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众神之黄昏》》 · 未辰子 · 2026-07-25
好奇之下,他用电子脑问身边同样一动不动的同僚:
“那女的是谁?不像是常出入这里的人。”
久久不见回答,他扫了对方一眼,却见同僚一脸凝重,似是不敢置信:
“居然回来了……是她……”
刚向总理作完汇报的枢机卿于振勇和首席秘书在电梯前看见了那女子,她正由总理顾问带同前往总理的办公室。女子一见他们,便恭敬的说道:
“好久不见了,于伯伯。”
“三个月前才见过面,怎么说是‘好久不见’呢?”
“对于故人,一日不见也如隔三秋。”
于振勇呵呵直笑,同时在电子脑里对她说道:
“那个女人不在,你快去吧。”
女子不动声色,又朝那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秘书点点头,便进了电梯。于振勇对秘书说道:
“看来还是你说的对,不出五个月,她果然回到锦枫台了!”
他的首席秘书苏梵晓轻轻一笑,有些不以为然。从锦枫台到枢机院,见过他的每一个人都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有人认为他自视甚高,野心勃勃;而有些人则觉得他聪明能干、彬彬有礼,是个令人赞不绝口的绅士。而他现在的上司,属于后者。当他还只是一个殖民地总督辖下的小小事务官时,所表现出的办事能力和手段,令接见他的于振勇留下了深刻印象,并在不久后就将他调来乾都,成为自己的秘书。于振勇相信,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出于对他的喜爱,就连别人背后诋毁他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也成了于振勇夸奖他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他已娶有妻室,于振勇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他们临走前,见到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艳光四射的女人而来。那女人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十来岁,精致的妆容加上用名牌衣裙衬托的完美身段,显得她如同女皇。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和她样貌颇为相似的少女,约有二十出头,虽说打扮的同样粉雕玉琢,但神情却有些惶恐不安。那女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旁人不理不睬,她的心思已经飞到别的地方去了。于振勇低声说了句:
“好嘛,这么快就来啦,瞧瞧‘第二夫人’这副风急火燎的样子。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秘书看着这群人,转念一想。“总理夫人没回来吗?”
“她?”于振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只关心自己的政治前途,忙着宣传她的政策理念。别说是她的女儿好不容易能回来,就算她的儿子复活她也不会回来瞧一眼!要不然怎么会让这种狐狸精横行霸道!”
“说起来,总理也有责任啰,将自己的女儿赶去殖民地,反倒把不相干的外人当成家人。鹊巢鸠占,可笑!”
要是别人在于振勇面前敢说这种不敬之语,他一定勃然大怒。但这年轻秘书说的话只是使他板起脸,说道:
“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许这么胡说八道。”
秘书掩饰着自己的笑意,忙答应着。他知道这位年迈的上司如此教训他是出于一番好意。他又看了看那群人一眼,那两个女子都进了电梯,年轻的那个不安的看了看粉光脂艳的女人,不停地扭着手;而那女人也是心事重重。他自言自语道:
“天要变了。”
第三卷 异变 序章第2节
总理办公室里,锦枫台的主人凌笠志见到了已经三年不曾谋面的女儿。这个瘸腿女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父亲面前。凌笠志万分惊讶,让他意外的不是女儿的突然出现(因为是他亲自命人接回女儿的),而是她那副形销骨立、容貌憔悴的样子。他怎么也没想到,正处于花季年华的女儿竟成了这般模样!想起三年前,自己一怒之下赶走女儿,软禁她在殖民地,如今重逢,凌笠志简直心如刀割。他轻轻的喊了声:
“定翮!”
女儿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仍然低着头。凌笠志皱起眉头,总理顾问连忙向他说了几句话。凌笠志恍然大悟,他震惊的望着女儿,几乎坠下泪来。他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
“定翮!过来爸爸身边坐!”
凌定翮这才猛的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父亲,忙恭恭敬敬的说道:
“不用了,父亲。父亲,您最近过的好吗?”
凌笠志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宽大的椅中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拉着女儿的手,大声说道:
“回到家,就不用拘谨。左边耳朵还是听不见吗?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呢?”
凌定翮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试着想挣脱父亲的手但不成功。“我没事的……又何必破费呢?”
凌笠志目睹了女儿的模样,真是悲从中来。三年前,就因为女儿顶撞了自己的情妇,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导致左耳失聪。如今这一切,可以说都是自己一念之差造成的,他既心痛又后悔。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自责的说道:
“是我太疏忽了,没好好照顾你……定翮,你不用怕,爸爸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凌定翮双眼与父亲对上,随即闪开,她的眼中也湿润了。“没关系的,父亲。我还有一只耳朵可以听到声音。”
她越是这么说,凌笠志就越发难受。他一手环抱着女儿的肩膀,扶她坐在沙发上。从女儿走路的姿势中,他下意识的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定翮,你的脚怎么了?”
“……”
见女儿一言不发,凌笠志心知其中必有蹊跷。他想了想,命秘书又带了一个中年妇女进来。这个妇女是自从凌定翮小时候就一直照顾着她的保姆,这三年间也一直和她在一起,对凌定翮是视如己出。凌笠志一见对方就问道:
“梁妈,你来说说,定翮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梁妈此时也是双眼红肿,她一边擦泪一边说道:
“您不知道,阿翮在那边,经常是有上顿没下顿,别说一日三餐,能有一日一餐就很好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理会。我本来想事阿翮去看耳朵,兴许还有得治,可那些人连路费都不给,让她的病就这么拖着!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说着说着已经哭了起来,凌定翮闭上双眼,似乎在抗拒着那段回忆。凌笠志心里已经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女儿这三年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他也没料到负责此事的下属居然敢隐瞒事实,让自己毫不知情。他定了定神,已经猜到这幕后的主谋是谁了。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凌笠志心中的怒火也在往上升。
“不到半年前,有一次阿翮到附近散步,竟然有辆该死的车撞到她,把她撞下山去!花了一天一夜才找到阿翮,送去医院,又因为钱不够结果将折了的腿落下了没治,就这么着,阿翮她就跛了右腿!我真该死呀!”
凌定翮眼中滴泪,但她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凌笠志简直要气坏了,他拍着沙发扶手,又怒又痛的质问道:
“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我不是没想过啊!”梁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让那些人来联系您,他们说您‘公务繁忙,没空管这些小事’。我们连电话都不能用,怎么通知您啊?!”
凌笠志费了好大劲才没让拳头砸在茶几上。他泪流满面的抱着女儿,不停的喊道:
“定翮、定翮……是爸爸不好,爸爸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父亲!”
凌定翮也扑入父亲怀中,父女俩抱头痛哭。梁妈也哭个不住,在场的其他人也无不掩面拭泪。哭了好一阵子,悲痛稍止,凌笠志又对女儿说道:
“放心吧,爸爸会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病!”
“这次回来,我只想看看父亲您好不好,您别为我的事操心了。”
凌笠志闻言又流泪了。“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好好住这儿吧,每天陪着爸爸,我们父女俩以后都不分开了!”
正说着,秘书来向他通报:
“胡女士和胡小姐来了。”
凌定翮用梁妈递来的手绢抹着泪,她不甚在意的瞥了父亲一眼,见他虽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又对梁妈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大惊小怪。
“让她们进来吧。”
那对母女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她们看到凌笠志和凌定翮坐在一起,都不同程度的感到意外和不安。凌笠志的情妇胡冰滢到底见过大场面,心里的想法半点也不表露在脸上,还热络的向凌定翮嘘寒问暖。她的女儿胡月雅躲在母亲身后,不时用戒备的目光注视着凌定翮。而凌定翮呢,没有半点局促窘迫,不卑不亢的应对着。这时,凌笠志开口了: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定翮回来了,我们怎么能不来看她呢?”胡冰滢连忙陪笑道。“定翮啊,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一定要为你接风洗尘。”
见她表现出一副亲热长者的神态,梁妈忍不住狠狠瞪了她的背影一眼。还没等凌定翮回答,凌笠志就已经沉下脸,说道:
“这种事以后再说也不迟。我和定翮刚见面,一定要好好聚一聚。晚饭你们不用等我了。”
“这是当然。”胡冰滢又看向秘书,用女主人的口吻吩咐道:“赶快让人准备好客房,好让定翮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你不用忙。就把我书房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定翮住那里就可以了,我们也能多见面。”凌笠志转向女儿。“定翮,你看好不好?”
凌定翮笑了笑。“我住哪儿都行,只要能和父亲您在一起就够了。”
和这对面带笑容的父女不同,那对母女是越听越心惊,她们似乎没想到凌定翮还会住下来。胡冰滢试探的问道:
“定翮她,这次会住很久吧?那我可要多为她准备些东西,毕竟以前用过的东西都旧了。”
“这里就是她的家,什么久不久的。来,定翮,我们去湖边走走。”
父女俩离开办公室。神智恍惚的胡冰滢无意中对上了凌定翮的视线。对方凝视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在这个已经开始有些炎热的时节,她却仿佛掉进了深暗的冰窖,任由可怕的寒气弥漫在身心中……
有时候,一道涓涓细流也能汇聚为宽广的大河,也有可能被覆灭。看着清泉汩汩冒出的人们,此时根本不知道这股泉水会有怎样的未来……是成为江河湖泊的源头,还是被毁于一旦?套用一句俗话:
天晓得!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1节
9月5日,东十字星舰队各部门的指挥官都来到旗舰“青龙”号上,参加例行会议。这次演习他们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准备,并且将演习地点设在殖民地星域,也有震慑的作用。如今演习已进入尾声,向总司令进行汇报也成了各指挥官们的必做功课。
在听取作战部门的报告时,东十字星舰队的总司令商宇少将还询问了地面作战部队指挥官乔朗的意见:
“乔上校,你对于这次演习在作战方面有没有意见补充?”
乔朗原本是东十字星坤都的特种部队“蓝鹰”的指挥官,在去年的东十字星舰队扩大调整中,蓝鹰因为一直以来的优异表现而被纳入舰队的地面作战部队,乔朗也因出色的战绩而继续担任该部队的指挥官。他的军阶理所当然的得到了提升,并拥有自己的主舰。但在不少舰队军官眼中,地面作战部队根本可有可无。不过此时它却成为舰队的一分子,该部门的指挥官还有专属战舰,这让一些人在私底下愤愤不平,指挥官乔朗也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我的意见都写入了报告书,没有补充。”
商宇点点头,继续进行会议。那些不屑的目光也离开乔朗,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乔朗对这情形视若无睹,他看似专注的听着他人的报告,其实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没有人发现,乔朗左手食指不时地微微颤动,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的烟瘾上来了。因为商宇本人不吸烟,所以他所乘坐的旗舰的舰桥是禁烟区。虽然舰上有吸烟室,但现在正是开会途中,谁也不能中途离席。坐在这里开会的大部分军官都是香烟的忠实拥护者,可他们也只能克制自己。就算他们知道乔朗和自己有着相同的习惯,他们对他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乔朗从军有13年,除去在军校的4年外,他有8年的时间都是在蓝鹰渡过的,有人曾评价说,是他建立起蓝鹰的赫威名。这句话也许有溢美之嫌,但并未夸大。这点从坤都人对蓝鹰赞不绝口上就能看出来。对于他的功绩,最讨厌他的人也无法否认。他们的矛头,除了指向他所指挥的兵种,还针对他本人。在参加会议的所有军官中,乔朗是最年轻的一个。他刚满三十岁,在社会上看来是个日趋成熟的青年,但对其他指挥官来说,他充其量只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可这个家伙,却已经拥有上校军衔,照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不到四十岁就会成为将军,这正是年纪比他大上十几、二十岁的其他指挥官所不甘之处。再加上他所指挥的部门属于不受重视的边缘部分,这更令他们有藉口将怒火发泄在乔朗身上。乔朗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会议即将结束时,情报参谋向商宇报告了一个消息:
“最新的情报显示,在东部外围,孙氏的天罡军有集结的迹象。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继续观察的必要。”
“只是小股部队吗?没发现对方调兵的举动吗?”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其中一个幕僚说道:
“每次我们举行演习,天罡军都会将舰队集结在外围。既是观察也是威慑我方,这已经成了例行公事。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包括商宇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有类似看法。在下令继续监视对方布署后,总司令宣布散会。各指挥官都乘坐小型飞船回到自己所在的主舰。乔朗一走出舰桥,就看到一直在等候的副指挥官兼情报参谋赵易。乔朗不说什么,和对方上了小型飞船后,就一个劲儿的吸烟,好像要把刚才的份给补回来。虽然赵易以前也是烟不离手,但看到这位上司这模样,还是有点咋舌:
“我看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把肺换成合成器官得了!”
“你还好意思教训起我来了!”
乔朗冷冰冰的说了句。不过这不是表示他觉得恼火,而是他一向如此。况且赵易和他是老战友了,两人在蓝鹰共事多年,自然熟知对方的脾气习性。赵易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会议有什么决定吗?”
“只是报告,听不听得进去就是他们的事了。”乔朗思索了一会儿,又说道:
“最近天罡军在殖民地外围有些动作,你帮我留意一下。”
“孙氏吗?”赵易皱起眉头。
孙氏原本只是一个家族式财团名称,它和梅氏财团、银河财团一起,曾并称为三大财团。它们是在久远的星际战争中曾大力帮助过联邦政府,因此战后飞速的发展和扩大,成为联邦的国中之国。在新历385年银河财团倒下,而剩下的梅氏和孙氏却屹立不倒。联邦和这两个财团签下条约,和平相处,互不侵犯。但它们仍是联邦的心头大患。梅氏的军队名为“五行军”,孙氏军队则是“天罡军”,这两支都是正规军,拥有强大的战力。所以联邦对它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注意。
“听说只是小股部队,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
两人回到所在主舰“星宿”号上,乔朗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要戒烟?这阵子连派来的烟你都不要,搞得后勤部的宋磊还跑来问我,问是不是对他们有不满才把烟给退回来。”
赵易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我太太不喜欢我吸烟。”
乔朗不语,不过赵易还是觉得对方眼中闪过似笑非笑的光芒。乔朗虽到了而立之年,但不仅没成家,身边连个经常出现的女伴都没有。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让女性无法接受,相反,他明显带有殖民地人血统的样貌,能很轻易的吸引住年轻女性带有热力的视线。但由于性格使然,他根本就无心于传统的成家立室。乔朗对于自己从事的事业,远比其他一切更为执着,他的全部心思都花在军队上,当然不大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去交际。赵易身为他的朋友兼战友,自是深知此点,便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如你也找一个吧,试试被人照顾的滋味。”
乔朗扯动一下嘴角。“我一个人就过得好好的,用不着被照顾。况且我还不想照顾别人。”
“等你结了婚,就会发现两个人过比一个人过好太多了,要不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走进这个大坟墓呢。”
“好?”乔朗的声音中带有揶揄和不解的语调,可能还有一丝好奇。“怎么个好法?”
赵易似乎没想到对方还认真问起来,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这……起码有个人替你暖被窝嘛!”
乔朗手一滑,烟差点掉下来。幸好他们已经来到舰桥,赵易才免去了被人笑话这一劫,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所以舰桥的官兵看到乔朗带着轻松的表情坐上指挥席,心里还以为指挥官可能遇到了好事呢。
当乔朗坐下后,他的心思渐渐从刚才的事情上离开了,重新回到他所关心的问题上:
“孙氏、天罡军,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吗……”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2节
殖民地外围墨丘利行星,这里就是闻名世界的渡假胜地“乐不思蜀”乐园所在地。联邦、殖民地、梅氏、孙氏,每一处的人都想来这里一掷千金,痛痛快快的玩一把,发泄心中的郁闷和压力。说到玩乐服务设施,这里应有尽有;环境装修更是一流;服务周到,交通便利,难怪乐不思蜀的口号就是“每天都是节日!”。的确,这里每一天都客似云来,更不用说连那些社会名流要人都长年累月地订下房间,为自己休假时能有个好去处。而且“乐不思蜀”的经营方针之一就是从不涉及与政治有关的东西,不管你是来自哪里,乐园都会一视同仁,所以每个客人在这里都享受到无忧无虑的快乐。“乐不思蜀”如此长盛不衰,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天,在“乐不思蜀”举行的摩托飞艇竞速比赛上,投注站的主管一直在注意着一位特别大手笔的客人。他下注了7次只有1次买对了第二、三名而略赚了一笔,其它的都输了个清光。他听了下属的汇报后,便马上命人为那位客人送上最好的香槟,并且将对方今天的酒水费一律全免。对于这种豪客,乐园的员工到主管都侍候的无微不至,而且小心翼翼。当全部十二场比赛结束后,投注站主管亲自拜会这位大方的客人。
这个豪客看上去年纪轻轻,输了这么多钱,他却满不在乎,正品尝着送来的美酒。在他身边还有两个保镖,一个黝黑结实,一个目光沉稳。主管见对方来头不小,更是打起精神小心应对。此人姓唐名幂,自称是西十字星艮都人,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股份持有者,看来是个一心寻乐子的纨绔子弟。这家伙已经在乐园里玩乐多天,赔了不少钱。可他看来根本不觉得心痛。
“唐先生是贵客,不知能不能赏脸出席明晚由董事长举办的晚宴?董事长也很期待您的光临呢!”主管陪笑道。
“哦,这个嘛……”唐幂呷了一口洒,摇头晃脑的像是沉浸在佳酿中。
主管见他不答话,便又说道:
“有很多乐园管理高层都会出席,还有不少我们的熟客也会出席。如果您能来,那真是蓬毕生辉啊!”
唐幂听了,又问身旁的保镖道:
“阿彦呐,明天晚上我有没有约会呢?”
“没有。”那保镖低头答道。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吧!总比一个人闷着的好。”唐幂喝光杯里的酒,“啊”的叹了一声。“这酒不错、不错!”
“您喜欢那我再派人送到您的房间。那么到时就恭候您的大驾了!”
唐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对恭恭敬敬的主管说道:
“你们这儿很好,很好!我玩的很开心!”
“多谢您的夸奖,让客人满意,这是我们的责任。”主管又问道:“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一切都很好!”唐幂叼着雪茄,披上大衣。“我在西十字星就听说过乐不思蜀董事长陆珀的大名,果然不赖!连底下的员工都这么出色!”
那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唐先生可能还不知道,陆珀董事长已经在两个月前辞职了。现在担任乐园董事长是前采购部经理陆琥。”
“是吗?陆琥……这位现任董事长是不是……”唐幂若有所思。“这姓名怎么和前任董事长有些像啊?”
“陆董事长是前任董事长的哥哥。”
主管虽然还在笑着,但眼里却闪出不安的光芒,很明显他对此事已不愿多谈。唐幂却一无所觉,只是随口说道:
“自家兄弟,难怪都这么能干啊!陆家的祖上真是烧了高香啊!”
那主管的笑容有点僵,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和服务员都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唐幂看样子只是无意提起,他向主管打过招呼,就带着两个保镖加下榻酒店去了。一路上,接头他的司机、帮他开门的服务生,还有电梯小姐都得到了他丰厚的小费。
一进到那间装修豪华的总统套房,唐幂大摇大摆的喊道:
“亚迈,给我斟酒!”
他的两个保镖此时完全不像在人前那样沉默,亚迈气的扯下自己的领带,摩拳擦掌道:
“小子!你还真把我当佣人看啦?!想死就直说!本大爷免费送你下地狱!”
唐幂吓的腿抖个不停,嘴上还“嘿嘿”笑着。“亚迈,亚迈哥!你别生气,这都是老板交待我要这么做的。如果我不装得像点,也就骗不过那些家伙了,你要体谅我啊!”
“‘体谅’?!”亚迈夸张的喊着这两个字。“‘体谅’你一个人大吃大喝?‘体谅’你喝那不花钱的酒?‘体谅’你拿着那些钱自己一个人花?‘体谅’你装成阔少爷到处泡妞?我捧扁了你!”
话音未落,他就朝“主人”猛的扑去。唐幂见势不妙,早就一溜烟跑了。亚迈扑了个空,摔在沙发上,他一跃而起,“追杀”起吓得魂不附体的唐幂。唐幂边跑边叫道:
“阿彦,阿彦,救命啊!”
他的另一个“保镖”刚检查完房间从里面出来,就看到满屋子跑的两人。一个在前面逃,一个在后面追。华丽的总统套间好像刮起了两阵旋风。
“你们别闹了,要是老板看见了,你们都跑不了!”
唐幂三步两步的跳到这个“保镖”——章靖彦的身后,用他作挡箭牌。“阿彦,你要救我啊!”
亚迈伸手想抓他,几次都被章靖彦挡开。亚迈气的直骂:
“死米汤!有本事就出来跟我较量!别当缩头乌龟!”
唐幂,也就是米汤,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不住的说道:
“这能怪我吗?想当初要选择个人装花花公子来执行任务,老板说‘那吒太显眼了,阿彦又不像,亚迈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才被逼上梁山,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你怎么能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也是受害者!”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3节
那句话好像正中亚迈的痛处,他的火气简直令房间的空调都失去了作用。“‘装’?你根本就是花花公子再世!我宰了你!”
正吵闹着,门铃响了,三人顿时停了下来。米汤和亚迈不由自主都躲在章靖彦身后,两人一相碰,彼此瞪了对方一眼,哼一声后又别开脸。章靖彦向他们说道:
“可能是老板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收拾房间?”
一句话提醒了两人,他们顾不上“内哄”,连忙同心协力的把乱糟糟的家具摆放放回原位。章靖彦去开门,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个装着香槟和冰块的桶回到客厅。
“是那个投注站的主管吩咐人给你送酒来了,老板还没到。”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章靖彦见他们这副德行,不禁摇摇头。他把桶放到桌上,就听到门铃声。米汤看着章靖彦:
“你是不是忘了给服务员小费?”
章靖彦作了个皱眉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怎么可能?”。但他还是走到房门上的显示器上张望,回头朝呆立的二人扔下一个炸弹:
“老板来了。”
这一下房间里如果炸了锅,两人上窜下跳,用超光速的速度把房间一切整理好。章靖彦等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打开房门,进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年轻的那个还好些,只是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人。年纪大的那个可不得了,眼似铜铃,鼻孔朝天,下巴好像推土机的大铲,大葵扇般的手掌格格作响。别说是流鼻涕穿开裆裤的小孩,就算是堂堂七尺男子汉见此尊容都会吓的变作软脚蟹。毫无疑问,这位……女士就是三男子口中的老板。
“老板!”
米汤亚迈二人忙得头浸汗,现在见了对方,动都不敢动,看上去就像是接受元帅检阅的士兵。他们的老板扬了扬早已掉到不剩几根的眉毛。
“小崽子,过的好乐啊!”
两人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反驳,只是傻笑。一旁没受波及的章靖彦见那年轻女子笑的一脸奸诈,便用手肘推了推她,劝她不要太过得意忘形露了馅。那女子也会意,只好用手捂着嘴继续无声的大笑。那老板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说实话,她那威风凛凛的劲头连男人中都少见。
“米汤!”
“有!”
被喊到的那人反射性的应道,他有种错觉,房间里的冷气怎么越来越厉害了?没被喊到的那人则松了好大一口气,瞧他模样,中了联邦上百亿彩票大奖的人都未必比他幸福。亚迈一眼瞥见满脸坏笑的女子,便瞪了她一眼。对方完全不在意,还笑的更开心了。女老板一屁股坐在名贵的沙发上,慢吞吞的问道:
“今天花了多少?”
“今天只在摩托飞艇比赛上投注。一共十二场。总共只赢三场,而且都没压对头名。每场投注金额五十万,总共是六百万。第四场和第九场压对了第二、三名。第十场压对了第三名,一共赢了一百一十万,输了四百九十万。酒水费全免所以不花钱。今天逛了一圈,给了8个人小费,一共二万块。所以总共花了四百九十二万,没超过老板你设的最高上限啦!”
米汤像机关枪一样吐出一串数字,可见他对此也是胸有成竹。女老板哼了一声:
“还有呢?”
“啊?”米汤愣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看着另外二人,他们也不清楚。“老板你指什么?”
“还装蒜?”老板一拍茶几,吓得众人心惊肉跳。“你当我游四方是睁眼瞎吗?!”
米汤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老板,枪毙死囚也得有个罪名啊,你部不能冤枉好人吧。我今天的确只花了这笔钱,再多也没有了!”
“哟喝?!我冤枉你?”游四方大眼瞪的几乎撑破眼眶。“我问,你今天借口上厕所,趁阿彦亚迈他们不在你身边,跑去和一个小娘们搭讪,有没有这事?”
米汤一听,真是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可见游四方说的没错。游四方继续说道:
“你要摆阔,就请那小娘们和她那一桌子猪朋狗友每人来一瓶最好的白兰地,还把那一桌子菜都算在自己帐上,结果花了九万四千块!我说的没错吧?‘唐公子’?”
“老板……”米汤声音都软了。
“王八蛋!你今天一共花了五百零一万四千块!还说没超上限?!我今天就要替游隼号清理门户!”
接下来,只听到米汤哀嚎不断,一面惨叫一面求饶:
“老板、老板……我不敢了!……救命……”
亚迈见状,心里直喊着好险。他虽然见过许多游四方揍人的场面——有不少时候他自己也是对方拳头下的“牺牲品”。但看见这场面,还是有点发毛。亚迈看了看有着类似感受的年轻女子,压低声音问道:
“辛然,你不去帮忙?我怕米汤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辛然吞了一口口水,显然不敢去。她又看着亚迈。“那你去呀!反正你好歹也是米汤的临时保镖嘛!”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都不敢去。章靖彦看是时候了,便试着对游四方说道:
“老板,米汤今天也是大有收获的。你不如先听完再说吧。”
游四方牛眼一瞪,看了看这个一向稳重的下属,知道他从不乱说话。游四方手一松,米汤像个沉重的沙袋摔在沙发上,还不忘发出“哎哟”一声以证明自己还活着。他身上虽多处挂彩,但脸却完好无损,看来他的老板也是有手下留情的——要是被别人看见这位“花花公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起疑心才怪。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4节
“有什么收获?”
米汤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身上一处处喊痛的肌肉,连忙回答道:
“今天在那里又输了钱,投注的主管来巴结我,说想介绍乐园的董事长给我认识,邀请我出席明天晚上的宴会呢?”
“哦?”游四方眼中放光,似乎已将刚才那一切抛诸脑后。“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连这两瓶酒也是他送来的。”章靖彦答道。
游四方一扫脸上的乌云,哈哈大笑起来。“鱼总算上钩了!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米汤知道这下有救了,忙打铁趁热,又说道:
“不仅那个董事长陆琥会出席宴会,连其他高层也会参加,还有不少‘乐不思蜀’的客人都来。那时候动手就最好不过了!”
游四方又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听来没那么可怕了。“这次就放你一马,要是再给我惹麻烦,我一定把你倒吊在游隼号上示众三天三夜!”
米汤真想痛哭流泪一番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不过他知道此时还是收敛点好,要不然老板马上兑现自己的诺言那就大大不妙了。可是接下来老板的一句话就真让他欲哭无泪了:
“超额的部分就从你的薪水里扣,每月两千,扣完为止!”
辛然和亚迈看着本来庆幸的米汤又变回一脸惨相,忍不住好笑。不能怪他们没有同情心,而是类似的事件早已数不胜数,对米汤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章靖彦向游四方说道:
“明天就要动手了,来得及吗?虽然我们是掌握了陆琥用不正当的手段逼前董事长下台,可要是还找不到他……”
“陆珀一定是被那家伙抓起来了。当初我们商量好由我的人假扮富商进入‘乐不思蜀’收集证据,他先躲到秘密地点,等时机一到再和我们汇合。可三天前他就没和我准时联络,连他的信号也查不到。这就表示他一定出事了。就算他躲到‘乐不思蜀’的其它地方也不可能不保持联络。只有被人抓到了,要么杀死弃尸;要么把他藏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才会让我们一无所获!”
辛然有点不敢置信。“陆珀董事长到底是他的弟弟啊,陆琥真的下得了这个手吗?”
“亲兄弟又怎么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游四方紧皱眉头,还在想着如何寻找陆珀。
其他三人似懂非懂,章靖彦听了像是颇有同感。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问道:
“那吒和方烈那边有消息吗?”
“他们呀,跟潜艇似的,一直没浮上水面。”辛然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可能还在找吧,从他们这几天的信息看来,暂时没啥收获。不过搜寻的范围倒是缩小了。”
游四方摸摸宽阔的下巴。“想在24小时以内找到陆珀很困难,不行的话,我们就得进入第二套方案!”
“我们就算把陆琥和‘乐不思蜀’董事局的股东都绑架走了,可他们到时会相信我们手头上的证据吗?说不定陆琥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和陆珀是一伙的,故意陷害他。”
亚迈提出的疑问显然大家也想过,但是在目前他们找不出更好的方法。米汤也说道: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只送证据给董事局,怕是陆琥的人就先给截住了。况且他的眼线这么多,董事局就算相信这一切想撤换他的职位,恐怕没行动起来就会被陆琥先下手为强,除掉股东们再换成自己人,那时陆珀想翻身都难哪!”
“所以最好还是由陆珀亲自现身说法,再加上那些证据,才能堵住陆琥的嘴。他不仅想独占‘乐不思蜀’,还和联邦的特工会面,为他们卖命,再这样下去乐园就会成了联邦情报总署的分局了!”
章靖彦所说的都是实情,原“乐不思蜀”董事长陆珀一直管理着乐园,是个出色的经营者。他的哥哥陆琥却只担任一些闲职,并不为人所熟悉。联邦的情报总署受到密令,必须要在星际中建立起有效而庞大的情报网,他们的目光落在世间闻名的“乐不思蜀”乐园上,这所乐园能汇集联邦、梅氏、孙氏和殖民地的各方人士,许多都乐意在这里玩乐。这里无疑是最好的情报中心,不管你来自哪里,别人都不会起疑心。更让联邦情报总署加快了计划的,是他们收到消息,梅氏孙氏的特工都对乐园有些意向。所以联邦更要想尽办法抢先入主“乐不思蜀”。可当他们和乐园董事长陆珀接触后,对方虽不愿意得罪他们但更不愿成为别人的走狗。在多次交涉不得其法后,联邦意识到陆珀根本不打算与他们合作,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法——找一个愿意配合他们的人取代“不听话”的陆珀。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这个不受重视的陆琥的身影。
陆琥和陆珀虽是亲生兄弟,但两人完全不同。陆珀自担任董事长以来,一直努力使乐园保持原有宗旨的同时蓬勃发展,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保持平衡,竭力不让乐园成为他方势力的道具。而陆琥则不满足于只守着一个“乐不思蜀”过日子,他希望能取得更了不起的成就。“乐不思蜀”对他来说是个大跳板,是可以使他迈向成功的踏脚石。说穿了,就是陆琥从来都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商人,他想做的,是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所以这两兄弟,注定无法走在一起。
在联邦一方暗地里大力支持下,陆琥成功的令自己的弟弟被迫辞去董事长一职,还赶走了不少反对陆珀下台的高层人员,陆琥则顺理成章的掌握了乐园大权。现在的“乐不思蜀”表面看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暗流。联邦的眼线开始出现在乐园的各处,监视着来往的客人。联邦情报总署在陆琥的帮助下,正一步步将这里变成他们的基地。
不过游四方和她的部下会参与到这件事,跟这些阴谋没多大关系。游四方是民用商业飞船游隼号的船长,她的几个船员曾救过陆珀一命,所以就有生意上的来往。而游四方之所以要帮助陆珀重夺“乐不思蜀”,是因为在陆珀下台前游隼号曾协议为乐园运送一批货物。货运到了,该到手的报酬却没有了。原因是新上任的管理层借口这是前任董事长批准的项目,现在新董事长上台,这些款项一律不予承认。游隼号忙活了大半个月,却分文未得。游四方气得几乎要把“乐不思蜀”的屋顶都掀掉了。可这也于事无补,只能另想其他方法。这时,陆珀找到了他们,向众人阐述了事情经过,请求他们的帮助。游四方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原因嘛……自然不言而喻。能让游四方下定决心的,除了陆珀答应事成后会还清款项,还有可观的报酬……所以游隼号的众人就有了这次“打入敌人内部”(游四方语)的行动。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5节
“哼哼……等这次完了以后,我一定要陆珀那家伙好好补偿我的经济损失,要不然我就不姓游!哈哈哈哈!”
游四方抑天大笑,章靖彦略带苦笑的摇摇头,心想真是拿老板没办法。当他一转头,就看见其他三人都躲到自己身后,竭力远离老板的刺耳魔音。虽说他们跟着游四方不少日子,但还是适应不了她的可怕笑声。
游隼号的老板对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哪里知道,她继续自言自语道:
“待会儿还得催催那吒,让他和方烈再找找看。要是陆珀两腿一伸,我们就麻烦了。”
她说着说着,嗓门又变大了。“喂,你们几个!尤其是米汤,给我提起精神!无论如何都得给老娘演下去!你们的薪水有没有着落,就看这一次了!”
“是!”
三人齐声答道,章靖彦也点点头。米汤心里虽心疼那些没发来就被扣去一部分的薪水,不过成功的话总算还有酬劳,总比什么都没拿到好。所以他为了能让自己的未来的日子不至于一穷二白,更是下定决心要让计划成功!看到他这副燃烧起熊熊斗志的样子,辛然和亚迈差点没笑出声来。
商议过后,游四方和辛然总算走了。米汤等老板的身影消失后,还不敢坐下,直到确定大门锁牢了,这才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瞧他大口大口吸气的样子,好像刚刚死里逃生。亚迈见此,便得意洋洋的说道: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都叫你别去泡妞,你就不听,再这样下次我也保不了你!”
“没义气的家伙!”米汤说到这个才气呢。“刚才也不说两名好话,害我又多挨了几拳!”
“你死总比大家一块死好!老板的拳头那么硬,我才不要无缘无故被扁。”后面那句倒是亚迈的真心话。
“好了好了,”章靖彦打断这两个活宝间的斗嘴。“我们都还执行着计划呢。你们要是不小心点被人识穿了,那时候更惨。”
亚迈一挥手。“没事,这里我们不是早就检查过没有窃听器和监视器那些破玩意儿,在房里我才不怕!反正出去之后我们就成了他的奴才,不趁现在放松一下这怎么行!”
“这么说,我将你这番话告诉方烈也不要紧啰?”
亚迈当即哑口无言。游隼号的诸人谁都知道他对以前曾是自己上级的方烈又敬又怕,唯一能收服他的人就只有方烈。现在章靖彦一提起方烈的大名,亚迈只好乖乖的合上嘴巴。章靖彦又对米汤说道:
“明天晚上就是重头戏了,参加宴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很可能没法和你一起进去,你一个人要小心,随机应变。”
米汤想起这次任务,虽然也有些害怕,不过事到如今怕也没用,倒不如放手一搏。他吞了下口水,说道:
“看我的吧,不管怎么样也得把陆琥那只老狐狸引上钩!哎,对了,你说那吒他们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他们那边要是能找到陆珀,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白脸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上……少校她一定没问题的!”
亚迈坚信不疑,对此另外两人也没什么异议。米汤笑道:
“你该改口啦,方烈不也说过让你别再这么叫她嘛。”
“他们听到消息说有人在四天前在西区的儿童乐园见过陆珀,不过之后就没消息了。”章靖双手环抱。“也有可能是有人见过他但没说,毕竟陆珀现在成了董事长的眼中钉,他们都不敢得罪陆琥。”
“儿童乐园?”亚迈想了想,“据说那里会重建成酒店和豪华赌场,将这个免费的儿童乐园拆掉。那里地方够大,现在又没什么游客,的确是下手的好地方!”
米汤不禁嘀咕一句。“照你这么说陆珀早就没命啦?不要啊,我的薪水有没有着落就全看陆珀董事长活不活得成了……”
“现在只有希望那吒他们能尽快找到他了。”
章靖彦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华灯初上的乐园。白昼虽已结束,但对身处在这里的许多人来说,现在才是狂欢的开始。璀灿的灯光后,更多的却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既然“乐不思蜀”号不夜城,那么可想而知它的夜晚有着与白天毫不逊色的繁华热闹。人们都希望通过放纵来发泄自身的苦闷和压力,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愿或不想面对令人感到沮丧的现实,生命中各种大大小小的责任已经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只有肆无忌惮的玩乐才能让人暂时忘却这一切。
当然,也不时所有地方都灯火辉煌,西区就显得比较沉寂。这里因为即将要改建,所有游乐设施都停止运作,昔日充满了孩子欢笑声的儿童乐园此时没有一点生气,只有黑暗陪伴着它。在夜风中,写着“施工场地,闲人勿进”的告示牌轻轻摇晃着。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兴冲冲的跑到儿童乐园小剧场的门口,却发现这里大门紧锁,一个人也没有。跟在他向后的父母看到这景象,也有些愕然。小男孩急的左看右看,不停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看到有精灵和小矮人的嘛!怎么不见了?”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失望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剧场,嘟着嘴说道:
“妈妈,哥哥说的会喷火的大龙在哪儿?我想看!”
妈妈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安抚儿子。“可能剧场今天有事,所以没表演,我们去玩其它别的游戏好不好?然后去买你们最喜欢吃的冰淇淋。”
“可是……”
小男孩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他的爸爸弯腰抱起他,让儿子坐在自己肩膀上,笑道:
“以后一定会重开的!等那时候爸爸再带你来看小矮人和骑士!”
“还有我!”女儿忙不迭的嚷道。
“对对对,还要带上我的乖宝宝。”爸爸亲了小女孩一下,又说道:“乐园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爸爸妈妈带你们去玩!”
一家人离开了静悄悄的小剧场,临走时,小男孩不住的回头望向小剧场。这里又再次回复死寂。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6节
剧场的大门后传出一些声响,随后,一个黑影敏捷的跃过高墙,轻轻落在门外的草地上。乐园远处的灯光洒落在黑影身上,勾勒出一个修筑姣好的身段。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虽然穿着普通的衣物,却遮掩不住她的光华与美丽。盘成髻的金色长发和蔚蓝似海的碧眸,昭示着她的殖民地血统;可细致典雅的五官却又有着联邦人的印记。眉宇间处处流露着坚毅沉静,同时显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要看过她一眼,没有人会忘记这样一张脸。
确定四周无人后,这句女子才走出儿童乐园的范畴,来到附近供游客散步的海滩。海边徘徊着不少情侣,但比起熙熙攘攘的乐园赌场、酒店和竞速比赛投注站,这里简直是另一处静谧的天地。也有一些男人将目光不停的在这女子身上打转。
女子状似随意的坐在岩石上,看着翻腾的海浪。其实她正用电子脑与同伴联络:
“那吒,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欢乐广场。你那边怎么样了?”
在人类统治星际的年代,最让人类引以为荣的发明除了可光速行进的星际飞行器外,就是微机械技术和人工智能。通过这些技术,他们创造了以前只在科幻小说中出现的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的合成人,并且制造大量先进且使用寿命极长的机械器官,取代自身以细胞血液和蛋白质组成的天生器官。其中最为普遍的合成器官就是电子脑,它可以让人类的大脑像电脑一样具有各项强大的功能。网络连接可以说是最为人熟悉的一种功能,简单来说,就是本人无需通过外部仪器(如电脑、行动电话等),可以直接与无方的人进行通话交流。有时为了从固定电脑上下载资料,或与他人无法连接网络的电子脑连接时,人类可以用数据线等外置设备与之相连,而自身的接口就是耳朵。充当这一“电脑”显示器的,当然就是眼睛。
在越来越多人或自愿或不自愿的加入电子脑大军行列时,他们对机械的恐惧已经日渐淡薄。他们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我已经和合成人没什么区别了。虽说大脑仍有小部分属于自然器官,但单以所占比例而言,这些人类的大脑的确已经成为机械。机械与自然的造物毕竟不能完全和平共处,所以因接受电子脑改造而出现大脑各种病变的人也是存在的,只是其数量较少而未能引起世人的关注。
“看样子这里的确是要进行重建,连员工都撤走了,所以没有发现。我刚接到船长的通知,准备明天晚上去参加乐园高层内部宴会时动手。”
女子说话时的语气非常利落干脆,如果不熟悉她的人听到多少也会有些讶异,因为这样的语调与她纤细秀美的外表略有不符。不过正与她对话的那吒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们早在六年前就认识了,虽然共事的时间至今为止只有一年,但彼此早就不陌生了。
“明天晚上吗?那得加快速度了。”那吒顿了顿。“我之前潜入内部电脑,没有发现可疑资料,我看他们一定是隐瞒了一些事。”
“查出来得花多久?”女子追问道。
“这要看能不能找到有力线索了。”
女子点点头,她很清楚这种事想要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口可能性近乎零。“明晚19点以前再找不到的话,就进行二号计划,直接对付陆琥。”
“明白。在此之前继续行动,保持联络。”
“好。”女子眼波一转。“小心别上女人的当,那吒 。”
过了许久,对方才回了一句:
“……多承指教,方烈。”
金发女子忍不住笑了,她心里很清楚这位同伴是一个多么机警精明之人,以前曾从事过特工工作的那吒执行任务时的能干表现,只怕会让许多个中好手都自叹弗如。方烈之所以这样“提醒”他,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因为那吒一直对女性抱有疏远的态度,不是出于害羞之类的因素而是和他的想法有关。即使方烈明白那吒是不可能上女人的当,但还是调侃他一下。事实上,游隼号上的诸人如果了解他的态度,一定会比方烈更激烈的嘲笑他,不过他们都只限于耍而嘴皮子而已,并不是针对那吒本人。当然,那吒自己也不在乎这些。
结束了通话,方烈一展眼,看到从儿童乐园门外又走出几个小孩,他们都是一脸失望。父母们只好哄着他们,带他们离开这个已经不再开放的小剧场。看来孩子们真的很喜欢这里,不过就因为它是免费的所以才遭到淘汰吗?
想到这里,方烈也有些黯然。有些东西之所以重要并不是靠它本身的价值来决定的,这可说是方烈自己的体会。
在欢乐广场的那吒望着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顶了顶棒球帽的帽檐。他一直跟踪着陆琥的一个心腹,刚刚对方进了一家小吃店,看样子只是来赴个普通约会。因为有资料显示此人曾帮陆琥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他也是那吒的监视对象之一。
这个广场是“乐不思蜀”的著名景点之一,两侧的大街布满食肆和商店,却非常井井有条。这位位于乐园中心的旺地,自然也是游客消费的好去处,每星期一次的狂欢大巡游也是在这里举行的,因此广场不管任何时候都能聚集起像热带鱼群般的人潮。
那吒坐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池边,乍一看,毫不起眼。其实他是有意这么做的,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虽然他从不关心自己的外表,但他很清楚要是自己像其他人那样走在街上,那么他肯定会受到别人频频投来的注目礼。为了看他一眼,女性不用说甚至男性也会停下脚步想看清他。不仅是因为他独特的“雨过天青”色的头发和血红的双眼,更因为他那张没有一点缺陷的脸。
别人怎么想那吒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他本人倒宁愿自己的长相和五百亿联邦人没啥两样——起码这样就不会整天被陌生人盯着看,但可惜的是,这种愿望恐怕无法实现。所以那吒每次外出都会戴上棒球帽,好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7节
今天会举行巡游,所以有不少人都在广场上等待着,那吒就算在这儿一直坐下去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他就是看准了这点,才选择了能观察到小吃店内部的喷泉水池作为监视点。
可是那吒还是有点不自在,不是被监视的家伙发现了自己,而是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几年年轻女孩不时好奇的打量着他。她们似乎已经观察了那吒一阵子,有时挨在一起低声说话,随后又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凭她们的眼神那吒就猜到她们在说自己。如果不是这几年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那吒也不会注意到她们。
也许是自己乔装不成功,他一边想着,一边寻思要不要换个地方监视。还没等他想好,旁边一个女孩已经朝他走了过来,很大方的跟那吒打招呼:
“你好,就你一个人吗?”
女孩毫无顾忌的看着那吒帽子下的那张脸,当看清他的模样后对他的兴趣显然更大了。那吒的眼角余光还瞥到另外两个女孩也是打量着自己,还脸带微笑。
那吒尽量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走入人群中,背后似乎传来了惋惜的叹气声。真是落荒而逃呢,那吒不无自嘲的想着。虽然他对这些女孩没什么兴趣,但对方的大胆和那种毫不羞涩的态度倒让那吒有点吃惊。没想到现在的女性敢主动和陌生人搭讪,相形之下,自己却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感觉。可是这些女孩也让那吒想起了故人的身影。
她的年纪不也和她们差不多么,小时候做的事都够骇人听闻的了,不知道她现在的脾气有没有好转……
算了,反正她已经结婚了,但愿能好好过日子吧。那吒这么想着,他所想起的女性并不属于“恋人”一类,可那吒因为从小照顾她的关系所以总把她视作家人,感情自然也很深厚。
不过也因为她的关系,让那吒不敢轻易接近女性。现在两人分离忆久,但那吒对女性的态度却从那时起就渐渐定形了。即使那吒已不再去想对方发狠耍泼又极端的难搞脾气,但可以肯定的说,她就是造成那吒对女性怀有恐惧的原因之一。那吒不愿想起故人的不是,只把这些当成自己的不足。
他回过神,见远处那几年女孩还没走。他干脆就站在人群里,继续监视,这样才不会被发觉。唯一坏处就是视线上的阻碍更多了。
巡游开始了,五光十色的仪仗队吸引着两旁游客的目光和赞叹声。那吒视线受阻,他本欲拨开人群走到对面街上,可巡游的队伍却让他进退两难,只好站在人潮中干着急。
这时,那吒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手正在轻轻的掏出他口袋里的皮夹子!那吒想都不想就一记手刀劈下,谁知还是迟了一步,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拿着皮夹子拔腿就跑。那吒见这小偷的背影十分矮小,像是个孩子。他二话不说就追了过去。
如果只是被人偷钱那吒还无所谓,可钱包里除了有游隼号的员工证外,还有他一个很重要的纪念物。“乐不思蜀”现任董事长陆琥因为陆珀的关系,对游隼号的人非常厌恶,甚至阻挠他们进乐园。要是钱包里那员工证被人发现,就有可能被陆琥的人知道游隼号的人已经潜入乐园,说不定对方会因此警觉而令计划受阻。所以那吒必须趁没人发觉前把钱包拿回来。
那小偷似乎对乐园的环境十分熟悉,他东一钻西一绕,足足跑遍了大半个乐园。幸好那吒耐力惊人,一路紧追才不至于追丢。那小偷见那吒居然跑这么久都不累,好像也慌了手脚。他跑到西区,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儿童乐园。那吒当然也追了进去,他用电子脑联络同伴:
“方烈,你现在还在西区吗?我遇到点麻烦,你能过来儿童乐园这里吗?”
“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不长眼的贼偷了我的钱包,那里面的东西要是被陆琥的人发现就遭了!”
方烈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那吒努力穿梭在那些废置的游戏设备中,那小偷身法异常灵活,又不肯走大路,偏往角落处钻。那吒眼见离对方越来越远,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捉弄我吧?!他一生气,也顾不了许多,干脆手脚并用将那些“路障”拆的拆,踢飞的踢飞。一时间,“辟啪辟啪”的刺耳声四起。那小偷回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听他声音确是个小孩。
那吒更气,心想你还好意思喊救命?他加快脚步,直冲到一旁的墙壁上,借助脚蹬墙之力,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在小偷身前。小偷收不住脚,一下子撞在那吒腿上,顿时被弹到一米远,不醒人事的躺在地上,还“哎哟哎哟”昏头昏脑的呻吟。
那吒怕他使诈,先用鞋带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才拿回自己的钱包。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那吒这才放心,他放好钱包,开始打量这小偷。
只见这人身高不到一米,最多只有五、六十公分高,一身古怪的打扮。两只尖尖的耳朵耷拉在两腮旁,最奇特的是,他屁股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那吒十分诧异,忍不住伸手去揪那尾巴。没想到摸着却是温热的,感觉不会扭动。看来不是假的,只不过人怎么可能会长尾巴呢?
那吒正想着,却见这小家伙已经悠悠醒转。他一眼看见青发红眼的那吒,吓得“哇呀”一声大叫,好像吓得不轻。那吒冷冷的瞪着他,见这小鬼长得大眼圆脸,模样活像橱窗里的布娃娃。小鬼缩成一团,浑身打颤,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
“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我的肉一点也不好吃!大不了把我的钱给你啦!”
那吒心里又好笑又生气,可他外表始终没什么表情。“小子,干吗偷东西?你是哪家的小孩?”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8节
这小鬼听那吒这么说,偷偷从眯着的眼缝中扫视他一下。见对方原来是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扁扁嘴,低着头闷声说道:
“对不起啦,大哥哥,我跟爸妈走散了,刚才看到有个人好像我爸爸,我就跑上去想牵他的手,谁知认错人了,我无意中又拿了别人的钱包,不知怎么办才好,又看到大哥哥你这模样,就吓得跑起来……大哥哥,你放了我吧!”
“哦,是吗?”那吒拉长了声音说道。他早就注意到这小鬼眼中诡异狡猾的光芒,心知他说的不是真话。“这么说你平时在家里就有偷父母钱包的习惯?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我只是拿爸爸的钱包去买冰糖葫芦,因为我家就是这样的’?!还是说‘我只想确认一下你的钱包和我爸爸的钱包有什么区别’?!小子,别跟我来这套!”
这奇怪的小孩见骗不了那吒,便一扬脸,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口吻说道:
“喂,小子!别欺人太甚啊!反正钱包都归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告诉你,我可是号称‘乐不思蜀’龙虎小霸王!只要我一跺脚,整个乐园都得蹦三蹦!我的弟兄满布全天下!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来救我,把你揍的哭爹喊娘!识相的,就赶快放了我,这样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不死!怎么样,害怕了吧?如果你好好求求本大爷,大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会收你为徒,要知道,大爷我的本事可从来不传外人,看你是可造之才,这才勉强收你为徒。乖乖地替大爷松绑,然后我再决定教不教你……哎呀!你干吗?快放我下来!”
那吒一手抓住他的尾巴将他整个儿拎在半空,成功的中止了他的滔滔不绝。小鬼双脚(连同大尾巴)乱舞,可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吒的手,他不住的大喊大叫:
“臭家伙!混蛋!放我下来!大人欺负小孩,算什么好汉?!”
“你不是‘大爷’吗?怎么又说自己是小孩呢?”那吒揶谕道。“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好了!”
“哼!要是我和你一对一单挑,你肯定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你刚才暗算我,那不算数!你如果是条好汉,就放我下来!我们来次公平的决斗!这一次,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等你见识到我的身手,就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啦!”
这小鬼被那吒抓住,又动弹不得,居然还口出狂言。小鬼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令那吒大开眼界。不过他只是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偷我的钱包?”
那吒必须搞清楚这小鬼的身份,因为如果他是陆琥的人那么大家就有麻烦了。小鬼口气不改的说道:
“什么偷不偷的?我都说过,是不小心拿的!况且现在你一分钱都不少,还抓着我不放干吗?!该不会是你嫉妒我长的比你可爱一百倍、不,一千倍吧?我懂了,难怪你之前老追着我,原来是有人看不惯有人比你可爱啊!唉呀呀,人长得帅就是没有办法,自己不去惹事,事也会来惹你,谁叫我这么命苦,号称拥有全乐不思蜀最出众和最可爱的相貌呢……”
眼见他越扯越离谱,那吒只扔下一句:
“再啰嗦我就把你的嘴巴用海水加消毒液洗上三天天夜!”
小鬼倒也识相,当即闭上嘴,生怕那吒真的说到做到。见到他这副模样,那吒心里暗暗好笑,但外表丝毫不露半分。他又说道:
“怎么样?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说真话,我还可以考虑放不放你;要是你再胡说八道想骗我,那我会把你押去警察局!”
他的恐吓起了效果,小鬼虽然还是闭着嘴但眼中却闪过害怕的光芒。那吒问道:
“不想去少年感化院就得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有没有人指使你来偷钱包?”
小鬼听到“指使”两个字,气的狠狠瞪着那吒。“什么指使?!你胡说!我因普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小剧场的事!”
“小剧场?”那吒略带疑惑的想了想,又看着低头不语的小鬼。“难道,你是儿童乐园小剧场的员工?”
自称“因普”的小鬼听了这话,身子一抖,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好像很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那吒正想再问,却听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他用不着回头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别躲在后面,好歹帮一下忙如何?”
在他身后的黑影中,方烈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微笑。显然刚才那吒和因普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你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我也用不着插一脚。”
她又看着双手被缚,尾巴被那吒揪住,身体悬在半空的因普。“就是这小家伙偷了你的钱包吗?”
那吒尚未开口,因普已是满眼红心,一脸陶醉的说道:
“好漂亮的姐姐哟~~”
两人一愣,只见这小鬼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被被捕的小偷,小小的身子一扭一扭的,正向方烈“放电”。因普不停嘴的说道:
“姐姐。请教你的芳名是……啊,对了,我叫因普。姐姐如果你喜欢可以叫我因因哦!姐姐你多大了?家住什么地方?有没有男朋友?电话号码和电子脑地址是多少?喜欢吃什么?在哪里工作?平时有些什么爱好?你是第一次来到乐不思蜀吗?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小因因非常乐意当你的向导哦……哎呀!”
那吒一松手,因普便与硬梆梆的地面“亲密接触”在一起。因普满嘴是灰,还来不及破口大骂,那吒的身影就完全笼罩着他,像一尊高大的铜像。小鬼的小小身躯在对方面前根本和一只老鼠差不多。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9节
“小子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说清楚一切。再胡说八道多一个字,你就会被喂鱼!”
因普双脚直哆嗦,连尾巴的毛都竖了起来,可想而知那吒的神情有多么“恐怖”。方烈用咳嗽声将自己满心笑意强行退回肚子里。因普权衡再三,决定还是说了为妙:
“我叫因普,是小剧场的演员。小剧场要拆了,我们也没事做了,大家全都解散了……我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呆在这儿,现在没了工作,我又不知道能去哪儿,所以……”
说到这儿,因普就没往下说,他的神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沮丧而失落,这是装不出来的。看的出现在的他确实很难过。方烈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所以,你就要偷别人的钱包吗?”
“反正那些人都是来玩乐的,花钱就跟淌海水似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少了一两个钱。而且只要有钱,那些人就什么都听他的。如果我也有钱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赶我走了,说不定小剧场、儿童乐园也就不会被拆了,是不是?”
因普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一脸天真。方烈看着他,心想:这个孩子,他只是想得到别人真正的重视,要的不是钱,而是自尊和他喜爱的那个没有尔虞我诈的小天地。这时,那吒说道:
“那些人只是尊重钱,不是尊重你。”
因普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多的人,意外的发现那双红色的眼睛中并不全是冷漠和令人胆寒的神情。他什么也没说,方烈又说道:
“你能偷别人的钱,别人也一样能偷你的钱。况且不一定所有人都像你看到的那样有钱,也许有的人、有的一家子是好不容易才能来这儿一趟,你要是把他们的路费都拿走了,那么你让那些人和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呢?”
这小鬼还是没说什么,嘟着嘴,不过那吒和方烈还是发觉他脸红了,显然他决定当小偷时并没想到这些。像他这样当小偷的,多半是想出于发泄和好玩,可是对于这一系列随之而来的后果,他却真的没想太多。这说明他还是有救的。因普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我不是……我不会偷小孩的钱的!”
他忽然觉得手上一松,绑住手的鞋带已经被那吒解开了。那吒一边将鞋带重新穿在鞋上,一边对因普说道:
“你回去吧,可是决不会有下一次了!”
因普正发愣,方烈拍他的肩膀。“走吧,记住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你们不把我送警察局了?”
那吒转过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方烈向他点点头。因普迟疑的往外走,又回头看着他们。见那吒瞧都不瞧自己一眼,玩心忽起,故意朝那吒做个鬼脸,又撅起小屁股拍了三下,大声说道:
“这是报复你刚才吓唬我!”
趁那吒没采取行动前,因普就一溜烟跑了。临走时还喊道:
“漂亮的姐姐,我们下次见!”
剩下二人看着这空荡荡的场地,方烈瞄了那吒一眼,不客气的笑了出来。那吒摘下帽子,摸着有点乱糟糟的青色短发,吁了一口气。方烈止住笑,望着因普消失的方向,说道:
“这孩子是合成人吧,我听说有人向厂家订制特制的合成人,作为娱乐用途。没想到会这么古灵精怪!”
那吒“嗯”了一声当是回答,随即又说道:
“这里就是陆珀最后露面的地方吧?他来这儿干什么呢?”
“也许是听说儿童乐园要被拆掉了,所以来看看自己的心血吧。”方烈挥开面前的蜘蛛网。“这个儿童乐园就是在他的倡议下建的,为的就是让孩子们能在这个没有雪茄味、没有开香槟酒瓶塞声、没有男女调情声的地方尽情的欢乐。虽然它一直很受小孩的欢迎,不过因为是免费开放,所以‘乐不思蜀’的高层对此有不少非议。现在陆珀一下台,儿童乐园就首当其冲成为改建的一部分。”
“陆珀可能就是在这里被人发现了,然后被陆琥的人带走了。”那吒一击掌。“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地方,他们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方烈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她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可能是乐园保安来巡视。方烈和那吒对望一眼,两人迅速从后面离开了儿童乐园。
同一时间,在“乐不思蜀”董事长办公室,这个乐园的新主人陆琥正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几个董事长心腹虽然看到陆琥对来者谦卑谨慎的样子,但他们怎么也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两人一进办公室,陆琥确定了各处门窗锁好后,才向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客人说道:
“元处长,是计划有变吗?”
被他称为“元处长”的那个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他反问道:
“陆珀那件事你确定没被其他人发现吧?”
“你放心,”陆琥见他问这事,便自负的一笑。“就算他有些余党不甘心,想找到他,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个地方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这个元处长正是联邦情报总署的人,全名元永和,陆琥之所以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全靠联邦政府的暗中大力支持。陆琥对自己的靠山当然不敢有半点马虎,况且他本身也对陆珀怀有深深的怨恨,所以当情报总署提出要铲除陆珀,扶持他为董事长时,陆琥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即使他要对付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元永和点点头,神情如同外面的天空一样黑沉沉。“这个人不能留,必须除掉!”
他回头望着略显意外的陆琥。“怎么?下不了手吗?”
“不!”陆琥咬着牙。“就算那边不提,我也打算这么做!多留他一天,都是祸害!”
“他不识时务,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对你很有信心,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
“谢谢你的夸奖,我一定会用自己的表现来证明政府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三卷 异变 第一章第10节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陆琥开了一瓶珍藏许久的陈年佳酿,与元永和边饮边谈。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次我托你的那两件事不知怎么样了?”见对方皱起眉头他便连忙改口道:“其实我知道事情不好办,一切还请你酌情处理就是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元永和凑近对方。“不过我劝你在锦枫台那边送礼的事最好缓一缓。”
陆琥见他脸色凝重,便忙问道:
“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说起来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近,总理的女儿回来了。胡夫人一直对此忧心忡忡,因为总理现在对他女儿是越来越疼爱,甚至有不少人都跑去巴结这位凌小姐。所以我才劝你不要急着去向‘二号’示好,万一到时那正牌千金得势,那你岂不白花钱了吗?还是看清形势再作打算也不迟。”
陆琥这才明白,原来短短数月间,锦枫台的情形已不再是昔日的“胡氏天下”。他原本打算用厚礼去讨好总理的情妇胡冰滢,以求日后有个更稳固的靠山。谁知半路杀出个凌定翮,令胡冰滢原有的势力团体阵脚大乱。陆琥忙道谢:
“多亏你提醒我。钱虽然是小事,不过站错了地方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所以我才说陆董事长是个聪明人啊!”
元永和笑着替自己倒了杯酒,又替对方斟满了,陆琥一边陪笑一边又问道:
“你太过奖了,可我听说总理父女一向不和睦,为什么现在又能相处得这么好呢?”
“血浓于水。毕竟是亲生女儿,总理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置之不理。早些年‘二号’正得宠,连自己在前线的儿子战死、尸骨无存,总理也不闻不问。总理夫人也好不到去哪儿,当着别人就说‘要悲痛,更要坚强’来争取民望支持,背地里照旧没事人一样,自个儿在北十字星风流快活。有这样的父母,他们的女儿自然不好过。可是总理到底上了年纪,对‘二号’也就没以前那么宠,想念的还是自己的女儿。人老了,对儿女的感情就会占上风。我看胡夫人她最近肯定像炉边的蟋蟀,热得焦心吧!”
元永和到底是从事情报收集的人,所以连总理的家事也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这些话他在平时是绝对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陆琥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幸好自己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元永和放下酒杯,说道:
“虽然在协理辽那边帮你打点的事还没有结果,不过等换届选举一结束,就有机会拜访各部的主管了。到时自然就能拜见院长,所以这段时间你先放宽心,先搞好‘乐不思蜀’的事吧。”
听他这么有把握的口吻,陆琥心里乐开了花。因为这个靠山对他以后在政府的前途太重要了。他忙答应着,试探的问道:
“听说政府里有不少人都加入了圣教?”
元永和微微一惊,手中的酒杯都晃了晃。显然他对陆琥如此消息灵通感到吃惊。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不甚在意的问道:
“陆董事长是从哪儿听回来的小道消息?说的跟真的一样。”
陆琥见自己“投石问路”这一招已然奏效,心中暗自得意,只是仍以谦卑的表情说道:
“我那点子向末本事当然比不上元处长,不过是一些小渠道得来的。如果我的话有什么冒犯之处,请元处长不要在意。”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心里却各自打着小算盘。他们虽然是合作的伙伴,但彼此都无法完全相信对方。元永和见这个商人居然知道联邦政府内部的重大秘密,不禁暗自警惕,心想这老头居然能知道这些内幕消息,看来他一定是有备而来。以后若是拉拢不住,那么他将是个难搞的敌人。陆琥明知联邦情报总署是利用自己去控制“乐不思蜀”,他并非全不在意,但他也同样在利用对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等我有朝一日找到更大的靠山,到时你们都得看我脸色,看你们还敢不敢把我当成个市侩的生意人!
陆琥所说的“圣教”,是只有政府内一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个庞大的组织。众多官员投身其中,为之效命。这件事,只有知情者才知道。外人就算是身份再高,也未必能得知这个组织的存在。所以当陆琥说出了这个词,元永和大吃一惊自然不足为奇。这也是陆琥故意这么做的,不仅显示自己的本事,也顺便告诫联邦别小看他。
目的已达到,陆琥自然不想多谈。元永和也有此意,他虽然不清楚陆琥怎样得到这消息,但他深知这是禁忌话题。即使是组织中的人随便谈论“圣教”,哪怕在背地里,都有可能遭到不测。对“圣教”的畏惧,是他们共同的梦魇。
话题又转向了另一方面,元永和问道:
“那些资料你查到了吗?”
说到这个,陆琥不易察觉的皱起眉头。“陆珀一直不肯开口,每次逼的紧了他就绕圈子;就连他以前的部属,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我上任以来,就不停的搜索,可乐园里根本没有资料的影子!我想,那些资料是不是被陆珀藏在乐园以外的地方?”
“这点我们也想过,可是陆珀所有的银行帐户都查过,他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放在银行。我们的人在他经常出没的几个地点寻找,甚至连他妻儿的墓地都找过,也没有任何发现。他果然够狡猾!”
“他一向如此。”陆琥说起自己亲弟弟时的神情,比元永和的阴沉更多了份不屑。“要不然,当初银河财团就不会把东西交到他手上了。”
银河财团成立于新历42年,因在战争中合力资助联邦政府而一跃成名。并在战后成为三大财团之首,连现今雄霸一方的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在当时都不如它。当它垮台后,所有的一切都由联邦政府接收。它的领土、多达上百亿的民众、军队和庞大如天文数字的资产,通通归联邦所有。不过仍然有一些东西在那时下落不明。而它们正是联邦政府所渴求得到的。“乐不思蜀”的银河财团健在时,与它的关系十分密切。虽然财团没了,乐园并未受到太大牵连,但联邦间谍的目光,依然对准了这里。他们相信,银河财团在将倒之时,秘密将重要的资料物件送走,而接收这些东西的,不用说当然就是与银河财团过从甚密的机构或个人。“乐不思蜀”就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它的董事长陆珀也因此成了知情不报的藏匿者。不过也因为尚未查明资料的下落,他们没有急于灭口,陆珀才能活到今天。然而,联邦情报总署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元永和淡淡的说道:
“既然他不合作,就没必要留下他的命。陆董事长接管了乐园,我们可以一步步查。相反,他不死,就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他斜睨了陆琥一眼。“陆董事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陆琥连忙回答。“我一定会让他永远消失的。”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1节
联邦政府全称星际联邦,它是人类有史以来人口最多、领土最广、国力最强盛的国家。虽然仍有梅氏和孙氏这两个“国中之国”的存在,但联邦的威名在历史上依然是前无古人,令后来者难以超越。如果问后世的人们,联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什么,除了刚才所提到的那些,就是著名的殖民制度。
在联邦的历史上,殖民地一开始并不等同于以西方式姓名为主的族群的代称。这个名词,原本只是单纯地指人类刚发现或发现后正开发中的行星或星域。在联邦成立早期时,虽然社会上对东西方的种族划分仍然比较看重,政府中的主流势力也是掌握在大部分东方式姓名为主的族群中,但两个种族的地位还是保持平等,彼此相处融洽。
真正打破这一局面的转折点出现在新历50年,以三个殖民地行星布拉德维恩、乔姆甘得尔和芬里尔组成的“月环联盟”,掀起了战争的狂潮。当时位于偏僻边境的月环星域,是早期人类外星迁移的地点,其住民主要是西方式姓氏族群组成。在经过数年的发展后,该星域的居住环境和经济有所起色,人口急增,情况比其它殖民地星域要好。
不过,它们的不满也在累积中,因为按联邦法规,殖民地行星必须向联邦政府上缴大量赋税,尤其是较富庶的地区,上缴的自然更多。这是为了将联邦各星域尽快建设起来,同时亦是联邦有意抑制殖民地间的贫富差距悬殊。此举令月环星域颇为不满,不愿受制于人的想法终于如星星之火一样在星域中迅速蔓延。
布拉德维恩的副总督在没有知会总督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当地驻军,将总督和联邦办事处团团包围住。2小时后,副总督宣布总督下台,由自己接任,并将联邦办事处所有人员监禁起来,作为人质。消息一传出,行星上的人们欢声四起。长久以来,总督都是由联邦任命,总督侯选人也是联邦人,如今被原殖民地出身的副总督取而代之,这对殖民地人来说,简直是一剂强心针。这件事令他们深信,只有自己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们不愿再屈居于联邦之下。该星域的乔姆甘得尔和芬里尔两个行星也效法布拉德维恩,将联邦派来的官员通通除掉,由本地的副总督和官员掌握大权。
在布拉德维恩的倡议下,三个行星结为联盟。全称新世纪宇宙全人类平等与自由联合同盟,旨在推翻联邦政府,取消殖民地制度。从中可见,当时的殖民地人虽对联邦不满,但对于东方式姓氏族群为主的联邦人仍不是那么痛恨。这点可以从它的联盟名称中看出来。然而这个名称很快就被“月环”二字所取替,并成为日后人们口中对这场战争里殖民地一方的称呼。月环联盟的成立,标志着世界的历史进入一个名为“动乱”的篇章。
联邦政府当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派出一支远征军前往镇压。联邦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次交手竟然以己方失败而告终。远征军总司令负伤阵亡,联邦军舰队被殖民地军打得溃不成军。
在撤退途中,临危受命的联邦军东十字星舰队作战参谋凌萧上校,接过总司令一职——因为当时军阶在他之上的军官死的死、重伤的重伤,根本没有将官能担任此职。三十岁的凌萧加入军队颇久,素以古怪、不合群而闻名。据后来他的友人回忆,凌萧曾多次私底下表示,要离开军队“这个大蒸笼”。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上校,但之后一直得不到升迁是他主要不满的原因。不管是他的同僚或上司,对此人的印象基本是:“个性内向孤僻,才华出众,难以相处。”谁都没有想到,就是看上去对军队已经“不抱希望”(凌萧语)的人,毅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担任败军的总司令指挥撤退。因为他,联邦远征军虽遭受打击,但主力得以保存下来,并未受到重创,亦为日后的大反击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虽然联邦军不是彻底战败,但月环军胜利的消息传出,使许多殖民地为之心旌神摇。它们仿佛看到了希望,而能为它们带来光明的就是月环联盟。对联邦的不满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各殖民地纷纷掀起反联邦行动,并主动要求加入月环,成为联盟的一分子。联邦与殖民地之间,第一次有了如此壁垒分明的界限,为了各自的利益势成水火。
联邦政府自然不甘心被自己所管制的殖民地压制,应该说,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容忍的。他们拒绝了月环联盟提出谈判的要求,宣布绝不放弃殖民地。当时甚至后来都有学者提出,如果联邦愿意谈判,那么就不会发生日后的更多惨剧,战争也有可能中止。其实不管是联邦或殖民地都很清楚,如果进行谈判,有利的肯定是殖民地。因为当时月环军的胜利就是他们最好的筹码,在谈判桌上就很有可能压倒联邦,从而取得更多利益,日后的政治格局也将被改写。联邦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也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历来在战争中的和谈,都是由胜利者说了算,如今若真要谈判,就等于是向殖民地认输,联邦政府将失去往日的地位,甚至连原有的大片殖民地领土也无法保住,星际联邦恐怕都得重新划分成数个区域,这是他们最害怕见到的事。深深明白这点的联邦高层,下决心要以战争为代价阻止这一切。
在联邦总理的支持下,拯救联邦远征军的英雄凌萧,在极短时间内连升三级,一跃成为军阶章上镶有三星的中将,这是联邦史上最快的升迁,凌萧成为了有史以来联邦最年轻的将军。联邦远征军舰队重新集结,凌萧正式被任命为远征军总司令,并开始策定反攻计划。
另一方面,月环联盟的气势正如日中天。击败联邦军是前所未有的大胜利,令刚成立的殖民地政府一时心神俱醉,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中。对于一个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突然暴饮暴食都足以致命,月环联盟就是这样的例子。
长久以来殖民地一直是联邦的附庸,任何方面都无法与联邦相提并论,可以说殖民地是贴着“弱者”的标签过日子的。在这次与联邦军的对垒中,由于战略运用得当加上对方的大意轻敌,殖民地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胜利。这令殖民地人无不欢欣鼓舞,因为他们觉得这次胜利等于宣告他们也能和联邦一样,属于强者之列,甚至可以打倒联邦。
过度的自信和过度的自卑,往往同出一源,它们都会令人陷入深渊。月环联盟及它的盟友将目光瞄准了联邦富裕的腹地,那里有着殖民地最迫切想得到的资产和财富,而且得到那里,将会使殖民地进军联邦的首都——乾都的愿望加快实现。再加上联邦政府拒绝和谈,这让殖民地更加有理由进军到底。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2节
东十字星坤都行星,是联邦第二大行星,也是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在联邦以东、南、西、北来命名的四个十字星(十字指其在政治、经济、地域等综合因素上中心地位之意)中,坤都是个中翘楚。
东十字星成为了月环联盟的目标,月环军要占领该处,就必须扫清障碍,位于伊甸星域的天庭行星就成为首当其冲要被消灭的地方。伊甸星域处于殖民地与联邦交界,只有天庭行星适合人类居住。不过它没有驻军,也没有武装防卫力量,是一个只有约五十万人口的普通小行星。
为求达到目的,月环军制订了代号为“月光”的计划,用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他们将从联邦军那里抢来的战利吕——毁灭力惊人的中子核弹,毫不留情地投在天庭行星上,以此作为对联邦政府拒绝进行谈判的报复。就这样,在不到三分钟之内,五十万人的生命消灭了,人们甚至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和惨叫这一切就结束了。天庭行星留下的,仅仅是一些漂浮在宇宙中的土地残骸。后世的历史学家称其为“血色之夜”。
在那场战争结束近七十年之后,一个秘密终于被公开。原来当时的联邦军已经悄悄来到东十字星域外,伺机而动。“月光”事件发生的前几天,联邦军总司令凌萧已经得知月环军将会袭击天庭行星。这份情报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以联邦军四十万舰队的兵力,绝对有把握从月环军手里救出天庭行星上的民众;但这样一来,对方也会知道联邦军的位置和兵力,到时偷袭计划将无法进行。就算是偷偷救出天庭行星上的居民,也有可能被对方察觉情报已经泄漏,从而得悉联邦军的动向。如果这样下去,两军将会提早进行正面对决,那么战争肯定不会在短期内结束,联邦甚至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
凌萧的副官在后来回忆道:“当时司令官待在自己的房间近两个小时后,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他面无表情,注视着我们说:‘先生们,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在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都必须坚守各自岗位,绝不能让敌人察觉到。’在天庭行星与联邦之间,凌萧选择了后者。不过在那几天里,凌萧“除了重要命令亲自下达外,其他时间他都一直显得很沉默,副司令官他们的心情怕也不好受。”
亲眼目睹了天庭行星的惨剧后,联邦军将满腔的悲愤倾泄在战场上。趁月环军入侵联邦之际,联邦军对其后方根据地——月环星域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殖民地守军根本无法抵挡联邦军猛烈的攻势,苦苦支撑了6小时后便宣告投降,月环星域被联邦军占领。
当地的一部分驻军和顽固分子躲进偏远地区,继续负隅顽抗,四处破坏,务求令联邦军“无法得到完整的殖民地”(月环军残党之语)。联邦军总司令凌萧下令:凡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藏匿包庇抵抗者之人,与之同罪!知情不报者,同罪!这个命令得到了全军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兵的狂热拥护,并且执行的非常卖力。他们对不能相救同胞的悲哀和无力感,此时都化为了对殖民地人强烈的憎恨。
三个殖民地行星一时间火焰冲天,哀鸿遍野。有的居民出事前侥幸逃过一劫,离开了家,事后回去一看,整个城镇几乎都成了无人地带,只剩下几处被烧剩的破房子还证明这里曾是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联邦军的报复迅速而有效率,虽然有部分军队专职“清除叛乱分子”,但更多的部队仍按原计划巩固被占领的殖民地,以便组织好接下来的围剿战役。
后世的历史学家对联邦军当时的行星一直争论不休: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占领军理所当然的举动,并不是有意的报复;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是有组织的、冷酷的屠杀,联邦军的高层难辞其咎。据后来者的保守估计,死于联邦军肃清行动的人至少有二十万以上。其中布拉德维恩行星死伤人类最多,由于它是月环联盟的发起者,因此被联邦军士兵蔑称为“黑”,这种在古代统治阶级对造反者的污辱称号,成为了后人更熟悉的名称:黑维恩。
被切断了后路的月环军,成了瓮中之鳖。由于之前过分乐观估计形势,导致了他们现在补给不足。如今又失去了后方的根据地,月环军的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突围失败后,月环军总司令默德尔无奈之下宣布向联邦投降。在将职责交托给副手后,他在自己的房间开枪自杀。月光计划的其它执行者害怕联邦的报复,带着心腹准备逃离。他们的飞船被外围的联邦舰队轰个粉碎,被围的月环军得知后,竟以为是联邦开始攻击,有一部分战舰从而向外围了发动反击。
完全失去了希望和理智的月环军如同疯狂的野兽垂死挣扎,联邦军总司令马上下达了开火的命令。炫目的光芒在黑暗的星海中此起彼伏,一个个生命就在这些看似绚丽的光芒中消失了。月环军被全数歼灭,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月落之战”。
从新历50年3月14日宣布成立到同年7月5日东十字星时间早上九点全面投降为止,月环联盟仅仅存在了113天。但它的出现却代表着东、西方族群的分裂。联邦与殖民地的隔阂进一步加深,人类的社会被划分为两个群体。取得胜利的联邦在此后的三百多年里一直占据着统治者的位置,殖民地则彻底沦为附庸。
时至今日,联邦与殖民地的情形一如往昔,却又充满着变数。联邦人视殖民地人为二等公民,以自己的身份而自豪,可他们的社会和生活却又离不开殖民地人;殖民地人心底里对联邦人不满埋怨,但又无一不接受联邦的文化习俗,以能成为联邦人为荣。在这种彼此不信任可又互相需要的现状里,联邦人和殖民地人一直走到现在,他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测……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3节
“乐不思蜀”的创始者舒斯本是个默默无闻的殖民地商人,“舒斯”是他后来才起的名字,为是是用近似联邦的名字做生意更方便。原名舒尔伯特的他,一心一意建立起这个让所有人都能尽情欢乐的乐园。为了纪念他的功绩,乐园在能俯瞰乐园中心的半山上建了他的铜像,示意这位创始人将永远守护着“乐不思蜀”。
那吒将视线从舒斯的铜像上转向山下那片乐园。如果它的创始人还活着,知道自己毕生的心血即将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会作何感想?那吒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他马上又略带自嘲的笑了,自己活了这么久,没有什么心血去努力拼搏过,又怎么会了解那样的心情呢?
他不怎么费劲就摆脱了那种情绪,重新注视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时间越来越少了,可他和方烈依然没什么线索。陆珀到底被他们藏到哪儿去了?难道就只能束手无策吗?
正想着,忽然听到铜像后传来一些声音:
“好可爱的孩子!好像洋娃娃似的。”
“哎呀,这是真人吗?瞧瞧,动起来真逗。”
听起来像是几个女孩遇见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不停的赞叹着。那吒不甚在意的朝山下走去,转个弯就消失了。这时,铜像后闪出一个矮小的黑暗,探头探脑的张望着,之后以狐狸般轻盈小心的步伐朝山下而来。来到一处四周无人的山间小路时,黑影左看右看,焦急的找着目标。看了半天,一无所获,一回头,就见一个青发红眼、脸孔无半点缺陷的男子站在身后。那吒面无表情的瞪着那个吓到跌在地上的小鬼,这个曾偷过他钱包的跩小孩——因普。外表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的合成人小孩被吓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不忘“控诉”道:
“搞什么……咳,咳,要人命啊!有人要残害未来的花朵啦!咳咳咳……”
“你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那吒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小鬼的话,反问道。因普从容不迫的从地下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印,慢条斯理的说道:
“去!谁跟踪你啦?路是谁都能走的,你走这条路就不许别人走啊?我爱走哪儿就走哪儿,你管的着吗?还有,你突然出现在我背后跳出来,吓我一跳,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嗯……就十万块好了!本大爷看你也没多少钱,就先给这些吧,免得江湖上说我欺负穷鬼……”
那吒看他这滔滔不绝的样子,心想他还真和某人一样死要面子又倔强。他举步欲走,因普连忙三步两步的跳到那吒面前,大声说道:
“喂,想赖帐啊?没钱就早说嘛,我因普可以不收你的钱,怎么样?很感动吧?要是想报答我就跟着我吧,虽然你不大机灵,不过有个伙计总比没有的强……就这么办!那好,我们走吧!”
兜了半天圈子,那吒总算明白了这小鬼用意何在:他想跟着自己。他不怒反笑,说道:
“你活不不耐烦的话,我倒不介意你跟着。”
因普打了个冷颤,双腿抖个不停。可他还是嘴硬道:
“什么我跟着你?是你得跟着我!当人手下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和这小鬼虽然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天,但那吒已明白跟他说话只会把话题越扯越远,唯一的方法就是闭上嘴。那吒迈开大步往山下走去,根本不理会因普。起初还听到那小家伙气急败坏的脚步声紧跟在后,可时间一长就声息渐无了。那吒走到山下的缆车站,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过来。看来那小鬼终于放弃了,那吒这么想着。他刚走过缆车站,就见到路标牌旁斜靠着一个比路牌矮了一截的身影。因普满脸胸有成竹的耍酷笑容,摇头晃脑的说道:
“嗯哼!想甩掉大爷我可没那么容易!”
那吒没搭理他,血红的双眸落在因普的膝盖上。那里沾着一大块泥巴,上面还附着一些青草屑。这小子不是摔下来就是滚下来的。因普注意到那吒的视线,非常难得的脸上红了红。为了掩饰心虚,他故意抓起腿上的泥巴,笑道:
“哈哈!连泥巴也想我收它为徒,粘着我不放呢!”
一直看着他自说自话的年轻人吁了口气,问道: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这次,因普倒没嘴硬,只是一边瞄着他一边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长尾巴晃来晃去,好像想直说却又有些犹豫。那吒见他一反常态,意外之余也略感好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像女孩那么扭捏了?看到他难为情的样子,那吒冷淡的口吻有所软化: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你别再跟着我了。”
“你是间谍,对不对?”因普眨着大眼。
那吒一愣,神情也变得凝重。这小孩会是陆琥的人吗?如果陆琥知道了有外人潜入,那计划就难以实行了……不,那样的话游隼号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因普擦擦鼻子,不无得意的笑道:
“那天晚上见到你的身手,我就知道你不是乐园的人,也不是找乐子的游客。你是联邦特工吧?”
那吒听到后面那句话,眼中的冰冷光芒令人心寒。“听好了,小鬼,别把我跟那些家伙扯到一块!”
因普吓的连回答都忘了,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那吒的身影在他视野中已经渐渐变成远处的黑点。因普真的着急了,他不顾一切的边跑边大喊道:
“喂养,别扔下我!我是真心想跟着你的!老大、大哥、头儿!”
黑点停下了,因普连忙追了上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死死抱住那吒的腿,耍赖似的嚷嚷: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是跟定你了,头儿!”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4节
那吒对这小牛皮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看来直接拒绝他是不行的,得找另外的方法让他死心。那吒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你放手吧,我不会溜的。”
因普听这语气就知道有戏,心中大喜,可两只小手还是不敢松开,就怕那吒说话不算数。那吒干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由他去闹。因普见他确实没有离开的意思,试探道:
“你真的不扔下我?”
“说话别像个娘们似的!”
被那吒训了,因普反倒觉得很高兴。他松开章鱼爪手,笑嘻嘻的坐到这个年轻人身边,嘴甜的喊了声:
“头儿!”
那吒开始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瞪得久了,也藏不住自己的笑意。一大一小互瞪着对笑,如果被路人看到一定以为他们不大正常。过了一会儿,还是那吒先止住笑,问道:
“你既然以为我是特工,干吗还要跟来?”
“头儿你身手那么了得,不是特工就是打手,总之就是出来混的。我一直都想着有这一天:跟着一个了不起的老大,闯荡江湖,做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因普大眼中全是光芒,看得出这的确是他向往的梦想。那吒有点好笑,可看着这孩子他却笑不出来。虽然现实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但因普的纯真却让人不忍伤害他,毕竟有梦想总比没有的好,况且这又不会伤害到其他人。那吒望向因普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温和,可嘴里却问道:
“英雄……为什么想当英雄?”
“这个嘛……”因普一时答不上来,歪着小脑袋想个不停。看样子以前他压根儿没想过这些。“因为……因为……因为这样大家就会喜欢我!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姐姐!”
“就算不当英雄,也可以用别的方法让人喜欢你。这样你还是想当英雄吗?”
因普狐疑又不解的盯着那吒,好像有些动摇了,嘀咕道:
“可是……当英雄不是比较威风吗?”
那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与其现在向这孩子灌输大道理,倒不如让他自己在日后慢慢体会。他身子稍向前倾,望着离此处不远的人来人往的乐园,说道: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些人,只是帮人打工而已。你以后多出去见识见识就会知道,我没什么了不起的。”
因普嘟着嘴。“我生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娱乐别人的,外边的世界没有我的地方,也容不下我。头儿,不怕跟你说,以前我就试过一个人溜了出去,想让大家知道我也能去外面闯荡。没想到外头的人好坏,没人理我,还有人想捉住我为他们赚钱,还好梅露姐姐他们去告诉了陆阿伯,陆阿伯派人来救了我,将我带回来,我这个未来的大英雄才没翘辫子呢!”
“你说的陆阿伯是……”那吒似有所悟。
“陆阿伯就是陆阿伯嘛!”因普不明白那吒问这个干什么。“乐园的人都叫他董事长,可我们小剧场的人都叫他阿伯。”
那吒已经明白他口中的“陆阿伯”就是陆珀,不过仍要确认一下。他觉得也许会问到一些线索。“那么这个救你的的阿伯是‘乐不思蜀’现在的那个董事长陆琥吗?”
一听到陆琥的名字,因普气得跳起来,长椅的木板被他踩得发出“格支格支”的声音。“哼!他?!别提这个混蛋!都是这个混蛋,拆了我们的小剧场,把大伙儿赶走。他根本比不上陆阿伯!整天只知道钱啊钱的,见我们不要钱为小孩演出,就骂我们占地方、没贡献,说什么乐不思蜀不能用钱来养闲人,硬是赶我们走!我们大家一直都很努力演出,从来没让那些来看戏的小孩失望过,可还是被人欺负……”
说到这儿,因普的声音都变了,他小脸蛋憋得通红,说不下去了。一直以来他所受的委屈都只能压在心底,如今在那吒面前终于爆发出来,也许是因为遇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吧。那吒想起那个被废置的儿童乐园,联想到陆琥的所作所为,不禁皱起眉头。等他平静下来后,那吒才问道:
“你们小剧场的人都认识那个陆阿伯吗?”
“那当然!头儿你不知道吧?小剧场能建起来全靠陆阿伯哦!他也最喜欢来看我们演出了,每次有新戏排演他都会来看。陆阿伯喜欢看着好多小孩看我们的表演,我知道他很喜欢小孩,虽然他没告诉过我。那天我在小剧场门口见到他,陆阿伯看到这里快要拆了,很伤心呢!唉,要是阿伯能回来该多好……”
“等等,因普。”那吒按着他的肩膀。“你是说你之前见过陆珀?什么时候的事?”
“是陆阿伯,不是陆什么珀。”因普显然搞不清楚原来“陆阿伯”还有另一个叫法,只知道阿伯姓陆,至于阿伯叫什么名字就无所谓了。不过见那吒问的认真,他也有点紧张,努力的回想着,说道:
“嗯,让我想想……好像是四天、不对,又好像是三天前……哦,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四天前的下午,我在小剧场看见陆阿伯!”
陆珀正是在四天前与游隼号众人失去了联络,之后再也无法找到他的行踪。以陆珀的个性,肯定不会不说一声就擅自离开,所以大家都怀疑他出事了。现在得知陆珀失踪前有人见过他,一直寻找他下落的那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线索。年轻人追问道:
“因普,你确定是在四天前见过他吗?”
“不会有错的!那天在以前一向是新节目上演的每月固定日子,我不会记错的!陆阿伯他还记得这一天,所以回来看我们来了。我见他一个人在里面,就想去叫他,没想到进去找了大半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害我好失望呢!”
看来陆珀的确是在儿童乐园小剧场失踪的,陆琥的人是在那里将他劫持走的,这点是不用怀疑了。那里是个下手的好地方,说不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那吒拿定主意,马上行动。他在电子脑内联络方烈,约她在小剧场碰头。他一站起来,因普吃惊的看着他,问道:
“头儿,你干吗?”
“带我去你见到陆珀的地方。”
因普凝视着那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陆阿伯去过的地方感兴趣。那吒瞥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
“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啦!”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5节
刚走进空无一人的小剧场内,他们就看到了站在柱子旁的方烈。因普这小子如果不是“老大”在一旁,早就扑上去撒娇了。方烈好奇的看着这个朝自己拼命摇尾巴的孩子,在电子脑中向那吒问道:
“你什么时候收了个小弟的?”
“别当真了。”
扔下这句,那吒转向因普,问道:
“你最后见到陆珀的时候,他在什么位置?”
因普看了看周围,指着前面的围栏。“我看见他一直在这儿转悠,我就从外头进来想找他。谁知才那么一会儿功夫阿伯就不见人影了。”
那吒以前就来过这儿,可什么也没发现。听因普这么说,可以推算到陆珀极有可能是在那时被人捉走,然后被带到其它地方。不过陆琥的人是用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走陆珀的呢?也许是后台有其它通道?那吒走到后台查看,可那里堆满了拆卸后留下的材料和器具,根本进不去,想从这里溜走怕是只有耗子才能做到。那吒想起自己在一个星期前来这里勘察时,这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如此说来陆珀就算被人带走也不可能走这儿。那吒正看着,那边的因普也没闲着,他不住的缠着方烈,连珠炮似的说道:
“姐姐你喜欢看戏吗?你爱看爱情剧还是喜剧?我喜欢看《马丁叔叔》哦,虽然我常演矮人、小恶霸那一类的角色,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争取到扮演王子的角色。姐姐你喜欢看哪一类的男生?喜欢可爱型的吗?”
“还好。”
方烈对这个喋喋不休的孩子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含笑以对。因普见她一笑,高兴的尾巴上的毛都松了,浑身的骨头也酥了。他再接再厉,一个劲儿的说道:
“姐姐,不是我吹牛,我演的戏可不比现在那些当红影星差。每次我一演出,小朋友们都很捧场,他们老是喊‘演那个坏蛋的小帅哥再出来!’,我总是那么受欢迎!连陆阿伯也爱看我演出,每次忙的时候,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来看演出。有一次阿猛告诉我,他说看到陆阿伯突然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吓了他一跳。陆阿伯还说‘我走捷径来的’,难怪他每次都能抽空过来小剧场,想来我的魅力有这么大啊!”
他只顾说的高兴,连两人注视他的目光都没留意。方烈问道:
“你说陆珀来小剧场是走他自己说的捷径吗?”
“啊?”因普冷不防被一问,倒愣住了,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说过什么。他努力的回想,才点点头。“对啊,是阿伯自己说的。我们都奇怪为什么每次没看到他入场可他都会出现在小剧场里。梅露姐姐还猜阿伯是不是走秘道来的。”
那吒和方烈对望一眼,他们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如果因普所说的秘道确有此事,那么在此失踪的陆珀肯定是从那里被带走了。要是能找到这条秘道,说不定不能追查到陆珀的下落。方烈蹲下身,平视着因普,问道:
“你知不知道那位陆阿伯每次出现在小剧场的什么地方呢?”
“呃,我想想看……”
因普乱转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拍脑袋,喊道:
“哎呀,我想起来了!”
他“噌噌”的跑到舞台侧后方的一条过道,这过道是通往后台的。因普站在一根突出的方柱旁,指着它说道:
“喏,就是这儿。有好几次,陆阿伯都从这柱子后头钻出来。”
那吒上前看时,才注意到这根柱子。它紧贴着墙壁,约四十公分宽。从观众席上看去,刚好被柱子挡住了,看不到后台演员的出入口;在舞台上望,只能看到半边柱子,后头都成了视线上的死角。这柱子,既是天然屏障,却又设计的很巧妙,让人不会感觉到突兀。方烈沉吟道:
“用这里作秘道出口真是聪明,这过道人来人往,外头又经常有观众,可这里刚好是个死角,谁也不会留意。”
那吒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不过他已经付诸行动了。他想找出开启入口的机关。方烈反复敲了几遍柱子和旁边的墙壁,点头道:
“这柱子是空心的。”
那吒见周围没有任何类似开关的物体,便试着推了推柱子的一面,他感觉到有点松动的迹象。于是他加大了力度,使劲推那一面。可是推了半天,柱子只发出几声“咔咔”响,照旧纹丝不动。方烈知道那吒的力气不可小觑,连他都推不开,那么这柱子的暗门肯定是用力气无法推动的。那吒对二人说道:
“你们让开。”
因普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方烈拉开了。那吒往后退了几步,猛的用肩膀撞向柱子。顿时,两人都觉得四周震动,持续了约三、四秒才停止。方烈倒没什么,因普先是张大嘴,而后又咧嘴傻笑。没想到头儿这么厉害,看来自己果然没跟错人!那吒连撞了两次,柱子都没出现任何门道。因普跃跃欲试,跳到那吒身旁摆出架势,说道:
“头儿,我来帮你!”
那吒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又撞向柱子。因普愣了愣也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冲过去。谁知那吒这一撞终于撞开了暗门,门刚开了半边,收不住脚的因普便一头冲了进去,那吒想拉都拉不住。只听到“咚咚”的翻滚声中夹杂着“哎哟”“妈呀”的叫声,直到传来一声闷响,所有的声音终于停止了。方烈忙向里面喊道:
“因普,因普,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才听见因普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我……我是大英雄,不,不会……死的……”
两人也顾不得里面到底有什么,先进去救人再说。方烈进了里头,拨出插在头发上的针型电筒,同时将暗门掩上,免得被人发现。靠着那点光亮,他们都看到脚下是条又长又陡的斜坡。因普正伸展成个“大”字型,挂在墙壁上。瞧他这模样,铁定是一直往下滚,撞到墙上才结束了这段“悲惨的征途”。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6节
因普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那吒就说道:
“你回去吧。”
“头儿你不要我啦?!”因普吓了一跳。
“谢谢你帮我们找到这里。不过继续待在这儿会很危险,所以你快走吧。”那吒说的是真心话,这里如果真是陆珀被带走的地方,那么陆琥肯定已经知道这里有秘道。他们现在潜进来是很冒险的行动,所以那吒不想连累因普。况且这小鬼也叫过自己“头儿”,那吒怎么也不会让手下因自己的缘故受牵连。
因普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一会儿看着那吒,一会儿又看看方烈。见他们都不像说笑,他转转眼珠,忽然冒出一句:
“我懂了,头儿!原来你们要找陆阿伯!”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因普就接着说道:
“我早就猜到你们不一般,果然没看走眼!我就知道陆阿伯不会放弃‘乐不思蜀’的,他肯定是被逼走的!其实打从那天起我就听说陆阿伯失踪了,可园里的人都不敢提,一定是陆琥那个坏蛋干的好事!他对阿伯干了啥?是不是要害他?你们是陆阿伯的人吗?这次打算要怎么救他?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大家都想让陆阿伯回来,所以就让我帮你们吧!”
来不及阻止他往下说的二人,不约而同的互望了一眼。那吒分明感觉到方烈湛蓝双眼内隐藏的笑意,仿佛在说:你收了个不错的小弟嘛。同时,他的电子脑接收到方烈的话:
“你是头儿,你说了算吧!”
那吒面无表情的看向一脸兴奋紧张的因普,心想这回可没那么容易甩掉他了。年轻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只是淡淡的说道:
“随你便,不过有事的时候你记得躲起来,我可不会有闲功夫救你。”
“遵命!”
瞧因普高兴到快要跳起来的样子,方烈忍不住笑了。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联络了游隼号老板游四方,将秘道的事转述了一遍。游四方思索了一阵子,才说道:
“这么说来陆琥那帮人早就知道了有这个暗道,说不定他的人会对这里动了手脚。现在通向哪儿也不知道,万一碰上那伙人,你们别硬碰硬,先逃了再说;我想陆珀他人精得很,虽然落在他们手里,兴话还有点希望。”
“明白。”
这时的因普,完全陷入激动中。他不仅找到了完美的老大,又能接近漂亮的姐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他不住的傻笑,不禁“呵呵”的笑了起来。等他发现那吒和方烈都盯着他看时,才记起这不是笑的场合。可惜还是迟了点,那吒很大方的在他小脑袋上“赏”了一记拳头,让他的傻笑变成哀鸣。“头儿”用足以令人结冰的语气吐出语句:
“再笑你就死定了!”
不用问,因普接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三人朝秘道深处走去。那吒在前,方烈押后,因普居中,小心翼翼的前进。因普虽说的确想帮上忙,不过却经常因为个头太矮跟不上两的步伐,有时还撞到后面的方烈脚上——当然,多亏方烈扶住他,要不然他多半小屁股开花。
这条秘道很长很窄,但没有岔路。可能是陆珀当初为了方便自己赶来观看演出,才修了这一条秘道。所以宽度不大,最多只能约三人并排。因普心里咋舌道:
“没想到自己整天呆着的小剧场里竟有这么个地方!看来以后玩捉迷藏,我就能躲到这儿来了。”
那吒和方烈所想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这里地方狭窄,又没有岔路。万一陆琥的人也在这儿……那可越是名符其实的“狭路相逢”了。最好就是别被对方发现,要不然别说救陆珀,连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难说。早知道真应该向游四方申请意外保险,那吒不禁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不知不觉,自己成为游隼号的一员已经过了一年了……
一年了啊……那吒回想起自己加入游隼号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切都很清晰。跟这些家伙在一起的日子,还真是过的飞快呢。在遇到他们之前,自己从原来的工作中逃了出来,发誓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过去。而且,他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不过他也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因普的声音将那吒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头儿,前面有光!”
那吒抬头一望,却怔住了。不过这只是一刹那的事,那吒又恢复到原来的表情。他点点头,说道:
“看来是到了另一个出口,小心点。”
方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在电子脑中问道:
“你怎么了?”
“刚才你的手电筒一直亮着吗?”
“没错。”方烈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
那吒不再说什么,但刚才的变化却让他陷入沉思。在秘道里虽然昏暗,可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自己就在那时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任何事物。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复正常,但那吒心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阴影。大概是合成器官出现障碍了,那吒现在也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方烈看出有些不寻常,可她没有追问下去。
他们走到透出亮光的地方,才发现光是从墙上缝隙处透出来的。从墙壁后隐约传来几声脚步声,三人贴在墙上,屏息静气地等待着。方烈关掉了电筒子,外面的那缕光越发明显。等外面声息全无后,那吒才走到那面墙后,开始摸索起来。他知道这是暗门,由于门缝没能完全掩盖所以才透光。虽然在外面看或许很难察觉,但在黑沉沉的秘道中反而更容易发现。方烈用电子脑中的夜视系统寻找着有没有开门的装置。那吒觉得这墙不会比另外那个入口坚固,但不知怎的就是推不开。因普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小声的说道:
“头儿,让我试试。”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7节
他走上前,用细小的手指插进墙缝,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回拉。那面墙居然一点点的开了,那吒用手一扳,暗门应声而开。原来要打开这扇门不是往外推,而是要往里拉,所以不管那吒的劲道再大,也不可能推开暗门。那吒低头瞥了眼笑嘻嘻的因普,说了句:
“小鬼,有你的!”
因普听到老大对自己的夸奖,高兴到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方烈见外头没人,才走了出去。她发现这里是个酒窖,一瓶瓶上等酒摆放在木架上。而暗门外就是摆酒的木棚,有这个做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破绽的。
三人从秘道出来后,那吒确定此处没有监视器后才开始仔细打量酒窖。他见这里地方不算大,但所置的皆是颇有一定年份的美酒,便对方烈说道:
“这里是私人酒窖,如果是酒店或赌场的一定不止这么小。”
方烈以点头表示同意,她将这一切联系起来,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想这里很有可能是乐园董事长的酒窖。当初陆珀在任的时候,为了能经常去看小剧场的表演,所以修建了这条秘道。后来陆琥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派人跟踪陆珀,发现陆珀去了儿童乐园后就派人利用秘道将他捉走。也有可能他是故意利用陆珀对小剧场的感情将他引诱到那里,再劫持自己的弟弟。”
“总之,我们是来到虎口了。”
那吒的冷静仍然如故,方烈也显得很平静。总算听出个大概的因普忍不住问道:
“那……这里到底是谁的地方?”
“就是你骂的那个‘混蛋’陆琥的地方!”那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因普腿一软,小屁股差点坐到地上。“头、头儿,咱们……还是赶快往回走吧!陆琥他、他、他要知道我们跑进这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一定会被他煮熟了来吃的!”
方烈嘴角微翘,神情镇定得好像在逛街。“我们就是要来这里。”
因普彻底无语,他没想到这位如此美丽的姐姐,有着比那吒毫不逊色的气势。他的老大淡淡的说道:
“有我们在,你绝对不会被他吃掉的。”
因普真不知道这时该感动好还是害怕好,这种经历对他来说的确是前所未有。方烈将暗门掩上,那吒则走到酒窖的门前,透过上面的窗口向外张望。外面是通往楼梯的过道,只有一栈壁灯默默的照着空无一人的楼梯。他示意二人留下,自己则打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上是个小酒吧,装潢的十分华丽,只是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那吒看这格局,便知道这是连着办公室的小酒吧,在“乐不思蜀”里能拥有这么气派的私人酒吧和酒窖,就只有乐园的董事长了。那吒刚想进一步观察,就听到外面传来人声,他用近乎无声的步伐敏捷的下了楼梯,躲在拐角处。他刚一藏好,小酒吧里就有人走进来,而且来者不止一人。听那些声响,像是取酒、倒酒又坐了下来。他让酒窖里的两人不可轻举妄动,又听到酒吧里的人说道:
“宴会名单都定下来了吗?”
这把苍老的声音有点懒洋洋又心不在焉的感觉,另一人马上回答道:
“是的,邀请函都已经送到了。不过郑理事和张理事都表示今晚有要事,无法前来参加宴会。”
那老人“哼”了一声,似有满腹怒气。可他随即不屑的说道:
“由他们去吧,反正他们也干不出什么。整天只会担心那些没用的事,还迟迟不肯承认我的资格。就凭那些个老家伙,能成什么气候!”
那吒已经可以确定这老人就是现任“乐不思蜀”董事长陆琥。陆琥的下属陪笑道:
“这是当然。‘乐不思蜀’的董事长的带领下,比以前更繁盛。这全是您的功劳,外人自然就嫉妒您啦。”
“他们可不是嫉妒,他们还妄想着让我弟弟回来接管乐园!而且,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我会让这些人通通尝到苦头的!”
听陆琥这么凶狠的语气就足以想象他的表情有多可怕,这次连他的下属都唬住了,没有搭腔。那吒听了半晌,都没听见任何有关陆珀下落的线索,他担心自己之前那个最坏打算会实现。陆琥气稍平了些,又说道:
“你打电话给麦可了吗?”
“是。他们刚在伊索行星上办完事,正赶回来,一小时后到。等他一到,马上动手。”
“记住,要他把事情办得干净点。就让我那位了不起的弟弟安静的死去吧,就当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原来陆珀没死。那吒总算稍稍放心了些,不过听他们的对话今天就准备对陆珀下手。虽然知道了这些,可陆珀在哪儿还是没打听到。那吒再度皱起眉头,上面的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放下酒杯出去了。那吒在电子脑中告诉方烈:
“陆珀没死。可他们打算今天晚上动手,我现在还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
“那我们还有机会,毕竟他还活着。”
“所以就得搞清楚……等一下。”
那吒中断了联络,因为又有人走进酒吧里,那人边走边说道:
“噢,麦可吗?……航班提早了?太好了……对,计划不变,老板要你干的利索点……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啦,不过最重要得让老板满意……”
这是刚才来过的那个陆琥下属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和别人通电话。只听他又说道:
“……这死老头嘴硬得很,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就是问不出来……对,老板已经下了决心……哈哈,没错,谁会想到大名鼎鼎的前董事长被关在那种地方,那里人来人往可就是没人知道……能死在‘乐不思蜀’的中心,也不算亏待他了……那好,到时见。”
说完,他又向外应了声——看样子是陆琥在找他——便匆匆离开了。那吒悄悄退回酒窖,将所听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方烈。他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向他人问道:
“‘乐不思蜀’的中心,又人来人往……会是哪儿呢?”
正在一旁抱着酒瓶把玩的因普抬起头,兴冲冲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欢乐广场嘛,那里就是乐园的十字星哟!不信你们可以查查地图。”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8节
“因普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被方烈这么一夸,因普倒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他之所以对这个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以前曾被这个问题难住,害他被小同伴们大大嘲笑了一番,从此以后他想忘也忘不了。当然,这个缘故他是不会告诉漂亮姐姐的。那吒双手抱在胸前,仍是眉头深锁。方烈了解他的心思,说道:
“既然知道了下手的人还没赶到,我们就可以到空港埋伏好。等人一到,就跟上他们,这样就能找到陆珀在什么地方。只要有这个线索,就有办法了,况且陆珀现在还活着,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那吒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心里的疑虑不少。可是方烈的话永远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他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紧绷绷的了。因普缠着他们问道:
“找到陆阿伯了吗?他在哪儿?”
“托你的福,总算有眉目了。”
那吒的话让因普心里美滋滋的,但他也知道当人手下不能太出风头,让老大脸上无光,便“谦让”道:
“哎哟,头儿,人家也没做什么嘛,你老夸我,人家会脸红的啦!”
啪的一声,因普又挨了一记。因为有过教训,所以他这次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方烈小声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先出去再说。”
三人从原来的秘道离开,又回到小剧场。外面景物依然,不远处的海滩上有不少情侣漫步其中。谁也不知道“乐不思蜀”即将面临一场暴风雨。那吒对因普说道:
“你快走吧,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不能牵扯你进来。找个地方躲得远远的吧。”
“我不怕危险!我能帮忙打坏蛋的!”因普急的跳了起来。“打不过我就溜,反正不会碍事。我怎么能扔下老大你不管呢。”
方烈虽与因普相处不久,但已摸清他的性格,知道这小鬼吃软不吃硬,便说道:
“我们当然相信你的本事,要不是你,我们也打听不出陆珀的下落。之所以不让你跟着我们,是因为有项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你有信心办到吗?”
这番既有夸奖又有激将法的“劝慰”让因普热血沸腾起来。他一拍胸脯道:
“姐姐和头儿信得过我,那个士……什么死的(注:其实他想说士为知己者死),啊,总之我因普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你也知道,那些人不久就会害陆珀,他们到时会经过欢乐广场。不过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儿,所以你等他们来了之后就在远处监视他们,然后再将情况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找到你的陆阿伯在哪儿。”方烈话锋一转。“可是,这个任务很重要,你真的能好好完成吗?”
因普握紧了小拳头,一双大眼中充满了光辉。“是!我以‘乐不思蜀’龙虎小霸王的名义发誓,一定看好那些混蛋的一举一动,哪怕他们去上厕所!”
“太好了,因普。这个任务交给你果然没错。”
方烈又交待了几句,便看向一直在旁边隐约露出可疑笑意的那吒,说道:
“走吧,这里就拜托因普了。”
他们走时,因普还在后面大声说道:
“头儿,你就一百个放心吧!有我因普在,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那吒盯着方烈的侧脸。“真厉害,瓦尔克丽的课程里也有教这些吗?”
“古语有云:物尽其用。而且这任务让他做最合适不过。”方烈如此回答道。
“……原来如此,这一课在下获益非浅。”
那吒说完,终于忍不住别过脸笑了。不过这笑容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知道后头还有更大的难关在等着他们。
“老板,真的很对不起!请您饶了我这回吧,我只是打了个盹,没想到就把面包烤过头了。我保证绝不再犯,请您别炒我鱿鱼!”
“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客人吗?那可是豪客!可你居然把烧焦的面包呈给客人,我‘福禄寿面包房’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这让我的店怎么在欢乐广场上立足?混小子,看我怎么教训你!”
体格壮硕的面包店老板正抡起擀面杖,要痛揍这不省事的伙计,外头的店员喊道:
“老板,二号桌的客人问特制面包好了没有。”
“哎呀,知道了!”老板无奈的大声应道,还不时嘀咕几句。“真是的,哪儿少了我都不行。”
他迈起大步正欲往外走,一见那闯祸的伙计还一脸可怜相的站在那儿,便骂道:
“混小子 ,还不干活去?!等着找打啊!”
伙计一听就知道没事了,感激得连忙应了一声便飞快的溜了。老板一扭头,眼角似乎瞄到楼梯上有东西闪过。他走上去张望,却没看到什么。他边往回走边抱怨道:
“吩咐他们多少遍了把窗关好、把窗关好,就是不听。老让那些流浪狗钻进来。看来以后得把上头库房的窗加上防盗网,说不定还要将警报器……”
面包房老板用胖乎乎的大脚丫踩着木制楼梯,“咯吱咯吱”的走了。库房里钻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发出“不明”的声音:
“可恶,把我当成流浪狗。如果不是头儿有重大任务交给我,我跟你这胖子没完!要不是因为你楼上的库房能当监视点,我才不来这鬼地方呢!”
不用问,这位“神秘人”正是接受了重任的因普。他按方烈的嘱咐,找了一个能从高处监视到整个欢乐广场的地方,找到目标后再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及时报告给两人。于是,他找上这家面包房三楼的库房,这里他以前曾“光顾”过,所以知道从这儿能看到整个欢乐广场。
第三卷 异变 第二章第9节
因普摆弄着方烈给他的望远镜,找了个好位子,认真的开始“执行”任务。他从方烈传送来的图像中搞清楚了几个目标人物的模样,得知他们正向欢乐广场这边来,便举着望远镜,睁大眼睛仔细的瞧着。
果然,他不到一会儿就发现了欢乐广场西边出现了目标人物,他又盯了一阵子,的确就是这四个人没错。因普兴奋的在电子脑中向那吒和方烈报告道:
“报告!报告!已经发现了目标,他们正往广场中心移动,总共有四个人,完毕。”
“明白,请继续监视。”
而在欢乐广场跟踪着那些人的那吒和方烈则同时把这事转告了游四方。他们在空港处查明了这几个人搭乘的航班,人一下飞船,就落入了他们的监视范围内。方烈听了因普的汇报,不禁向那吒说道:
“他还挺尽责的。我看你要是真收了这个小弟倒不错。”
“那得看老板愿不愿意多雇一个人了。如果她不心疼得多花钱,我无所谓。”
二人虽说着话,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要监视的人。潮水般的人群没阻挡他们跟踪的步伐,反而为他们起了掩护的作用。那几个人分作两批,一前一后,都进了一家小吃店。那吒马上认出了这是近几天来陆琥手下不时出入的那家小吃店,以前自己曾有过怀疑,只是未得证实。不过那吒几乎能肯定,这些人进去不光是为了吃饭。他的耳边传来方烈的声音:
“要进去吗?”
那吒起步就往小吃店走去,方烈挽住他的胳膊与他同行。那吒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到,他们装成情侣的样子混进去就不会引人注意了。其实单从旁人的眼中来看,他们很相配。只是两个当事人压根就没那样想过,就算知道别人是这么看他们,也只会一笑置之。
他们走进小吃店,两人一下子就发现目标人物坐在角落的桌子里,看起来正享用下午茶。他们也找了个位子,对方的动静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坐下不久以前,对方就有两人进了洗手间,另外那两人照旧气定神闲的喝茶。可是足足过了十五分钟,那两人都没再出来。游隼号的二位成员心知有异,对望一眼,都决定再等一等。剩下的二人中又有一人懒洋洋的站起来,踱向洗手间。当他刚进去,就有个服务员拿着拖把在洗手间门口转悠,乍看之下是在清洁,其实是在盯梢兼防止外人闯进去。
“有古怪!”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这些人是故意来这家让吃饭的,因为这儿不仅是他们的地盘,肯定还隐藏着某种秘密。而想解开这个秘密,只有进去看看了。两人都决定等剩下那人也进去后,就开始行动。
又过了十分钟,刚才进去厕所的三人仍然不见踪影。他们的那个同伴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就往厕所走。他一进去,那个服务生又有意无意的挡在门口。那吒拿出钞票放在桌上,自己也走向厕所。方烈将一整瓶白酒趁人不注意倒在几盆盆栽里,打着了小吃店配备给每桌客人的打火机,扔进盆里。
盆栽顿时变成了火盆,还顺带烧着了邻桌客人挂在椅子上的外套。附近几桌客人都吓的大喊大叫,避之不迭。慌乱中又有人踢翻了盆栽,火势蔓延到了地板和窗帘上。周围的人吓得四处乱跑,女人抱着小孩、一家老小往外跑。小吃店的老板和员工也慌了手脚,一个劲儿的去灭火。那个服务生不知所措,不知该继续守在这儿还是去救火好。那吒朝他喊道:
“你还不快去打火警电话?!那边都烧起来了!”
那服务生没了主意,掩上厕所的门就跑去打电话,那吒趁机溜了进去。店里吵翻了天,所有人都赶着逃命。方烈不慌不忙的走到厕所门口,见四周无人注意到自己便进去了,还不忘关上门。她见里头一个人都没有,正疑惑着,从角落里传出那吒的声音:
“在这边。”
方烈探头一望,这才发现那儿的墙上有个黑乎乎的大洞,原来这里也有暗道。之前的那四个人肯定是来这儿了。他们进了暗道,那吒在前,方烈在后。金发女子轻声说道:
“别告诉他们。”
“什么?”那吒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方烈的声音有点窘。“我……头一次进来这种地方。”
那吒怔了怔,这才想起外头是男厕所。他很庆幸在后面的方烈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压制着笑意应道:
“放心吧。”
两人走不不远,就看见前面有灯光。暗道尽头是一扇房门,门上的小窗透出惨白的灯光,还隐约可见有人在走动。他们一步步靠近那里,确定没有异样后才悄悄从小窗处向里面张望。
之前他们跟踪的那些人都在里面,还有几个人守在四周。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在房间中踱来踱去,那吒认出他就是陆琥的心腹手下麦可,陆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交由此人去办。麦可一挥手,有两人就走进里面。那吒和方烈只听到一阵金属碰撞之声,似有门户开阖。不一会儿,他们就又出现在房间内,这次还多出一人。只是那人坐的位置正好被挡住,那吒看不到对方是谁,只能暗自着急。方烈虽也见不到那人的面貌,但瞥到他手上戴着电磁铐,心中已有成算。这时,麦可说话了:
“怎么样?您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吧?”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毕恭毕敬,可总有种嘲讽之感。没人回答。麦可似乎并不气恼,继续说道:
“其实这段时间我们待您也不薄,您耍我们也耍个够了。要不是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们也犯不着把您关在这鬼地方。您可千万别怪我们啊!”
那人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跷着脚。麦可叹了口气说道:
“您生气是情理之中的事,要是您能将那件事情的底细告诉我们,我敢保证您一定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不瞒您说,上头已经交待下来,最后期限到了,这可是您仅有的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里头就响起一阵沙哑的笑声。只听有人说道:
“‘机会’?陆琥只会给我一刀,怕是个下地狱的机会吧!”
这次那吒和方烈听得很清楚,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他们数天来一直寻找的“乐不思蜀”原董事长——陆珀!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1节
晚上六点三十分,“乐不思蜀”筹办的大型晚宴开始了。诸多的宾客一一进场,如鱼儿般穿梭在豪华的会场内。假扮成有钱公子哥儿的米汤自然也来到这儿。但是由于宴会只招待有邀请函的客人,所以亚迈和章靖彦这两个“保镖”不得入内,令他觉得相当无聊。
和一些乐园的高层人物寒暄过后,米汤就开始在会场里晃荡。既没有可聊天的人,也没啥值得一看的东西,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食欲了。米汤站在摆满各式丰盛菜肴的自助餐长桌前,大快朵颐起来。参加宴会的人士大部分都是抱着与乐园董事长结识的目的而来,再加上又顶着“社会名流”的头衔,因此就算是面对着满桌美食也是视若无睹。所以像米汤这样专心吃喝的就很少见,一些服务员在旁边忍着笑打量着这位“贵宾”的举动。
米汤见左右只有几个小孩在吃喝打闹,自己这个大个子傻傻的站在这儿显得很突兀。他心想:早知真应该把亚迈和阿彦一块拉进来,三个人边吃边说也不至于这么闷。他打量几乎望不到边的一桌子大餐,咕哝道:
“陆琥这家伙真会摆阔,这么多好菜放着不吃,白白送给苍蝇了。这够我们船上大伙儿吃上一个月的呢!”
米汤忽然想到与其自己一个人吃,倒不如打包回去让大家一起分享。反正是那个陆琥出的钱,不吃白不吃。米汤心里友协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他叫住一个经过的服务员,询问她能不能将食物打包。服务员愣了一下,像是没见过这样的贵客还要将食物打包带走的事。虽然还是答应下来并且为他张罗去了,可那服务员看米汤的眼神总有些令人不舒服。米汤明知她是觉得自己古怪,不过也不大在乎。正站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两个客人的聊天:
“听说陆董事长的上任文件一直没颁布,怎么会拖了这么久啊?”
“还不就是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头闹的,说什么非得全票通过才行。所以说起来陆琥现在的头衔只是‘代理董事长’而已。他这次搞这么大排场的宴会,就是要趁机收服那帮人,让他们瞧瞧自己得众心。”
这两人看样子像是联邦人,虽然无法肯定是不是政府官员,可米汤总觉得他们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似乎来头不小。他们接下来的几句话被场内的音乐声遮盖了,米汤装出寻找美食的样子走到桌子另一端,偷听他们的谈话:
“……依我看,陆琥比他哥哥强多了。不仅会做人,又肯对政府效忠。难怪他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比那些老头和陆珀那家伙要识时务。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尝到苦头,活该!”
“这‘乐不思蜀’算什么?不就是个让人花钱玩乐寻开心的地方吗,还说什么‘宗旨’、‘规则’,这陆珀不识好歹,被赶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接下来搞定了那些股东,这地方就是我们的了!”
两人笑着举杯相碰,其中一人瞄了瞄米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开了。米汤越听越不是滋味,难道“乐不思蜀”就非得成为某些人的工具不可吗?那些肮脏的黑手,自己你争我夺还不够,又打起这个与政治无关的乐园的主意来。这些人嘴脸真让人恶心!米汤打量着会场内的衣香鬓影,金碧辉煌,心里越发不自在。
服务员将食物打包好送了过来,米汤便让她拿给守在外头的亚迈和章靖彦,想着他俩的反应,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可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呵。这回亚迈一定乐坏了。他一回头,眼角瞥见两个矮小的身影走出大厅,往后面去了。米汤有点纳闷,这两人穿着服务员的服饰,可个子却十分矮小,看着就觉得不对劲。虽然觉得怪异,不过一转眼功夫,他又把心思放在吃东西上了。
同一时间,在宴会场外等候的亚迈和章靖彦也是百无聊赖的站着。这里是专门给宴会客人的随从和保镖休息的偏厅,虽说比不上主厅的规模和气派,但同样是十分华丽。这一切似乎很难不让人认为是“乐不思蜀”的头头在有意的炫耀。
当知道米汤让人送食物来给他们后,亚迈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如果不是章靖彦在旁边拉着,他一定将几大包的食物通通“就地解决”。
“别着急,回去再吃。这里太惹眼了。”
“知道知道。”亚迈嘴上说着,一双眼睛早就开始“检查”起来了。“哇!这么多好吃的,正好当宵夜!辛然喜欢吃这个……放这边,这是老板的……哎,阿彦,你喜欢吃什么啊?”
“我这身体能吃得了什么啊。”章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好多人看着呢!”
亚迈这才往四周一瞧,好多双眼睛都看向自己这边。他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把东西收拾好,说道:
“快哉快哉!回去再开庆功宴!”
见他如此,章靖彦也不禁佩服他的豪爽,而且就算嚷嚷出来的话在外人听来也是不明所以,没有走漏到风声。跟了方烈这么多年,毕竟有进步。
“少校她那边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
当他人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这里时,亚迈这样悄声问道。章靖彦也以同样的声调回答道:
“老板她们正在联系。之前他俩发现了一些眉目,陆珀肯定是被陆琥的人带走的。”
“早知道我们也赶去支援好了,呆在这儿什么事都干不了。”
“那也未必。说不定这里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亚迈抬头看着章靖彦,对方朝不解的他微微一笑。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2节
在欢乐广场的地底下,也正上演着一出好戏,只是气氛紧张得多。陆珀虽被囚禁了数天,不过没什么大碍。他见到今天这阵势,就知道陆琥已经动了杀机。他哥哥的为人一向说到做到,绝不手软,陆珀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琥的手下麦可见他面无表情,便说道:
“您以前好歹也是乐园的董事长,我们绝不敢跟您过不去。再说了,您要是肯告诉我们那些资料的下落,董事长也不会亏待您的。您们二位是亲兄弟,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呢?”
陆珀似赞又似损的瞅着他。“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说话,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麦可不无得意的笑了,但他没有顺着陆珀的话题往下说,只是说道:
“现在陆董事长将乐园打理的井井有条,您要能回心转意,和陆董事长一起携手,‘乐不思蜀’的前景一定无可限量啊!您对乐园有这么深的感情,难道就情愿把它扔下不管吗?”
陆珀的眼中闪过愤怒的火光。“就是因为不想看着乐园被你们这群人糟蹋,所以我才回来的。只想着当别人的走狗,把‘乐不思蜀’都出卖了,还好意思说是为它着想?!”
房间里的人这几天软禁着陆珀,从未见他提高嗓门说话,更别说发火骂人了。如今见他如此盛怒,倒都有些怔住了,各人心里不免“突突”乱跳。麦可却不动怒,依然一副惋惜的样子劝说 道:
“您误会了,陆董事长怎么可能会出卖乐园呢?他这么做也是顺应时势,为大局着想。只有靠着联邦的势力,‘乐不思蜀’才能高枕无忧,蒸蒸日上啊!您一向精明,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乐园的前途着想啊!”
听着他这番洋洋洒洒的高论,陆珀忽然问了一句:
“事成之后,联邦会赏给你什么职位?”
这句话让房间内静了好一阵子,麦可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您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有……”
“如果在联邦官员和‘乐不思蜀’的部门经理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麦可原本的巧舌如簧此时好像失灵了,他看着陆珀湛然双眼内的讥笑,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他跟了陆琥多年,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如今遇上了大好机会,联邦为他们的前程打开了大门,他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只呆在“乐不思蜀”过日子。说是为了乐园,其实他们都希望得到联邦的青睐才这么卖命,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如今这假面具突然被撕破了,他们都无言以对。麦可心里的犹豫只是一闪而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对于陆珀的态度,他理解为老人的顽固。他叹了口气道:
“没想到您是这么固守己见。乐园虽然繁荣,可现在在别人看来,还只是个讨小孩欢心、哄老百姓高兴的地方。我们陆董事长就是要改变这一切!要让我们乐园成为举世无双的天堂!要成为令所有达官贵人、社会名流……总之要让他们再也少不了‘乐不思蜀’!只有这样,乐园才能傲视天下!成为宇宙最瞩目的中心!这样伟大的宏图,才是‘乐不思蜀’要走的路啊!”
陆珀无声的笑了,在嘲弄的背后,仿佛还带有一点苦涩。“‘伟大’……你们的董事长,是想将乐园变成第二个银河财团吧,真是一点都没变……”
“董事长他一定会成为振兴‘乐不思蜀’的不二人选!乐园不能失去他,为什么有些人总是不明白这一点呢?”麦可口气一转,凶狠骤现。“看样子我们不是同一道上的人,我再怎么求你你也不会吐一个字。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死!”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走上前去,一个在陆珀身前捆住他的手脚,令他无法动弹;一个则站在他身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绞索套在他脖子上。麦可盯着陆珀的双眼,阴森森的问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资料在哪儿?”
“只要你的董事长肯下地狱陪我,我就告诉他。”
麦可知道这老头是死也不会说一个字的,他正想命令手下动手,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的电子脑像是受到强烈干扰,根本不能处理指令。其他人似乎也出现了类似情况,一个个抓着头说不出话来。在这样的冲击下,麦可的视觉也出现异样,所看到的影像成了一幅幅延迟的静止画面。他的眼中,一个个身边的同伙如慢动作般摔倒在地,痛苦的翻滚着。麦可自己也倒在地上,可他只觉得头快要裂成两半,再这样下去,这些人的电子脑肯定会烧掉,也就是非死不可。陆珀也觉得难受,但他的电子脑所受的干扰就不如其他人那样强烈。
门被踢开了,有两人冲了进来。房间内的人此时根本无法反抗,有的人甚至感觉不到外面的变化。陆珀费劲的望去,竟是那吒和方烈。那吒将这些不省人事的家伙通通绑了起来,方烈则解开陆珀的绞索,一边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你们……”陆珀惊讶过后反倒笑了。“不会不会,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麦可的神智稍为清醒了点,可他的视觉功能还没有恢复,现在干脆停止了。他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自己似乎手脚不能动弹。他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谁……是谁……”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再要机会去实现‘伟大的宏图’了。”那吒的视线转向陆珀,“放心,他们已经跟废人差不多了。”
陆珀看着这些人,又看看那吒,半晌才露出赞叹的笑意。“我从游船长那里听说过你的本事,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我这个老头真是长见识了。”
那吒扯了扯唇角,当是回答。方烈知道他一来是听不惯别人的当面夸奖,二来更是不愿张扬自己拥有强大力量的事,所以她忙说道:
“先离开这里吧,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出了什么事吗?”
陆珀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那吒上前扶着他,解释道:
“陆琥今天请了不少人参加宴会,想利用联邦这个靠山和公众的压力逼董事局就范,承认他为合法的董事长。所以……”
“所以只要我一出现,他就当不成董事长了,对吧?”陆珀摇摇头,像在讽刺又像在叹息。“我这个哥哥还真的没怎么变呢,难怪他到今天才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奇Qisuu.com书]他是不会放过可以利用的东西的。”
那吒和方烈正想扶他从原路离开,陆珀摆手道:
“我知道那上头是他们的地方,走那里会被他们发觉的。这里还有另一个出口,连接着下水道,那地方连他们也不知道。跟我来。”
“看来这乐园底下真是四通八达,从董事长办公室能到儿童乐园小剧场的秘道也是只有你知道啰?”
“那是我用地道改建的。”陆珀停下脚,不解的看着方烈。“可是你们怎么会知道秘道的事?”
方烈笑着瞥了那吒一眼。“全靠他新收的小弟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才能赶来这儿救你。”
陆珀好奇的看着那吒,眼里有种如孩子般固执的光彩。青发红眼的年轻人没办法,只好“投降”:
“我们认识一个儿童乐园小剧场的演员,他叫因普,是他看见你在那儿失踪所以我们才在小剧场发现了秘道。总之,详情以后再说吧!”
“因普……哦,对了对了,是那个孩子。没想到他还记挂着我。”陆珀不禁笑了。“他一直说要找个厉害又有本事的老大,如今看来,他的眼光不差。”
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条通道,这里泛着水光,正是下水道。昏暗中方烈也瞧不准那吒是什么表情,只听他说道:
“去到宴会场地之前我们都得小心。老板她们正等着呢。”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3节
由于今晚是“乐不思蜀”新任董事长举行晚宴,所以在宴会的场地瑶池饭店不论里里外外都非常热闹。虽然邀请函上写明的入场时间已过,但仍然有不少客人姗姗来迟。[奇+書网-QISuu.cOm]当然,能有这种特权的客人自是非富即贵,所以也没人批评他们迟到。主人也好,客人也罢,都将迟到当成是必要的派头。
“天呐,是356年银星出产的绿风!这种型号的轿车世上只剩下11部而已,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它!今天我一定是走大运了!”
本是负责监视饭店外围有何不寻常的辛然,由于见到心头所好外加无聊,干脆观察起那些名车来了。她的喳呼不已自然引来了老板的不满,游四方咬牙骂道:
“你来这儿不是来看四个轮子的,给老娘专心点!”
辛然迫于无奈,只好忍痛不看名车,继续执行任务。游四方那双虎眼正审视着来往的人流时,电子脑接收到了那吒发来的信息:
“老板,目标已经救出,可以执行一号方案了。”
游四方一听,激动的差点把脚上的人字拖鞋都甩了出去。“王八蛋!老娘这次可得大翻身了!”
“那吒和方烈果然厉害,真是好样的!”辛然也是无比兴奋。
“通知阿彦,让他们作好准备。能不能捞回本儿,就看这一次了!”
“遵命!”
会场内的米汤接到消息后心里那个高兴就别提了,他按计划向服务员提出叫外卖,服务员对这位“麻烦的贵客”虽不免私下抱怨几句,但仍得去办。不过他们打去的电话却不是那家餐厅,而是被游四方她们截了下来。于是,这两位一老一少的“外卖速递员”便毫无阻拦的进入了饭店之内。她们和另外三人汇合了,亚迈一见她们就拎起手上的战利品,嚷道:
“瞧瞧!瑶池饭店的高级自助餐!还热着的呢。”
“这是我叫人打包的。”米汤不忘加上一句。
“都什么时候还顾着吃!”游四方吼完这两个可怜的下属后,又恢复了常态。“阿彦,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是。那吒他们现在可以顺顺利利的进入饭店。我跟亚迈都办好了。”
游四方满意的瞪了亚迈一眼。“这还差不多。我们分头行动,陆琥那家伙一定会在宴会上逼董事局宣布他为董事长,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在这么多人面前,陆琥就算没见到他没死的弟弟,也不敢再下手的。”辛然打了个响指。“失踪的董事长回来了,他就失去继任的资格。这老狐狸可能还不知道陆珀正朝饭店来呢!”
“狗急跳墙。我们得防着他的举动,乐园里他安插了不少人,一定会反扑的。人多他不敢,人少了可难说。况且他还有联邦当他的靠山。”
游四方说的是实情,以陆琥的为人,他是绝不甘心拱手让位的。章靖彦说道:
“虽然这个靠山是很厉害,可未必结实。联邦和陆琥的联手外界大多都蒙在鼓里。真闹了出来,就是大丑闻。联邦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当不上董事长的人冒这个险。”
“就算给陆琥那家伙当上董事长,如果被董事局知道了他干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他照样得下台。”米汤想起这么多天装阔少爷的滋味,他更情愿回到游隼号上当驾驶员。而让自己遭罪的,正是这个陆琥,他恨不得狠狠教训这家伙一顿。
“总之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好好干吧!”
虽然行动有很高的风险,不过他们都已下定决心,好戏即将上演了……
当米汤哼着曲子回到会场时,这里的客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气氛也更加热闹。陆琥和董事长局的股东们出现在大厅,边走边与客人打招呼,不时寒喧几句,一片欢声笑语。在米汤看来,陆琥可真是春风满面,不过他身后的几个股东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笑容。看得出他们显然不是自愿出席晚会的。望着陆琥志得意满的样子,米汤用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声音喃喃说道:
“肯定是以为亲弟弟死了,所以才高兴成那样。走着瞧吧!”
时间踏入八点整,在宾客的注视下,陆琥宣布“乐不思蜀”董事局的代表人程景明上台讲话。一些客人心知是要宣布陆琥正式接任董事长一职,倒也乐见其成。大多数人都尚未搞清状况,便伸长脖子仔细听听他要说什么。程景明是个年近八旬的老人,走起路来慢悠悠的。有些女客人见他这老态龙钟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
程景明好不容易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讲话稿,既不看众多的宾客,也不看陆琥,只是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念道:
“根据‘乐不思蜀’乐园董事局召开全体会议后决定,由于前任董事长辞职,经商议,正式聘请陆琥先生出任董事长一职,该声明于24小时后生效。‘乐不思蜀’董事局,新历399年9月17日。”
说完(应该是读完),他没跟陆琥握手,就这么走开了。这下子,傻子也看出他对陆琥是心怀不满。其他几个董事局的股东们也是类似的表情,不喝彩不鼓掌更没和陆琥道喜。陆琥也没把他们无声的抗议放在心上,反正他要办的事已经做到了,这些人等以后没用了他会一个一个收拾掉。场内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些陆琥的心腹和联邦方面的官员,则向陆琥道喜;那些不明就里的客人也跟着鼓掌道贺。不过掌声稀稀拉拉的,跟这个人气充足的大厅很不相称。
“乐园怎么能让这个坏蛋来当董事长?!他不配!”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4节
这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嗓门之大让场内的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陆琥才刚正式上任,居然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找碴,这人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人们争相望向声音的来源,却没看到有可疑人物。这时,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陆琥出卖‘乐不思蜀’,他根本没想过乐园的死活!乐园的他手里,肯定会变成贼窝!”
这次所有人都可以确定自己没听错,而且他们还看到这个捣乱的“元凶”居然是一个小孩!大厅内窃窃私语声四起,那小孩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模样十分讨喜。面对着众人的注视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反对者”,所有人都搞不清他是什么来头,所以谁也没有上前阻拦。游隼号的成员同样一头雾水,米汤看着那些股东,见他们都一脸错愕,可见这并非他们故意安排。陆琥脸一沉,不用他使眼色,他的几个手下便叫来保安,要撵这小孩出去。保安刚走过去还没动手,就被人绊倒了。一个金发女子一声不响的站在那小孩的身后,几个保安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她收拾掉了。别说是保安,周围的客人见这女子如此厉害,谁也不敢靠过去,生怕殃及池鱼。那小孩又嚷道:
“快看啊!所谓的新董事长原来就是对待员工的,把他们无缘无故的赶走,现在连说句公道话都不许!大人欺负小孩,不要脸啊不要脸!”
这回游隼号的众人可看清楚了,那个金发女子正是方烈。他们心里暗自高兴,心知她在这里那么那吒和陆珀也肯定就在某处。章靖彦和亚迈早就趁人不注意混入会场,他们对看一眼,都悄悄走近方烈身边,准备暗中保护二人。米汤从远处见这小孩有方烈相助,便知他是自己人。陆琥的一个手下终于忍无可忍,喝斥道:
“你是哪儿钻出来的野小孩,竟然在这儿胡说八道!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出去!”
“我不是什么野小孩,我是儿童乐园的员工!你说这种场合不是我该来的,那你也是‘乐不思蜀’的员工,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人气的双眉倒竖,如果不是身处济济一堂的宴会厅,他早就将这小孩撕成碎片。陆琥的另一个手下见场面有些混乱,便觉得无论如何先打发了这小孩要紧。他走过去,笑眯眯的说道:
“小朋友,既然你是儿童乐园的员工,就更应该守规矩。你有什么委屈,就告诉叔叔。你看,那边有好多好吃的,叔叔这就带你去尝尝,待会儿再带你去玩,好不好啊?”
小孩瞄了自助餐一眼,不过他只是哼了一声,说道:
“什么规矩?新董事长还没上任,自己就乱来。他连以前的董事长也不放过,这种人凭什么说规矩!”
后面那句话声音奇大,所有人都听见了。在场的客人都知道“乐不思蜀”前任董事长陆珀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商界、政界更是无人不知其大名。前不久听说他突然辞职,将董事长一职让给哥哥陆琥,有不少人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忽然听见有人说这新董事长连前任董事长“都不放过”,明摆着是说陆琥对陆珀不利。有些客人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不是说是陆珀董事长自动辞职,所以才由现在的董事长接任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听说当时事情很突然,既没开会也没发表宣告,是新董事长拿着前董事长的辞职信交给董事局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陆珀好像自下台以来就一直没见过他,照理说也不可能一辞职就什么事都不管吧,这乐园好歹也是他多年的心血啊。”
“陆琥和陆珀不是亲兄弟吗?哥哥的当了董事长,当弟弟的也该来道贺。不过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着,这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看到这样的场面,游隼号的成员觉得真是再好不过。亚迈看这小孩说话这么有鼻子有眼,心想这小子还没我的膝盖高,可说起话来还真不赖。章靖彦看了看方烈的侧脸,心里明白这多半是她帮忙的结果。辛然躲在暗处,想看看那吒到底在哪儿,可人实在太多,始终没找着。
陆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再也顾不得有众多宾客在场,低声命令道:
“把这个小孩给我轰出去!”
十几名保安拨开人群,冲向那小孩。那孩子身体虽矮小却异常灵活,利用周围的人群作掩护,左冲右闪,那些人连他的边都没沾到。方烈是来一个摔一个,其中一个保安拔出电磁枪,方烈揪住另一保安的领子将他甩了过去,两个倒霉的家伙如连体婴般跌在名贵的地毯上,哀号连连。方烈一脚踩住一个保安,一手持枪对准正想冲上前的其他人,喝道:
“都给我住手!”
她的威势加上那枪口令那些保安都不敢上前,章靖彦和亚迈则假意劝解,拦住那些绕到方烈后面意图偷袭的人,一面说道:
“在大厅里动枪,伤着我们可怎么办?!”
旁边的不少客人都吓得脸色苍白,一些颇有身份地位的社会名流则皱着眉头,脸色不大好看。看来他们对这样的场面都颇为不满。那边的米汤也以看热闹的客人身份煽风点火:
“哎呀呀,对这么个孩子有必要动刀动枪的吗?陆董事长也太认真些了吧!我们来祝贺他,却看到全武行,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啊!”
那些客人虽碍于主人的颜面不多说什么,但心里未尝不这样想。几个股东也看不下去了,程景明对陆琥说道:
“在客人面前不该这么失礼,快叫那些人退下吧!别难为那个孩子,他之所以这样,说不定也是有缘故的。”
陆琥不以为然,不过再这样搞下去对自己肯定没好处,况且对方只有两个人,多半是因为失业所以来闹事。总不能任由他们搞砸了自己的继任仪式,传出去也是个笑柄。他朝手下摇摇头,那些人连忙命令所有保安退下。方烈这才垂下手中的枪,可仍然没人敢靠近她。不少男客人虽站得远远的,但眼光一直没离开过方烈。终于躲够了的因普跑到方烈背后,只探出个头,朝陆琥和他的手下做个鬼脸。程景明朝因普招手,叫他过来。因普望着方烈,好像在问她该怎么办。方烈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还紧握着枪,朝程景明走去。因普这才发现,这位漂亮的姐姐,她的双手竟然如此粗糙,上面还有几处伤疤,跟她的外表毫不相称。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5节
程景明见因普的模样,似乎想起什么,便问道:
“你是不是小剧场的演员?我好像见过你?”
因普见这老人说话和气,态度更比陆琥不知好多少倍,当然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是啊,程爷爷,你以前和陆伯伯一起来看我演出,还夸我们演的好呢!”
因普本来就长得可爱,再加上嘴又甜,哄得老人呵呵直笑。另一个股东叹气道:
“儿童乐园的事是委屈了你们,不过今天是大日子,你不该这么调皮的,知道了么?”
“是。”因普低着头闷声答道。他马上抬起头恳切的望着这几位股东。“爷爷们,你们能不能想办法,让陆伯伯回来呢?我好想他啊!”
原本以为就此没事,正在安抚客人的陆琥忽然听到这小孩提起陆珀,心中不禁“突突”乱跳。程景明等人以为因普是说想要陆珀回来当董事长,其实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无奈一直无法与陆珀联系,又被情势所逼,只好同意由陆琥接任。
“你陆伯伯是不可能回来了,他早就离开乐园了。”
“哦,真的吗?”因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可我几天前还见过他呢!”
“什么?”几个老人都吃了一惊,程景明半信半疑的问道:“你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琥唯恐这小孩继续嚷嚷出什么秘密,他暗示一个手下如果因普真说出有关陆珀的事,那么就必须先干掉他。那人暗地里掏出手枪,却冷不防看见方烈正站在离陆琥身后不远处,紧紧的握着电磁枪,用冰冷的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来。他知道要是自己对那小孩下手,那么这名女子也不会放过陆琥。一时之间,他竟不敢动弹了。
“就在四天前,我在小剧场外头看到陆伯伯,我可高兴啦!因为好多天都没见到他,那时我首先就想着跑进去见他,可脚还没动,就听到里头有奇怪的声音。我听到有人在喊,你们猜是怎么回事啊?原来那里头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架起陆伯伯往里走呢!陆伯伯的嘴都被贴纸封住了,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呢?他的一只鞋子掉在地上,那个人还帮他捡起来塞在怀里。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玩了。爷爷,那些人是陆阿伯的朋友吗?你们能不能让人找找看,他们可能是在玩捉迷藏玩得不想出来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全呆住了。其实陆珀失踪时因普并没见到别人劫持他的情景,这是刚才他们四人汇合时听陆珀转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再加上自己的想像编出来的。因普在“乐不思蜀”待了这么多年,见惯各种事物,况且他又会演戏,深知越是平实自然的表演才令人信服。在说谎的时候夹杂一两句真话(掉鞋的细节是陆珀告诉他的),更令人容易相信。因普以他小孩的身分装作对那一切毫不理解地进行转述,别人就更会认为他不是在说谎,而是小孩子亲眼目睹的真相。
众人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这是绑架无疑。堂堂“乐不思蜀”前董事长,竟在乐园内遭人绑架,至今音信全无。别说是其他客人,就算是诸位股东也不敢想象有这种事发生。程景明正想再问清楚些,却听到陆琥冷冷的说道:
“这个小孩一向和前董事长要好,如今他又失业,自然就想发泄发泄怒气。所以就听风是雨,多半是看错了。这样的话怎么能相信?!”
他一开口,底下那些联邦方面的或和联邦过从甚密的客人都纷纷说道:
“一个孩子嘛,看走了眼也不奇怪。说不定别人正好在那儿办事什么的,刚好被他瞧见,就认为是陆珀先生呢。”
“陆珀好歹是前任董事长,这里又是他以前苦心经营多年的乐园,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我还听说陆先生辞职以后打算环游宇宙,说不定他老人家正在某处人间仙景享清福,都不想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各执一词,也不知该听谁的好。程景明知道此事除了人证外还需要能起决定性作用的证据,他又问道:
“孩子,告诉我,你除了看见那些,还有没有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那两个人长什么模样?你认不认得他们?”
因普嘟起嘴,显得很为难。“我那时候站在外头,没瞧见他们的样子,只顾着看陆阿伯。等我进去,他们早就没影儿了,一定是所被我逮到,都故意躲起来了。”
几个股东听他这么说,都大失所望。因为这一来无可对证,他所说的事情不能证实,而陆珀的下落更是无从找起。可另一边,陆琥和那些联邦官员的心都安稳下来。由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陆珀在乐园内遭人劫持,所以这小孩的话只能是一面之辞。不过他毕竟见过陆珀最后一面,留下来终究是个祸患,等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派人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以免夜长梦多。陆琥在心里拿定主意,见危机已过,心情平服下来,便又回转脸色,对几个股东说道:
“看来这孩子是太挂念我弟弟了,所以一时认错人。各位请不要责怪他。”
事到如今,几个股东也没办法。见陆琥主动打圆场,又找台阶给他们下,只好掩过此事不提。那些客人这才心情稍定,重新谈笑风生起来。游隼号的诸人本以为这孩子既和方烈在一起,就算自己人,肯定是揭穿陆琥阴谋来的。没想到只是搅了一会儿局就掩旗息鼓,败下阵来。在远处一直监视这一切的游四方,心里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难道陆珀他又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不能亲自来这儿揭发陆琥?一想到这儿,一向胆大的她也变得不安。米汤隔着人群望向方烈,见她神色坦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更加纳闷了。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6节
因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低着头咕噜了几句。他走到陆琥跟前,问道:
“董事长伯伯,也许之前真的是我看错了。你说陆阿伯是你弟弟,这是真的吗?”
陆琥见这小孩态度好转,再加上今天是自己的继任仪式宴会,总不能跟一个小孩过不去,免得被外人说成自己心胸狭窄。于是他也和颜悦色的回答道:
“是啊,他是我的亲弟弟。”
“原来是这样。董事长伯伯,真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陆琥见这小滑头一会儿骂一会儿又赔礼,心里虽不大相信他,不过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
“没什么,我想你也不是有意的。无心之失不为过嘛,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因普“咕碌咕碌”的转着眼珠。“既然董事长伯伯是陆阿伯的哥哥,那么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吧?几个月不见,我还真想着他呢。”
“这是当然。”陆琥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去收拾陆珀,心想他肯定已死,陆珀的行踪就算自己任意捏造也不怕有人揭发。所以陆琥便按照之前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词,照本宣科的说道:
“我弟弟忙碌了大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有空闲,当然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不愿被人打扰。我前两天还和他联络,他说打算要到更远的地方去寻访美景呢,所以你就不用挂念他了。”
“也就是说,陆阿伯他在很远的地方咯?”因普一副惋惜的样子。
“是啊,所以他连我这个当哥哥的接任仪式都没来出席,他如今在外面逍遥,真是乐不思蜀啊!”
陆琥这番话,不仅是回答因普,也是在昭告众人:陆珀他根本没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是心甘情愿把董事长一职交给自己的,那些反对自己的人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心。这大厅里的客人谁也不清楚陆珀的下落。有的人心里虽起疑,可也不好多说什么;游隼号的成员见陆琥信口雌黄,心中气愤却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
“陆琥!你看这是谁?!”
这个声音让游隼号的成员既惊又喜:这是那吒的声音!其他人都纷纷看向这个敢直呼“乐不思蜀”新董事长名字的不速之客。陆琥的眼中只看到了一个人:他那个本该已死的弟弟——陆珀!他震惊到忘记了呼吸,呆呆的望着这个他日夜都祈求其消失的人。不过乐园董事局的股东们可不这么想,陆珀的出现让他们喜出望外。众宾客则是各怀心思,有的人不知就里,还以为陆珀是专程赶回来祝贺他哥哥的;有的客人与陆珀有交情,见到他当然高兴;至于那些支持陆琥的和联邦方面的客人则惴惴不安,有的人甚至脸都吓得苍白。
因普拉拉程景明的衣襟,又指指陆琥的手下,捂着胸口说道:
“爷爷,那些人拿着枪,样子好吓人啊!”
一句话提醒了几位股东,程景明已经想到陆琥的人可能会对陆珀不利,他一眼瞥见有几个人一边看着陆琥、等候他的指示,一边将手伸进怀里想掏枪。他和另外几个股东互看一眼,竟一起走向陆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陆珀,让人无从下手。陆珀明白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感动的眼含热泪,低声说道:
“谢谢各位!”
“放心,有我们在,那些人不敢乱来!”
而在台上,方烈扫了陆琥和他的手下一眼,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们要是敢动手,我们的人也不含糊,等着同归于尽吧!”
那些人之前曾见识过方烈的厉害,知道这女人不可小觑。刚才他们将注意力全放在她和因普身上,竟没察觉到陆珀是何时混进来的,如今听她这么说,更认为对方是有备而来的。陆琥一个手下瞄到方烈在左手手腕上系着一个小型装置,上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他想起这是什么,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忙在电子脑中对其他人说道:
“千万别轻举妄动,这女人手上的引爆装置!”
他们听了,更不敢轻易下手。一时间,他们这些控制局面的人都成了被动,被对方巧妙的利用这些宾客作掩护,令他们无所适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步步紧逼。陆琥看着陆珀走到自己面前,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是早就被麦可干掉了吗?现在居然完好无损的来到这里,那帮笨蛋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陆琥刚想开口,却听他的弟弟说道:
“哥哥,好久不见了。”
陆琥猛然回神,见陆珀面带嘲弄的笑容,眼光如刀般直插入自己心里。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要不然自己的努力就会通通化为乌有。他见左右都有自己的人,又想起联邦会为他撑腰,自己又刚接任了董事长职位。这样一想,他的心里才没那么慌张。陆琥笑着说道:
“是啊,阿弟,你怎么现在才来叫?我都以为你都忘记这回事了。”
“既然是哥哥的继任仪式,当弟弟的怎么能不来呢?”陆珀音调一转,突变高亢:“如果不是你把我关起来,令我不见天日,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来看你的排场!”
这次底下的客人倒没议论,他们都听呆了,不知该作何反应。联邦情报总署的几名官员也在场,他们知道确有此事,但是这件事是陆琥策划,他们只是提供帮助。现在陆珀没死,看来想要掌握“乐不思蜀”并不容易。这计划就算失败但也不能将联邦政府牵扯进来,所以他们暗自商量好,如果一旦事情有变无法进行下去,他们就会马上抽身而退。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7节
陆琥还来不及回答,程景明就厉声质问道:
“陆琥,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是胡说八道!”陆琥拿定主意,死不承认。“没想到你是这么输不起,明明辞职不干了,现在又跑回来闹。难道你以为乐园的董事长是任由你主宰的吗?!”
“不知道是谁在胡说。刚才你不是还声称和我联络过吗?可我被囚禁了这几天,你是怎么‘联络’我的?用威逼利诱,还是命令你的手下拳打脚踢?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太想从我嘴里多套些秘密,我还活不到今天呢!”
那吒也来到台上,他仍然戴着帽子,毫不起眼的样子。他在电子脑上联络章靖彦:
“阿彦,在停车场有辆白色的货车,车牌是思乙852268,你把后座那个红毯裹着的东西带进会场。”
“收到了。”
章靖彦碰碰正在看热闹的亚迈的胳膊,后者也会意,两人悄悄的离开会场。而在台上,众人所关注的,依然是那对兄弟间的争持。陆琥见陆珀揭穿了自己刚才的谎言,心里一窘,脸上却丝毫不露,一副气愤且不可置信的样子,他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诬蔑我,难道你就这么放不开吗?如果你真的不想放弃董事长这个位置,那你当初就不该离开,将这一切扔给我。现在你又后悔了是吧?”
陆珀摇着头,好像不认识眼前人似的看着他。“我以前看走了眼,居然看不出你是个好演员。三十六年了,我们一起进‘乐不思蜀’,一起干活、一起挨骂……我的哥哥竟然可以骗了我这么久,了不起!”
两人互不相让的对望着。这对因为彼此的选择而走上不同道路的兄弟,自始至终都无法再走到一起,虽然他们很久以前也曾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程景明见他们争执不下,便问道:
“陆珀,既然你说是被人囚禁,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在这儿。”
众人循声望去,那吒正走到立体屏幕的控制桌前,将原先准备播放关于新董事长对乐园未来发展讲话的光碟丢在一边。他从控制桌上拉出端子线插入耳中,将电子脑的资料用声音显示出来:
“……‘他们才不是嫉妒,他们还妄想着让我弟弟回来接管乐园!而且,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我会让这些人通通尝到苦头的!’……”
这声音谁都听得出来,正是陆琥!陆琥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和下属谈话的内容竟然被人窃听了,而且原原本本的被人复制下来。他的汗水顺着额上的皱纹流下来,淌进眼睛里,可他却浑然不觉。客人们听在耳朵里,同样是惊讶无比。那些支持陆琥的人见此场面,都觉得十分尴尬。因为外界都以为陆琥继任是名正言顺,是乐园一致推举的结果,可陆琥的这番话却摆明了是对乐园高层的不满,还想对他们不利。米汤故作不解的抓抓头,大声的自言自语道:
“奇怪,这不是陆琥董事长的声音吗?他要对付谁啊,怎么听起来这么生气?”
程景明等几个股东明白这话里的“他们”就是指自己,他们气的脸都白了。陆琥喊道:
“这全是伪造的!一定是假的!这些人是合谋来害我,来人,把这个作假证的家伙给我拉走!”
他的手下刚冲上去,最前头的一个就被方烈当胸一砍,痛的他向后便倒,方烈一脚踹倒了另一个保安,这两个倒霉的人撞在一起,跌倒在后面的同伙身上。这股力量之大令他们倒成一片,前面的人压在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又压在更后面的人身上,惨叫连连。因普趁人不注意也上去踩了几脚,还“顺便”把他们的电磁枪拿走了。几个老股东也喝止道:
“快住手!你们都是乐园的人,不是他的奴才,怎么能这样随便动手,简直乱来!”
那吒抬头扫了陆琥一眼,陆琥看到他血红的眼珠后吓的浑身一颤。这个看上去毫无瑕疵的年轻人慢吞吞的说道:
“急什么,还没完呢。”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又再次响起了那段未完的对话:
“……‘你打电话给麦可了吗?……是。他们刚在伊索行星办完事,正赶回来,一小时后到。等他一到,马上动手。……记住,要他把事情办得干净点。就让我那位了不起的弟弟安安静静的死去吧,就当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这下子,大厅内真是静的连根头发丝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寂静中,一个狂怒的声音响彻人们的耳边:
“假的,全是假的!他们伪造出我的声音,想陷害我!卑鄙无耻!”
陆珀默默的注视着哥哥发狂的样子,原本该觉得快意的他此时心中却是复杂得难以言喻。陆琥看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猛的看见陆珀,眼中如同火焰冲天,指着弟弟痛骂道:
“陆珀,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联合外人,伪造证据,你简直疯了!”
“如果你不相信,待会儿可以检测我的电子脑,看看这些资料是不是伪造的。”那吒眼尖,瞥见章靖彦和亚迈已经扛着东西进来了,就站在台下。厅内众人由于刚才事发突然,一时都没回过神来,竟没人注意到有人扛着东西进来。章靖彦进那吒点点头,青发红眼的合成人又说道:
“这些证据还不够的话,那么这个又如何?”
他一挥手,两人便将东西抬上来,放在台上。看着这个裹着红色毯子的筒状物,众人心里都是问号。那吒拉着毯子一角,顺手一扯,里面竟滚出一个人来。这人趴在地上没法起来,那吒盯着陆琥问道:
“还认得他是谁吗?”
陆琥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个人。底下有个客人看见此人的模样后,不禁说道:
“他不就是‘乐不思蜀’宣传部的经理麦可吗?天呐,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不少人也认出来了,都觉得他很不对劲。麦可在小吃店被那吒制服后,电子脑的功能尚未完全恢复,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的,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他隐约听到人声,似乎自己来到一个别的地方,他尝试着张嘴说话:
“这是……哪儿?我、我在什么地方?”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8节
程景明记得那吒电子脑的资料里,陆琥的话中提到麦可,让这人“一到马上去动手”。他也素知此人是陆琥心腹,专为对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看来陆珀被绑架的事与这家伙脱不了关系。程景明弯下腰,问道:
“麦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是……程股东的声音,这是哪儿?”
那吒走到他身旁。“你的董事长也在这里。”
麦可乍然听到那吒的声音,已吓得魂飞魄散,又听他说陆琥也在,便像落水的人见到浮木一样,求救似的大喊:
“董事长,董事长!您快救救我啊!这人、这人突然闯进来,我们都挡不住……”
陆琥见他差点把陆珀的事嚷出来,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肯定会暴露,便想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他。可自己的人都制服了,无法下手。他在电子脑中向元永和说道:
“元处长,您要帮我!万一我保不住了,你们也会有麻烦的!”
元永和也在宴会厅内,眼看事情竟然急转直下到这种地步,如果坐视不理不仅支持陆琥的计划会失败,到时甚至有可能牵扯到联邦情报总署,这可是大大不妙。他回陆琥道:
“事已至此,还是先看准情况再说。你不用担心,我的人会保护你的。”
麦可听见周围像是聚集了不少人,越发害怕起来。那吒对程景明说道:
“程先生,只要将他关押起来,仔细审问,事情肯定会水落石出的。”
程景明也是有此打算。他吩咐人将麦可带走严加看管。他再次走到话筒前,说道:
“各位来宾,非常抱歉。由于乐园内部情况有变,令各位见到这不愉快的一幕,我在此向各位致以深深的歉意。还有,之前所宣布的新董事长任命生效期将会无限期推迟,直到董事局重新发表关于此事的声明。请各位见谅。”
陆琥脑中嗡嗡作响,虽然自己的事情暂时没被揭穿,但仍然失去了董事长之位。他知道这一来,自己的美梦顿成泡影。接下来自己极有可能连“乐不思蜀”都呆不下去。这一切,都怪那个人!陆琥愤恨的眼光直视着弟弟,陆琥毫无退缩之意的回望着他,尽管两人是身处众目睽睽的宴会厅内。
那吒走到方烈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些陆琥的手下被人送走。
“你干得很好。”
“彼此彼此。”方烈回头看着他。“还好你想到把那家伙带来,要不然那些人会就反说我们证据不足。”
那吒只是笑了笑,算是对她夸奖的回答。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事,不解的问道:
“说起来,你手上的装置又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在这里放置炸药吗?”
“你说这个?”方烈忍不住好笑。“这根本不是什么引爆装置,只是普通的遥控开关。饭店外准备了观烟花大会,我顺手拿了一个可以控制发射烟花的开关装置,没想到他们这么心虚,被我一吓,就信以为真了!”
由于“乐不思蜀”尚未有董事长,所以不少事务都得由董事局监管。虽然还不至于乱套,但不少职员已经抱怨连连。而在另一方面,调查陆珀绑架案的工作也在进行中。嫌犯麦可开始并不肯合作,但后来在软硬兼施的逼问下终于防线崩溃,交待了一切事情经过。董事局大为震怒,决定以刑事罪行起诉陆琥,并重新任命陆珀为乐园董事长。
不过,当警察局的逮捕令刚刚发出时,陆琥就已经避过众人耳目,逃到了联邦官员所乘搭的飞船,准备离开“乐不思蜀”。他能逃出来,自然是联邦情报总署的人在发挥作用。他们更害怕万一陆琥被捕,会将联邦的计划泄露出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飞船启程了,陆琥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曾经差一点就成为自己所有物的乐园,心中怒火翻腾。他恨不得投下中子核弹,让“乐不思蜀”化成一片火海,烧死那些可恶的家伙。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陆琥的心里不停的喊道。他恨游隼号的人、恨董事局的人,更恨陆珀。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报复陆珀,令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说道:
“陆先生,原来你在这儿啊。”
来者是元永和。陆琥连忙转过身,恭谨的问道:
“元处长,您找我有事?”
元永和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见你一个人站在这,怕你触景伤情啊。虽然这次计划中止了,不过不代表我们以后都没机会。只要陆先生和联邦通力合作,一定不愁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是,是,您说的对,陆某不会忘记联邦对我的救命之恩,日后必定竭尽所能为联邦效忠。”
陆琥虽然嘴上说得诚恳,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乐不思蜀”董事长的位置,就只能依附他人而活,再也不可能与这些联邦官员平起平坐。如今为求保命,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想到自己眨眼间失去了唾手可得的东西,仍不禁又气又无奈又心酸。
元永和也看出对方的想法。这次计划失败,他同样气恼。现在见陆琥如此谦卑,心中倒颇为得意。不过他还是用安慰的口吻劝道: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这次只是暂时退却,总有一天会让那些人加倍偿还的。”
陆琥一一称是,又着实巴结讨好了对方一会儿,才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呆坐在床边,思潮起伏,被仇恨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心。
元永和来到舰桥,和同僚商议了一阵,确定“乐不思蜀”方面没派人追过来,危险解除,便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他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中,却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他心下疑惑,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杯中根本没有茶水,而是满满的鲜血!他吓得将杯子往外扔去,杯子落在桌上跌得粉碎,那粘稠的液体顺着桌角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煞是可怕。
元永和按动呼叫键,想叫自己的秘书进来,问个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可呼叫键却失灵了。他更觉得奇怪,便想干脆自己到外面亲自叫人。但是房门怎么也打不开,像是从外面反锁了似的。元永和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不停的拍门,喊道:
“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吗?你们都死到哪儿去了?快给我开门!”
“不用叫了,他们是不会听见的。”
元永和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忙转过身,却什么人也没有。他背抵着门,用眼睛扫视着房间内每一个角落,好半晌才问道:
“谁……谁在这里?”
房间里响起“咯咯”的笑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有两个人在笑。元永和一惊,随即又疑惑起来:这笑声听上去更像是重音。一时间,他都觉得糊涂了。他一眨眼,竟看见面前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人。元永和大骇,忙揉揉眼睛再看时,房间内空空如也,哪来的人?元永和压根不敢动弹,死死的瞪着面前的一切。
第三卷 异变 第三章第9节
笑声消失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似乎也消散了。元永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走到房间中央,仔细察看。除了他自己,房间里并无别人,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元永和忐忑不安的看着桌子上的那杯血水,那红色的血液依然滴个不停。这不是幻觉,他对自己这么说道。可能是自己的电子脑被人入侵了,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他一扭头,那两个穿黑袍的人就站在眼前!
元永和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站不起来。这二人个子十分矮小,都穿着式样相同的黑袍,却又有所不同。左边那人袍上镶有红边,左半边脸上涂满红色油彩;而右边那人的黑袍上则镶有蓝边,右半边脸上涂着蓝色油彩。如果看这二人没有修饰的另外那半边脸,就会发现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而两人涂着油彩的那半边脸合起来看的话,就是一张半红半蓝却又混然一体的小丑脸,既可笑又古怪。
“见到我等前来,还如此无礼,真是该死!”
这二人说话声音、神情(没涂油彩的半脸)完全一致,简直分不出有任何不同之处。不过从声音中听不出他们究竟是男是女,只能说听着还很稚嫩,像十一、二岁的小孩。元永和见他们的打扮,又听到他们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心中猛然想到一件事。
“难道,你们是、是圣教的人?!”
红脸人开口了:“既知我等是谁——”蓝脸人接口道:“那为何要逃跑?”两人齐声说道:“作贼心虚!”
元永和所提到的圣教,就是之前他曾和陆琥所说过的那个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神出鬼没,本领高强。加入该组织的官员平时都只能通过隐秘的电子邮件或其它不起眼的联系方式,才能得知组织下达的命令和指示。就算只是见到圣教中的小兵小卒,这些位高权重的政府官员都必须恭恭敬敬,以礼相待,更别提教中的那些大人物了。元永和加入圣教时间虽不算短,却从来没有面见教中成员的机会。他只是听说过,凡在教中颇有地位者,才能穿这种黑袍;若是圣教六军团的各首领和司教,则不但穿黑袍,还会配有披肩。眼前这二人,没有穿披肩但有黑袍,可想而知地位也不低。
联邦情报总署的处长一改平日的倨傲,慌忙爬起来,躬身行礼,口中说道:
“属下愚昧,不知二位大人驾临,还望恕不恭之罪。”
那两人同时“哼”了一声。“你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吗?”
元永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好像胸膛里装了面大鼓,被人使劲的捶着。他知道,凡是有触犯教规的人,不管他有何地位官职,有多么财雄势大,只要他被圣教定了死罪,那此人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追杀,下场十分可怕。如今听这两个怪人这么问,他忙回答道:
“属下自从加入圣教后,便一直为组织的事竭力尽。虽不算样样出色,但也是属下的一片忠诚。为何二位会前来问罪呢?这个中必定有所误会!”
红脸人“哦”了一声,扭头看着蓝脸人。“你信吗?”
蓝脸人的头歪向与对方相反的一侧。两人看上去简直是一个人在照镜子,只是各自的方向相反。“不信!”
二人的脸紧挨在一起,逼向元永和,他们脸上的红蓝油彩更显奇特。
“你在撒谎!”
元永和虽见他们古古怪怪,甚至很像一对不懂世事的顽童,但外表的神情还是一脸恭敬,说道:
“属下虽然职位卑微,但深知圣教规矩严明,又怎敢越雷池一步。况且属下自进教以来,不管进行任何事,都会向组织报告,从未有过违背教规的事。请二位大人明察。”
“那么,你接受他人贿赂,还保证这些人可以加入组织,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
元永和讷讷不成言。他私底下向许多不知情的人收受贿赂,允诺他们入教,实际上他根本没这样的权力。换言之,那些别人赠送的财物通通落入元永和自己的口袋里。他本以为这种事进行的十分隐秘,外人不可能知道。那些送了礼却无法入教的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渠道申诉。
“二位,这全是误会啊!”元永和想反正也逃不过,干脆试试能不能骗过这两个傻乎乎的怪人。“属下虽有收受他人财物,不过是作为联邦官员,与圣教无关。属下从未有向他人许诺加入组织之事,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中伤我!”
“真的吗?”“这样哦。”他们又开始自言自语。“你当我们是傻瓜吗?!”
红脸人指着里间的床。“你看看那里。”蓝脸人双手捧着脸,露出一个可能是笑的表情,身子左摇右摆。“好好看清楚哟。”
元永和小心翼翼的望向里间,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心里纳闷为什么自己刚才居然没看到有人,便走近前想看清些。那里的确有个人,而且是元永和的秘书。不过他的四肢和脑袋都已经与躯干分了家,早已死透了。床上被血染黑了,满屋都是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元永和几欲晕倒,趴在地上只是不停的呕吐。
那两个路西法的使者又笑了起来。可怕的是,他们连笑声的长短、停顿都完全一样。红色半边脸的人说道:
“那个死掉的家伙,已经把你的罪状全说了!”
而那个蓝色半边脸的人嘻嘻直笑。“开头他不肯说,我们就把他一只手拧下来,他才说的。谁叫他不听话,早知道乖乖的告诉我们,也不用像蚂蚁那样被我们先扯掉手脚再死,好笨哦!”
“要怪就怪你的电子脑不灵光,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控制住。”两人又异口同声的说话,彼此的动作如同排练过那么整齐划一。“眼睛看不到尸体,鼻子闻不到血味,你才是傻瓜!”
元永和全身的力气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惊恐的望着这两个魔鬼。“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违反教规,已是大罪。你私自利用路西法的名义,接受赃物,长老们也听说了。这件事大人们认为,你非死不可!”
说完,红脸人想了想,忽然拍手道:
“哦,不对,不对,是比那个断手断脚的人死得更惨才是!”
蓝脸人也呼应似的拍着手。“没错,没错。那,该怎么个死法呢?”
“火烧。”“淹死他。”“吊起来。”“挖开肚子。”“放蛇到他嘴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论起该如何处置元永和。就像两个小孩去玩耍捉住一只老鼠,却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折磨它。
见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元永和瞄着房门,心想留下必死无疑,逃出去才能活命。他一咬牙,从空隙中冲过去,一下子撞在房门上。谁知房门十分结实,根本纹丝不动。元永和大急,不顾一切的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