我们出手,真够累的。不过既然螺旋都出手了,那我就不能站在一边看而已……对了,小姑娘,跟我回路西法吧,我正愁回去以后没人陪我玩,那种日子多无聊啊……”

他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却对方烈一口一个“小姑娘”。方烈深知路西法的几个头目皆是不死之身,虽然在身手上自己尚可与之一搏,但无法彻底击倒他。何况现在对方有四个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一旦被人围攻,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必须赶快打倒这个家伙才行。方烈外表平静,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像你这样的白痴,连自己都管不了,还想跟我斗吗?你只配呆在摇篮里过一辈子!”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6节

“摇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迪亚完全不了解。然而方烈骂他是白痴,这个他倒明白——因为在路西法也有人用这个词辱骂他。方烈本想激怒他,好让他气急败坏,自己就可以更容易对付他了。谁知迪亚压根没生气(也许是由于被人骂得太多了),反而追问道:

“摇篮?什么是摇篮?干什么用的?好不好玩啊?”

方烈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想再和他废话下去,一起手就劈向对方的头部。迪亚一侧身避过,又躲过几下连击,却不急着还手,还在问:

“喂,先回答我的问题嘛,摇篮到底长什么样啊?”

在另一边,那吒挡住了螺旋的拳头,两人对视着,眼神毫不退让。那吒一起脚,螺旋一个翻身落在不远处。他右手平伸,一把和他神情同样冰冷的长刀出现在他掌中。那吒对此毫不惊讶,他也摊开手掌,一股气流凝聚其中,化作一柄银剑。这一对宿敌,又再展开恶斗。

章靖彦虽然知道那吒的身世大有来头,亦见过他在同样的虚拟空间中可以轻易改变数据,化出长剑为己所用。不过看来那吒的对手亦非泛泛之辈,居然也可以做到在虚拟空间中像变魔术般变出一把长刀。他不禁担心起来,而方烈那边,也只是与对方打个平手,暂时没法分出胜负。章靖彦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见另外两个黑袍男子完全没加入战斗的意思,那名高个子的黑发男人还带着不屑的冷笑望着螺旋,像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帮他。而那个叫多鲁的男人虽然不时对陷入苦战的二人喊道:“司教大人,您要小心……迪亚大人,您还好吧……”,可在行动上,他和玛尔卡特一样——都不打算帮忙。他们的恩怨,在此时倒帮了三人一把,使他们暂时还可应付这场面。

刀剑相撞,火花迸出,青发与银发之间,无形的气流将他们团团围住却又彼此分开。不管他们在何时、何地相见,战斗都是他们唯一解决争端的方法,现在亦是一样。彼此能帅势均力敌的对手,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那吒一剑逼得螺旋退开,正想冲目前追击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却迫使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用剑支地,一手按着头部,想竭力压制那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仿佛白昼一下子变成了黑夜。电子脑里那些曾经出现的杂音又再响起,而且程度比以往更加强烈。他的眼睛再度漆黑一片,而耳朵所听到的声音亦是杂音阵阵,那吒咬牙强忍,双膝跪地捧着痛得几欲裂开的头颅。

其他人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都看出那吒的不对劲。方烈与迪亚交手,根本脱不开身。当章靖彦赶上去时,已经迟了:螺旋站在那吒面前,他一言不发挥刀就劈,那吒目不能视物,倚靠仅剩的听觉举剑格开那一下攻击,几乎在同一时刻,螺旋手中的长刀穿过了那吒的胸膛。

“那吒!!”

他的两个同样不约而同的大喊着他的名字。那吒的剑只是挡住了螺旋的手臂,而对方的长刀却来不及避开。在巨大的痛楚中,那吒握住刀身,用尽力气将它一把抽出。螺旋显然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做出此举,手持刀柄的他被迫退后几步,要不然长刀也会被那吒的力气甩飞。但那吒再也站不起来了,缓缓倒在地上,那双比红宝石更耀眼的瞳孔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神采。

螺旋站定,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他的神情由始至终都不曾迎来喜悦。他可不会由于敌人无法战斗而手下留情,长刀再次举起,这一次,他对准了目标的脖子。

章靖彦跑到那吒身边,扶同伴起来,一身散漫随和的他没有对螺旋怒目而视,只是用行动和坚定的眼神表明自己会保护同伴,螺旋完全不在意他人的出现,对他来说杀一个和杀两个毫无区别。曾经刺穿那吒身体的长刀高举在半空中,银发的死神以审判者的冷酷之姿对面前的二人砍下致使的一击。

“不!”

好不容易逼退迪亚的方烈看着这一幕,发出凄绝的喊声。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令她和身后的迪亚都呆住了。螺旋的长刀没有挥向他的背后,一个黑衣男子双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漆黑之剑,冷笑地望着自己的猎物。如果螺旋刚才不是下意识的往前一避,他恐怕早已被人劈成两半了。螺旋不顾自己背后深深的伤口,狠狠的回望着身后那人。对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辛苦你了,司教。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

“玛尔卡特!”

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目瞪口呆的方烈还没回过神来,又被迪亚如同撕裂了身心的狂叫吓了一跳。她看到原本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发男子不顾一切地冲向玛尔卡特,眼中犹如燃烧着令人发指的烈焰。每一个有幸见过他此时举动的人,都无法忘记他脸上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得出的凶狠神情。

玛尔卡特接二连三的避过对方的攻击,但面对迪亚要同归于尽般的势头也占不到半点上风。迪亚虽然没有武器,但他此刻根本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撕碎玛尔卡特。那个本来也作壁上观的多鲁现在终于出手了,不过却是站在玛尔卡特的阵线上对付迪亚。这个家伙还不停嘴的“劝”道:

“迪亚大人,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动脚的。您在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消消气再说……”

迪亚被他们牵制住,虽然他的打法势如疯虎,但一时也很难取胜。多鲁被他好几次拧断手臂、扯掉了舌头,可他还是以惊人的回复速度站起来,完好无损的又再加入战斗。光看他的样子和古怪的移动动作,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与蛇或晰蜴是同类。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7节

他们的内斗正好给游隼号的成员有了喘息之机。趁方烈察看那吒的伤势时,章靖彦又看了看那三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难以相信人的躯体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原(虽然这里是不同于现实的虚拟空间),简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章靖彦转头对方烈说道:

“他们果然是不死之躯,不过,那个人……”

方烈见那吒伤势严重且昏迷不醒,心里正焦急。她顺着同伴视线望去,见螺旋也倒在地上,迟迟未能复原。方烈和这帮人交手数次,知道他们的躯体有着极强的自我修复力,即使中了枪也是小事一桩。可如今螺旋却像受伤极重,背后那道长长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也许和伤他的那把剑有关吗?方烈不禁这样想,路西法这些怪人所持的兵器似乎很不简单。

但是现在的形势不容她多想。方烈让那吒平躺在地,嘱咐章靖彦继续试图与外界联络,好尽早离开这个怪异的虚拟空间。方烈捡起那吒的剑,一步步走向螺旋。伤害了自己同伴的家伙,她绝不会放过。迪亚全心全意要杀死玛尔卡特,竟没有发觉另外有人要对螺旋痛下杀手。而路西法的另外两人忙于应付迪亚疯狂的进攻,根本无暇理会旁边发生了什么事——即使他们看见方烈要杀螺旋,也只是不出一声,静观其变而已。

方烈走到螺旋身旁,那头银发遮盖了他的脸面,从外表上来看很难判断此人到底是死是活。方烈正欲将剑刺下,忽然一些水滴纷纷掉落在他们周围,在纯白的空间内蒸发。方烈停下动作,凝视着那些渐渐的金色水滴。章靖彦也觉得异样,抬头一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同时向方烈喊道:

“小心!”

方烈缓缓抬头望向上方,在他们的头顶上,一只已经开始溶化的猰貐正飘浮于空中。它没有咆哮,也没有昔日的狂暴,只是安详地化作一片金色的液体,滴落后又随即蒸发掉。即使它的独眼和利爪都已溶化,猰貐也毫无痛苦之意。

路西法的三人也停下了争斗,望着这只猰貐。多鲁认出,它正是刚才导致类原体破裂、令他们来到这个异空间的元凶!他还看到,在那一片金色的水团中,有某个物体正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个猰貐,原本可能是用身体包围着那个东西,就像在保护它一样。

猰貐被完全的蒸发了,至死它都没有发出过一声狂吼。章靖彦甚至觉得,这个怪物看上去仿佛是解脱了一般。它本来也是个人类吧?游隼号的机械师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它消失。但是猰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己方又为何会碰上路西法的人,这些他和方烈都无从得知。

和游隼号的成员正相反,路西法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多鲁低声向他的主人说道:

“猰貐没法脱离我们的控制,反而弄碎了类原体的封印,将我们带来御子所在的这个空间。看来是它的创造者——太初的命令。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呢?玛尔卡特大人。“

玛尔卡特不答,他定定的注视着那块由于猰貐溶化而出现在半空中的物体——一块光芒四射的不规则形碎片。它的到来,令本已明亮的空间更加夺目,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

“原体的……碎片……为什么……”

在他的呢喃声中,碎片缓缓下降,如同落日一般,渐渐没入了那吒的身体中!迪亚此时已经将螺旋抱在怀中,拼命的摇晃他,想让他快点醒来。螺旋没有死,但醒来后的他依然非常虚弱。他看了看欣喜若狂的迪亚,又望着那块原体的碎片与那吒溶为一体,双唇微微一动:

“……开始了吗……神体……”

方烈也已经回到那吒身边,她和章靖彦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吒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胸膛中被刺穿的伤口消失了!他们互望一眼,看起来还不敢相信见到的东西。原本斗个你死我活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怔忡的站在原地。

这时候,章靖彦发现自己的电子脑收到了孙氏科研所和游隼号发来的通讯,与外界的联络又恢复了。他顾不上这么多,马上要求单所长将自己一行人转移回现实世界。当多鲁想上前阻止他们时,孙氏炎天科研所的中央电脑已经及时把三人传送走了。

玛尔卡特调回视线,在他身后,螺旋已经能站立了,那道骇人的伤口正开始复原——不过修复的速度比起他以往受的伤都要慢。路西法的几个大头目,都拥有这种不灭之躯。多鲁见螺旋无恙,又笑嘻嘻的说道:

“司教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就一直担心您的安危呢。”

这个墙头草的话螺旋不予理会,迪亚却恶狠狠的瞪着他,像要把他剥皮拆骨方能解恨。玛尔卡特轻描淡写的说道:

“注意点,司教。下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你也一样。”

两人不带一点表情彼此相望,在他们毫不相似的外表和内心下,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那就是仇恨。

在他的主人失踪的那段时间时,桑托简直急得把自己的头发都快揪光了。如果不是螺旋等人自动回到现实中,恐怕他会把这个贫困的小行星全部翻转来找人。

“螺旋大人,不好您没事啊,您不知道,我急得快发疯了。您和迪亚大人要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让小的也好跟您前去帮忙。小的再不济,也不会拖您的后腿。我会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螺旋没有像往常那样命令他闭嘴,他在想着其它事情。迟钝的桑托没有发现主人的异常,还在自说自话:

“大人您脸色怎么那么差啊?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小的为您请……哎呀我真笨,我们路西法的大人又何必看病嘛!对了,迪亚大人怎么火气那么大呢?多鲁大人被他教训的好惨,连玛尔卡特大人也没出面。您在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大人您看上去真的不大好……”

“桑托。”

对方一开口,矮个子马上改口:“是是是,大人有什么吩咐?”他可害怕万一主人不高兴让自己不能再说话,那可就糟糕了。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8节

“你去把那个男孩带过来,马上。”

“啊?”桑托瞪大眼睛想了好半天才记起大人所说的“那个男孩”是谁,他不敢问螺旋为什么要见那个男孩,只好拐弯抹角的说道:“不过那个人是玛尔卡特大人的实验品,万一玛尔卡特大人不答应……”

“去带他来,”螺旋浑不在意。“谁敢挡你,你就杀谁。去吧。”

螺旋都这么说了,桑托当然只好按命令行事。他嘀嘀咕咕,来到牢房。玛尔卡特的那些卫兵听见他要带走那个纯人类少年,都面露难色——显然是不愿意但又不想得罪对方。桑托对这些家伙可没这么客气(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手下),叉着腰说道:

“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快把人交出来!你们要违抗命令吗?”

“可是,玛尔卡特大人他……”

“这是司教大人的命令!难道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还是说,你们想藉故拦着我,实际上想离间司教大人和玛尔卡特大人的情谊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卫兵也只好从命,谁叫对方是上级呢,他们只得按吩咐去领那男孩过来。没人看到桑托那难看的窃笑,他是在暗自窃喜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出这么“合情合理”的话,桑托还真有点佩服自己了。可他一想到自己说出“司教大人和玛尔卡特大人的情谊”这样的话,心里有些毛毛的。谁都清楚他们是死对头,连看都不愿看对方一眼。要是螺旋大人知道了,非拧掉自己的头不可。桑托暗暗后悔,心想下次再吹牛也不能说这种话了。

少年来到他的面前,这男孩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了桑托一眼。桑托看到有两个卫兵想押送这男孩到螺旋那儿去,他深知螺旋不想看到玛尔卡特的人,一挥手道:

“你们不用去了,人我带走了!”

卫兵哪敢阻拦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带着那男孩扬长而去,同时还得弯下腰恭送对方离去。他们都拿定主意,如果上边的人问起来,就一律把责任推到司教的人身上去,好减轻自己的责任。

桑托带着这小孩,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螺旋的房间。他在路上偶尔打量这沉默的小子一眼,见这小孩瘦不拉叽的,顶多十岁出头,压根就没一点特别之处,他搞不懂螺旋大人为什么要见这个小孩。

一进去,关上门,男孩就站在门旁,脚跟就像被人用钉子钉住似的,动都不愿动。桑托见他这个样子,骂道:

“快给我过来,别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男孩扭转脸,照旧一言不发。其实他心里很害怕,担心这些怪人会狠狠的折磨自己。桑托见他不是不听话,大步走上前,一伸手,如同拎只小猫般把男孩拎到螺旋面前。男孩之前看他样貌猥琐,个子又矮,完全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不把自己的拳打脚踢当回事,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给拎起来。男孩吓得直哆嗦,不过他依然不肯出声求饶。

桑托向螺旋一躬身,这才转向男孩,命令道:

“这位是司教大人,快行礼!”

少年不动。桑托急了,他正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螺旋一个眼神就制止了他。路西法的司教在男孩进房后第一次看着他,说道:

“过来。”

男孩从眼皮底下飞快的溜了他一眼,看到螺旋毫无血色的脸和那两颊的刺青,顿时吓得不敢再望。然而片刻之后,他又改变主意,偷偷的注视着这个男人。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正是之前在那个由人变成的怪物爪下救了自己一命的人。不知怎的,男孩的畏惧之心有点动摇了。

“是你叫我来的吗?”

桑托闻言差点把眼珠子都瞪破了,因为这小子居然敢和自己的主人这么说话!一向对螺旋崇拜有加、奉若神明的桑托真的生气了,他指着男孩气冲冲的骂道:

“无礼!你在司教大人面前居然不用敬称!不说‘您’!还用这么轻佻的口吻!太可恶了!”

谁看到桑托那张丑脸被气的七窍生烟的模样都会害怕,何况只是一个小男孩。还是螺旋叫住了他:

“算了,桑托。他又不懂规矩。”

被主人这样劝自己,桑托纵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发泄。但他仍然瞪着那个小子,好像在说“不许你如此无礼!”。男孩不敢再看他,只好低着头。他又听到螺旋的声音:

“想离开这里吗?”

少年马上盯着他,仿佛还不怎么相信自己听到的问话。来这里也有好几天了,没人跟他说过话,更没人问他想不想离开(之前倒是有个多鲁来劝自己听话,不过却是为了利用他来做实验)。现在突然见螺旋这么问自己,他简直又惊又喜。男孩不住的点头,但心底仍有些不安:他们该不会又想要自己做什么事吧?上次那一幕,已经把他吓得够呛。

“你走吧,不会有人拦着你,也不会有人把你再抓回来。”

此言一出,少年都傻了。他甚至以为是自己饿着肚子所以会幻听。可是看看那个男人的脸色,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救自己啊?男孩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得知自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真是高兴坏了——当然在对方面前没敢表现出来。

“你……你(男孩本想称呼对方为‘您’,但咬字不清说成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螺旋轻轻的一颌首,得到了允诺的少年差点就想跳起来大喊三声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可他一想到自己的身世,神情随即黯然。自己早就没有家了,孤儿院他又不想回去;就算回复自由,自己又能去哪儿呢?桑托见他踌躇的样子,还以为他不相信螺旋的话,忙说道:

“既然我们大人都答应你了,就肯定不会反悔。还不快点向大人道谢?”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9节

男孩被他催促着,心中惶然。想起种种凄惨的往事,竟忍不住滴下泪来。“我……我……”嗫嚅了半天,还是吐不出一个字。桑托性子急,最见不得别人吞吞吐吐,正想再问时,又听他的主人开口了:

“没地方可去吗?”

男孩一听,更是泪如泉涌。一直压抑着的痛苦此时完全爆发出来,他甚至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想好好大哭一场。看到这小子放声恸哭,桑托反倒没了主意,连喝斥他的力度都减弱了不少。螺旋依旧淡然处之,等到少年哭声渐竭,他才又说道:

“愿意跟着我吗?”

这一下子,不仅被问到的人愣了,甚至连没被问到的桑托也愣了。他实在没想到原来主人见这个小子是想提拔对方做手下。虽然以桑托的头脑根本想不明白为何螺旋大人要收这样的小毛防当手下,但一向将螺旋的话奉为金科玉律的他忙对小孩使眼色,要男孩赶紧答应。说实话,如果换成是路西法的其他人,早就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成为螺旋的下属。

男孩止住泪,又看着螺旋。他发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并不怎么害怕,更没有面对玛尔卡特和多鲁时的那种厌恶之情。这个人,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吧。想起他救过自己,少年不由得又有所放松。

“跟着你……要干吗?难道……也要杀人吗?”

男孩想起玛尔卡特的那些“实验”,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穿透整个身体。这个人和那两个人是同一个组织的,那么他岂不是也会做那些残忍的事?他又害怕起来。

“随便。”

螺旋仍然惜言如金,男孩听了更摸不着头脑。他亲眼见过此人身手厉害,他的同伴(指玛尔卡特)又能在这个行星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所属的组织必然来头不小。少年试探着又说了句:

“我……我……我不想,不想杀人……”

“我说过,随便你。”

言下之意,就是螺旋答应不会逼迫他干坏事。反正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倒不如跟着这个人,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男孩拿定主意,说道:

“那好,我答应你……您!”

桑托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太不懂规矩了,连‘大人’都不会说,以后一定要好好更正他。螺旋倒不介意,只是问道;

“你叫什么?”

“啊……我,我叫约瑟夫。”男孩一愣,连忙回答道。已经很久没人问起自己的名字了,叫起来都有点生疏。

“桑托,”路西法的司教又看向另一个下属,对方马上一低头以示自己正在聆听主人的话。“约瑟夫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别让人欺负他,知道了吗?”

他的下属大声应道:“是,螺旋大人!属下一定尽心尽力管教好这小子……不、不、不,是约瑟夫!”

“约瑟夫,”螺旋第一次叫着新下属的名字,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个虚弱的青年,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你以后就跟着桑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你们虽然是同级别,不过桑托是你的前辈,你要听他的话。懂了吗?”

“嗯,啊,是,是!”男孩愣愣的听着,隐约觉得他们所在的组织还有很多规矩,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大人!”

螺旋掉头瞥了他一眼,像在等着男孩发问。约瑟夫在对方的注视下有点胆怯,但并不畏惧。他鼓起勇气问道:

“你、您能不能再把我的两个朋友也放出来?他们也和我一起,被抓到这儿来了……”

螺旋还没说什么,桑托就插嘴了:“那些实验品早就被玛尔卡特大人给……你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他虽然没说下去,可约瑟夫已经听出来,他的朋友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噩运。他心中一阵难过,差点又要掉下泪来。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解了,为什么对方不救别人,偏偏要救自己呢?他抬头望去,见螺旋已经转过身去,他下意识的问道:

“那个、那个,你、不,您该怎么称呼呢?我还不知道你、您的名字。”

桑托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从来没见过在路西法中敢有人问螺旋的名字,这小子是脑袋烧坏了还是不想活啊?!简直找死!谁知他的主人听了,只是说了两个字:

“螺旋。”

“是,螺旋……大人!”

在桑托的拼命示意外加自己的领悟下,约瑟夫总算知道要加上一个尊称。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主人因为这句无心的问话而陷入良久的回忆中。真正的名字,已经记不起来了;剩下的,只有一个代号而已……

这个时候的约瑟夫,正沉浸在迷茫、兴奋各种各样情绪交织成的洪流中,根本不了解这个决定将会为他带来怎样的人生……

而在同一时刻,路西法的眼中钉也在休养调理。回到了现实世界后,那吒仍然昏迷着,方烈和章靖彦决定送他回游隼号治疗(那里的设备和章靖彦的技术可不会输给一流的合成人医院)。见到他们平安无事归来,孙氏的人才稍稍安心。这次突发意外,也令他们一度手忙脚乱。幸好客人无恙,要不然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向孙锐交待。

调查资料的事告一段落,对游隼号的众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那吒醒来。

由于章靖彦在照顾那吒,所以解说那段经历的任务自然落在方烈身上。她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又只是介绍了个大概,但还是令大家听得心惊肉跳。他们都知道路西法的怪人们个个心狠手辣,连他们的老相识——陆珀也差点栽在路西法手上。不过这次连那吒都被他们在身上刺出个窟窿,要不是对方起了内哄,方烈三人恐怕也很难逃脱。在提到为什么那吒伤口又会复原时,方烈只是一笔带过——她不想把那吒的秘密宣扬开去。

第三卷 异变 第九章第10节

当听到螺旋对那吒下手时,玛尔卡特在他背后偷袭,米汤一脸不可思议加反感:

“有没有搞错啊,连对自己人都那么狠,那个什么‘路西法’的肯定没几个好人。不过还好这么一搅和,那吒和阿彦才不至于又挨刀呢,谢天谢地!”

“谢什么谢?!”辛然白了他一眼。“那种变态的恶棍下次见了,应该好好扁他们一顿!敢动我们游隼号的人,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飞船的船长兼老板现在才发话:“你们懂个屁,遇上那种人,赶紧绕路走!就凭你们那些三脚猫功夫,自保都成问题!别给我送死,听明白没?!”

见两个手下点头不迭,这个凶神恶煞的女老板又瞪着方烈:

“下次有事多带上几个人,跟船上说一声。别当老娘是吃干饭的!”

她说的凶巴巴的,但方烈一点也不怕,因为她知道老板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不熟悉游四方的人,一定会以为她嗜钱如命、恶狠狠又不近人情,可接触得多了才会了解游四方的真性情。

一向嘴巴闲不住的亚迈这次却没说什么,他只是不时的看着门外,又偶尔探头到走廊上,看看有没有人过来。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一拍,吓得亚迈几乎跳起来。他嘴里骂着“吓死人啦”,一边回头望。只见辛然站在他身旁,以和他相差无几的姿势伸头望着外面,就是不说话。亚迈看得莫明其妙,问道:

“你干吗?发痴了么?!”

辛然收回视线,满脸写着焦急与不安。“唉,我在替某人看着,看看某人来了没有,不知道某人的伤怎么样了。”

一连几个“某人”,把亚迈弄得满脑袋问号。他张大嘴,好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辛然。另外数人都听明白了,辛然是在嘲弄亚迈担心那吒、却又不敢明说的样子。辛然见亚迈那种呆样,不禁扑哧一笑,说道:

“担心那吒就直说,干吗遮遮掩掩的!不像你的作风哦。”

被揭穿心事的亚迈脸红耳赤——幸好他肤色黑,看不大出来。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谁、谁、谁担心那小子啦!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等他啦?!我这是在做运动、做运动!”

“是是是。”辛然嘴上应着,可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词。她小声咕哝着:“真是的,口是心非的家伙。”

方烈见大家都这么关心那吒,心里也觉得欣慰。可想到同伴仍未有意识,又担心起来。她向游四方说一声,便走到飞船的医疗室。还没走到门前,就看到游隼号的机师章靖彦走了出来,他正摘下手套吐了口气。

“阿彦。”

章靖彦见是方烈,便笑了笑,不等对方开口就先说道:

“你进去看看那吒吧,他已经醒过来了。”

方烈高兴的来不及道谢就进了医疗室,而章靖彦就去向众人报告这个好消息。一进门,方烈碧蓝的双眸就看到那个青发红眼的合成人,他正躺在调整椅上,眼望天花板。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那吒稍稍转过头,抬了抬手,眼睛却没看着方烈。金发女子坐在另一张调整椅上,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已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方烈问道: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她所指的,就是那块原体碎片溶入他的体内,令伤口迅速愈合的事。那吒一言不发,方烈正想劝他“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他却突然说道:

“是原体里的‘它’——太初——将我带到那里的。它就是想通过我接触到那块碎片,因为这样,本来残缺的原体就会开始回复原貌。”

太初就是创造那吒的“神”(这只是它的自称),它与原体已成为一体,所以原体无尽的力量亦为它所用。那吒身为太初的“御子”,也是为了让它的计划顺利进行而来到这个世上的。这些方烈是知道的,但她从来都没把那吒视为异类。

“你的意思是,透过溶入你的身体,一直躲在异空间的原体本体就可以渐渐完整?那么以后……剩下的那些类原体里头的碎片,也会陆续通过这种方式和原体本体结合吗?”

类原体是指前银河财团用原体的一些碎片制成的“伪”原体。这些类原体,分布在宇宙各地,被各方势力所掌握。真正的原体,早已隐藏在网络上的异空间,静候时机的到来。除非它自动现身,否则没人能找到它。方烈担心,太初为了实现它的计划,就会利用它的御子那吒来回收这些碎片。

“可能。”那吒的表情没多大起伏,低沉的声音一如他的心境。“即使我不愿意,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说到底,我毕竟是由宏观世界那里诞生的,它的想法、遭遇,我也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