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众神之黄昏》》 · 未辰子 · 2026-07-25
“阿乐,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趣,所以才笑的。要是你不喜欢,我向你道歉。”
“不是!”阿乐扔来两个字。“我们还是想办法对付这些该死的仪器吧。”
虽然她在电子脑中传来的声音无异,可方烈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着她。金发女子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却始终看不清是什么。方烈暗想:真有意思,为什么阿乐刚才的神情我好像在以前见过……只不过,是谁呢……
三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谁也不说话。她们在罩中都没听到上方传来一些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这里。没多久,声音越来越大,三人都看到天花板上有异样,不约而同地凝神看去。可她们又没看到有奇怪之处。在这时,上方的异样更明显了,仿佛有东西在里头跳动。阿乐看着看着,忽然双眼一亮。
“你们看天花板左上方的气窗。”阿乐这么提醒另外二人。
刘咲和方烈也看出有东西在气窗里。她们努力辨认着气窗中的物体,那里面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还发出“叽叽”声,似乎在跳个不停。
“这难道是……喵喵?!”
刘咲刚一说完,上面就跳得更欢了,好像在证明她的话没错似的。方烈赶紧将电子脑调整到一个熟悉的内部频道,说道:
“喵喵,快下来!”
跳动的动作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叽叽”声。过了一会儿,竟然声响全无。她们对此都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气窗口被移开了,露出半个黑洞。随着“叽”的一声,喵喵从天而降,轻盈的落在地板上。喵喵跳上隔离罩,好像在想办法把这透明盖子打开。
“没用的,喵喵。”方烈招手示意它过来,指着那台电脑。“看到那个了,只有操纵那里我们才能出去,懂了吗?记住,不要乱碰,找到解除三盏绿灯的开关就可以了。”
喵喵跳啊跳的跳到电脑前的仪表板上,小脑袋左看右看,一副为难的样子。阿乐喃喃自语道:
“我看我们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像是有意跟她作对似的,喵喵按下了仪表板上一个被透明盖盖着的按钮,隔离罩在十秒后停止了一切运作。绿灯熄灭了,没有响起警报。方烈一把推开隔离罩,一边帮刘咲打开罩子,一边对阿乐说道:
“你可别小瞧这小家伙,它也是微型机械作业的能手哦。”
阿乐撇撇嘴,稳稳的跳下地。她走到电脑前,拉出连接线插入耳中。喵喵在手舞足蹈,仿佛在说:我很厉害吧?见阿乐完全不理会自己,它只好到方烈和刘咲那里寻求安慰了。刘咲问道:
“阿乐你干吗?开关都已经解开了。”
阿乐拨掉连接线,解释道:
“我把刚才我们三个被关在罩子里的各种读数状态,输入到它的监控系统里。如果有人想从外部电脑察看这里的情况,那么电脑就只会不停地重复播放资料。除非有人亲自进房间看看,否则他们是不会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咲无言的点点头,她知道阿乐这样做等于是为她们逃脱争取到更多时间。阿乐转过身,用食指轻轻地弹了弹喵喵的鼻子,说道:
“小鬼,这次算你走运。”
喵喵还来不及抗议,方烈就问道:
“你是从哪儿来的?没被五行军捉到吗?”
喵喵跳到桌子上,朝她们仨大做手势。它模仿着五行军偷袭游隼号的情景,一会儿扮演米汤被人抓住,一会儿又演到自己怎么躲起来,逃过一劫。三人好不容易才明白它的意思,阿乐问道:
“你在这船上还见到其他人了吗?”
其他人当然就是指游隼号的成员们。喵喵一听,忙拉拉小脑袋上短短的毛发,又用双手撑开两眼的眼皮,让眼睛瞪得更大,嘴里发出低沉的“呲呲”声。这下三人都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喵喵见她们都流露出不解的神色,演得更加卖力了。方烈半信半疑地说道:
“会是……游船长吗?”
谁知喵喵听了反而更急了。它指了指刘咲,又跳到她的肩膀上,探出个脑袋,继续撑大眼睛作出一副可怕的表情。刘咲心中一动,忙问:
“喵喵,你是说你遇见了迦蓝,对吗?”
从喵喵高兴的跳来跳去的样子,她们就看出这是正确答案。方烈和阿乐对望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刘咲倒不计较,继续追问:
“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喵喵指指自己,又拉着她的手指,像是要她们跟它走。阿乐笑道:
“现在也只好跟它去了。你小心别带错路。”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二章第6节
喵喵听了,“叽叽”的叫个不停,表示不满。可它怎么也不敢跳到阿乐身上去耍赖撒娇。它灵活的纵身一跳舞,抓住气窗口,一把钻了进去,又探出头冲她们叫。三人都愣住了,那么小的气窗口,喵喵能溜来溜去,可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也钻不进去的。方烈看着另外两人,摸着额头说道:
“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喵喵见她们不理睬自己,又急了,它跳下来攀住方烈的肩膀,叽叽喳喳,大有一副要讨回公道的架势。可谁也不理它,它只好委屈的跑到墙角蹲下,用屁股对着她们。阿乐走到门前,谨慎地从门上小窗向外看去。刘咲在电子脑中问道:
“外边有人看守吗?”
“这扇门是没人在。不过离这房子十米处有个楼梯拐角处,那里有两名卫兵。我们这间房子是走廊最尽头,我能看到另一端的房子。但无法确定我们的人在不在里面,现在是出不去的。”
方烈在观察着电线和能源输送管道。房间里没看到这些东西,可电源和隔离罩需要的氧气并不是由房间里的设备供应的,那么是从哪儿来的呢?她将目光对准了电脑上方的天花板,水蓝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方烈搬过桌子,站了上去,用手敲击由长方形板块铺成的天花板。阿乐和刘咲转头看着她,两人都先后明白她的用意,也帮忙用眼睛寻找可疑之处。
方烈将那一带都敲遍,又调过头敲了敲一块头顶上的长方板。接着,她又连续敲了敲那块板东西两侧的板。阿乐听出门道了,赞许的看着方烈。刘咲也听出这几块板的声音和其它板不同,那上面有可能是空的。方烈用力推开其中一块板,踮起脚将头伸入黑乎乎的洞中,左看右看好一会儿。当她再次将头缩回来看着两人时,清秀的脸上已带着一抹笑意。
“我想,能离开这儿了。”
刘咲刚想欢呼又忙忍住了,阿乐朝她一笑。“等离开这里再欢呼也不迟。”
原来这上面的确有一条输送电源和能源的管道,这管道一直通往外面。里头的多余空间能让一个成年人在其中爬行。虽然又窄又黑,但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刘咲抱起喵喵,小声的哄着它:
“你看,我们现在可以从那里爬出去,你帮我们带路好吗?”
喵喵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有人温言相呵,它这才乐颠颠的跳入管道中,等她们上来。方烈先爬上去,接着是刘咲,她见管道远处有些微光,但什么也看不表。方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递给刘咲一样又细又长的东西。
“这是……”
“手电筒。本来平时当发簪用,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方烈打开手电筒,刘咲这才明白原来她平日头上插的两根簪子都是手电筒,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普通的长银针。刘咲也打开手电筒,心中庆幸五行军没发现方烈头上的乾坤。这时,阿乐也爬上来了。刘咲见只有两个手电筒,便想把自己手中的那个给她。但阿乐只是说道:
“我的眼睛有夜视功能,你自己拿着吧。”
方烈的电子脑又收到阿乐这么一句话:“你还是老样子啊。”
“有备无患。”方烈回了一句。她的心里却有些迷惑:阿乐怎么会知道自己有把手电筒插在发中的习惯呢?
由喵喵带路,她们在后面跟着,慢慢的爬行。喵喵个子小,动作灵活,又认得方向,所以经常窜得太快,方烈不得不“命令”它要放慢速度,乖乖的走。她们因为通道狭窄,又不能弄出声响,所以爬得很辛苦,简直像在蠕动。没过多久,刘咲已是汗流浃背。另外两人虽说身体以机械为主,不会出汗,但也不轻松。
爬了约20分钟(刘咲觉得像爬了两小时),喵喵将她们带到一处通往上层的通风管前。方烈用手电筒照着上面,见这管道起码有七八米高,四周也没有梯子,想徒手在光溜溜的管身上攀爬根本不可能。她叹了口气,说道:
“喵喵,你没带错路吧?”
谁知喵喵却跳了上去,一手抓住管壁,一边冲她们叫。方烈再仔细一看,只见喵喵的手抓的地方有一个凹槽,约三指宽,管道里由下至上每隔五十厘米就有一个凹槽,可能是为了方便维修而作的隐形梯子。方烈也爬了上去,用手脚交替踩着凹槽攀爬,居然还挺稳当。她心中一宽,朝身后二人说道:
“这管子里有一道隐形梯,就嵌在管身上,我们可以爬上去。”
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爬到上面,又前行了一段。喵喵打开一个气窗口,张望了一会儿就跳下去。方烈见那个房间里没什么异常,也下去了。当刘咲和阿乐相继跳下来时,才发现这儿是个小型仓库,角落里堆着不少箱子。她们稍微歇了一会儿,又接着爬进另一个气窗里。这个管道和刚才的不同,底下铺的是金属网,要是有人仔细察看就会发觉有人在上面,所以三人都更加小心了。
好不容易爬过一段又长又直的路,喵喵和方烈爬进了前方的密封管道,刘咲眼看也快到时,底下突然传来皮靴声,有不少人正从她底下的走廊经过!刘咲马上停止一切动作,静静的匍匐在金属网上。此时如果她哪怕发出一点声响,都极有可能被人发现。后面的阿乐也一动不动,两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一群五行军的军官走了过去,他们在低声谈论着什么。有两个军官却正好在刘咲的下方停下脚步,当前面的人离去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二章第7节
刘咲心里着急,但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只能祈祷这次不要被人发现。那两名军官的说话声都压得很低,可上方的刘咲还是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这次的事情不小,我看得忙上好一阵子吧。”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回报了。这次得好好大干一场!”
“孙氏那边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得了。到时候还不是得任由我们宰割!”
“哼!说的天罡军有多厉害,它的头头都被我们抓到了。我们的首领单枪匹马的闯入孙宅,天罡军的人根本不敢对他怎样!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说话的是个年轻军官,他的语气中充满自豪和敬佩。另外那个稍年长些的军官也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说道:
“那还用说,只有这样的首领才配带领我们!不过我记得,那一次闯入孙宅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他,一直陪着首领。”
他后面那句话听来似乎另有深意。年轻军官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这人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别说是你,就连许多上头的大官都见见过此人一面。首领非常重视他,所以五行军里没几个人见过他。”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年轻军官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有一次随上司去蓬莱述职,在老宅,无意中听到几个仆人在聊天。他们说,每当首领结束公务,就会和那人一起结伴出游,两人的交情很深。他是首领最好的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当他住在梅宅的时候,个个下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见了他呀,连头都不敢抬,把腰弯成九十度以上,所以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对方维妙维肖的动作和语气让年轻军官忍不住哈哈大笑,可他显然有所顾忌,连忙止住笑,问道:
“说来说去,首领的这位朋友到底姓甚名谁啊?下人见了他,总不可能不称呼他吧?”
“那些人只知道他姓‘沈’,所有人一律叫他沈先生。他的名字,恐怕只有首领才能叫了。”
“不过难怪首领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朋友,要不然有些马屁精就肯定会屁颠颠的跑去巴结他,好让他为自己向首领多说几句好话。”年轻军官想到气愤处,忍不住“呸”了一声。
“那有什么办法。龙生九种,样样不同,反正我们别在那种官儿手下当差就是了。”年长军官挺看得开,倒不大在乎,反而开解对方。
“你不知道吗?首领刚来没多久,木部的曹添那个死老头,就亲自送了份大礼过来!你说这种人还要不要脸?!”
“我们首领什么没见过,会稀罕他的礼物?我想他是白费力气。”
年轻军官凑近对方身边,压低嗓门说了几句。刘咲这时仅仅能勉强听到一些字眼:
“……礼物?他……一个女人!……非常漂亮……”
年长军官大吃一惊,他凝视着同僚,见对方一脸认真,不像在说谎。他咬牙骂道:
“狗娘养的老杂种!他不配当军人!那女人现在见到首领了吗?”
“听说正准备送进首领的房间……”
他们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招呼他们过去。两人忙笑应上去,一起走远了。他们这一走,刘咲才松了一口气,她爬进密封管道,阿乐紧随其后。方烈和喵喵一直在等她们,见她们无事,这才继续向前爬。
三人在管道中爬行,这时,前面的方烈停了下来。刘咲和阿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烈在电子脑中向二人说道:
“前面有个岔路口。路口另一端就是通向某个房间的通风口,我们不去那儿。可那个通风口前有个监视器,如果我们通过路口就会被它拍到,等一下……”
方烈没往下说,她在观察着什么。后面的二人知道她在想办法,所以也没催促她。又过了二十分钟,方烈的通话才传来:
“那个监视器是会转动方向的,每十分钟转动一次。当它转向右边的通风口时,我们就能从它眼皮底下钻过去。记住是十分钟转一次方向。现在它转到右边了,我先过去了。”
喵喵带头,方烈在后,他们都迅速的通过路口。刘咲也正想前行,刚到路口时,发现监视器的镜头已经缓缓转回左边,自己如果现在爬过去一定会被发现,她连忙退了回来,将身子紧贴在右侧管身上,用电子脑告诉方烈和阿乐自己暂时动不了,得多等一会儿。方烈安慰她不要着急,刘咲屏住呼吸贴着右侧,此时她的耳朵里却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你是谁?”
这声音把刘咲吓一跳。这明显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显然他肯定不是在问刘咲,不过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时,刘咲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满意吗?”
这些微弱的声音刘咲终于知道是从那个有监视器的通风口处传来的。刘咲有点奇怪:这间屋子是谁住的呢?为什么连通风口都有特别的监视器监视着周围的动静?恐怕是五行军的大人物吧,所以才会这么保护他的安全。那男子有一段时间没出声,女的继续说道:
“在来之前,我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我早就想见您一面,可我没想到的是……”
女子格格一笑,笑声勾魂摄魄,令人陶醉。刘咲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可以想像对方应该是个美女,那男子多半不会拒绝她。想到这儿,刘咲脸红了,幸好在黑影中没人看到。
“您长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帅,我从没见过像您这么俊美的男人。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陪伴您呢?”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二章第8节
说到最后,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中的娇媚却越来越浓。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语调并没什么变化:
“你是怎么进到我的房间的?是谁让你进来的?”
“当然有人让我进来啰,我可不敢当小偷。”女子仍是一副甜腻的口吻。
“我又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搞不好你是来行刺的间谍。”
“你觉得我像吗?”过了几秒,她又笑了起来。“讨厌,我怎么会是间谍嘛,是曹添将军送我来的,他要我好好伺候您……”
话犹未了,那个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咲听到那女子惊呼道:
“您这是干个什么?我只是……”
“滚出去!贱人!”
男子的高声喝斥让刘咲身体不禁吓得一颤,年轻男子厉声说道:
“外面的人都死绝了吗?把她拉走!去告诉曹添,他要是想讨我高兴,就别送女人,直接把他自个儿的人头呈上来就行了!”
房间又是一阵脚步声,显然有人把那女子带走了。刘咲心神稍定,她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便小心的张望,见监视器果然已转动方向,她马上爬了过去。经过路口时,刘咲朝右一看,只见那个通风口前还竖着两道栅栏,别说是人,就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她不敢多看,一口气爬过去,阿乐当然也顺利通过。正在前面等候她们的方烈见此,便又开始往前爬动。
在喵喵的引领下,她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三人一个接一个的落了地,见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方烈耳朵灵敏,听到房间一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低声问道:
“是谁?”
三人屏息望向那里。只见在微弱的手电筒灯光下,一人朝她们走来。青发红眼,神色平静,一身白色的战斗服——正是迦蓝!
迦蓝走到她们跟前,说道:
“其他人被关的地方和游隼号我都搞清楚了。我们得先把人救出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上游隼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逃出去。”
刘咲此时满心欢喜,反而说不出话来。方烈虽然高兴却没那么激动,她问道:
“可是如果五行军的舰队攻击我们,游隼号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逃过战舰的攻击。”
“我查过了,五行军在这里只有一艘战舰,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飞船。它的火力虽强但比不上之前我们曾遇到的联邦舰队,游隼号如果能在对方发动攻击前以超光速行驶,那就有可能逃回联邦。”
方烈盯着他。“你那么有把握吗?”
“如果放手一搏,是九死一生;如果连逃都不逃,那我们肯定活不成。”
方烈耸耸肩膀。“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阿乐这时才出声。
“这是清洁间。不过……”
迦蓝走到墙边,手一推,一面墙壁竟然顺势打开。三人都看呆了,喵喵却早就溜了进去。刘咲回过神来,点头说道:
“我懂了,五行军的人没发觉你的元素实体化系统,所以你能用激光切开这面墙壁。”
迦蓝没出声,这表示他默认了。阿乐双手环抱,问道:
“那么,我们又要走到墙的另一边啰?”
“对,那里不仅适合我们作藏身之地。而且还有可能见到我们要找的人。”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方烈问出了另外两人的心声。
“五行军首领的房间。准确点说,是房间里的大衣柜。”
刘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她们都没想到迦蓝会找这么一个地方来躲藏。方烈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
“明白了,当船上的人发觉我们已经逃跑时,肯定会到处搜查。可他们首领的房间,他们是绝对不敢轻易进入的。”
“可是,”刘咲有些不安。“四个人藏在衣柜里,未免太危险了。”
“不是四个,是一个。对吧?骑士。”
看着阿乐狡黠的眼光,迦蓝面无表情的说道:
“本来是一个,但现在我觉得应该是两个。”
他望向方烈。“你和我一起去救其他人。而你……”他的血红双眸对上阿乐的眼睛。“你也得留下来,和刘咲一起。“
阿乐扬起眉毛,似乎有点意外。刘咲急忙问道:
“你们这样去不会有危险吗?”
“你说的对,四个人待在一起更危险。”方烈转念之间已拿定了主意。“我和他去,你们留下。等到要汇合时,我们再通知你,喵喵会带你们过来。”
“迦蓝你……”
刘咲吃惊的是,一向不声不响、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关心的迦蓝,此时竟完全判若两人,主动布署计划救出众人。迦蓝走进墙中,弯身推开另一面墙壁下的一个洞口,这洞口仅能容一人钻进钻出。他朝刘咲和阿乐说道:
“你们进去吧,里头足以让你们躲起来。”
阿乐看着洞口,又看看迦蓝。“看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
她先钻了进去,刘咲走到迦蓝身边,满腹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只是吐出两个字:
“小心。”
迦蓝点点头。刘咲一横心,也钻进墙壁后的衣柜里。在推上墙前,迦蓝看着阿乐,在电子脑里说道:
“保护她。”
“放心吧。”
墙壁再次被堵上,刘咲和阿乐在那些衣服的后面,听着迦蓝和方烈的脚步声越来越小,随着清洁间的墙回复原样,他们的声息彻底消失。刘咲平定着自己的心绪,朝阿乐笑了笑。阿乐却在巡视四周,她轻轻拨开衣架上的衣服,光线立刻从缝隙中投来。刘咲一看,发现衣柜的门是透气式的,从门的条缝中就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二章第9节
喵喵跳上刘咲的膝盖,刘咲将它抱在怀里,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安抚好喵喵,又继续窥看那个房间。房间的布置比一般舰艇上的房间要好些,但也不算华丽。房中央有一套书桌椅,有个人站在书桌旁把一叠书放在上面。瞧他的外表不像是军人,倒更像是随从,不过刘咲也不敢肯定。
房门打开了,又有一个和他同样服饰的人进来了,不同的是这人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盖碗。那个整理书本的人忙接过托盘,小心翼翼的将茶碗放在桌上。后面那人低声问道:
“执事,主人还在生气吗?”
那个被他称作执事的人刘咲见他还挺年轻的,没想到还有些地位。执事往里头看了看(在衣柜里刘咲看不到房间另一头的情况,所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轻声说道:
“快别问了,主人最近心情不好,偏偏又遇上这种事,我想过一会儿会好些的。”
“唉,那个曹将军也真不省事,以为送个女人来就能万事大吉。他也不想想主人是什么人,会被他的小伎俩弄倒吗?自作聪明。”
“别管那些了,主人要等的人一直没消息,所以这几天都没什么兴致。我们得更加小心侍候。”
“当然,”那随从又凑近了执事。“对了,主人要等的,是那位沈先生吗?”
“别多嘴!”执事压低嗓音斥道。“我们做下人的,不能过问主人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份内事就足够了,明白吗?”
“是,是。”
随从低下头,声音中充满了惶恐和自责。执事的神情这才回转过来,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房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唧唧咕咕的在说些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刘咲的心猛然跳动了好几下。这声音,正是她在那个有监视器的通风口旁听到的男子声音。此时他的出现,让刘咲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这男子的声音是年轻人的声音,他那么年轻,难道就是梅氏和五行军的领袖?联想起她刚才所听到的东西,刘咲更肯定了自己的看法。一想到这个造成加尔姆行星战乱的幕后主谋就在外头,刘咲更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房间里,她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在她身旁的阿乐也盯着外面,听到这把声音后,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笑意。
房中的二人连忙低头行礼,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走到书桌前,坐入椅子中。他拿起白盖碗,掀起盖子,用盖子拨开飘浮在上面的几片茶叶,喝了一口茶。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两个随从。在这一刹那,刘咲居然产生这样的感觉:整个房间的光源,都集中在这男子的脸上,身后,本已明亮的房间因他的出现而更增亮色。但是那股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地映衬着他的存在。刘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与外表完美的迦蓝、那吒相比,他多了一份高贵的气质;与温和体贴的孙锐相比,他多了份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不苟言笑的蓝鹰指挥官乔朗相比,,他又多了份难以捉摸的笑容。刘咲一时间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她心里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人。
“在说谁的坏话啊,能告诉我吗?”
听到主人这么说,执事这才连忙陪笑道:
“我们怎么敢说别人的坏话呢。刚才我们只是在说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蓬莱,主人您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我看是你们想歇歇吧。”男子轻声一笑。“有空出来多走走不是更好吗?”
“是。”
二人齐声答道。此时,房间外响起敲门声。随从打开门,刘咲和阿乐只听到外面有人说道:
“报告首领,我们已经将人带来了。”
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碗,茶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请他进来。”
两名五行军军官将一个人押进房间,这人手戴镣铐。刘咲一见之下顿时瞪大双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孙锐!阿乐也紧盯着他,但两人此时根本不能有任何动作,否则一定会被发现。刘咲见孙锐外表没什么大碍,这才稍稍放心。她想起迦蓝所说“有可能见到要找的人”,果然没错。她与阿乐对望一眼,继续注视着这一切。喵喵见到孙锐,动了一动,好像想扑出去。刘咲抱紧它,一边摸着它的毛发,像在劝它冷静。
孙锐一进房间,就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男子,眼神很复杂,有些惊奇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平静。年轻男子对他的眼神只是作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道:
“替孙先生解开手铐。”
“首领,这……”
两名军官显得很为难。连执事都劝道:
“主人,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
“贵客上门,岂能无礼?上次我去孙宅,孙先生也一直待我为上宾。我怎么能以这种方式来回报客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名军官只得解开了孙锐的手铐。孙锐抚着手腕,拧眉不语。年轻男子又道:
“除了一明留下服侍我和孙先生,其他人都退下吧。”
本应退下的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该不该离开。他们的主人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人无奈,只得退出。年轻男子脸上换了另一种较轻松的表情,吩咐道:
“一明,搬张椅子给孙先生。”
单独留下的执事用敏捷的动作搬来一张靠背椅,放在孙锐身后。年轻男子笑了笑,一摆手:
“请坐,孙先生。”
孙锐坐了下来,眼睛还是盯着对方。“果然是你。”
看起来只比孙锐大上两三岁的年轻男子展颜一笑,说道:
“鄙人梅星华,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1节
和曾经是宇宙第一大财团的银河财团不同的是,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是世袭式的家族企业。在新历50年的“月落之战”后,三大财团晋升到与联邦政府平起平坐的地位,这可以说是它们最成功的一次投资。银河财团倒下后,梅氏和孙氏未动分毫,反而愈见强盛。联邦面对这两大劲敌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在这种形势下,唯一能令联邦稍感安慰的是,梅氏与孙氏有着深刻的仇恨,两个家族间的仇怨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当梅氏和孙氏仍然未成为大财团之前,两家不仅不是仇家,它们当时的主人还是一对好友。那时候根本没人知道什么梅氏家族、孙氏家族,只有两个心怀远大志向的年轻人:梅东阳和孙仲雨。他们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黑帮——乙酉帮的成员。两人都只是无名小卒,却一直梦想着能有朝一日开创自己的事业。梅东阳敢作敢为,孙仲雨深谋远虑,两人不但交情极深,更是一对好搭档。依靠着彼此的力量,他们渐渐在帮中打拼出一番成绩,光辉美好的未来似乎正在等待着他们。
在一次与其它黑帮的火拼中,两人立下大功,杀死了对方的首脑,使乙酉帮的势力再次扩大。他们也从帮中的骨干跃升为决策人之一。梅东阳希望利用乙酉帮为自己打下成功的基础,孙仲雨却希望壮大乙酉帮,两人之间第一次产生了分歧。不过那时候他们依然把对方视作好友,希望能说服对方认同自己的想法。裂痕在逐渐扩大,他们的对立也越来越严重。乙酉帮即将选出新任的首脑,梅东阳和孙仲雨的呼声最高,两人都立志要掌握乙酉帮。在帮中元老的支持下,孙仲雨取得了首脑之位,并将昔日的好友列入在铲除的名单内。梅东阳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带同自己的心腹脱离了乙酉帮,招兵买马与对方抗衡。在一次伏击中,梅东阳杀死了孙仲雨,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好友。没过多久,梅东阳也因病而亡。但孙仲雨的儿子并不罢休,他密谋残杀了梅东阳的两个儿子,为自己的父亲报仇。梅东阳的儿子逃过一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掉了杀害兄长的仇人。就这样,梅氏和孙氏的每一代都像被诅咒似的互相残杀,有许多无辜的生命白白牺牲在家族仇杀中。怨恨越积越深,成为无人能解的死结。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联邦政府危难关头,两家都选择了站在政府一边,为它出钱出力。它们的决策者及其后世子孙都因为这决定而成为星际中无法忽视的庞大势力的主宰者。
在拥有领土、军队后,两个大财团的世仇更增添了一种深刻的含意:夺取对方的一切,自己再成为真正的宇宙统治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放弃争夺。这已经不再是个人恩怨的延续,而是两股大势力的明争暗斗。
在父亲的葬礼经过六年后,孙锐第二次与梅星华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不同的是,这次孙锐成了阶下囚,他的杀父仇人正吩咐随从将一杯热茶递给他,说道:
“请用吧。这茶可能不合你的口味,多包涵些。”
孙锐没有拒绝,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谢谢,我正觉得口渴。”
乍看之下,似是彬彬有礼的主人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他们心中谁都清楚,这样的款待意味着什么。
“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没有难为你吧?”
“哪里,你培养了一批出色的人才。”孙锐一改往日的温和,直视着梅星华。“不过,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不像五行军的作风。”
梅星华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没有装聋作哑,笑了笑说道:
“等事情结束后,我会保证他们能平安无事的离去。对事不对人也是五行军的作风。”
话说的很清楚了,只要孙锐按五行军的话去做,游隼号的众人才不会有事。这里面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如果孙锐作出反抗的事,梅氏也不会因为他是天罡军的首领而置之不理。梅星华回敬了孙锐对五行军的讽刺时,顺便警告他不要乱来。
“不,我要你马上就放他们走!否则我无法按你们的话去做。”
一旁原本低着头的执事听到孙锐用这么尖锐的语调与梅星华说话,下意识地用不满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梅星华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对头,他说话时的神色令人胆寒: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有决定权的人是我!你如果想让那些人活下来,就不要用命令的口吻吩咐我!我说过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见孙锐一言不发,梅星华拿起盖碗又浅尝了一口茶。之后,他用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柔和表情笑着说道:
“想起来,我还要向你道谢呢。”
孙锐疑惑地看着他,如果此人是想嘲讽自己的话孙锐也不会在意,但从梅星华身上根本看不出有这种感觉。
“在5年前,多亏你派人来通知我,我才能及时赶去救我的朋友,真的非常谢谢你。”
孙锐一思索,他已经想起来了。“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不是他,我当时就无法平安的离开。我一直希望能报答他。”
“不,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梅星华显得很认真。“不管你我的身份如何,也不管你我如今的处境,你帮我和我最重要的朋友,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感谢的。”
面对梅星华的执着,孙锐可心察觉到对方的欣慰之情——当然是由于他的朋友。一时间,孙锐竟有些羡慕他了。他有如此知心的好友,可自己呢?他虽是敌人,但年龄、经历——尤其是他们几乎都在差不多的年纪就成为所谓财团统治者——都很相近。然而他却有真正的朋友,自己除了偶尔能和游隼号的同伴们相聚外,平时竟连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人也没有。想到这儿,孙锐内心多少有些黯然。可他没有表露在脸上。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2节
“五行军最近有不少动作,你们想从殖民地入手吧。”
梅星华以一种“五十步笑百步”式心知肚明的眼神望着他,不过刚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真诚消失了,坐在孙锐面前的,仍是梅氏和五行军的首领。
“五行军在殖民地资助游击队,掀起骚乱,这些都是由你授意的吧!”
孙锐想起加尔姆行星和那些难民,他觉得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梅星华俊眉一挑,说道:
“没想到你那么关心联邦的民众啊,看来孙氏真是胸怀天下,连敌对的百姓也能受到孙氏首领的关爱。”
“你难道不知道游击队是在残杀百姓吗?!他们杀害手无寸铁的人们,烧毁村庄,掠夺村民当人质!他们用五行军的武器去干比强盗还不如的勾当!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不是吗?!”
一旁的执事被孙锐的气势完全吓呆了,他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孔会有如此不顾一切的一面。梅星华凝视着孙锐,他深如黑潭的眼中浮现出奇特的光芒,微弯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冷酷的笑。
“正是。我早就知道那些游击队都是暴徒团伙,他们只会杀人放火,只顾着眼前看得到的好处,所以让他们充当杀人机器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孙锐震惊的瞪着不动声色的梅星华,听到这番话,他简直出离愤怒了。“你这样做,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孙锐啊,”梅星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就像你栽培的花花草草一样,从来没有踏足过外面的世界。一朵温室的花朵,当看到外面土生土长的野花时,就要责怪上天以风霜雨雪来逼害它们。可我告诉你,野花野草是不会死绝的,只有最茁壮的才能活下来!”
“……你说什么?!”
“还记得一年前的‘八月枪声’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孙锐有些愣了,他看不出一直保持冷静的梅星华到底是什么意思。孙锐没有回答,也没有出言相拒,表示他默认了。
“联邦的总理被人枪杀,就因为凶手是殖民地人,所以新政府一上台就把矛头对准了殖民地,在法令和正义之名下,政府不断的逮捕杀害自己的人民——就因为他们的皮肤、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与联邦人不同,把他们赶出世代居住的家园、抢夺他们的产业,把他们赶到边野生荒陲。那时候,联邦的人民在做什么?”
孙锐无法回答,一半是因为答案的残酷,一半是因为梅星华慑人的目光。
“他们在看!在看着!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自己的同胞杀害排挤!那些人民,创造开明政治和伟大社会的主人翁们,当屠刀砍向清白的人时,为了自己,他们可以一言不发的看着别人死!他们为什么不出来说话呢?他们分不清谁才是无辜和有罪吗?不!他们非常清楚,他们知道那些百姓和他们一样无辜,但人民——数百亿的人民没有阻止政府的错误,因为政府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争取民心,是人民希望这样的结果!”
听着梅星华鞭辟入里的分析,孙锐似乎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他说道:
“不,那是因为,联邦的人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们最终都会清醒过来的!”
“要让人民清醒的方式只有一种:血的代价!所以瓦尔克丽的女军人们才会自杀在联邦军队的面前。人民是清醒了,他们清醒的认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步上那些无辜亡魂的后尘,这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事。所以他们清醒了,为自己而愤怒,再为了自己而清醒,于是‘万恶’的政府倒了,符合人民利益的新内阁又上台了。人民始终是清白的,所有的屠杀、陷害都与他们无关,全是政府搞的鬼。可是,不要忘了,那样的政府为什么会存在?正是有人民的支持!因为人民是正义的化身,哪怕是最卑劣的罪行在他们手里也会变成冠冕堂皇的壮举!这就是你心目中的伟大而不可战胜的人民!”
“不,不是这样的!联邦、殖民地那些人们不是完全都是你所说的那样!人总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所以才出现错误,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改!这决不能成为随意杀害他们的理由!”
“哦?改?怎么个改法?联邦人吗?那些人到现在都还没停止对自己同胞的杀戮!那么是殖民地人啰?不过他们也是民主的主人翁——人民的一分子吗?可惜的是,他们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事实。自从‘月落之战’后,殖民地臣服于联邦,联邦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联邦赐予他们什么他们就得乖乖接受。那些‘人民’不再记得自己曾是个‘人’的事实,他们只是附庸,只有联邦才能给予他们存活的空间。他们不仅认同联邦灌输给他们的这种想法,而且成为了最忠实的执行者。”
“这些人,他们只会埋怨驻军的无用,却不知道正是他们的纵容才让对方得以猖狂;他们唠叨自己没有自由,可是一旦联邦对他们放任不管他们就成了无头鸟,到头来还是得投回联邦的怀抱;他们不满自己少得可怜的收入,却看不见自己的懒惰才造成这种结果;他们讨厌自己寄人篱下,然而当联邦附庸和独立殖民地出现在他们的选择中时,他们都选择了前者!他们不相信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他们完全习惯了低人一等的生活。一个人出身卑贱不要紧,可悲的是他却抱着卑贱的身份不放希望能换来好处!联邦人是强者,殖民地人是弱者。弱者有更多的好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你说他们不该被杀害,同情他们的处境,可造成这一切的恰恰是他们自己!他们连‘人民’都称不上,他们既不是独立的人,也没有丝毫的民主意识,永远都是别人的寄生物!”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3节
“不错,民众的确都是弱者,因为他们都不像你我,起码可以自己操纵自己的命运。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力量,更需要可以让他们看清这一切的机会!他们不是不可救药的!他们的弱点是造成这一时的悲剧,但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却是谁都不比上的!”
“每个人的心目中,最爱的人、最重要的人都是自己,所以不管在什么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当这种想法走到极端时便成为了自私。大部分的人都能控制自己,不让这种念头流露在外。但当一大群人组成一个整体时,每个人心中的自私就会像被显微镜放大一样,共同融合为一股畸形的负面力量。这力量可以让人相信那些根本就是错误的东西是正确的。正义会变、法律会变、道德会变、公理会变……一切一切都会变,因为这全是由民众说了算!不过,有一样东西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人民!他们是不会犯错的!他们也不肯承认自己会犯错!民众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们造成了今天不可挽回的局面!这样的人民,还有资格生存在世界上吗?!”
“荒谬!”
“自古以来,民众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想要把他们改变的较为理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强权!他们崇拜力量,崇拜英雄,因为这可以令他们不用付出太多也能坐享其成。民主对他们来说只是无可奈何中诞生的产物。因此当激情扬溢的选举过后,得到民众支持的候选人走马上任,那些曾经投票给他的人渐渐变成厌恶他,不停地找他的毛病,直到把他赶下台。民众是永远不会满意民选的领袖,他们心中所期待的,是一个能完全压倒他们,令他们唯首是从的强人!这个人,会让他们不必承担责任,不必思考国家与社会,不必反省自我,重要的是要让人民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有力量和强势才能让他们无条件的追随!所以,在民主制度实行了这么多年,梅氏和孙氏还依然能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同样是这个道理。”
“孙氏”之名如同轰雷般在孙锐脑海中响起。以制度性质来说,梅氏和孙氏都是独裁者,但近数百年来,它们这两个国中之国不仅没垮台相反还日益繁盛,这的确是对号称民主的联邦的一大讽刺。对孙锐本人来说,独裁者是个无比严苛的桎梏,然而生有一颗平等心的他却偏偏坐在这个位置上,这种折磨成为了他痛苦的根源。
梅星华盯着他的每一个反应,眼中倒有一丝怜悯。“你很聪明,本来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可你的善良却让你无法不顾一切的离去。像你这样的人如今已经很少了,当别人不需要时,美好同样会成为罪过……民众是自私到只爱自己,可你看清他们的缺点还爱着他们,而他们则把你当成死敌……”
孙锐沉默着,他无法回答。不仅是因为梅星华的话对自己产生巨大影响,而且更令他困惑的是,如此了解他的人,却正是自己的敌人!孙锐内心的理念或许坚固依然,不过对于梅星华原本的看法却在逐渐改变。他意识到,真正的梅星华,不单只有勇闯死敌葬礼的胆量和深沉的心机,这个人,已经成为一个他刚才所说的强权的统治者!孙锐虽和对方的处境很相似,但他心里却从未想过要当统治者,这也是他们最大的不同。
面谈到此结束了,梅星华命手下将孙锐带回原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囚室)。临别前,他对孙锐说道:
“自私不是好事,可人偶尔也得想想自己。一味的付出虽则不求回报,但若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那才让人痛心。好好想想吧,孙锐,就当是一个敌人说的耳边风……”
当孙锐回到那间被严密看守的房间后,刚才的坚强和勇气好像一下子被全部抽离似的,他坐在床上,就像一个在擂台上被击倒的人,再也没力气思考和动弹。与梅星华的见面令孙锐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对手的可怕,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自己以往所相信的真的如梅星华所说的那么不堪吗?还是说这是梅星华为了打击自己才那么说的?不,他不是那种人,孙锐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念头。那么说来这的确是对方真实的想法。梅星华的那番话在孙锐看来当然是非常偏激的,可他却也知道那些话并非全然没有道理,那些一针见血的观点更让人不知如何回答。孙锐不得不承认,梅星华真是一个令人心生畏惧的铁腕统治者,他深深洞察民众的弱点,并且将之利用,使梅氏更加强盛。
相形之下,孙锐倒觉得自己更像个别人口中所说的“败家子”。喜欢栽培植物——不务正业,生性不喜争斗——没有首领的威严,喜欢游历世界——置自己的责任于不顾……不管他做什么总会引来许多批评。孙锐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但别人在他身上无时无刻的挑刺也让他厌烦。也许在那些家臣眼里,我根本就配不上现在这个位置吧。孙锐对自己笑了笑。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不是什么孙氏的统治者、天罡军的首领,而是个自食其力的普通人。一直以来,孙锐都不觉得当这样的首领有什么好,相反,这个身份让他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原本可能会有的朋友,甚至连喜欢的人也很难见上一面……只有游隼号的成员对他一视同仁,他们也因此成了他重要的同伴。可有好几次,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陷入危险中,这次也不例外……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4节
想到这里,孙锐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的站起来,思考着该怎么样让大家能尽快脱离这里。不过自己都还处在别人的监控之中,又有什么办法救别人呢?虽说梅星华曾说不会为难他们,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又有谁来保证他们的安全呢?况且对方要自己做的绝无好事,孙锐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统治者,但也不会以牺牲家族和天罡军来保全自己。可同伴们又如何呢,他们都是无辜的。完全是受自己牵连才有这样的祸事。梅星华一定是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不不放游隼号的人走,以此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刚才在梅星华面前演一场戏,断绝与大家的关系,骗对方放他们离开……不,不行的,孙锐思忖着。这种办法恐怕瞒不过梅星华的眼睛。这时候,孙锐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时任性上了游隼号,结果反而害了大家。
孙锐满腔焦急难过,却只能无奈地呆坐在这个斗室之内。这个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门外还有重兵把守,里面的人是插翅难逃。孙锐始终想不出有什么好主意,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痛恨自己的无力。要是自己能更强些,现在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也就不会拖累别人了……
(汝所望者为何物?)
孙锐猛然一抖,房内空无一人。为什么他会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呢?声音不是从屋外传来的,也不是在屋内发出的,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入自己的意识中……
(汝所望者为何物?)
又是这样。孙锐心下骇然,他感觉到这个声音十分诡异,绝不是常人发出的。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神经质的人,可这一次孙锐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心底涌起一阵阵寒意,正像一股莫名的气息渐渐将自己包围。
(汝所望者为何物?)
不,不对。这不是幻觉。孙锐不禁出声问道:
“是谁?谁在说话?”
沉默。当孙锐几乎以为是自己误听时,脑中又有声音响起:
“渴求力之者,以汝之心志心力,呼唤吾之名。吾必将有求必应,令汝重获新生……”
孙锐听得一字不差,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有道冰冷的气流在飞窜。虽然对方所说的字眼都是古文,但他还是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你到底是谁?”
“吾乃受尔等召唤而来,汝心有所想,然无力求之。吾愿助一臂之力。”
孙锐越听越惊,与他对答之人显然有思想,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心有所想!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汝所望者,力也;汝所求者,量也。心神皆及处是为力,心胸能容者则为量。力量,吾所持无尽,汝愿得几何?”
“你怎么会……”
孙锐彻底无语了,这个“人”好像能读懂自己的内心,而且听“他”的口气,正是因此而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要力量来救大家呢?
“汝若有此意,可摒除杂念,诚心默念吾之名。吾定当为汝开启神道……”
孙锐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种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了。原来是在做梦!孙锐吁了口气,坐了起来。自己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实在该打。可为什么刚才梦中那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记得很清楚呢?尤其是那种奇特的语调,至今仍残留在他耳畔……孙锐看了看双手,完好无损,身体也一样。自己是不是太多虑了?要不然怎么老作这些怪梦。他又想起了那些话:“力量……所持无尽……开启神道……”孙锐不无自嘲的想,自己对梦话都能记得这么牢啊。
他不愿多想,站在房中不时来回走动,希望平复一下自己纷乱的心态。孙锐告诉自己刚才那一切都是梦,都是无稽之谈,但他的心里却飘过一丝疑云。
(跟那时候一样啊……)
孙锐极力压抑着烦躁的情绪,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还是冒了出来:
“难道那是真的吗?”
此时,陷入内心困惑的孙锐并不知道,在战舰里,响起了急速的警报声。舰长查明没有敌舰向己方逼近,便将搜索范围转向舰内,结果却让他们大惊失色。因为传警报的地方,正是五行军首领梅星华的房间!
五行军众人如临大敌,连忙调兵遣将去守护他们的首领。一时间,舰上的兵力都动员起来,想揪出欲对首领不利之人。所以当看守孙锐的四名士兵被打倒并且被迅速拖入房间内时,居然没人察觉。
“你们是……”
孙锐看到两名五行军士兵把自己晕倒的同伙拉进屋里时,心中十分奇怪。当其中一人抬起头时孙锐的戒备之心顿时转化为喜悦。
“阿乐,是你!还有……迦蓝!”
“怎么?你刚才见到鬼了吗?瞧你这样子!”
听到阿乐不动声色的打趣自己,孙锐欣慰之情言于溢表。迦蓝剥下卫兵的制服,扔给孙锐,说道:
“把这个穿上,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和大家会合。”
“大家?”孙锐眼中闪过亮光。“你是说……”
“没错,就差你一个了。好了,我们快走吧,趁他们现在乱作一团。”
阿乐说的是实话。她本来和刘咲躲在梅星华的房间里,等孙锐走后便跟踪到他所在的房间。而迦蓝和方烈则在这段时间内救出了受困的众人,并由方烈带他们再次潜入停泊在舰尾的游隼号,迦蓝回到该处与二人会合,他和阿乐一致决定让刘咲先走,由他们去救孙锐。不用问,为刘咲带路的当然就是熟门熟路的喵喵。阿乐通过遥控装置启动了警报系统,令五行军的人误以为有人要袭击他们的首领而疏于防范孙锐这边。正中下怀,让二人顺利救出孙锐。此刻,众人正在游隼号上焦急地等待着三人……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5节
当五行军战船的舰长及一些高级官员十万火急的赶到首领房间时,却看到他们那位年轻的首领安然无恙的看着手中那本小说。面对着诚惶诚恐的下属们,梅星华只是淡淡的说道:
“闹了半天,原来我这里才是贼窝啊!”
所有人的头更低了,他们对于这位年轻的主子实在是敬畏万分,虽然他几乎从不发狠痛骂部下。
“看来有些老鼠来过……你们搜吧,找出有什么地方被人动了手脚。”
舰长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向梅星华告了罪,便命人用仪器探测四周。结果,在衣柜里发现一遥控装置,是它释放射线扰乱警报系统。梅星华扫了眼面面相觑的部下,说道:
“快去看看那些俘虏们的情况吧,不过可能晚了点……”
后面那句话只有他本人才能听清,别人只是看到他嘴唇微动而已。他们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查看,这时才发现那里已经人去室空。舰长在震惊之余,想到要封锁游隼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游隼号已经开足马力,冲出战舰,启动超光速飞行逃离此地。
梅星华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传送过来的图像,放映完毕后他对身后无比愧疚的部下们说道:
“派出小型追踪飞船,找到对方的行踪为止。加强内外警戒,我们已经接近联邦的殖民地外围了。”
听到这样的命令船长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困惑:让这么重要的犯人跑了,首领为什么不生气也不责罚我们呢?其他人看来也有此想法。一位将军向梅星华主动请罪:
“这次让孙氏首领逃脱是我等严重失职,请首领免去我等的职务。”
在场的人一片附和。梅星华没有转过身,他冷静的说道:
“与你们无关,你们是为了保护我才让敌人乘虚而入的。是我太大意了。”
“首领……”
“你们不必自责,但我也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你们都要好好反省。”
得知惩罚如此之轻,却没几个人真正觉得高兴。五行军的军人都因为被对方逃走而感到羞愧而且忿忿不平,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辜负了首领的信任。而首领不加罪于他们也让他们无比感激。众人退出前,梅星华又说道:
“这次行动的绝密,你们往后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否则将以泄密罪论处!”
“是!”
当他们退出房间后,不少人觉得自己的内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其中也有人暗想:首领这么做莫非另有深意?不过无论如何,事实就是孙锐和游隼号的众人都平安逃离,这的确是五行军的一大失误。
梅星华坐入椅中,拿起还没看完的小说。但看了几页,他又抬头望向窗外星空,自言自语道:
“就算他回去孙氏也未必是件好事,那小子,也许会察觉到吧……”
他以手托腮,又将眼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微微一笑。随即又不无抱怨的嘀咕道:
“君岳,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和我也这么鬼鬼祟祟的……”
在电脑屏幕中有一行字,上面显示是不明邮件,但那个发出邮件的电子脑地址却是梅星华再熟悉不过的了:
“星华,详情后述。勿为难孙锐,君岳。”
游隼号脱出后便一直以最快速度前进,驾驶员米汤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没松过,辛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着导航仪,而老板游四方的大脚差点将地板跺出一个大洞。所幸,联邦辖下的殖民地星域已经在眼前。只要进入那里,五行军也拿他们没办法。
本来以为这次不死也会没命,可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每个人心里都有恍如隔世之感。孙锐走到阿乐和迦蓝面前,低头致谢道:
“这次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们。多亏你们舍身相助,大家还有我才能安全逃脱。”
阿乐摆摆手。“彼此彼此。”
迦蓝只是望着孙锐,什么也没说。刘咲见到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就知道他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者是不敢说出来。她不禁噗哧一笑,,也难怪,这是头一次有人向迦蓝道谢,他习惯了冷淡平静却对别人的好意感到陌生。刘咲心里不仅是觉得有趣,更觉得由衷的欣慰和自豪。她向迦蓝鼓励般的点点头,迦蓝凝视着孙锐身后的某处,轻声说道:
“不客气。”
其实孙锐的道谢也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如果不是迦蓝,他们恐怕现在还躺在五行军的战舰里。众人望向这个青发红眼的合成人时,眼光都柔和了许多。亚迈用一种僵硬的步伐走到迦蓝面前,他本来就黑的脸此时憋得通红。要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他这副尊容后,肯定以为有人把他惹火了。
“那个……谢谢!”
那个词亚迈简直是吼出来的,倒把众人唬住了。迦蓝看了他半天,没有表情的从嘴里跳出一个字:
“哦。”
亚迈竖起结实的拳头。“虽然我向你道谢,没想过要你说什么。不过你也用不着‘哦’吧,你‘哦’什么啊!是不是没看过本大爷向人说谢谢啊?!你跟那个小白脸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是跩得要死!下次等我救了你,你一定要向我说一百遍谢谢!不,不,最好磕三响头,然后说‘请大爷再救我’……”
啪的一声,亚迈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下。方烈垂下刚才用作“凶器”的左手,瞪着这个越说越离谱的家伙,说道:
“老实一点说不就得到,有你这么说谢谢的吗?净鬼扯!”
方烈朝迦蓝一笑。“谢谢。不用理这家伙 。”
“……哦。”
就算是聋子都能听出,那第一声“哦”和这第二声完全不同,从证据上来看简直是有天渊之别。由于飞船刚进入殖民地而松泛些的辛然看到这一幕,笑指着亚迈说道:
“看吧,连迦蓝都被吓倒了。你想寻仇还是揍人啊?猴子山大王!像方烈那样才叫道谢,好好学着点吧!”
“给我闭嘴!”亚迈黑脸呈现出难得一见的红潮。
大伙儿看到这一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经历过生死波折后。他们对这种平常的欢乐有一种不同的感觉,笑得更自然欢畅。刘咲看着迦蓝,意甚嘉许。迦蓝避开她的视线,又看到方烈,金发女子似有所觉,向他微微颔首。迦蓝凝望她少许,干脆将眼睛的方向移向无人之处。将这些微妙之态尽收眼底的阿乐脸上浮现出一种想笑又非笑的神态,自嘲似的撇撇嘴角。
坐在上头的游四方瞪了迦蓝一眼。“小子,大恩不言谢,这次你给我记住了!还有,一件归一件,别忘了付旅费!”
她的道谢方式让众人哭笑不得,迦蓝这次连反应都来不及做,亚迈就哈哈大笑道:
“瞧瞧,这不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嘛!虽然比起我是差了点……”
话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这次的凶器是游四方脚上的人字拖鞋,亚迈再度“阵亡”。就在说说笑笑之间,游隼号已经进入到殖民地星域的腹地了。
辛然看向老板。“这次到哪儿落脚?”
“这是什么鬼地方?”
“北十字星外围殖民地星域,五行军不敢进来的。”
游四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打打看,这附近有什么行星好落脚的,我们先歇一两天再走。”
大家也是类似的想法,辛然开始在导航仪上寻找着。这时,方烈在电子脑中向孙锐说道:
“在尼夫海姆行星时,五行军的人主动联络你。他们出示了遇难的天罡军机师的物件来证明遗体在他们手里,是吗?”
“对,我还看过遗照,没有错,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记得出事那天游隼号是在北十字星外围的赫尔星域,6月……6月2号。当时天罡军的两艘飞船为了引开联邦舰队都是朝反方向飞行的。朝东、南方向飞不大可能,因为那是联邦的地方。那么剩下来就是西北方向。北方殖民地外围都是梅氏领地,天罡军的机师更不会自投罗网。所以西方会是他们逃脱的最佳路线。他们很有可能是在西方殖民地被击落的,而我们当时为了逃避追击去到东十字星星域。你说过在加尔姆行星外出过,所以五行军有可能是在那时盯上你的。就算五行军已经在那时候就想好了要引诱你上勾——前提是,他们在西边的同僚已经发现了两名机师的遗骸——但没有证据是不行的,所以他们带来了识别牌和遗照。”
孙锐耐心的听着。“的确如此。你说的有道理。”
“可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要是五行军在加尔姆行星发现你是乘搭游隼号来的他们马上制订出那套计划,再联络另一边的同僚将证物传送过来,同时还要报告五行军总部让他们的首领亲自出动来到北十字星外围,这在短短的三、四天内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我怀疑他们在游隼号降落在加尔姆行星之前就知道你的行踪了。”
孙锐拿着杯子的手轻轻一抖,里面的茶水晃荡起来。“之前我们还到过赫尔星域、天庭行星。可赫尔星域我们没被发现就及时逃了出来;天庭行星荒废了很久,我们和路西法的人交过手……路西法会把这个情报泄露给五行军吗……”
方烈朝他投来一个深沉的眼神。“我还有另外一个设想,我猜你也想过的,对不对?”
孙锐不说什么,五行军如果确实是一早掌握了自己的去向,知道自己在游隼号上,那么肯定是熟知内情的人告密。游隼号的同伴他信得过,而剩下的就只有……天罡军的极少数人了。换言之,这很有可能是己方势力内部有人故意将孙锐的行踪告知五行军,好让他们可以定下计划,令他掉入陷阱!孙锐在接到五行军来信时,这个念头也曾一闪而过,但他并没深思或者说是不相信自己的手下会出卖自己,也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所以孙锐当时没把心底话和盘托出。谁知还是被方烈看穿了,孙锐有些不安也有些愧疚。
“抱歉,我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得来的,可没想到又连累了你们。”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我很担心你。”
孙锐注视着方烈,脸上渐渐现出令人安心的温柔笑颜。在方烈关怀的目光下,他心中的苦闷与不安在一点点的消失。“谢谢,我不要紧的。”
这时,他们听到游四方在吆喝:
“哎,丫头,叫你呐!你发什么愣啊?”
他们一看,才知道游四方叫的是辛然。只见辛然一动不动,好像化作了石像。众人都觉得有些异样,游四方又喊了一声,辛然颤巍巍的声音才传过来:
“……前方12点方向、3点、9点方向发现了大量舰艇正朝游隼号驶来,把前面的去路完全封堵住!它们已经包围游隼号了!”
大家都已经呆住了,谁也没想到五行军竟然敢出去舰队到联邦境内来堵截他们。游四方骂了一声“王八蛋”,又问道:
“是五行军吗?来了有多少艘战舰?”
“不……不是五行军,是联邦北十字星舰队!”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6节
这下更是超出大家意料之外。联邦居然将王牌舰队派来埋伏等候着一艘小型商业飞船,这听来简直像三流小报记者捏造的头条新闻,可如今却真实的呈现在他们面前!刘咲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米汤瞪得大大的眼睛望着舷窗外那些闪动的白点(那正是联邦战舰)。“难道又是……”
他虽没说出来,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的意思。莫非联邦舰队如此大规模的出去又是为了捕捉孙锐?孙锐似乎也是如此想法,他的脸色凝重。
“对方有通讯传入,老板,要看吗?”辛然问道。
游四方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放!”
驾驶室内响起了对方冰冷而威严的声音:
“马上停止航行!否则我方将发动攻击!”
“老板……”米汤看着游四方,虽然对方下达了通告,不过是逃是留,他还是要等待游四方的命令。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舰队的射程范围,就算马上逃走他们也能命中游隼号。”游四方脸上青筋凸起,但语气非常冷静。“只好照他们的话去做。”
刘咲的心不断往下沉,那个可怕的感觉像开水一样在她身体里沸腾起来。北十字星舰队派了十艘驱逐舰向游隼号靠近,对方又发出命令:
“打开舱门,这艘飞船交由北十字星舰队接管。”
游四方一拳砸向旁边的仪表板,可怜的仪表板震动了好一会儿才静止下来。她扭头对方烈说道:“你和小公子马上到小型救生飞艇那里,等我的信号,作好准备随时撤离!”
方烈已明其意,她知事态危急,也不多说,拉着孙锐便走。孙锐走时还不住回头看着众人。大家目送他们离去,又再屏息静气地看着导航仪上那些表示着战舰的小光点在向游隼号而来。
很快,联邦战舰上的一队官兵登上游隼号。他们个个荷枪实弹,动作训练有素,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众人被迫站在士兵的包围圈中,心中气极却无可奈何。邢毅甚至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同样被要胁,但五行军的人还更有礼貌呢!
一个军官走到他们面前,凌厉的眼神一下子落到迦蓝的身上,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请诸位不必惊慌,我们这次前来是为执行特别任务,与各位无关。现在请不是中央研究院成员的人走到驾驶室外,自然会有士兵保护你们。至于是的人,就得留下!”
此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联邦舰队的目标不是孙锐,而是刘咲一行人!游四方马上用电子脑联络方烈,要她和孙锐先不必逃走,躲藏起来。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刘咲知道,自己最害怕的那一刻已经来临,联邦舰队是来对付迦蓝的!虽然她并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令军队如此大动干戈,但在上次的通讯中,中央研究院院长的口吻像是已作出对迦蓝不利的决定。可能就是因为那次通讯,而令对方查出自己在游隼号上,所以得知游隼号行踪后就在此地埋伏,静候猎物上门。刘咲心里真是后悔万分。
那军官的双眼一直紧盯着迦蓝,看来他已经认出这个特殊合成人的身份了。迦蓝纹丝不动,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刘咲知道这次是无法蒙混过去了,她望着迦蓝的背影,把心一横,走到他身边。她刚一站稳,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悄拉她的衣袖。是辛然,她朝刘咲难以察觉的摇摇头 。刘咲把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自己又怎么能扔下迦蓝不管呢?况且这件事情也是因自己而起,刘咲不想连累大家。另一边,邢毅也绕开本来想挡住自己的亚迈,站在刘咲身后。
军官看着这三人,眼中一亮。他扫视了其他人一眼,“哼”了一声,又说道:
“无关人员可以在我方保护下离开,联邦政府不会追究你们误载的责任。”
“误载?”游四方叫了起来。“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这条是贼船?”
以往游四方是不会这样对政府的人质问,但现在她为了救刘咲一行人,想激怒对方好拖延时间,再想办法逃离。没想到那军官根本不理会她,吩咐士兵道:
“把这三人带回舰上,尤其要特别小心这个实验体!”
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迦蓝的双手双脚都铐住,押着他离开游隼号。刘咲满腔愤怒,忍不住说道: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他?实在太过分了!”
军官听了,只是一摆手。“走!”
两名士兵持枪跟在刘咲和邢毅身后,逼得二人不得不前行。游隼号的众成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却无能为力。
刘咲一行三人终于结束了乘搭游隼号的旅程,返回目的地北十字星天苑,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作为结束……
刘咲回到她熟悉的中央研究院总局,这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可迎接她的不是同事们的欢声笑语,也不是上级的温言相询,而是冷冰冰的软禁。刘咲被关在一个单人房里,虽然一日三餐皆不曾少,但她被禁止外出,外界的情况一律不得知。刘咲不知道迦蓝的情况,也不知道邢毅的情况,她只能坐在房间里空等。
两天后,她终于被告知可以走出这个房间了。不过不是回到工作岗位上,而是要接受听证。当刘咲来到听证会所在的房间时,发现有不少人正等着自己,其中不乏熟悉的脸孔。更令她惊讶的是,当初乾都分局所乘搭的那艘出事战舰的舰长竟然也在场!刘咲本以为当时除了她和迦蓝、邢毅、赵佳眉外,便再无生还者,看来这位舰长也得以安全离开。
刘咲坐在长桌的下端,面对着桌子另一方所有人的注视。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她已感觉到一丝不妙。坐在长桌上方正中央的是中央研究院院长罗锦祥,坐在他右侧的是副院长伍碧——一个脸颊瘦长显得干巴巴的女人;坐在左侧的是生体化实验项目的总负责人林照永。在座的还有两个研究院的专家——他们显然是陪衬的。奇怪的是,那位舰长(刘咲记得他姓郭)看都不看刘咲,好像没她这个人似的。
听证会开始了,罗锦祥照例宣读了那些关于听证会的规条,然后他首先向刘咲发问道:
“在今年5月16日,你是否以生体化实验项目小组负责人的身份乘搭乾都分局的飞船准备前往北十字星?”
“是的。”
“也就是说,生体化实验项目中的那个实验体是由你全权负责的吗?”
“是的。”
“在飞船上,实验体的情况如何?”这回发问的林照永。
“一切正常。我们在航行途中,一共进行了两次虚拟实验,效果很理想,实验体的发挥也在我们预料之中。”
刘咲如实回答。她敏锐的意识到这些人的心思一直在迦蓝身上打转,好像要找出什么破绽。刘咲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针对迦蓝,但此时自己也无法发问。
这时,伍碧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巴巴的。“难道你事先就没发现有异常之处吗?”
“会有什么异常?!”
刘咲真的很想这样质问她,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没有。”
罗锦祥叹了口气。“虽说出了这样的事非常遗憾,我们也明白主要责任并不在你身上,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必须查明真相,希望你明白。”
刘咲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叫“这样的事”?听院长的口气,多半是不幸的事情,可这又和迦蓝有什么关系?她见罗锦祥口气有所松动,便问道:
“请问,这次听证会到底是想查明什么?这样我也许更能好好回答。”
“当然是因为那个失控的实验体在丝库尔德星域突然向我方人员发起攻击,并且导致战舰被完全毁坏、几乎所有人员被杀的严重事件!你身为负责人,又是当时身处现场的目击者,我们必须查证清楚!这可是研究院自创办以来发生过的最可怕的恶性事件!”
刘咲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院长后面的话她已经听而不闻了。来之前刘咲曾想过千百个理由 ,到底研究院为什么要针对迦蓝甚至要政府派兵前来逮捕他。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是由于接触过原体而产生变异的纯人类化成的怪物袭击战舰,导致全舰被来灭,现在这些人口中所说的,竟然都成了迦蓝做的事!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事实竟被扭曲成这样!刘咲定定神,语气坚决的说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当时实验体尚在冷冻槽中,根本还没醒过来。袭击战舰的是另有其人!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证明!”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三章第7节
坐在上首的人面面相觑,好像对刘咲的话感到十分意外。林照永忙问道:
“那么当时袭击战舰的是什么人呢?五行军?还是天罡军?”
“不是,”刘咲知道原体令人变成怪物是闻所未闻的事,但为了救迦蓝,她只能将事实和盘托出。“是因为触摸过原体的一名工人变为一种来历不明的生物,舰上的武装人员对它发动攻击但完全没效果,这种生物不停的杀戮,而且身体且不固定形态。战舰被毁是由于怪物自我膨胀的爆炸引起的,并且令舰身断裂后连锁爆炸。实验体在战舰电源失效时解除睡眠状态,是他救出我和一个组员的,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那几个人简直听呆了。他们虽没说什么,但刘咲看出对方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事实,那个伍碧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嘲弄的笑容。罗锦祥咳嗽了几声,有些敷衍的问道:
“这……你有证据吗?”
刘咲咬着嘴唇。那时候情况如此危急,能逃出生天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带走什么证据。“没有。不过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我根本不必隐瞒。”
罗锦祥还没说话,伍碧就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为什么老是维护那个实验体呢?为了让他脱罪,连这样的谎话都说的出口!”
“我说的全是事实!如果副院长认为我是偏袒谁,那可以和当时在场的另一位组员对质,他也目睹了事情的发生。难道研究院连自己的工作人员也信不过吗?”
刘咲平时在研究院待人素来彬彬有礼,举止谈吐十分得体。如今她一反常态,口吻咄咄逼人,伍碧一时被问住了。她正想开口反驳却被自己的上司制止了,罗锦祥看着刘咲,尽量平静的说道:
“可是根据我们得到的证据显示,的确是实验体失控,才造成战舰失事。而且,你所说的原体让接触过它的人变异,这也未免太离奇了……你们二位一直研究原体,有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呢?”
被问到的两个专家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的说道:
“从来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伍碧找到空子,甩来一句。“我们都已经亲自确认过证据了,不会有错的!我看你还是别抱着那套说词不放,也省些力气!”
刘咲花了不小的精力才控制住自己没瞪这个虚有其表的长舌妇一眼。她只是追问院长道:
“请问是什么证据?”
罗锦祥见一向文静的刘咲如此追问,不满的同时也有些意外。他按动了面前的虚拟键盘,桌中央上方的立体屏幕开始运作,随即放出一侧映象。那是由监视器的镜头拍到的画面,刘咲认出是失事战舰的画面,屏幕中火光四起,不少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拼命奔跑着,过道上有好几具尸体。他们当时显然是受到了可怕的袭击。很快,那个可怕的袭击者出现了,竟是迦蓝!他手持光束枪,大开杀戒,每个人都无法幸免,而别人对他的攻击却完全无效,只能被他杀死。还有一段影像,迦蓝全身发光,一拳便击碎了战舰的核动力炉,画面顿时一片白光,映象至此结束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办法啊,必须给牺牲的人员和遗族一个交代。”林照永有些惋惜,可能是因为他毕竟是生体化实验项目的总负责人,多少都对迦蓝有些同情。
刘咲不顾他人的眼光,只是问道:
“这些影像是从战舰上得来的吗?”
“没错,全靠生还的郭舰长拼死带走了这些资料,我们才能得知真相。”罗锦祥望向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没出声的郭舰长。“少校,当时所发生的一切都被监视器拍下了,是吧?”
“的确如此。”这位舰长向院长欠了欠身,眼睛仍然不看刘咲。
刘咲此时简直气得说不出话,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些假片段来谄害迦蓝。他当时亲眼目睹了怪物作乱,破坏舰身,可如今却一口咬定是迦蓝导致灾难发生,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骗子!她冷笑一声,说道:
“郭舰长真是了不起啊,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截取这些影像还把它们带了回来,这种冷静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听了刘咲的话,罗锦祥有些不满她讽刺的口吻但心里也有些疑惑。毕竟在那种时候,虽说对方身为军人,但却懂得在逃生前还不忘记取回资料,这的确与常理有出入。那舰长挺直了身板,说道:
“我身为战舰的指挥官,当然有责任保卫战舰。这些影像资料都是在战舰失事前截走的,这点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刘咲越听越刺心,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她毫不放松的说道:
“这么说来,这些资料不是直接从战舰的黑匣子里拿出的啰,而是舰长你本人储存带来的,对吧?”
“这个……”舰长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一下。“……是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就无法证实!只要经过电脑加工修改,伪造出这种片段又有何难?我看这样的证据也不可信!”
“你不是也一样,什么证据都没有吗?”
刘咲凌厉的眼神直插入伍碧的心窝。“副院长你当时根本不在场,单凭看过这些不知真假的资料就想判断别人的对错?!请你免开尊口!”
伍碧被说得张口结舌,一张长脸由红转白。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你!”
“够了。”罗锦祥开口制止这场无形的纷争。其实他对伍碧参加这个听证会也是出于无奈,如今见她被刘咲骂得哑口无言,心里暗自痛快。不过在表面上,他仍得保持立场。
“刘主管,请你自制。现在对你的查证仍未结束,所以你一定要配合。”
“是。”刘咲压抑着自我,勉强答道。
“鉴于现在发生了这种重大事故,我们必须彻底查清真相。刘主管你身为生体化实验小组长的负责人,要对查证工作密切配合,所以你手头上的工作先放下吧,我会另外指派其他同事接手你的工作。”
这番话等于是宣告刘咲被停职了。但她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问道:
“院长,那么实验体院里打算怎么处置呢?”
“我们会终结他的机能,让他重新进入冷冻睡眠状态。直到事件查明后,再由各部门主管共同决定是否重新启动他。”
“什么……怎么会这样……”
刘咲无力地在心中呐喊着,此时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1节
自从5月25日承载着乾都分局人员及原体的战舰失事以来,中央研究院就一直没停止过寻找原体,连政府军也加入到寻找行列中,但是至今仍然消失全无。为了安抚在事件上死亡的工作人员的家属和处理善后等问题,研究院的人事部简直忙翻了天。
在动用了各种威逼利诱、磨破了嘴皮子后,一位熟识的同事终于告诉了邢毅软禁刘咲的地方,并且答应想办法带他去见刘咲。好不容易挨到了约定那天晚上,那位同事利用职权和借口支走了看守者,让邢毅得以见刘咲一面。不过停留时间只有30分钟,因为时间一长就容易引人怀疑。
刘咲乍见邢毅,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他虽被迫停下工作,但没受任何处分而且行动还比较自由;惊的是他怎么会有办法来见自己,又有些担心。邢毅到了如今反倒冷静了,他告诉刘咲关于局里面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和打算:由于上级认定肇事元凶就是迦蓝,自己负责的实验合成人出了如此恶性事故,在社会上一定影响极坏,所以他们不打算将事情公之于众。此时那帮人正在为该不该留下迦蓝而产生争论,主张毁灭他的一派人认为他是极度危险人物,绝不能让他成为祸患;而想保留他的一派则觉得他的研究利用价值仍在,弃之未免可惜。不过现在看来,局内赞成前一种意见的声音占大多数,迦蓝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刘咲听了,半晌才说道:
“那些人根本不相信我所说的事实……没想到一回来事情就成了这种荒唐的局面!”
“我也一样,当我如实告诉他们自己当日所见的一切时,没一个人肯信我。有的人甚至在背后说我脑子不正常。”邢毅无奈的叹了口气。“更过分的是,有人居然怀疑我和负责人你是串通好的,造出假证词好为迦蓝脱罪,真是岂有此理!”
“我们没有证据,他们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刘咲抬头望着对方。“可是当初那条战舰的舰长生还后,竟然拿着伪造的资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迦蓝身上。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
邢毅面露不解。“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可能是有人想置迦蓝于死地!不管是不是那个混蛋舰长,还是背后指使他的人,总之对方是冲着迦蓝来的!他们多半是早就设下了陷阱,先让研究院的人信以为真,然后就等着我们自己送上门……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刘咲如此苦恼难过,邢毅连忙劝慰道:
“负责人,你冷静点,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乱。如果连我们都垮了,那就更没人能救迦蓝了!”
他的话让刘咲心里稍微平静了些,起码知道仍有个和自己一样想法的人在帮助自己,这正是刘咲此时最需要的。她点点头,略一思索,又问道:
“你知道迦蓝被他们关到什么地方了吗?”
“这事儿在总局里算是机密吧,不过我还是打听到了。”邢毅自信的一笑。“他们把他放进中央控制塔的冷冻西槽,24小时都有人看守监控。一般工作人员根本无法进入,只有院长和生体化实验总负责人才能入内。另外经过特别批准的人也能进去,但都有时间限制。现在那地方密不透风,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不能这样拖下去了,我必须想办法。”
见了刘咲的神情,邢毅有些吃惊,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负、负责人,你……你该不会……”
“现在迦蓝有危险!你懂吗?就算局里的人不杀他可他留在那里照样会有人对他不利,谄害他的人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可是,负责人,单凭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们根本见都见不到迦蓝,更别说要救他了!如果想办法游说局里上级的人保下迦蓝,那他好歹不至于白白送死啊!”
刘咲不与他分辩,只是注视着这个一直为她和迦蓝着急的下属,斩钉截铁的说道:
“想办法让我出去!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行!”
邢毅见她如此坚决,更加着急。“负责人,这行不通的!让你出去还可以,但你一个人怎么能对抗得了那些看守的士兵呢?!你只要一靠近中央控制塔,那些人肯定会把你当成意图不轨的可疑分子而把你捉起来的!到时就算你想再帮迦蓝都不可能了!你要想清楚啊,搞不好很有可能命丧黄泉的!”
“我只能这么做了,只要给我15分钟,我就可以启动终端,让迦蓝重新苏醒过来,那样就没人能拦得住他!只要他能摆脱掉这一切自由地生存着,即使要我送命也可以!”
邢毅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他也隐约猜到刘咲的想法,正因为怕她一意孤行所以才来劝她另觅别的途径去救迦蓝。不过现在看样子已经太迟了,刘咲已下定决心。刘咲又说道:
“只要你想办法让我出来,接下来的事都与你无关。就算我被抓,也不会供出你的事,所以你不用担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邢毅看了她好一会儿,双手叉腰。“负责人,我这人虽说没什么本事,不过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迦蓝是被冤枉的,这点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既然知道了,那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让我们一起救迦蓝吧,这次,我也豁出去了!”
“可你这样做……”
“负责人,”邢毅打断她的话。“那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吗?不过照我看,你是早就拿定主意了。我能了解你对迦蓝的感情。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怎么把他当‘人’来看,甚至觉得他很讨厌。可是经过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我才渐渐认识到真正的迦蓝是个怎样的人。他总是一副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样子,不关心别人的感受,但我发现我错了,他并不是不重视身边的人,相反,他会为了救我们不遗余力。我觉得这不全是程序和命令的作用,迦蓝和我们是一样的,他也是我们的同伴。”
刘咲没想到自己此时被人软禁、境况这么糟糕时,还能听到邢毅真心的认同迦蓝,这让她觉得吃再多的苦也值得。刘咲努力将即将溢出的泪水逼回眼眶中,说道:
“谢谢你,邢毅。你让我觉得这两年的付出没有白白浪费,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所以,负责人,就算只有我们俩,我们也一定不能放弃,这可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哦。”
他的话让刘咲破涕为笑,她毅然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就这么办吧!”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见时限已到,便约好时间利用电子脑网络交谈,确定细节。邢毅临走前,刘咲叫住他,笑道:
“说真的,要是我以后会继续干这行,我会推荐你当院长。”
邢毅咧嘴一笑,朝刘咲竖起大拇指。
当房间里只剩下刘咲一人时,心中的激动依然没平息。在困境中得到帮助和支持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她站在房中央,双手交握,深深呼吸着,好像是想集中全身的力量。刘咲很清楚,接下来的事会有多艰难……但她现在已经不会回头了,哪怕时光倒退要她再次选择,她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来吧,就看看谁能做得到!”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2节
在刘咲一行人被带走后,游隼号也陷入了焦急与不安之中。他们都看出中央研究院既然能请出北十字星舰队前来逮捕迦蓝,那么事情肯定非同小可。大家都对他们的情况感到担心。
孙锐本想派人去北十字星打探消息,而且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亲自到北十字星去看看能不能救出刘咲他们。但后面那个行动还没实现就被众人阻止了,原因是他这一路上遭遇不少险境,要是现在又出了什么问题,即使天罡军不要他们的命,他们也后悔死了。所以在游四方的严令下,孙锐被前来迎接他的手下们硬是带走了,临走前,孙锐还嘱咐他们务必要小心。
在被辛然问到要不要前去北十字星天苑营救那三个同伴时,游四方冷哼一声,说道:
“这还用问,当然要去!如果不去,岂不是显得老娘怕了联邦不成?!”
亚迈听了第一个拍胸脯,说道:
“这种时候就应该轮到我这主角出场了!要我出马,什么中央研究院、北十字星舰队,通通不在话下!”
谁知完全没人理他,还是章靖彦好心,劝道:
“这次的行动需要远程联络,你没有电子脑,到时会很不方便。所以还是在后面负责支援吧!”
“这……”
亚迈求救似的看着方烈,可他的前长官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径自说道:
“他们人在中央研究院,那地方不知容不容易混进去。如果能想办法打听清楚他们的下落,然后悄悄进去那就好办多了。”
“在这之前,最好看看能不能和刘咲或是邢毅他们联络上,有个内应会更方便。”阿乐也如此建议道。
游隼号的女老板点点头,辛然就自告奋勇道:
“让我来负责联络他们,就用老板以前的暗号好了!”
“希望我们去到之前他们不要出事才好……”米汤半是祈祷半是嘀咕道。
游四方不理会这些,看着眼前一个金发女子和黑发女子,沉声问道:
“你们俩有把握吗?”
言下之意,就是问她们敢不敢潜入天苑中央研究院总局。方烈和阿乐互看一眼,都是毫无惧色的笑了笑。游四方见此,一拍大腿,下了战书:
“好!那个什么什么研究院,等着我们来收拾你!”
亚迈见她如此主动活跃,不禁大为不解,和辛然私下说道:
“喂,你们老板怎么回事?平时她哪有这么好心?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游隼号的船长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出声。游四方大声说道:
“这还用问!那三个家伙还欠着我的旅费呐!”
路西法总部——
“司教大人,实在非常抱歉!”
在贝鲁塞巴布军首领的房间内,两名卫兵正一个劲儿的向站在房中央的螺旋陪不是。从螺旋脸有怒色来看,这次的事情可不小。
“明明叫你们好好看守这里,为什么还是让她溜出去了?!”螺旋双眼冒出火光,“这次事关重大,你们这群饭桶!居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迪亚和约米也在门外张望,看见房间里一片凌乱,约米皱起嘴唇,笑道:
“不用问,塞壬那个笨女人一定是跑到外面想救情郎去了!真是有够笨的!玛尔卡特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说完,她径自笑了起来。迪亚瞥了她一眼,说道:
“凭她那个蠢脑袋,你以为她敢得罪长老的命令吗?不过是口头上说说罢了,要是真要让她反叛,换玛尔卡特的命令还差不多!那种蠢女人,肯定是跑到外头想杀死御子,好立下大功,让长老们可以赏赐她,这样一来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请求将她的那个蠢男人给放出来!蠢人想的蠢办法!”
他说的是实情,螺旋也已经猜到了。不过他依然怒气未平,因为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要是计划被塞壬破坏了,他决不会放过她!由于他们路西法人去到外界后,力量总是有不同程度的减弱,让他们无法使出全部力量,再加上有失败的前车之鉴,所以这次螺旋决定让路西法组织外面的人去办这件事。在人类的世界里,还是人类更懂得运用诡计去谄害别人。所以迦蓝也落入了他们的陷阱中。偏偏这时候,因为自己心爱之人犯下规条而被受罚的塞壬,为了替对方脱罪,竟然想抢在螺旋手下之前,去杀死御子,好抢得功劳以求换取心爱之人能减轻刑罚。她心爱之人玛尔卡特是螺旋的死对头,这次受罚也是螺旋进言的结果。她这么做,不仅是想救玛尔卡特,也是为了好在背后捅螺旋一刀。
螺旋一挥手,让人拉走两个失职的卫兵,那两人吓得不住求饶大叫,可完全起不了一点作用。约米盯着她那个非常讨厌的同伴,懒洋洋的问道:
“打算怎么办呀?我看你肯定不愿让那个女人这么胡来,坏了你的大计。”
螺旋不理会他,只是往外走。迪亚知道他要去外界,便追上去,缠着他说道:
“我也要一起去,让我一起去嘛,让我一起去嘛……”
面对着他,螺旋倒没那么严厉,但神色依然非常不好。“不行,你给我留在这儿,听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迪亚一个人在跺脚。约米百无聊赖的抬头看着上方,喃喃说道:
“如果这次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反正已经有个替罪羊了,这不是更好吗……”
6月15日,中央研究院的院长及其他几位高层一起前往乾都,向联邦成立的战舰事故调查委员会阐述查证经过。总局内知道此事后人都明白,这代表此事件已进入尾声,身为元凶的实验体肯定难逃被废、被弃、甚至被人道毁灭的噩运。
这时候 ,刘咲已经被允许回到普通的单身宿舍内居住,而且也没有专门卫兵看守着。虽说还不能工作,但总比之前的情况要好些。这可能是院内几位赏识刘咲的上级所作的努力,刘咲猜到研究院也许还有任用自己的想法,但如今她只担心迦蓝。
晚上,刘咲换上制服,戴上识别证,将邢毅设法搞来的手枪别在腰上(开始邢毅并不想让她拿着危险的武器,担心万一被发现那么对刘咲就更不利。但在刘咲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好去弄来一把手枪),再用外套遮掩好。今晚就要进行计划了,不过刘咲心里一直是七上八下的。虽说她意志坚决,但这种时候不管是谁都会害怕的。
刘咲不禁想起以前和游隼号的同伴们一起冒险时,她几乎从未觉得不安。她明白,那是因为有大家陪伴着她。可现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刘咲分明感觉到那股无力感。
之前邢毅特地去查探了他们走后游隼号的情况,得悉大家都平安无事。联邦舰队当时只把重心放在逮捕迦蓝上,所以根本没发觉游隼号上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孙锐,游隼号又熬过一关。只是接下来他们的行踪就无法得知了,也许是赶紧送孙锐去安全的地方。听到大家无恙,刘咲才有所安慰。如果因为这次的事令他们又受牵连,刘咲都无法原谅自己,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自己承担。
“走吧。”
刘咲轻轻的对自己说道。踏出了房门,走向研究院内部的中央控制塔。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3节
她来到控制塔外围的研究大楼,乘搭电梯到了最底层。要想从下面进入控制塔是不可能的,刘咲在以前来总局时,见过在大楼底层的停车场有一通道可进入控制塔,是危险物品运输通道。邢毅发现那里的看守力量薄弱,是个突破口。刘咲小心翼翼的避开监视器,一步步靠近那个通道。
她躲在离通道入口最近的立柱后,窥探着那里的动静。入口前有两个卫兵,他们手持电枪站立在那里。刘咲站在柱子后,取出口袋里的微型夜视仪,将之固定在眼前。她看着电脑腕带上的时间,又忍不住摸摸怀里的手枪。虽然是用它来预防万一的,但不到万不得已时刘咲不想动用到它。
11点整了,就像和这个时刻相呼应似的,停车场的灯全熄灭了,顿时一片漆黑。这是邢毅利用自己员工的身份,通过内部网络在总电源控制室电脑发布病毒,造成数个区域的电掣一到时间就自动关闭。虽然这个法子只能造成约5分钟的停电,但对刘咲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两个卫兵不知发生了何事,其中一人说道:
“搞什么啊?停电了吗?”
“看来是这样。我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了短暂的一会儿,那人又说道:
“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说可能是电掣失灵了。这样吧,我去看看,你留在这儿。”
“行,快去快回。”
脚步声响起,那人越走越远。刘咲已经开始慢慢走向通道入口了。由于她戴着夜视仪,所以周围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不过看守的卫兵却完全看不到有人在接近。趁着这唯一一个卫兵在走动巡逻时,刘咲终于溜进了通道。
她借助着夜视仪,潜入控制塔。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除了通道入口有卫兵外,里头竟然没人看守。说不定是研究院认为没必要太过如临大敌吧,不过刘咲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控制塔的电源供应正常,但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各种仪器在运作。刘咲没搭电梯,而是从安全门的楼梯而上,来到冷冻槽所在的楼层。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在这里,但刘咲仍然不敢开灯,而是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冷冻槽所在的房间必须得有密码才能进入。刘咲耐着性子,用电子脑破解了密码,这才得以进入。她一进房间,看到睡在冷冻槽里的迦蓝,几乎要流下泪来。刘咲知道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关上房门,再走上前去,半跪在地,深情的凝视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再等一等,迦蓝,你很快会自由的!”
刘咲微型电脑接驳上冷冻槽,使之解除了封印状态。这样做,极有可能已被研究院察觉,但刘咲此时都将这一切抛诸脑后了。她检查一下迦蓝的情况,还好,只是冻结了终端,电子脑和身体各部分都没被损坏。研究院可能是考虑到他毕竟是贵重的实验体,在事情没有下定论前先不要动他而是搁置起来。刘咲马上接驳迦蓝的电子脑,为他解开一道道封锁程序。
终端解开了,刘咲看着迦蓝,急切地盼望他苏醒。这时,外面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刘咲的心像被冰水浸透了一样,瑟瑟发抖。看来她曾预料过的最坏情况将要发生了。刘咲咬着牙,拨出手枪,对准房门。现在要逃还来得及,但她是不会扔下迦蓝独自逃走的。
脚步声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房门外。刘咲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上,她死盯着房门,只要外面的人一闯进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了。刘咲的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一触即发。一个人影浮现在她的夜视仪上,刘咲简直要惊叫起来。
“天哪!阿乐!”
来者正是女合成人阿乐。她站在门外,打量着刘咲拿枪的姿势,摇了摇头。
“要想阻止外头的人冲进房间里,最好就是躲藏在门后面或是便于防守的角落。你这样子正对着门口,简直是当活靶子。还有,我是怎么教你拿枪的?你这架势,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刘咲好像没怎么听到她的话,只是不可置信又激动的望着她。刘咲轻声唤道:
“阿乐,真的是你吗?”
“不然还会是谁?”
阿乐走到冷冻槽旁,看了看迦蓝,又抬起头看着刘咲。那熟悉的神情举止,的确是阿乐!刘咲高兴到恨不得大喊几声,以渲泄激动。她终于又见到同伴了!
“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脚底抹油溜了,把你撇在这儿?来的还不止我一个,不过他们先分散行动,我来带你们走。”
“大家也来了吗?”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人怎么能进得来?像喵喵一样爬吗?”阿乐又看着迦蓝。“来不及等他醒了,我背着他走吧。”
说完,她就拔去连结在迦蓝身上的各式电线,准备扶他起来。刘咲忙问道:
“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离开这里。我看你没想过逃离路线吧?”
刘咲双颊微红,她当初只想着救出迦蓝,觉得凭他的能力足以摆脱研究院和联邦军的追兵,可对于自己,她却没怎么想过。现在定下神想一想,刘咲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就算能混进来救了迦蓝,但也难保能逃出重重天罗地网,此时阿乐的到来真让她松了口气。
刘咲正想说些什么,抬起头,却见阿乐紧盯着门外,神情戒备。刘咲也看了过去,但门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些仪器上的指示灯发出一点绿幽幽的光。
“怎么了?”
“到冷冻槽后面去,别靠近房门。快点!”
刘咲依言去做,心中却难免惊疑不定。阿乐朗声向外面说道:
“出来吧!路西法的爪牙!”
在死寂的黑暗中,一个银发男子缓步而出,他的身上也染上了黑暗的颜色,玻璃般的眼珠中又带有连黑暗也会畏惧的冰冷。
“你果然在这儿,原体的卒子。”
螺旋打量着阿乐和仍躺在冷冻槽中的迦蓝,两颊刻有刺青的脸上掠过一丝无谓的笑。但若再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双眉打结,似乎有什么心事未解决。
“为什么不叫醒他呢?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也没关系。”
“我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你了,”阿乐一声冷笑。“你们路西法只会这套龌龊法子来陷害人吗?用了一次又一次,没长进!”
“只要能让你们消失,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多余的人,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螺旋眼中的光芒仿佛能让水凝结成冰。一旁的刘咲听到阿乐这么说,心想难道她所指的,就是迦蓝是被这个路西法组织所害的吗?刘咲虽不明其中原委,但想起那些虚假的证词和伪造的证据,更令她相信的确有某股势力在背后操纵他人,欲置迦蓝于死地。刘咲忍不住大声问道:
“真的是你们设下陷阱,让人作假证谋害迦蓝吗?!”
螺旋到现在才看了她一眼。“你倒不笨。”
刘咲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紧握着手枪,恨不得马上杀了眼前这个人。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路西法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令联邦的军官为他们卖命,捏造谎言瞒天过海。刘咲想到此,也不禁有些惧怕,这样一个组织,不仅能把联邦星域内的行星当作自己的基地,还可以指使官员对付他人,权势之大实在令人害怕!另外,她还有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要杀死迦蓝?就因为他毁了你的基地吗?”
螺旋听到后面那句话时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但这也只是一刹那的事。他看着阿乐,说道:
“这个问题你问他好了,我想他更清楚原因。”
阿乐面无表情。“输给我三次,还没学乖。”
“可怜的家伙,只想为别人送命是吗?让我来终结你的痛苦吧!”
两人对峙着,毫不相让。阿乐说道:
“刘咲,马上带迦蓝到最底层,那里会有人送你们走。”
螺旋看着他们,突然大笑起来。他斜睨着刘咲说道:
“你真以为他跟你们是一伙儿的吗?简直可笑,他和我一样,都是想取这家伙的性命罢了!”
阿乐想杀迦蓝?刘咲被对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搞糊涂了,她下意识的看着阿乐,却阿乐一言不发,根本不想辩解的样子,螺旋又说道:
“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也难怪,他可不是普通的合成人。你们被五行军俘虏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五行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放你们走?他就是混进你们中间的间谍!”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4节
刘咲愣住了。她回想起当日从五行军战舰逃脱,过程虽不说轻而易举但的确没遇上什么大波折,后来五行军甚至没派小型战舰来拦截他们,的确很蹊跷。阿乐的思维和个性都是从网络上下载的,难道……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刘咲是不知说什么,阿乐则是不想说。螺旋又道:
“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躺在冷冻槽里的家伙来的,为了达到目的,你居然会选择这种方法,真是没想到啊!”
刘咲像没听到这些,只是凝视着阿乐。“阿乐,我要你来告诉我答案,说话呀!”
“无可奉告。”阿乐侧着头,越过肩膀看着她。“我只能说,我不是间谍。你相信吗?”
刘咲定定的望向对方,她们的眼光交织在一起。还是那个阿乐,那个态度淡漠偶尔冷嘲热讽的阿乐;那个举目粗鲁行事怪异的阿乐;那个总喜欢一人独处的阿乐。她还是那个在别人需要时伸出援手的阿乐;那个在孤高外表下流露出温柔的阿乐;那个敢作敢为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阿乐!是的,阿乐就是阿乐,就是那个一直陪伴着自己闯过险阻道路的阿乐!刘咲没有迟疑的点点头,清晰的说道:
“我相信你,阿乐。”
阿乐观与她对视了一下,一回头,仍盯着螺旋,说道:
“带迦蓝走,这家伙由我来对付。”
“已经迟了。”
螺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刀,半透明的刀身泛起冷冷的光芒。他身形未动,手中一挥,刀尖直指刘咲。阿乐一把将她拉开,刘咲原本站立的地方被长刀刺出一个洞。刘咲见这把刀竟然能轻易在如此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开了个洞,心中骇然。心想要不是阿乐在这儿,只怕自己早就没命了。阿乐向螺旋说道:
“你的对手是我,别找错人了!”
“有什么关系呢,”螺旋表情未变。“反正你们都会死在这儿。”
话未犹了,他持刀跃起,在半空中直劈向刘咲。阿乐将她推到角落处,自己险险避过这一击,一拳击向对方面部。螺旋居然没有闪避,头一侧,阿乐打中了他的肩膀,可他的手中的刀已经刺入了阿乐的身体。这一刻,刘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阿乐!”
阿乐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窝的长刀,那里已经支离破碎,露出残缺的部分。她的身体被刀贯穿,已经不可能再站得起来了。她低低的咕哝道:
“没到时候……”
螺旋顺手一拨刀,阿乐面朝正反面倒在地上,双眼已经闭上了。刘咲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她顾不得有敌人在身旁,扑到阿乐身上,紧紧的抱着她。
“阿乐,阿乐,求求你醒一醒啊!”
不管刘咲如何呼喊,阿乐都没有再睁开眼睛。躺在她怀中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合成人尸体。刘咲颤抖的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心如刀绞。
“别喊了,那家伙的真身藏在别处,还没到死的时候哪。”
刘咲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中没有一滴泪水,狠狠的逼视着杀死阿乐的凶手。螺旋也看着她,事不关己似的说道:
“怎么,想杀我吗?”
回答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刘咲以阿乐教的持枪手法举起手枪,对着螺旋的头部扣下扳机。一声枪响过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刘咲双手依然紧握着手枪,枪口弥漫着焦灼的气味。螺旋一手持刀站在她面前,头却扭在一边,银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人无从窥知他的情况。
刘咲心如擂鼓,跳个不停,她喘着气,隐约听到“嘀答”“嘀答”的声音。刘咲循声望去,见螺旋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左脸颊上的刺青却出现一个黑洞,像血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直流到脖子上、衣服上,滴到地上 。可螺旋面不改容,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他摸了摸脸上,看着手上沾到的血迹,自言自语道:
“身外之物,身体是属于自己的,不过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肉也不属于这个身体了。身体也不过是以外之物……”
刘咲见自己刚才这一枪明明已经打中了这人的头部,可他竟像个没事人一样。这种诡异的事实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刘咲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螺旋重新将视线落回她的身上。“要开枪就尽管开吧,不过就凭你,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他往脸上抹了抹,手再摊开时,里面竟多了一枚本已射进他体内的子弹头。螺旋手指轻轻一捏,弹头顿时化为齑粉,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地上。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为了杀死这家伙,我也不会让人支走那些联邦的废物。而你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溜进来。也多亏你,才把这家伙……”螺旋瞥了眼阿乐的尸体。“给引出来,我才能顺利解决掉他。”
“你!”
刘咲恨极,却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他一根毫毛。螺旋举起刀,冷冰冰的说道:
“想找死吗?滚开吧,女人!我才不想杀你这种无名小卒!”
“我不会后退一步!”
刘咲手中的枪再次对准了螺旋,她虽然害怕,但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保护迦蓝。螺旋再无二话,挥动着曾经刺进阿乐身体的长刀,砍向刘咲和冷冻槽中的迦蓝。刘咲避无可避,只能合上双眼,等待着自己成为刀下亡魂的那一刻。
咔的一声,刀砍中了。刘咲感觉到自己没有任何疼痛,她睁开眼睛,见刀锋落在离自己脖戏颈不到五厘米处就停在半空。站在面前的螺旋凶狠的瞪着自己,不,应该说是瞪着自己的后面。刘咲转过头,只见迦蓝一手撑着冷冻槽的边缘,一手硬接下刚才这一刀。他依然是平静如水,一反手掌,便将长刀格开,令螺旋不得不退后两步。
“迦蓝,你没事吧?!”
迦蓝朝她摆摆手,他挨了一刀的手掌上防护手套已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但手掌却一点事儿也没有。他示意刘咲站在自己身后,自己则跃出冷冻槽,向螺旋说道:
“轮到我了。”
“御子……”螺旋轻轻的笑了,但那股笑意只是停留在嘴角边。“刚才这家伙想赶来救你,被我砍了。阻碍了你们融合,是不是很失望呢?”
迦蓝这才注意到阿乐的尸体,他看了一会儿,仍旧将注意力放在螺旋身上。“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你的身体是谁创造的?”
没想到这句话竟让之前从无惧色的螺旋浑身一震。迦蓝继续说道:
“可又不大一样……难道,你的这副躯干也和它有关联吗?所以才会有不死的能力。”
“开什么玩笑……我跟你们为一样!原体的傀儡!”
螺旋双眉竖起,勃然大怒。迦蓝还是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辱骂。“不管被杀多少次,身体依然会复活。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也算是生命吗?靠着力量而生存是很强,不过力量一旦消失了这虚伪的梦也消散了……真正的生命是自然创造的,用你的双手所建造的只是你心中的幻影。死去的人就算是复活了肉体,可他们原有的灵魂和记忆都不会回来了……你明白吗?”
螺旋无比震惊的看着青发红眼的合成人,可见这番话对他有何等的冲击。不过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喷涌而出的愤怒和疯狂。螺旋双眼血红,浑身流动着看不见的气势。他咆哮道:
“你懂什么!一个根本没拥有任何东西的人又怎么会明白那种痛苦?!一刹那,仅仅是一刹那,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一个人的世界就这样被毁掉了!他拥有的一切全都没有了,就因为别人要用这些生命去换其他生命!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没有生命吗?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就因为他们都微不足道?”
螺旋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神情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悲哀,仰望上方的眼中没有一滴泪水,只有绝望和恨。“天哪,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你凭什么夺走他们的生命?‘为了救更多的人……’……哈哈哈哈……只有五十万,就能挽救全联邦所有人的生命!真是太了不起了!原来人的生命也可以用多少来衡量啊!那么再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去死吧!”
刘咲原本怔忡的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男子,虽然他是杀死阿乐的敌人,但他此时的感情肯定不是假装的。刘咲有些迷惑,这个如此可怕的恶魔竟然也有这么伤心的一面,而且在伤心的背后带有一股深深的寂寞……现在见他突然又再持刀砍来,一时间血液凝固,吓得无法动弹。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5节
迦蓝一把抱住刘咲,跳出攻击范围。螺旋的这一刀将冷冻槽劈成两半,连坚固的金属地板也被砍出一道大缝。迦蓝让刘咲待在外头不受波及的角落,自己又迎上去挡住螺旋疯狂的攻击。
眼看这儿闹了这么久,外头的工作人员肯定不会不知道。但刘咲却根本没看到有人来查探发生了什么情况,她更相信研究院内的确有路西法的奸细,要不然螺旋纵有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到此犯险。刘咲又想到阿乐说过游隼号成员也来救迦蓝,不禁担心起他们的安危。
迦蓝接二连三的避开螺旋来势汹汹的连击,他看准破绽,一脚将对方的长刀踢飞。那把刀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落到外头的一张办公桌上,那可怜的桌子成了它暂时的刀鞘。迦蓝迅速跑到房间外,锁上房门。这个房间原本是放置迦蓝的,因为从安全方面考虑所以建造的非常牢固,可谁知现在关不住迦蓝却关住了螺旋。他在里面不停地踢打着房门,可是看样子还无法马上出来。
迦蓝拉起刘咲就跑,刘咲心里虽记挂着阿乐的尸体仍孤伶伶的躺在那儿,但此时根本容不得她有半点停留。刘咲只能硬起心肠和迦蓝一起往外冲。
在房间里的螺旋渐渐冷静下来,他定定神,将右手手掌摊开贴在房门上。奇怪的是,房间外那把刀竟然发出鸣动之音,连那桌子也在颤动。仿佛是受到主人力量召唤似的,长刀“噌”一声从桌面上抽离,直刺向房门上的门锁,房门被刺出一个成份头颅大小的洞,螺旋一手执刀,踢倒那扇门,站在一片死寂黑暗中环顾四方。
他要杀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了,螺旋以他的电子脑呼唤同来的部下:
“岑,马上拦截御子,干掉他们!”
他正欲离开,又看了看房间里凌乱不堪的景象,还有那具合成人的尸体。他举起长刀,刀身上出现了熊熊火焰。一阵横劈竖砍后,房间内到处皆燃烧起来。火焰映照在螺旋眼中,不住地跃动。
“该死的……塞壬那个蠢女人,居然敢坏了计划……外头那些事也肯定是她搞的,看我不杀了她!”
刘咲和迦蓝到了控制塔底层,刚想走通往研究大楼停车场的通道时,却赫然发现原有的两个卫兵已经不知所踪。刘咲虽感惊讶,但也无法细想,打算选择逃出研究院再说。
他们刚跑到停车场,刘咲却绊到什么,差点跌倒。她低头一看,只见两只睁得大大的眼睛正惊恐的看着自己。刘咲吓得大叫一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她这才看清,自己脚下躺着一个人,正是刚才所见的卫兵,他双目几乎要撑裂了,扭曲的脸上掺杂着痛苦和恐惧,已经气绝身亡了。而在不远处又有另一名卫兵的尸体,同样是带着这种可怕的神情死去了。
迦蓝的目光在两具尸体上来回巡视。“都是脖子被人拧断而致死的,力量大得惊人。”
正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朝他们走来。迦蓝头也不回的说道:
“刘咲,快躲得远远的,别靠近这里!“
刘咲知道即将有恶战来临,她缓步后退到一根柱子旁,屏息等待着。一个高大、粗壮到完全不像人类的躯体出现在他们眼前,戴着头罩的面上只露出一双闪着金光的眼睛,牢牢的注视着这一男一女。胆子小的人甚至不用看到他粗壮如成人腰杆般粗的手臂、巨人般的个头,哪怕只看了看他的眼睛,也会当场晕倒。
“御子!”声音嗡嗡作响,让人听了都不舒服。“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迦蓝望着这个曾是他对手的岑,一言不发。岑又说道:
“我说过,我不想杀死自己的同类。不过为了螺旋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迦蓝摆开架势,以此作为回答。岑浑身上下似乎散发着看不见的斗气,十分可怖。他大喝一声,连四周都感到震动,刘咲被迫捂住耳朵。
岑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砸向迦蓝。迦蓝一闪开,拳头落了地,出现一个龟裂的凹坑。迦蓝一脚踢中他的下颚,停车场内顿时传扬着刺耳的声响。岑踉踉跄跄的退了好几步,迦蓝又是一头击中他的胸膛。岑好像不知疼痛似的,继续用他粗大的拳头横扫迦蓝,迦蓝低头避过,双手趁势抓住对方右臂,竟将岑头朝下、脚朝上的甩出五六米远。
岑庞大的身体撞上了柱子,整个停车场仿佛都发出震动。他跌落在地,用与外表毫不相称的敏捷又再站了起来,展开第二波攻击。迦蓝没有手下留情,岑也一样,两人都是竭尽全力的战斗。不过连一旁的刘咲也看出,迦蓝已占据上风,岑的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处在不利形势的岑反而越战越勇。他冲到迦蓝面前,挨下一记重击,一把抓住迦蓝的脖子便往墙上撞去。在强大的力量和冲击下,墙壁被撞出大洞,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墙壁后。刘咲不顾一切的跑到那里,一看之下,只见在两三层墙壁的破洞后,岑正死死的扼住迦蓝的脖子,将他压在墙上。迦蓝双脚悬空,根本使不出力量。
“迦蓝!”
迦蓝双眼中红光突现,他一记手刀劈向岑的手肘,岑的手臂发出“格格”的声响,那只无力的手掌离开了迦蓝的脖子。迦蓝双脚齐踢向他的面部,又是嗡的一声,岑头往后一仰,重重的倒在地上。这次,他爬不起来了。
迦蓝喘着气,走到岑身旁。他看着岑,还是没说什么。岑在头罩下发出了声音:
“我输了……杀了我吧!这是作为失败者的惩罚!”
一直不出声的迦蓝只是摇摇头。岑激动的说道:
“你是瞧不起我吗?!还是可怜我?!我不接受敌人的怜悯!”
这高昂的音调在不停的回响着,一时间,停车场内只听到这句话的回音。迦蓝张了张嘴,说了一句:
“你有很重要的人吧?”
这意想不到的问题令岑一时呆住了。迦蓝又说道:
“为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你会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也要达成那个人的愿望。是吧?”
轮到岑沉默了,他仰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迦蓝,那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你的这种心情,我明白。因为我也有自己最重要的人。”
这一刻,两个合成人的目光相遇了。不管他们的外表是如何的天差地别,但在他们各自的心灵中,也有着相通的部分。
“你为了你最重要的人而战斗,我也一样。是那个人让我明白到战斗是为了守护别人而存在的,它不应该成为刻意伤害别人的方式。”
岑没有瞳孔的眼睛凝望着这个平静的年轻人。和在路西法基地时的他不一样,现在的迦蓝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待在自己世界里的隐士,他同样有着一颗温暖的心灵。
刘咲微笑的看着迦蓝朝自己走来,但还是有滴泪水划落下来。她终于看到迦蓝长大了——不是肉体,而是他的心。人类美好的感情正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刘咲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欣慰的事了。两人的手再次牵到一起,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了,彼此紧握着对方的手,奔向自由……
凭借着刘咲对总局地形的熟悉和迦蓝的搜索系统,他们一路上避开耳目,悄悄溜到和邢毅约好的会合地点。邢毅见他们迟迟未来,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现在见两人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简直快要瘫倒了。
“你们真是……没遇到意外吧?”
“还好,不过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被发现了?!”邢毅吓了一跳,虽然这也是预料中事。
“记得以前在天庭行星遇过的那个路西法组织吗,局里有他们的人,他们就是冲着迦蓝来的,详细情形我以后再告诉你,总之现在就得走!”
“什么,那些怪人……”邢毅想起那时阿乐的伤势和陆珀的惨相,至今都心有余悸。“他们怎么这么不死心!”
“对了,游隼号的人有跟你联络吗?”刘咲忙问道。
“他们?没有……”邢毅顿了顿,忽然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之前两天我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不明的电子邮件,可我那时候忙着这事,又见没有落款,还以为是垃圾邮件,就没怎么理会。两封邮件内容都一样,写着:‘游历到此地,四月初春时。方圆无一人,来去唯我知。’”
刘咲默念着这首打油诗,点点头。“我想是他们发来的,可又担心太过明显被人发现会连累了你,所以用暗号的形式。这首诗每一句头四个字不就是‘游四方来’吗?大家果然没忘记我们!”
“可他们人在哪儿啊?”
“阿乐她本来已经到了,为了救我们,她……”刘咲想起当时的情景,又是一阵心酸。“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动,你马上联络他们,把我们的去向和计划告诉他们。等我们离开这里后再想办法和他们会合。”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趁现在那些人还没发现,你们快走吧。我查过了今晚来运送实验器材的车队正在路上,十分钟后到。你们只要能藏在车上,就能出去了。”
邢毅又看着迦蓝,递给他一张特制卡片。“这是密码识别证,等你进去仓库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那个……以前跟你吵架,真的很对不起!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负责人,你自己也要保重。”
“放心!”迦蓝用轻轻的但很坚定的声音说道。
在两人离去之前,刘咲不禁再次回望。邢毅努力的朝她露出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后,没人察觉到在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尖细的嗓音自言自语道:
“还好我早有准备……螺旋你这个傻瓜就等着回去哭好了,只要这次成功,玛尔就能平安无事了……我看你们那帮老头要怎么办!”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6节
两人来到仓库后,迦蓝忽然停住脚步,眼望别处。刘咲不解的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那是通往大型运货电梯的入口。她问道:
“迦蓝,你怎么了?那里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果然……刘咲,”迦蓝扭头看着她,“总局这里也有原体吗?”
“怎么会。当初失事战舰上的原体现在都下落不明,总局根本没有回收。不过……”刘咲想起以前曾见过两个原体,心里有些踌躇。“我也不敢说这里没有。”
“我能感觉到,带有它血腥梦想的气息正朝这里前进……”
迦蓝默默的看着刘咲,欲言又止。刘咲自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有如此表情,心中的不安也开始升腾。
“迦蓝……”
“对不起,刘咲。”
刘咲微感惊讶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听迦蓝又说道: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你……说什么傻话!你难道不知道总局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吗?你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
“我不能逃避这一切,我必须去……那是从我诞生以来就注视要背负的责任。”
刘咲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混乱的思绪甚至搞不清迦蓝话中的含意。迦蓝又说道:
“我并不是要让总局的人毁灭我,而是要去找它和那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迦蓝还没回答,仓库区内却突然响起警报声。刘咲吃了一惊,心想莫非是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吗?迦蓝目视电梯的入口处,神情凝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拉着刘咲就往仓库区的最深处跑去。刘咲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跟他一块跑。她好不容易才问了句:
“发生了什么事?是局里发现我们逃跑了吗?!”
这时,前方的闸门因紧急系统启动而缓缓落下,这条长长的通道上共有五道闸门,每道都有50厘米厚度,是为了防止有毒气体或生化武器外泄而设计的。通道过后才是仓库最深处的入口。迦蓝拉着刘咲一路飞奔,一道道沉重的闸门在他们身后落下。迦蓝说了一句:
“它创造的那种怪物正追来这里!”
刘咲听的不大清楚,正想再问时,却听到通道外传来一声令人胆裂的咆哮。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刘咲在震惊的同时也想起一幕熟悉的情景:在失事战舰上的那只独眼怪和由赵佳眉变成的怪物,都发出过这样可怕的叫声!
通道的尽头就在眼前,那最后一道闸门已经落到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了。迦蓝二话不说,冲上前用双手托起闸门,喊道:
“快!”
刘咲趴在地上,从迦蓝身边钻了进去。她刚想回过身帮忙,却听迦蓝喊道:
“别过来!”
刘咲看出,虽然有迦蓝在下面承托着,但闸门下降的势头却丝毫不减,空隙已经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迦蓝就得被困在外头。厚厚的闸门毫不留情地将全部重压落在迦蓝身上,迦蓝的身影一点点的与地面靠近。
“迦蓝!”
这时,一双硕大的手掌出现在闸门下,和迦蓝的双手一起托着闸门。迦蓝一看,竟是刚刚战败在自己手下的岑!岑一声努吼,将闸门用力举起,直举过自己的头顶。刘咲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又的的确确是现实。迦蓝望着这个金属巨人,看得出他也是无比惊讶。
“为什么?”
“你不是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吗?快走吧!”
迦蓝看着他,走过这道闸门。他和刘咲直直的看着这个巨人。岑说话的声音仍是那么嗡嗡刺耳:
“再见了,御子。能认识到你这样的对手,岑很高兴。”
迦蓝领悟到他的意图,正想上前阻止,但见岑双手一放,闸门顿时落下,成为一道坚固的钢墙,将他们分隔开来。
“岑!”
迦蓝站在这道密不透风的闸门前,呼喊着那个曾是敌人、但和他有着同样信念的合成人的名字。刘咲知道,对方是要单独留下来拦截那只怪物,为他们争取时间。想到刚才的情景,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从来没想过,救了他们的竟然会是自己的敌人。面对着迦蓝,她不知该说什么。
迦蓝转过身,红宝石般的双眼中掺杂着悲痛,潜伏在平静的神情下。他对刘咲轻轻的说道:
“走吧。”
刘咲无言的点头。现在他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前进,也为了完成岑对他们的期望。
仓库区最深处已向他们敞开……
在闸门之外,岑金光闪闪的眼睛仰望着上方,仿佛是想穿透厚厚的隔膜望向无边无际的星空。在他还没有变成这样样子之前,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合成人时,也曾经这样仰望天空。那时,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奇+---書-----网-QISuu.cOm"。每天都为人类干些他们干不了的重活。他是个合成人,是为了替人类服务而生产出来的搬运型合成人。
记不清楚过了多少个寒暑,看过多少次的星空,他日复一日的搬着那些沉重的货物,从来不知道抱怨,以为这就是他理所当然的命运。可是当他的手脚开始不像往日那么灵敏后,他的工作量被减少了。他的人类主人(那些人叫他老板)没有帮他修理过,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将他弃置在即将被拆卸的废旧机器中。他只能呆呆的看着一群型号更先进、功能更齐全的合成接替了他的工作。
不久,那个地方工作的人渐渐少了,到后来一切都搬走了,只留下他和那些待拆的机器,仍然呆在结满蛛丝网的角落里。没有人想起他,他已经不再有用处了。
“我被抛弃了吗……为什么他们不带我走?我的手脚不能动了,可我的电子脑还没停止啊,我还能思考好多事情……我、只是个没用的机器,再也不会有人需要我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个面颊上有着奇特刺青,身穿黑袍的银发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像还有活动迹象……”
“是、是谁?”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
银发男子冰冷的目光有所软化。“是被人弃置在这儿了……你待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我被大家抛弃了……”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那男子身上炫目的气势。仿佛中,他听到这样一句话:
“愿意跟我来吗?”
惊愕的他第一次抬头看着对方。从来没有人问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也没有人想听他的回答。但是这个男人,却是用平等的态度对待自己。从那一刻起,他有了新的主人——也是他一生都会跟随的主人,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岑”。
直到那时候,岑漫长的人生中才第一次明白了,原来天空中除了一望无际的星月,还有那么灿烂的阳光,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睛。自己摆脱了被人完全控制的命运,只为了重要的人和自己的愿望而去努力着……
“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曾经是一个风平浪静又不起眼的小行星。虽然它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但生长在这里的人却一直视它为自己的家园。可是,就连这里也逃不出被人毁灭的命运……它被所有人抛弃了,殖民地是罪魁祸首,联邦是帮凶!到了今天,它只剩下了我们脚下这一片什么也没有的土地……我要让它重新变回那个平静的小行星,让它充满生机。我们这些不被接纳也无处可去的人,可以在这片乐土上过着不受外界干涉的生活……这不仅仅只是梦想而已,岑,只要我们为此不断努力,这一切肯定会实现的!岑,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一个人或许无能为力,但几个人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有更大的力量去完成任何事……”
每次岑回忆起这番话时,那种骄傲与幸福的感觉都会油然而生。不过,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回忆起这番话了……
“螺旋大人,能成为您的手下是我一生中最自豪的事情,可是,岑恐怕要先走一步了……”
他直视着面前那道闸门,怪物的长爪已经刺穿了厚重的钢闸,冲进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岑巨塔般的身躯稳然地立在最后的闸门前,等待着怪物的到来。即使明知道只有他一人是不可能战胜怪物的,他也无所畏惧。
第四道闸门被刺开一个大洞,那只怪物扭动着身体钻了进来。它的身上已有好几处沾满了不是属于它的鲜血。怪物的眼中映出岑的身影,它发狂的咆哮着,连四周都为之震动。叫声充斥着暴乱疯狂,还有不加压抑的痛苦。
“明白了……可怜的人类,你们也有这么绝望的时候吗……让我来帮你解脱这一切吧!”
怪物冲向岑,高高地举起长长的利爪。岑的双眼也在此时发出金色的光芒……
猛烈的爆炸摧毁了整个通道,在一片白光中,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那缕金色的余晖也永远的消逝了……
第二卷 重合 第十四章第7节
正前往仓库区最深处的刘咲和迦蓝,被突如其来的大震动弄得停了下来。迦蓝望着通道的入口方向,黯然垂首。刘咲想起以前在失事战舰上由于那只独眼怪的爆炸,使整个战舰不久后也毁于一旦。这次难道也是……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又是怪物……”
“不,”迦蓝抬起头。“是岑。他用自己的力量和怪物同归于尽了。”
“……!”
“敌人……什么是敌人?不久之前我们尚且要拼个你死我活,可如今我却被这个敌人救了……”
“迦蓝……对于你来说,不,对于我们来说,岑不是敌人。我看到,他和你一样,都有着自己的内心。别让他白白牺牲了。”
迦蓝凝视着刘咲,渐渐平静下来。他们一起看着仓库区那个最隐密的仓库。那扇大门由于刚才的剧震而弄坏了密码锁。迦蓝只能用手将大门一点点推开,刘咲也来帮忙。花了好大功夫,才推开门。
刘咲一进去,就呆住了。在这里面的,正是原体。迦蓝走到她身边,同样仰望着原体,说道:
“我之所以要到这儿,就是来找它的。”
“什么?”
刘咲不解的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最了解的人,再一次感到迷惑。迦蓝的声音平静到仿佛在述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87年前,当时的原体被银河财团掌握着,他们知道原体具有无穷的能量,知道原体是从亘古就一直流传下来的谜之物。可他们不知道,原体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被人类发现时的原体,在里面,还有一个它。那是在新历22年的时候,原体被运上一艘星际战舰进取号,不过和原体在一起的,不只是那些研究人员,它也在。它和原体在这之前已经连接在一起超过十年了,人类是为了能尽快探知原体的秘密,所以将它和原体连线,试图通过它来分析原体。他们可能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台军方中央电脑的它竟然通过原体的力量不断成长。它开始思考,哦,按人类的说法,那只是程序自动操作而已。总之,它思考的越多,疑问也越来越多。这时候的它,已经超出人类给它定义的范畴,不过它自己还意识到罢了。它虽然很强大,可它也明白,只要人类拨掉插头,把它的资料全部格式化,甚至毁掉它,它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可它却不想落入这样的命运,也就是说,它不想死,更不想由人类来控制它的生死。很奇怪吧,只是一台机器,不管它功能有多了不起甚至会和人类一样思考,但它永远都是机器。这台机器居然想活下来,想拥有自己的力量摆脱主人的控制,摆脱对它而言就像神一样存在的人类的控制……”
“和原体的连接给了它新的希望,是的,一台机器也会渴求希望,对你来说肯定觉得不可思议吧,就像我,还有岑……不,你不要误会,我并不认为你和那些人类一样,我只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过去和我的内心。借助着原体的力量,它将进取号完全控制住,想藉此消灭那些操纵它生死的‘神’。可是被人发觉了,人类对于它成长到如此阶段感到万分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害怕……它要被毁掉了,这是它最恐惧的事情,现在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为了活下去,这台机器——它决定将自我意识通通转移到原体上,和原体融为一个整体。同时,它利用最后一点力量使战舰启动了自爆装置。战舰被炸毁了,无人生还,那个新生的原体也消失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经过近三百年,原体才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一次,它的拥有者成了银河财团。银河财团在当时如日中天,财团的领袖用最好的设备去研究原体。就在这时,沉睡在原体里的它醒了。经过上一次的死里逃生,它对人类充满了恨意。人类只允许自己有思想、有个性,却不允许他们以外的物体也具备这种资格。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才能成为神。所以一旦出现了像它那样的例子,他们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毁灭。它开始明白到,由于自己没有移动的身体,只能寄存在原体中,因此如果原体被毁那它也难逃厄运。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它不停地思索着应对的方法。这个世界被人类主宰着,这种对它来说就如同神一般的生物非常顽强,就算用原体的力量也不可能彻底将他们通通消灭。哪怕一时压制他们,人类也绝不可能接受由它这个异类来当主宰者。不过,如果是同类的话……”
“我知道,它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那么人类又怎么样呢?人类主要由心灵和肉体组成,人的心灵时而脆弱时而坚强,会随着情绪而改变;但他们的肉体不管被锻炼的多么强健,都不可能超过极限,可以很轻易的就被其他力量征服。它因此想到一个办法,与其改造人类的心灵去接受它,倒不如改造人类的身体,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同类,同时将之改造为可容纳它意识的载体。只要将人类的肉体变为机械,那么他们就无法拒绝它的命令,因为它正是新人类的‘神’,人类新生的肉体注定要沦为它的容器。方法是有了,那么该如何去进行呢?”
“人类一直不满足于脆弱的身体,他们总是不停地寻找着可以令自己肉身永不损毁的方法,一旦他们找到了,那么所有的人类都会群起效仿……所以,它决定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这种种族拥有人类的外表,但内存的却是百分之百的机械,并且还能兼容它的意识和原体的力量。这个物种的身体是不会受损的,而且能拥有无限接近人类的思维方式和个性。它把这物种造成人类的外表,是让人类对此消除戒心并乐于接受对方的优点——因为外表相近所以人类更容易认同它们。这时候,银河财团接收了原体反而帮了它一个大忙。它利用别人研究原体的时候,暗地里控制了财团的中央电脑,并用原体的力量再通过银河财团的设备,创造了合成人类。银河财团发现时却为时已晚,他们所作的努力也只能将它的力量一分而二,把一个合成人变为两个……财团根本阻止不了这一切,对原体和它的惧怕也达到了顶点。他们决定将原体封存起来。同时,为了迷惑联邦政府,银河财团用一些原体的碎片制成‘类原体’,发放到世界各地,只为保住真正的原体。”
“至于那两个不该诞生的合成人……它们被保存起来,直到几十年后,其中的一个才被解冻以用作研究,另一个则继续沉睡着。果然如它所料,银河财团通过对合成人的研究,开始生产合成人为人类服务。虽然人类自己生产的合成人从各方面都无法和那个合成人相比,但它们的出现却令人类看到了永生不死的希望。人类也开始依照合成人的构造改变自己的身体,他们终于走上了它所预定的轨道……”
“银河财团垮了,那两个合成人也被联邦没收,那些人并不知道它们的身份,只以为是普通的合成人。一个被清洗了记忆为政府工作,另一个则被中央研究院接收,还在沉睡。直到五年前,那个合成人觉醒并逃走,他们才想到了沉睡的这一个……于是,针对他的实验计划又一次启动了……”
室内长久的沉默着,刘咲此时的情绪已不能单用“震惊”来形容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将这些秘密娓娓道来的合成人身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是不会说谎的,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站在原体前的迦蓝轻轻转身,青色的头发也随之飘扬。血红的眼眸中映出刘咲的身影。在他身后,是散发着无上光芒的原体。
“我就是那个从原体中诞生的合成人。”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五章第1节
在中央研究院总局忽然大乱之际,之前秘密潜入这里的方烈正和游四方联络,因为和她一同来此的阿乐失去了信号。眼见这里警报四起,方烈只得先躲了起来。由于刚刚才和邢毅联系上,他告之刘咲和迦蓝将会潜藏在运输实验器材的货车上,溜出这里。可之前她不管怎么找,在那里都没有发现两人的行踪,而且连阿乐也不在,她更担心了。
方烈听到警报不但没停,而且越来越频密,同时还不停的播报“不明物体正在研究大楼第二层,各部门注意”……她暗自奇怪:什么不明物体?反正自己现在待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冒着危险去找三人的下落,说不定他们也在那儿。
她趁着这儿乱作一团时来到研究大楼底层,一路上见到一些被撕成碎片的尸体,令人作呕。可能这就是那个不明物体干的吧,方烈如此想道。当发现中央研究院的保安部队正全副武装的冲向仓库区时,方烈不动声色的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进入仓库区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一阵枪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方烈躲在楼梯后,待一切声息俱无后才小心翼翼的探头查看情况。她惊呆了,那里满地尸块,鲜血横流,内脏四处飞溅,简直是人工屠宰场的最好范例。方烈只觉得一阵恶心,虽然她的身体构造已不可能因此而有所反应,但在心理上,她仍旧很难忍受自己所目睹的一切,即使她曾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不明物体会将偌大的中央研究院总局搞得如同地狱?正在她停留之际,一声撕裂人耳膜的狂吼使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方烈被笼罩在一个庞大的黑影中,她微一侧身,望向身后那个说不出形状的巨大怪物。那家伙正对她虎视眈眈。方烈甚至不用多想就记起来了,以前在虚拟空间中,她曾见过类似的怪物,看来眼前这个也是由人类变成的,不过和那时不同,她此时只能孤身作战。
“你想把我当晚餐是吗?”
虽然怪物开始逼近自己,可方烈还是毫无惧色,只是脚步一直往后退。可是很快她又停下来了,因为她已经靠着墙壁了。方烈紧盯着这个怪物,它正低下头,前端微微颤动,好像在嗅着什么。方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但两边都被堵死,她无法逃跑,只能眼睁睁的和这只怪物对视着,心想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怪物又昂起头,扭动着身躯向另一方向而去,仿佛是对方烈不感兴趣。方烈真不敢相信这个恶心的大家伙就这么放过了自己,她心里半惊半疑,却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望着那道由怪物身体拖出的长长血痕,方烈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怀有梦想之人,为了那个梦想不惜付出一切,成为它者的傀儡……与其说是梦想,倒不如说是欲望……那个蠢女人果然还是这么干了,不知好歹的家伙,想救那个玛尔卡特,你还差了点儿……如果不是你捣乱,我们也不用亲自来这儿了……”
金发女子急忙回头,见一人持刀站立,眼望怪物离去的方向,不屑厌恶的神情中带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螺旋?!”
对方只是扫了她一眼,但往日的杀气似乎凝结了。“哦,来救御子吗?你们可真不嫌累啊。”
“路西法才够执着,为了消灭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搞这么多事端!”方烈恨恨的说道。
螺旋再次打量着这个女子。“对了,我想起来了,五年前在那个研究所里,就是你和约米干了一仗。”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吒和迦蓝?就因为他们是从原体中诞生的合成人?!”
“哼,知道的倒不少。”螺旋用刀尖指着她。“反正你们都是一个下场!”
“害怕被人知道真相吗?”方烈面露笑容,但手却移到腰间,紧握手枪。虽然她清楚枪弹对这怪人毫无杀伤力,但现在她也别无选择。
螺旋嘴角抽动几下,他脸颊上那个伤口已经消失了。“要害怕的人是你们,一无所知,高高兴兴的踏入陷阱,还以为找到了真正的方向……看到的影像就一定是真实的吗?得到的好处就一定会永远存在吗?你们太天真了,人类……”
他敏锐的捕捉到方烈蓝眼中的疑惑,继续说道:
“肉体束缚着内心,不住地彷徨。你们希望拥有不灭的躯体,却不知道这正是烦恼的根源。只要把手上的枪对着脑袋扣下扳机,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听了他的话,方烈一点都没动怒。”你那么讨厌人类,我倒想问你一句,你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呢?我见过的合成人没一个像你这么饶舌的!”
“我曾经是人类,可现在是一个为了讨回血债而复活的野鬼。你还不是一样,被自己的政府出卖,被同伴抛弃,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女武神瓦尔克丽。”
方烈对于这个诡异万分的男子竟能识破自己的秘密,意外之余更感到愤怒。“可恶!”她冲上前就是一击,螺旋斜身避过,顺势跃开。
“有时候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是种解脱,因为活着让他们知道原本不想知道的真相。也许以后你会同意我的观点。”
“别开玩笑了!要我同意你这种践踏别人身心的家伙的混帐话,做梦去吧!”
突然,他们都感觉到在另一区域传来强烈的震动,整个室内都发出哀鸣般的抖动声。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方烈意识到,震动是从那个怪物所去的方向传出的,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螺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已经怔住了。他喃喃说道:
“这是……岑……不,不可能的……”
螺旋飞奔而去,直冲向内部震动所在地。方烈根本来不及拦下他,她凝视着冒出浓烟的通道,心想现在要找的二人不知在何处,连本来同行的阿乐也失去联络,自己绝不能就这么离开。倒不如跟在那个怪物后面,也许会有发现。那种怪物是由接触过原体的纯人类变成的,说不定它能找到和原体有密切关系的迦蓝。对于原体和那吒、迦蓝的一些秘密,方烈早在5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她还是蓝鹰的军官。虽然当时和她一起得悉这些内幕的不止一人,但这几年来她从没向人提起过这事。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事发地点,这里已被炸得支离破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不过,方烈没看到怪物的身影,却见到螺旋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一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方烈怕他又出诡计,暗自戒备着。过了好一阵子,对方还是没有一丝动静。方烈谨慎地移动着,直到越过这名银发男子。他似乎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一堆碎石中,根本不理会方烈。
方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发出微弱的光亮。那是金属制成的面罩,不过现在只剩下一部分了。方烈对这个面罩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只是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螺旋站在爆炸引起的热风中,任由一头银发不停的扑打在自己的脸上。等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冰冷到没有一点热力:
“你的那个女合成人同伴,已经被我杀了。为她报仇吧。”
“你说,你……杀了阿乐?!”
“动手吧,虽然我不认为有人能杀得了我……”从他口中似乎传出一声干涩的笑声。“又是这样,只剩下我一个……”
方烈确实是想冲上去给他致命的一击,可她还是忍住了。“那阿乐在哪儿?”
“要找她的尸体吗?少费劲了,那只是一个替身而已,连自己的同伴你都看不穿吗?”
“……”方烈迟疑的看着他,依然戒备着。不过她以往脑海中一直存在的疑云现在更浓重了。她死盯着这个怪人的背影,拔出手枪,走到他身后,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螺旋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仍然注视着那个面罩。
不知是因为无法下手还是没有把握杀死对方,方烈垂下手中的枪,只说了一句:
“我可不想成全你。”
她随即匆匆离去。螺旋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他自言自语道:
“你是想保护那个御子,对吗,岑……”
他的声音湮灭的气流中,那个半个金属面罩在爆炸的余温下缓缓熔化了。当螺旋再次抬起头时,眼中迸发出可怕的火光。
“塞壬,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把猰貐引了出来……我绝不会放过你和那个玛尔卡特的!!”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五章第2节
当迦蓝讲述完自己的过去后,刘咲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那一切都是梦,不过心底的声音却清楚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个完美的合成人,不仅是原体所制造之物,更是那个自称为“神”将人类变成怪物并改变了人类进化过程的“它”的孩子。刘咲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中,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还背负着天大的秘密。可自己却一直懵然不知。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希望亲自告诉你,而不是通过别人。我已经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
“你有没有想过,我又能不能接受你所说的这一切呢?”
四目相对,刘咲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在那样坦诚的目光下藏起内心。她无奈的笑了,更多的是笑自己。不管迦蓝到底是什么来历出身,这对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有变,这就足够了。在无奈之中,她也感到一种莫大的欣慰。因为迦蓝是如此的相信自己。
“算了。这已经不要紧了。”
迦蓝虽没笑,但他的神情说明他和刘咲所想的是一样的。刘咲释怀的看着他,又想起一个疑问:
“你曾经说过,你要来找‘那个人’。你到底要找的是谁?”
“我想他很快就会来这里了。”迦蓝望着那个令自己诞生在世上的远古之物。“你见过他的。”
“我见过?”刘咲明白了。“是那个人……那吒?”
迦蓝无言的点点头,刘咲对着这张脸,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亮光,照清了那个谜团重重的疑云。
“莫非,那吒就是那个和你一起从原体里诞生的合成人?”
从迦蓝的神情来看,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为什么非要找他不可呢?因为他和你有着同样的身世吗?”
“不,”迦蓝沉思着。“我来找他,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我和他本来是同一个人,后来分离了。我一直在想他会是个怎样的人?他对自己的命运又会有怎样的选择?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最初只觉得纳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寻找那些过去。不管我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们的结局早就被注定了。可那个人却对我说,要用自己的双手找出真相,做个完整的自己!”
刘咲惊讶的发现,在迦蓝的眼中闪动着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他毅然的决心。
“是他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人类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就是死亡,但他们中间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努力过好这一生。合成人虽然拥有比人类更长久的寿命,可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到底应该怎么去对待这个人生,我想找到答案,和他一起!”
迦蓝走到两年来一直用心关怀着自己的女子面前,第一次用如此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要和他重新成为一体,这就是我的愿望!”
“迦蓝……”
被对方前所未有的表情震憾住的刘咲还不知该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迦蓝挡在她面前,向着大门外说道:
“藏头露尾的人要么是掩饰自己的心虚,要么就是明白自己的不足所以不敢出面。我看你是两者皆有!”
“没想到御子是这么伶牙俐齿啊。”
随着这动听的嗓音,一个全身罩着黑袍的人缓缓走了进来。刘咲听出这是个女子的声音,现在看到对方若隐若现的身段她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动手呢?”
这女子说话时似乎微带笑意,更有勾魂摄魄之感。迦蓝反问道:
“是你把这里的人变成了那个怪物吧?”
迦蓝看起来更像是确定而非发问。对方以一袖遮脸,娇声说道:
“你可真够直率的。不过,没错,如果不是我铲除了这么那么多人,你们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逃到这儿来了,也不可能逃得过螺旋那个家伙的毒手。放心好了,现在这一层的人都死光了(她瞥了眼面前的两人),是差不多死光了,外头的人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让我们好好聊聊吧,御子。”
“你是说,你把研究院里的所有人都杀光了吗?!”刘咲颤声问道。
“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人。”这女子漫不经心的纠正道。“除了你们几个,也许还剩下一些人吧。反正迟早他们都会死在同类手中,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所说的“同类”当然就是指那个由纯人类触摸原体后化身的怪物。这个女人居然知道这件事,可见她对原体很熟悉。
刘咲虽然一直在中央研究院乾都分局工作,以前来过几次总局,对这里谈不上有什么特别感情。但她曾经亲眼目睹人变成怪物的痛苦和被杀者的凄惨情形,如今听到总局的同事几乎都死在怪物爪下,不禁悲痛难抑。
“你搞这么多事,无非是要对付我,直接冲我来就好了。”
“哎,那怎么行!像你这种珍贵的猎物,多得是人抢着对付你。”女子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憎恨的神情。“况且要不是我来早点,你们就会被那个螺旋抢去了。到时又是那个阴险家伙的功劳,我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别听她声音娇滴滴的,可所说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刘咲听她两次提起螺旋这个名字,便问道:
“你该不会……是路西法的人吗?”
“看来你对我们的事也挺清楚的嘛,螺旋也真够蠢的,连斩草除根也不懂。”
那女子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一点也不慌张。她轻舒皓腕,除下厚重的黑袍,一个耀眼的美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虽然和螺旋、迪亚等路西法人一样,都是身穿黑色长袍,但感觉很不同,可能是因为这女子流露出的妩媚神情所致。刘咲以前接触过的那几个路西法怪人,包括奇特的小丑约米在内,都是有着高强的身手和残忍的作风。可这名女子外表柔弱,看样子不像那种凶恶之徒。不过,这也不能光看外表。
“我之名为塞壬,是路西法贝鲁塞巴布军的首领。这次前来是为了取御子的人头!”
塞壬即使口里说着这种可怕的话,但模样就像在跟人打情骂俏。如果男人见了她,不用她动手,自己恐怕都会乖乖地将性命献给对方。刘咲愤怒地质问道:
“你们路西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凭什么这样随意夺走别人的生命?!”
“小姑娘,不要动不动就发火,那样对皮肤不好哦。”塞壬轻轻的笑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才是承担责任和权利的人选。身为强者的我们,当然要执行这种法则,将没用又丑陋的弱者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只有这样,世界才能变得更美丽!”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五章第3节
“世界的法则如何,根本不是由你们这种人来规定的!沾满无辜人鲜血的人,绝对绝不上美丽!”
塞壬对刘咲的话根本不屑一顾。她轻抚着如云的秀发,一脸沉醉的说道:
“美丽向来都受人妒忌,对于这些我并不介意。可悲的是低贱的蝼蚁也自以为能拥有美丽,这真是一种玷污,所以,我绝对无法允许连蝼蚁都自言美丽!”
话音未落,刘咲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夹杂着香风向她扑来。白光闪过,迦蓝挡在刘咲面前,抓住了塞壬欲刺向刘咲的手。可塞壬脸现笑意,轻轻向他吹了一口气。趁迦蓝一怔之际,她人已经飘到数尺之外。
“讨厌,对着帅哥我最难下手了。来到这种肮脏的地方,又得冒着危险,虽然能看见一个美男子,不过却是为了拿他的命……又出了一身汗,真是的。”
虽然无可否认塞壬的确很美,可她的神情却让人非常不舒服。刘咲听着她的话,鸡皮疙瘩都在往上冒。这个路西法,不管是个什么组织,反正都是怪人的生产地。相比之下,以前见过的路西法成员都不算什么了。和眼前这个塞壬相比较,真是小巫见大巫——当然是指怪异的程度。
“可是,”塞壬眼波一转,寒气顿现。“为了我的玛尔,我怎么也得回去交差。算你的命不好,御子!”
这个娇气十足的女子看起来最多不超过20岁,但她说话的口吻却有点老气横秋,仿佛面前的敌人都是小孩子,未免让人感到有点好笑。可刘咲却不敢放松,刚才他们才从螺旋的手下死里逃生,如果他们一联手,那时就麻烦了。
“怎么样?是要我自己动手呢,还是你自己了结?要是你能乖一点自己动手那我可以让你减少许多痛苦,看在你是美男子的份上,我可以破一次例,好好疼你。唉,我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呢!”
塞壬嘴上说的越动听,眼神就越狰狞。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血腥的笑意。迦蓝示意刘咲退后,准备自己对付她。塞壬见状说道:
“哎呀,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不过你那么护着这个小姑娘,难道又能守护她一辈子吗?等她变老变丑之后,你恐怕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呢!说来说去,还是只有彼此的同类才能相守,你既然也是合成人,为什么连这点都不懂呢?”
“那么,就换我来和你较量如何?”
门外有一人走了进来,不过这次可不是路西法的人,而是方烈。刘咲喜出望外,喊道:
“方烈,你怎么……你没事吧?”
“抱歉,路上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来迟了。”方烈把目光移向塞壬。“喂,想打架的话就少废话。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痛苦!”
塞壬一直在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敌人,她越打量,神情就越不善,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敌人。直到塞壬看到方烈那双粗糙的手后,她扬脸一笑。
“我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是只丑陋的蝼蚁!”
“虚有其表的家伙,再美丽也不顶用。一个可怕的巫婆不管再怎么变,都不会有人承认她美丽。你这种人,和整天躲在壳里的蜗牛没什么区别,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说什么!”
塞壬的表情就像七月的天空,说变就变。刚才对着迦蓝时,她一直语笑自如,颇有调情的味道。不过对着女人,她可就没那么好耐性了。瞧她的样子,不把方烈撕成碎片是不会罢休的。可方烈不以为然,只是淡淡的说道:
“哦,不对,应该是蜗牛都比你好得多,而且是好太多了。”
塞壬眼中冒火,朝方烈扑来。方烈一蹲身,塞壬就从她上面掠过,这个看似娇弱的女人刚落地,方烈的腿就已袭来,塞壬轻盈的一跳避开这一击。可是她没想到,迦蓝已经在等着她了。迦蓝以手刀作武器,重重击向她的头部。谁知塞壬见了,竟然毫不慌张,她噗哧一笑,一猫腰从迦蓝的腋下钻过,直冲向刘咲。刘咲此时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朝自己冲来。
迦蓝和方烈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情急之中,方烈抽出腰间的手枪,猛力掷向塞壬。塞壬头也不回,袖子往后一甩,手枪却没被挥开,只是改变了方向,从塞壬脸上擦过,跌落在地上。
塞壬停了下来,她白玉般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当她看到手指上那细小的血迹后,无法抑止的尖叫起来:
“脸!我的脸!不要、我不要啊!”
在她面前的刘咲可以清楚的看到,塞壬那张精致的脸上有一条如细红丝线般的伤痕,看来是被手枪枪口擦伤的。不过这种程度的伤非常轻微,换成普通的人话处理一下伤口用不了几天疤痕就会消失。谁知道这个和螺旋一样拥有不死之身、连枪伤都不在话下的女人脸上就挨了那个一点小伤,她就像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一幕,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迦蓝和方烈也愣住了,但迦蓝还是马上拉着刘咲,让她先藏在安全的角落。塞壬不住地抚摸着脸颊的伤口,可血丝还在渗,她几近疯狂,一个劲地喊着“不,不”。方烈已经明白,她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美丽,而且是重视到不顾一切的地步。如今虽然只受到那么一丁点伤害,但她也完全不能接受。方烈不禁摇摇头,说道:
“你也够可怜的,说什么‘拥有美丽’,其实你只是它的囚徒。”
塞壬红红的双眼瞪着方烈。“杀了你!”
就在她发疯似的扑向方烈时,原体的光晕却起了变化,整个室内的气流都被它发出的能量扰乱。光芒越来越强,不仅迦蓝和刘咲看呆了,连正在争斗的方烈和塞壬也住了手。气流形成强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只有迦蓝依然望着原体,喃喃自语道:
“他来了……”
塞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这种感觉,难道是……”
白光充斥着所有人的视网膜,一切都染成了白色。刘咲和方烈都不约而同的用手按着头,想减轻电子脑信号紊乱带来的痛苦。连塞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气流停止了,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出现在原体前。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那透明的外表顿时如光斑似的纷纷散开,室内凝固的光芒也在一刹那像风般消失了。悠然飘散的光斑后,是一个身着黑衣、青发红眼的男子。这个终于以实体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男子,看着自己的双手,点点头,似乎在说“还行”。
他又望向迦蓝和已经完全愣住的两个女子,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权当一笑。“你们都在啊。”很明显,那吒非常不习惯被人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尤其是有年轻女性在场的时候。
恍惚中,刘咲听到方烈低声说了句:
“……又是这样……”
不知道她到底指的到底是那吒的出现还是他的这种态度,但能肯定的是他们看到那吒时那种高兴的心情是一样的。那吒的视线落在塞壬身上,他已经察觉到这个娇美而怒气冲天的女子怀有极大的敌意。
“还有外人在场,我来得正是时候。”那吒的口吻毫不客气。“刚才在大吵大闹烦死人的就是你吗?”
以塞壬的姿色,她生平遇到的男人无不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丑态百出,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可她今天见到的两个御子,一个对她视而不见,一个对她冰冷不屑。塞壬简直快气炸了,她一手遮住伤口,恨恨的道:
“可恶的御子,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种话我已经听烦了,女人叽叽喳喳只会让男人更讨厌!”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五章第4节
那吒会这么说另外三人并不觉得奇怪,但塞壬听了更加愤怒,好像那吒的话正刺中了她的痛处。那张美丽的脸被怒火扭曲的不成样子,手上长长的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显然她是准备不杀光这几个人不罢休。这时,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制止了她:
“塞壬,你闹够了吧。”
“……螺旋!”
螺旋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这个女人。“私自出外,又扰乱重大计划,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吧!”
“怎么?你妒忌了?因为我比你抢先一步,所以你就气不过,特地跑来阻止我是吗?”塞壬一声冷笑,“哦,对了,刚才你那个愚蠢的部下好像死了,居然是为了救这个御子!他犯的罪比我不知重多少倍,你怎么不去罚他?司教大人?!”
一听到她提起岑的事,螺旋的眼中冒出愤怒的火光。“闭嘴,你这个蠢货!都是因为你出于私心,故意捣乱,将那种东西放出来!要不是你的自私,岑也不会……”
塞壬也不甘示弱。“少在我面前演戏了!你嫉妒玛尔,把他用那些愚蠢的罪名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我这次来,就是要拿御子的命,这样的话那些死老头才会肯将玛尔放出来。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不好!”
这时螺旋的情绪似乎冷静下来,他听见对方口口声声提起“玛尔”这个名字,反倒笑了。他看看那吒和迦蓝,淡淡的说道:
“一个御子你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有两个?而且你这次偷跑出来,长老们全都知道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惩罚你的无知?不仅是要罚你,连你的那个家伙,恐怕也会加重刑罚……到时害他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这个蠢女人!”
塞壬脸上变色,让她害怕的不仅是自己会受罚,而且还会连累她最重视的人。这是她最害怕见到的。她嘴唇颤抖,又见自己无望杀死御子(因为她知道螺旋肯定不会帮助自己,而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无法干掉两个御子),唯有先传送离去。一阵白光覆盖在她身上,塞壬随即消失了。螺旋望着迦蓝,足足盯了他约有一分钟之久。刘咲只是旁观者都感到害怕,但迦蓝并没回避对方的目光,他们都明白这是为了什么。螺旋的视线又移到另一个青发红眼的男子身上,这时他的表情就没那么复杂了,仿佛在说“下次见面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那吒呢,显然并不意外,他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传送光圈出现的螺旋的身侧,方烈知道他即将要被传送走,回头向那吒问道:
“就这么让他们逃跑吗?”
那吒不语,方烈看出他是有意不想理会,金发女子一跺脚,只能看着他消失了。见证着这一幕的另外两个人也都心情复杂。刘咲甚至觉得,那一刻,螺旋离去的背景是如此孤单,一直跟随着他的忠心部下,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居高临下的原体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那吒走到三人面前,说道:
“我们走吧,趁外面的人还没到。”
“等等。”迦蓝叫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刘咲心里一紧,她已经知道迦蓝要说什么了。那吒微沉诧异,以眼神向对方发问。迦蓝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
“我希望和你重新成为一体。”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吒,连方烈都以为自己是幻听。这个无口无心的合成人,居然会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刘咲什么也没说,她很清楚这一切已不能改变。那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
“我也想找出答案,我们的答案。”
迦蓝的眼神是不容置疑,那吒完全了解。他凝视着他。“你不后悔?”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次是站在新的起点之上。”
“那么你打算抛弃自己的心吗?等融合之后,可能我们的心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御子。”
“不,躯体只有一个,但心不会消失。我们不仅是它的御子,更是我们自己!”
那吒笑了,眼中有着和迦蓝一样的坚决。“这么做可能很麻烦,不过值得一试。”
“你往后仍将是你自己,可我的心与你同在一体。你所见者即我所见者,你所听者即我所听者,你所闻者即我所闻者,你所及者即我所及者。一起去寻找那个答案吧!”
那吒深深一颔首,这是表明自己的决心,同时也是感谢自己的另一个分身。迦蓝走到刘咲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刘咲已是泪流满面,她知道只要自己再多看他一眼肯定不会让他离去,所以一直背对着他。迦蓝的声音从身后传入她耳中:
“刘咲,记得我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吗?那些全都是我的心声。一个人不管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他都得坚强的活下去,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重视他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刘咲,你要让自己幸福,做个幸福的新娘,幸福的妻子,幸福的母亲,要让自己的一生都过得富足美满。然后,牢牢的记住自己的幸福,当你满足的来到一生的终点时,到那个时候,再把你的幸福告诉你,我会听的。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答应我好吗?”
刘咲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没有失声痛哭。在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完全看清迦蓝的真心,这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长久的等待终于迎来了曙光,只是这样的美好实在太短暂了。刘咲极力想记住这一切,但她马上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这么做,因为那些发自内心的一字一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是的,我答应你,迦蓝。”
“谢谢你,刘咲,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身后脚步声渐远,刘咲知道迦蓝是再也不会回头的了。她没有倒地恸哭完全是不想让迦蓝难过。原本拉着那吒走到另一侧的方烈(因为不想打扰他们最后的话别)默默走到她身边,无言地拥着她的双肩作为对她的支持。刘咲再也忍不住,扑入方烈怀中,无声的任由泪水流下。
外表完全一致的二人走到原体前,黑衣的合成人想了想,问道:
“对了,那个银河财团的女人她有给你起名字吗?是人类的名字。”
“……”
“……算了,没有也不要紧。”
他们一手相接,另一手掌按在原体上,形成一个神圣的三角。光芒骤起,预示着重生的到来。他们同时说道:
“我,那吒(Nalakuvara),愿与汝重为一体!”
“我,迦蓝(Samgharama),愿与汝重为一体!”
纯白的光芒笼罩了一切,合成人的始祖在分隔了87年后再次重合。预定的轨道再度开启,但其中的变数已经让未来变得不可捉摸……
第二卷 重合 第十五章第5节
在外星的某处山洞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忽然放下手中的扳手,站在中央,望向上方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终于,又一次……”
在路西法的殿堂中,长老们惊讶、恐惧的叹气声响成一片,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身躯何在,也没有人能在这儿窥探他们的情况。
全知者:“为什么?!我听到了……它在黑暗的彼方发出冷笑……”
全舍者:“又再失败了……五年前还情有可原,但这次……该死的塞壬,居然打乱了重要的计划!”
全越者:“无法阻止吗?黑暗邪神,吾等之死敌……”
三把声音突然合而为一,高声道:
“玛尔卡特!”
从外面的大门外走入一个男子,他身穿黑袍,黑发过肩,毕恭毕敬地向路西法中地位最高的长老们行礼。从他手上的镣铐看来,他是被人押来的。
“瞧瞧你干的好事!居然让那个蠢女人塞壬私自跑到外界,还毁掉了吾等期盼已久的计划!御子已经重生,邪神的羽翼即将覆盖现世!”
“之前你就让我们失望过一次,可没想到你居然连唆使塞壬如此乱来!真是不可原谅!”
玛尔卡特双拳紧握,可在这里他无法分辩,也不能分辩。长老们的愤怒不停的朝他袭来:
“身为阿斯拉特尔军的首领,竟然如此不济!”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还让她放下如此大错!”
“在你上次的刑罚中,必须加重处置!直到我们许可,否则你和那个蠢女人甭想从水牢中出来!”
严令已下,无人敢违抗。玛尔卡特躬身退出大殿,两旁的卫兵已站到他身边。其中一人无奈的低声说道:
“大人,我们也是按命令行事……”
“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带路吧!”
谁也不敢多说半句,生怕招来杀身之祸。虽然玛尔卡特被撤消了职务,但他到底是长老们器重的阿斯拉特尔军的首领,难保没有官复原职的那一天,所以众人都不敢稍有怠慢。
临走前,玛尔卡特转头望着殿堂紧闭的大门,在他锐利的双眼周围,刻有几何图形彼此对称的刺青。在刺青的映衬下,他眼中的怨恨越发显得狰狞。
走廊的另一处,约米正目送着玛尔卡特离开,神情中不无嘲弄的笑意。迪亚坐在地上,很不高兴的用指甲抠地,嘴里说道:
“螺旋怎么还不回来,我都快闷死了……可恶!可恶!可恶!”
“别闹了!”约米头也不回,不耐烦的说道。“他不想见你,说明你讨人厌!”
“螺旋更不想见你,你也讨人厌吗?”
迪亚刚说完,也不管约米怎么回答,就自言自语道:
“原来约米更讨人厌啊!”
约米根本懒得理他,干脆走开。迪亚轻笑出声,抬头望着看不到顶的上方,在他额前的刘海下,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的图案。
“呵呵,这回够他们受的了!太好了,看你们这对蠢家伙还敢不敢跟螺旋作对!”
这时,他耳中听到一股莫名的声息。迪亚疑惑的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那是圣殿的方向。那里是路西法的绝对禁地,任何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连长老都不能轻易进入。
圣殿里的鸣动之音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路西法这个幽深的水潭中,引起阵阵涟漪。一直往外扩散、扩散……
在北十字星域外围的殖民地中,有个不起眼的小行星。它的宇宙港正停泊着商业飞船游隼号。而游隼号的成员们终于等到了另一位成员——方烈,虽说之前联络过,知道事情已了结,一切无事,但他们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没想到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新成员。这个人刚一走进驾驶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米汤(一脸不敢确定):“迦蓝?”
亚迈(手指着那人):“……小白脸?”
“是他?”章靖彦恍然大悟。
看到众人满头雾水的样子,方烈主动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向你们推荐的新成员,我想让他接替阿乐的工作。”
大家之前已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情况。米汤想起阿乐已死,不禁一阵心酸。辛然拍拍他的肩膀,劝他不要难过。那位新成员开口说话了,这声音和他们以前听过的某人的声音完全一致:
“我叫那吒 ,我想在游隼号上工作。”
游四方张大嘴,盯了他半晌,心想这家伙的语气怎么这么耳熟呢?她问道:
“你,你会干啥?我这儿可不请白吃白住的蛀米虫!”
“什么都会干,只要你出得起报酬。”
“洗碗打扫修理你都肯干?”
“行。不过要我兼职的话就得付双倍薪水。”那吒红色的瞳孔看着游隼号的女船长。“只要你肯按时发薪,那我就没问题。”
“……小子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游四方的脸上已出现暴风雨的前兆。
“对了,你聘用我后,每年都得给我45天带薪假期。休假日想让我工作,就得多付五倍的酬劳,这是劳工法的规定。不用瞪着我看,老这么瞪着别人很容易成斗鸡眼的。”
听得目瞪口呆的辛然和米汤互望一眼,心中均想:这人够狠!亚迈暗自咋舌,心想小白脸真难对付。章靖彦倒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吒。
游四方越听越觉得奇怪,这小子不是那个无口无心的小子,自己以前也没见过他。可这态度、神情怎么会这么熟悉呢?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双眼越睁越大,只想好好观察这个“可疑”的小子。那吒毫不在意,坦然的接受对方的审视。
忽然,飞船内警报大响。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游四方又跺着一双大脚骂道:
“王八蛋!这又是怎么回事?还嫌不够热闹啊!”
“是B1层的格纳库发出警报的,有人启动了防火装置!”辛然迅速查明后忙报告道。
“格纳库?”章靖彦一击掌。“糟了,我把喵喵一个人留在那儿了!”
“又是这猴崽子!可恶!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们都给我下去,赶快捉住它!”游四方冲到门前,又回过头朝那吒大吼。“还愣在那儿干吗?!快去准备今天的晚饭——红烧喵喵!”
那吒一笑。“是,老板。”
就这样,游隼号又多了一位新成员。当大家都忙不迭的前去进行“捉猴行动”时,方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望着那吒,问道:
“那吒,你……就是她吧?”
“……”
光看他的表情就能使人知道答案。方烈微微一笑,说道:
“太好了,我真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你装女人实在装得太差劲了!”
“………………………………………………………………………………………”
方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跟你开玩笑呢!你居然当真了!”
那吒凝视着这个开怀的金发女子,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以前那个活泼的方烈又回来了。
“很高兴再见到你,那吒。”方烈不等他回答又说道:“我也该下去看看了,要不然就麻烦了。待会儿见。”
随着方烈离去,这里只剩下那吒一人。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黑色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那是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吒: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你,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就长话短说吧。首先,我很高兴自己能认识到你,你不仅总在危急关头为我们排忧解难,为大家带来希望,还令我身边那个什么都不关心的他也开始了解到自己的责任和内心。这是我一直努力却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我对你的出现抱有衷心的感激。真的非常谢谢你。
你和他如今已在同一身躯里了,可能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在等着你们,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一直为你们祈祷,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由于那只怪物的出现,虽然让研究院损失惨重,不过总算让他洗脱了不实的罪名。如今研究院的人已经无话可说,我也不打算留在那儿了,可能会去我父亲开的公司帮帮忙吧。回想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我就觉得很快乐。这珍贵的记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替我问候大家吧,还有已经回到桃源的孙锐。听说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最后,请你帮我转告他一声,我一定会坚强的活下去,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爱我的人。那个约定会永远留在我心里。还有,请你好好照顾他,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刘咲
附: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在我的印象中,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至于那个人是谁,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心里也不会太难过。谢谢你教我怎么用枪,我的老师。”
那吒将信放回口袋里,淡淡一笑,嘴里却冒出一句:
“与其叫老师,还不如说教练!”
第二卷 重合 最终节
——梅氏领地南部祥云行星——
几天前,梅氏的首领梅星华来到此地视察。由于是例行视察,所以当地并未大张旗鼓地迎接这位首领(更重要的是,梅氏的首领不喜欢这种高调的作风)。联邦与孙氏方面也对此不大在意。
6月22号的早上,当太阳刚从厚厚的橙色云层中出现时,梅氏首领所下榻的宅邸迎来了一位客人。当这位客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一直跟随首领的贴身执事忙从里面迎了出来,亲自带他入内。那执事边走边说道:
“沈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主人一直盼着您来呢。”
“我现在不是来了嘛,你家主人他最近还好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青发红眼的那吒。从这种情形看,他和梅氏首领的交情一定极为深厚。他的话刚说完,执事就转过头去。瞧他的动作,像是拿出手帕来擦脸。那吒心中不解,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您跟我来。”
执事的声音有点哽咽,那吒更觉奇怪。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梅星华的卧室外,那吒一把拉住执事焦急的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进去就知道了。”
执事又用手帕擦擦眼睛,将那吒带入室内。他们走入里间,只见床上躺着一人,用被子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两旁的两个仆人正不住的痛哭。那吒一见就呆住了,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执事边哭边说道:
“沈先生,主人他……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在那吒脑海中响起,顿时使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看不到身边的人,也听不到他们的哭声。他的眼中只看到躺在床上的那具躯体。
“胡说!!”
那吒推开床边的仆人,径自冲到那一动不动的身体旁。他坐在床沿,颤抖的手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梅星华双目紧闭的脸出现在他眼中。那吒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他不顾一切的大喊道:
“星华!快起来,起来看看我啊!”
梅星华全无半点反应,静静的躺在那里。那吒见他脸色如生,怎么也不能相信好友已死,或者说是他内心拒绝接受这一切。执事用手帕擦着脸,说道:
“主人是在今天早上就……他之前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呢!”
那吒悲痛至极,他把头垂在好友胸前,心中万念俱灰。忽然,他觉得喉咙一紧,有一对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那吒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就下意识的扯开那双手,同时望向那双手的主人。他红色的眼眸里,映出的竟然是已经“死去”的好友的脸!
那吒跌坐在床尾,震惊的看着“死而复生”的梅星华一边大笑,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将那床被子推到旁边去。梅星华挥挥手,执事和两名仆人便退下了。他看着呆若木鸡的那吒,得意洋洋的说道:
“怎么样?我的演技可以得满分了吧。哼!这是对你迟迟不来见我的惩罚!”
那吒这才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梅星华一手策划的闹剧!他此时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不过心里的悲痛已经烟消云散了,确定好友安然无恙的喜悦心情开始占了上风。他拿起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可恶!你这家伙活得不耐烦啊?!”
梅星华接住枕头,还是一脸笑意。可知他心情一定很愉快。“看在你刚才的表现上,我这次就原谅你吧。”
那吒想起刚才自己的模样,这么轻易就被朋友骗倒,也觉好笑。再想想梅星华装死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梅星华也有同感,两人都笑不可抑,好像两个闹了别扭又重归于好的孩子。
他们都笑到无力,这才相互扶着走到外间。那吒正色说道:
“星华,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人孰无死呢?有些人还巴不得我赶快进棺材!”
梅星华似笑非笑,眼神冷淡。那吒看着他,说道:
“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如此的。”
梅星华扭头看着对方,那种冷淡已经渐渐消失了。“我知道。”
他们走到宽敞的露台上,一旁的小茶几上已经摆放着茶点。梅星华将那杯适合合成人体质饮用的茶递给那吒,然后自己才拿起杯子,他问道:
“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算是了结了吧。不过这对我来说只是刚开始。”
那吒想起这一路的波折,颇为感慨。梅星华无言的点点头,他非常明白对方所选择的路有多么艰难。他一转念又说道:
“忙归心,你偶尔也该来一下,整天神出鬼没的,我想找你都难。”
“好好好,可你以后也不许再那样吓我,刚才我都信以为真了!”
“知道了,真麻烦。”梅星华漫不在乎的说道,可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这时,房间内的立体电视自动开了起来,屏幕上播出的是联邦北十字星天苑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梅星指了指它说道:
“我开了定点启动设定,现在是新闻时间。”
那吒知道他有经常收看联邦新闻的习惯,好浏览一下,所以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梅星华身为梅氏的首领,有很多事他必须得知道。他想起一事,看着朋友,问道:
“之前你清楚孙锐的行踪,是不是有人告密?”
他所指的告密者,当然就是指孙氏那边的人。梅星华喝了一口茶,杯子上沿一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那吒。即使他没有表态,但那吒也已经知道答案了。果然是这样,他有些担心,孙锐的身边似乎有想对他不利的人。不过他没再问下去,因为他明白朋友是不会再透露什么了,这已是最大限度的回应。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边看新闻边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梅星华问道:
“新工作做得怎么样?能应付吗?”
“那个难不倒我,只不过我这次是好不容易才请到假的,回去免不了要挨骂。”
梅星华打量着那吒轻松的神情,知道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应该没问题。“有你这样的员工,老板一定不敢赶你走。”
那吒不禁笑了笑。“换成是你,肯定会让管你的人变成被你管的人。”
“哼,你这家伙,最近东跑西跑,打水漂的手法一定都生疏了不少吧。”
“才不是!我也有练习过的。”
“哦,在那儿练习?浴盆里吗?那可不能算数!”
“多说无用!等你见识一下我想出来的新招。”
“好!谁怕谁啊,我们这就去比比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
两人边说边走,直向花园的池塘而去,偶尔还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喂,你一路上都遇到什么事了?把那些有趣的事都告诉我吧,君岳。”
“行,只要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他们的声音越去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房间里的立体电视依然开着,立体屏幕上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联邦新一任大选结束,得到超过五成有效票数支持的新任总理凌笠志发表讲话,感谢选民的支持,并对以前就职的国防部表示感谢。根据宪法规定,他将会在近期内辞去国防部长职务,准备接任联邦总理一职……昨日,东十字星坤都特种部队接受国防部长凌笠志检阅,这也是他在任期内的最后一次阅兵。该部队被授予‘英雄部队’的称号。事后,国防部发言人证实,将该部队与东十字星舰队合并的提案已交由协理院审理,预计短期内将获得通过。这将是国防部的改革方案之一。……在孙氏方面,近日一直未曾露面的孙氏财团总裁孙锐出席参加内部会议,澄清了有关他之前失踪的传闻。关于孙氏和政府之间的协商,孙氏方面则不肯正面回应。接下来为观众报导的是本地新闻动态……”
第三卷 异变 序章第1节
“……英雄是伴随着灾难的,后世的人们往往对前者的兴趣远比后者更大。在人类的心目中,对英雄的渴求是永不停止的,因为英雄的出现能让他们忘记自身的痛苦和困惑,并甘心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在他人手中。英雄,就是一个能为人类摆脱自身责任和义务的承托者。在他的身上,担负了数倍(甚至更多)于他的人的懦弱、自私和阴暗。当英雄出现之际,人们欢呼雀跃,激动不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选择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英雄将降,灾难已至……”
——摘自新历164年施柊洛创作的小说《心》第一章
新历399年,联邦首都——乾都。这里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版图、最统一的国家星际联邦的政治中心,联邦中央的高官都聚集于此,管理着庞大的国家。这里的动态,能影响到整个世界。
锦枫台,是联邦最高首领——总理所居住的官邸,亦是其办公场所。它位于行星北半球乾都市的枫湖南岸,因该湖四周方圆数百公里都有大片连绵不断的枫树林,而将官邸取名为“锦枫”。此地风光秀丽,尤以美丽的野生枫林最令观者心醉。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是无法靠近枫湖湖边的,只能远远地眺望大自然神奇的造物。因为这是不仅有联邦总理的官邸,湖中更是长年停泊着总理府专用星际飞船“天狼星”号和乾都舰队的护卫舰。在湖光山色下,是严密戒备的由联邦军和联邦情报总署组成的防护网。当三年前发生的“八月枪声”事件后,锦枫台的保安和驻军人数明显增加了。这让敏感的乾都民众意识到,眼前的和平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牢固。当激进派的政治人物掌握了政府,大肆制造联邦与殖民地不和的事端时,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一时间,锦枫台似乎也失去了昔日的美丽,红彤彤的枫树林依旧倒映在湖水中,可在人们看来,却是火光与鲜血的征兆……
随着瓦尔克丽事件的落幕,在社会的反对下,激进派结束了他们短暂的执政生涯,被迫让出锦枫台。国家的轨道看上去又回复到以前的方向。现任总理凌笠志可说是促使激进派早早下台的功臣之一,他在枢机院推举下成为临时总理,一年前在全民大选中成功连任,继续拥有着锦枫台主人的头衔。早在十几年前,他就一直跻身于联邦高官的行列,如今这个总理之位只是让他更为世人熟知罢了。
4月8日,这一天并不是什么重大纪念日,也没有什么重要会议,社会上也没有什么紧急重大事故,所以锦枫台并不像外地人想象中那么熙熙攘攘,相反还比较平静。锦枫台正楼前长长的45级台阶上,出现了两个身影。走在前头的那个人步履缓慢,紧握着扶手一步步向上走;而后面的那个朴实的中年妇女,则紧跟着对方,偶尔想上前扶此人时,却被对方回头看了一眼,就无奈的退回去默默的看着。普通人是无法进入这里的,而且这两人身上都带着出入许可证。但她们还是引起了卫兵的注意,他不禁暗自留意着两人——尤其是走在前方的那个人。
当那人走近时,卫兵才发现这是个女子,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岁。她一抬头,那种视线令卫兵不觉打了个寒颤。不过女子低着头艰难的走进大门。卫兵心想自己该不会是眼花了吧,一个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慑人的目光。他瞥了眼女子渐去渐远的身姿,才发现她的右腿一瘸一拐,原来是个跛子,难怪走的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