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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背负阳光》》 · 满座衣冠胜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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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藏民在那里摆着摊子,说是可以穿藏装照相。解意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问他们可不可以上峰顶。

藏民热情地告诉他,可以上山,但只有小路,不通汽车,只能骑马。

解意抬头看着那山,虽然海拔高,但相对高度却并不可怕,似乎只有几百米的样子。那种山岭的走势实在太过奇特,他从未在任何地方瞧见过。看着看着,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就想上去瞧瞧。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股创作的热情,想把眼前的这幅美景描绘下来。

“好。”他对那几个藏民说。“我租你们的马,上山顶。”

很快讲好价钱,由一个人带路,解意便骑上了牵来的马,往山上走去。

这里有些冷,但解意却是有备而来,穿着羊绒衬衫和厚夹克,倒是很保暖。

那位藏民用着生硬的普通话向他介绍着这里的风景和历史,又不断注意着他的马,怕他会掉下来,后来见他骑术尚可,这才放下了心。

一路都是在绿茵茵的高山草甸之间穿行,周围十分安静。

解意四处张望着,嘴角边渐渐浮现出一丝愉快的微笑。他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嘈杂的红尘,看来是得选个风景优美又清静的地方隐居一段时间了。

堪堪快到山顶时,忽然在他们四周响起一阵轻微的嚓嚓声。接着,有数名穿着黑衣,戴着面罩的大汉陡地从山坡的那一面出现,飞身扑下。他们的那种装束很像当地的藏民,让人见惯不惊。这些人动作迅速,有三个人飞扑向那个年轻的藏民,干净利落地将他打昏,扔在地上,另外四个人则同时动手,将解意一把从马上抓了下来,堵住嘴,蒙上眼,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解意和那个藏民骑的马全都受了极大的惊吓,同时长嘶起来,随即返身狂奔而下。

那些人没有理会那两匹马,而是训练有素地迅速带着解意,从山岭的另一侧离开了。

第二部 星光下 第31章

解意被绑架了。

媒体的报道却被一股力量有力地封锁,外界居然都不知道,就连马可也以为解意还是生了气,竟已不告而别。

然而,路飞却在三天后驱车赶到了康定。

为了安全,他曾与解意约定,每天两人都会通一次电话。他没料到解意会被绑架,想的安全因素纯属跟大自然有关,譬如塌方、洪水、泥石流,等等。一连两天都没有接到解意的消息,他便急了,在以保密渠道通知了容寂后,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这时,二郎山正在修路,每天下午隧道才放行,车子堵得很厉害,他仍然不肯绕道,如此走走停停,一路都是泥泞坎坷,终于在凌晨到达了这个小城。

路飞有个战友在当地公安局任职,他很快便通过这个战友找到了曾在现场被打晕的那个藏民,问出了真实情况。

立刻,事态急转直下,另一股力量强行介入。

省公安厅获悉这一绑架案后,高度重视,立即组织了专案组,在第一时间开赴康定。不久,公安部派出的痕迹专家也赶来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案情却毫无进展,惟一的突破就是绑架者训练有素,身手不凡,极有可能是有组织的黑社会犯罪团伙。但是,至今路飞和解意的父母都未接到任何勒索电话,更显出这一绑架案目的古怪,十分蹊跷。

十天后,程远便从省厅的朋友处获悉了这一消息,顿时大惊失色。他立刻通知了林思东,随后便赶去了康定。

海军陆战队出身的林思东在从北京出发前先联络了过去的战友和首长,把一批已经退役了的陆战队官兵召集到成都。接着,他在成都租了直升机,带着这些人直接飞到康定。

最后到达的有关人士是容寂。他这时正在非洲处理一桩与油井有关的业务,听到消息后心急如焚,急急地办完事就往回赶。

段永基此时已闻讯从北京来了成都,正在公司里了解有关事态。

容寂一下飞机便直接到了永基地产的总裁办公室。

段永基和他的助理陈军正在办公室里说事,一见他到来,连忙微笑着站了起来:“容董,您来了?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必。”容寂面沉如水,淡淡地扫了陈军一眼。

陈军立刻欠了欠身:“容董,段总,我就先出去了。”

等他走后,容寂关上门,这才过去坐下。他盯着段永基,冷冷地笑了笑,声音却很温和平静:“段总,江湖有规矩,游戏有规则,大家出来玩,得有分寸,玩到刺刀见红的地步,就有点过了吧?”

段永基也含蓄地笑着,从容不迫地道:“容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与您一样,也是个讲原则、守规矩的人,出格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容寂却冷笑一声:“段总,此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谁做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群绑匪,问出幕后指使者。总之,若是解意有什么好歹,我一定会把永基地产拆成碎片。段总可别忘了,大能集团是绝对控股。”

段永基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容董此话可是过分了。你与解意有什么肮脏的关系,我不想过问,不过,他就算是被绑架了,你也不能怪到我的头上,难道我还要负责替你看管不相干的人吗?”

容寂沉稳地站起身来,低沉地道:“段总,现在正是打黑的风头上,居然有人敢顶风作案,与地方的黑恶势力勾结,绑架一个民营企业老总,此事已触及红线,性质极其恶劣。与这种行为比起来,我那些捕风捉影的所谓私生活,不过是芝麻大的事而已,根本微不足道。段总,我奉劝你放聪明点,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便走。

段永基没有拦阻他,阴沉着脸看着他离去后,便通过内线电话叫来了陈军。

陈军任他的特别助理已有八年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大班台前,轻声道:“段总,容董来……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段永基眼中喷火,一耳光扇了过去。

陈军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支吾着:“段总,您……这是……”

段永基重重地一拍桌子:“你这个混蛋,谁给你的这么大权力?竟敢自行其事,给我捅出这么大的漏子。你说,你雇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他们把解意究竟怎么样了?”

陈军垂头丧气地道:“我也不清楚,前天就与他们失去了联系。那边山里,手机信号很差,一般情况下都联络不上。”

段永基瞪着他:“你这个蠢货,你他妈急个什么劲儿?嗯?”

陈军低着头,轻声说:“我是看解意这次采取了不抵抗政策,咱们也控制不了,看着就要滑出去了,心里有点不甘心。我想着,抓了解意,容董那么看重他的,一定会放低姿态妥协,事情也就好办了。”

“就这些?”段永基恨道。“还有什么?”

“我是叫他们……稍稍给解意点苦头吃,争取能逼他说出跟容董之间的那种事,咱们就更加主动了。”陈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事先也做了周密的安排,已经封锁了媒体,那里又偏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谁知道……”

段永基听着,慢慢地坐了下来,问他:“那……解意那边说出什么了吗?”

“没有。”陈军摇了摇头。“刚开始的那几天,解意很顽固,什么也不说。他们用了些手段,不过也不敢伤筋动骨。这几天就联系不上了。不过,我事先吩咐过他们,不能见血。我怕万一事情过后,如果弄得太过火,容董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也知道个怕字?”段永基冷笑。“你立刻赶过去,想办法联络上他们,让他们立即放人。还有,做戏也要做全套,打个勒索电话给路飞,让他准备一百万赎金,三天后在成都交人。懂了吗?”

“是……懂了。”陈军立刻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段永基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立刻神色凝重,赶紧接听:“是,是我……嗯,我查了,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事先不知道……是,是,是我管教不严……现在怎么办?……什么?和解?……是是,我明白了,是……”

若有人此时进他的办公室,一定会大大惊异,一向给人泰山崩于前而其色不变的这位地产业翘楚此时竟然冷汗涔涔而下。

过了一天,媒体上对永基地产与新境界公司的诉讼纠纷有了追踪报道,称永基地产终于被新境界公司长期以来积极传达的诚意所感动,已同意庭外和解。双方的代理律师在主审法官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新境界公司为那些装修材料不合格的住户重新免费装修,在此期间给住户造成的不便将由永基地产做出补偿。与此同时,那些提起诉讼,要求永基地产退房的业主也全都与永基地产“达成了谅解”,同意了他们的补偿条件。

几乎是一夜之间,此事便圆满解决,新境界公司立刻拨云见日,被冻结的帐户也全部解冻。然而,此时的新境界公司却只剩了一个空壳,记者们找不到该公司的任何人。

不过,媒体对这个新闻已没有兴趣,因为更大的爆炸性新闻已经出现。

马可所在的剧组在康巴地区拍摄的镜头全部完成,刚刚回到成都,便有嗅觉敏感的娱记发现了马可与他那美丽的化妆师之间的恋情。两人把臂夜游的镜头一再见报,顿时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种情况下,解意的突然消失似乎就能够解释了。记者们猜测之余,都颇同情这个情场失意之人。

这时,在康定却是情况越来越紧张。

路飞已代表公司悬赏十万,只要谁提供线索,帮助他们找到解意,就立刻奖励给他十万元。这个消息顷刻间便在整个甘孜藏族自治州产生了轰动。

康定是甘孜州的首府,境内风景优美,山色奇丽,但是因自然条件恶劣,人民生活十分穷困。这十万赏金足以令许多人骑着马,拿着猎枪,漫山遍野地四处转悠。

林思东则发挥了他的特长,带着自己的人“配合”警察的行动,却有大部分时间在利用别的人脉进行调查。

容寂坐镇康定,一直冷静沉着,电话却不断打到北京,再通过北京转到省市州府。被派过来的警力在不断加强,侦察搜索的圈子也越来越严密。

当路飞接到那个勒索电话时,案情终于出现了突破性进展。

对方虽然说话的时间短,无法用仪器探查出具体方位,但因为山间的手机信号差,讲话的人必须站到周围没有遮挡的地方打电话,便被对面另一座山上的一个藏民瞧见了。

这个消息立刻传到了专案组。

五个小时后,乘坐汽车到达的武警和公安便将那座山团团围住。

容寂不顾这里的海拔高度有将近四千米,仍是执意随行。他要亲自看着解意被解救出来。

路飞这时也不再扮演高级经理人,径直跑去找到林思东,要跟他们一起行动。

林思东倒是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哪个部队下来的?”

路飞笑了笑,说了个番号。林思东立刻笑了,亲热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原来是战友,行啊,来吧。”

有熟悉这里地形的藏民详细向他们描述了山上的情况,说山顶上有石头搭建的屋子,里面有火炉,可以烧木头取暖,原是供来往之人歇息打尖的。他们一定是在里面,否则一到夜间,山上冷得很,只怕会被冻死。

成都有个特警训练基地,这时也已经调了一队人过来,准备晚上行动。

林思东提出要率人加入,并说如果不同意,他们会自己行动。他的强势自然有坚强后盾做支持。专案组请示上级后,便同意了。

当夜幕降临时,天上下起小雨来,不一会儿雨点就变成了冰粒,十分寒冷。

所有的行动人员都穿着黑色的战斗服和防弹衣,手上端着冲锋枪。林思东和路飞他们则都拿着手枪,悄悄地向山上摸去。

一直走到山腰,他们便看见黑暗中隐隐的有一盏极黯淡的灯火在闪烁。那应该就是案犯的所在地。

林思东他们理所当然参加的是突击组,围堵的人员则已各就各位。

山顶的石屋外有个人似在站岗,绕着屋子溜达。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周围一片黑暗,他的注意力很难长期保持集中,只能偶尔蹦一下,然后就是不断吸烟。

林思东观察了一下情况后,以手势示意两旁的人员,随即带着两个人抢上去绕到屋后。待到那人走近,便一跃而出。

那人显然也受过格斗训练,仓促之间竟能反击。

不过,林思东和那些退役的陆战队员也不是等闲之辈。三人配合默契,一招之内便将他摁倒在地,却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看着他们按住了屋外的人,路飞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与此同时,特警们也迅捷地包围了石屋。

林思东将那人拖到旁边的密林里逼供,效果却出奇的好。那人似是对此次行动计划很不满意,对这种恶劣的生活环境已经烦了,在得到林思东“只要说实话,一定负责帮你洗脱罪名”的保证后,便交代了里面的人数和所处的大致方位。

林思东确认了解意在里面,心中大喜,立刻冲到现场指挥官面前,俯耳将里面的情况告诉了他。

那位特警队长立刻通过对微型无线耳麦分派了工作。

林思东一个箭步来到路飞身旁,将解意的位置说了。路飞点头表示明白。他们两人将负责解救解意。

队长看了看所有人所处的位置,果断地用手势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行动非常顺利。

一队特警破门而入,两队特警从两旁的窗户冲进去,林思东和路飞却是攀上了墙,从上面的一扇小窗翻进了屋里用木头搭架的阁楼。

绑架者共有七人,外面一人被擒,里面的人有五个在睡觉,一人在火炉旁守夜。

特警们一拥而入时,那六个人都来不及反抗便全被按住生擒。

林思东和路飞一进来,便看见了躺在阁楼地铺上的解意。两人立刻飞身扑上。

解意似乎是在沉睡,显得很安静,身上也挺干净,未见血迹,整个人却消瘦得非常厉害,脸泛青灰,嘴唇煞白,双目凹陷,已是未见一点生气。

林思东心中狂跳,伸手过去轻按他的颈动脉。他的心跳虽然极缓,但显然还活着。林思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由得坐倒在地。

第二部 星光下 第32章

解意被用担架小心地抬下了山,随即用直升机送往成都。

著名的华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已组织好专家组等在了那里,待病人一到便立即送进急救室进行检查和抢救。

容寂、林思东、程远和路飞也随机一起到达医院,并且一直等在那里,不断地询问检查和抢救的情况。

当黎明来到的时候,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专家组长是位须发俱白的老教授,这时一脸疲倦,出来对围上来的这几个明显是大人物的男人介绍道:“我们已经对病人做了全面检查。他没有外伤,因为受寒和高原反应而发高烧,目前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的状况,贫血,低血压,低血糖,有脱水现象,我们估计他已经昏迷较长时间,且一直不饮不食,因此才造成这种身体情况的恶化。我们已经开始实施了常规的补救措施,应该能够迅速缓解他身体上的病症。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发现在他的血液里残留着两种化学药物,一种是强效的致幻剂,而另一种药物,我们目前还很难判定,根据其成分来看,很有可能是作用于神经系统的一种化学药物,这种药物能给人体造成极大的疼痛感,从而摧毁人的意志。当然,最后的结果还需要进一步化验分析才能得出。”老专家以十分科学的态度清晰地描述完后,看向容寂。

容寂专心地听完,非常冷静地道:“那两种药物会不会给病人造成什么后遗症?”

“这种药物的效用因人而异,目前很难判断。”那位专家思索着说。“如果有后遗症,那也应当属于心理学范畴。从生理上说,这种药物只要停止注射,他的身体会逐渐将其稀释,并最终自行排出。所以,必须等他清醒以后,我们才可能从病人的表现来推断他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我明白了。”容寂便不再多问,非常客气地道:“教授,谢谢您,辛苦了。”

“容总太客气了。”那位老专家礼貌地对他笑了笑,随后便带着一群医生离开了。

解意很快被护士送到了最高级的花园式病区。这里的病房像豪华酒店的高级套房,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他躺在病床上,呼吸很弱,脸色比白色的枕头和被单还要白,瘦得简直不成人形。

容寂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双眼黝黑,整个人就如一尊大理石雕像一般。

房间里的这四个男人,容寂的个子最为瘦小,气势却最为逼人。他总是温和而平静,喜怒不形于色,但不知怎么的,林思东和程远每次一见到他,心里就会有敬畏的感觉油然而生。

路飞守在容寂身侧,也看着昏睡的解意,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容总,是我失职了,我没有保护好解总。”

林思东和程远一听,立刻明白了路飞的来历,不由得看了容寂一眼,心中有恍然大悟,却也有始料不及。

容寂安静地道:“小路,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内疚。这世上,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这次是我太大意,我以为大家会按规矩玩,谁知有人会不按牌理出牌?好在能将小意平安救出,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林思东与程远对视了一眼,便道:“容总,您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刚才又是高原,成都的海拔却只有几百米,对人的身体影响很大,您还是先去休息吧。”

容寂看向他们,微笑道:“这次多亏了林总和程总的大力协助,我一定会对二位表示谢意的。”

程远潇洒地笑道:“容总太客气了,小意也是我的好朋友,无论如何我也应该拔刀相助,千万不要说这个谢字。”

“是啊。”林思东温和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意有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容寂的眼光在他脸上滞留了三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到解意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也实在是累得撑不住了,于是对路飞道:“今天还是要辛苦你先守在这儿,我回去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还有事要办。”

路飞马上点头:“是,容总,您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的。”

“寸步不离倒用不着。”容寂温和微笑。“你也抓紧时间休息。外面的沙发挺宽敞的,我看也可以睡人。

路飞便也笑着应道:“是。”

容寂随即转向林思东和程远:“林总,程总,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小意已解救回来,而且没有生命危险,你们都可以放心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先去休息,也别累跨了。”

林思东和程远竟是对他看似平淡的话语无法辩驳,于是答应一声,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路飞将房里的灯关掉,只留下墙角的夜灯,又看了看输液瓶中的药量,这才去到外面的房间,靠在宽大的皮沙发上打起盹来。

解意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周却仍未醒来,但身体的各个生理指标已经明显地在往正常水平恢复。这几天,林思东和程远常常来看他,路飞渐渐地也与他们熟络起来。

容寂却是忙得马不停蹄。

绑架解意一事,性质十分恶劣,无论是从法律层面上还是从政治纷争上,这样行事都已突破了能被容忍的底线。

从个人的分量上说,容寂显然比段永基要重得多,这也是段氏不惜一切代价想将容寂搞下台的原因。此前的争端,双方是势均力敌,都在暗中较劲,用媒体的力量逼解意“招供真相”的种种做法也不过是属于“文斗”的范畴,大家都在按规矩过招,却是合乎“约定俗成”的规则的。

但是,这次段永基的助理陈军雇人绑架解意,却是一着走错,满盘皆输。容寂那一方乘机发难,并联合了其他几方的力量,向段永基这一方施加压力。其他几方原本是坐山观虎斗,但目睹有一方已经玩过火了,本着维护“游戏规则”的方针,便也入场干涉。

很快,段永基上面的力量便与容寂这方达成和解,双方各退一步,将此事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不再将事态扩大。

双方的妥协并不被外界所知,而这种和解表现出来的“症状”却是几大上市公司的并购、重组,股市立即出现振荡,很快全线飘红。

中央派出的调查组已经撤出了大能集团,调查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有违党纪国法的大问题,当然也提出了一些存在不规范操作的小细节,要求他们今后改进。

不久,永基地产对外界宣布,有意购并近年来风头甚劲,上升势头良好的新境界装饰公司,目前双方正在谈判有关事宜。

这时,在北方某省,已有流言出现,说是永基地产的总裁段永基即将出任该省主管经济的副省长,一时暗流涌动。

就在各方的斡旋、协商、谈判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解意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正是上午,只有路飞守在床边,一见他醒了过来,不由得大喜,连忙小心翼翼地唤道:“解总,你……感觉怎么样?”

解意看着他,眼神却十分淡漠,仿佛离他在千里之外,半晌才道:“没力气。”

“这没什么,你只是身体太弱。”路飞松了口气。“除了没力气之外,其他还有什么不舒服?”

解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疼。”

路飞一下紧张起来:“哪里疼?”

解意似乎极力在感觉疼痛的准确部位,过了很久,才轻声道:“都疼。”

路飞立刻按铃,口中柔声安慰道:“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

护士先来看了看,接着便跑出去找医生。不一会儿,几位专家都赶了过来,其中也有精神科主任。

路飞急急地道:“他觉得疼,到处都疼。”

他们先看了看病床旁边各种医学监测仪器上的数据,随即一位专家温和地俯身问道:“你觉得哪里疼?”

解意的眼神有些茫然,问了一会儿,才道:“全身都疼。”

那位专家伸出手,准备检查。

解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微微挪了挪,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精神科主任立即叫住了那位专家,上前道:“我来看看。”

那位专家收手退开,解意的神态才恢复了平静。

精神科主任柔和地说:“你放松一点,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要给你检查一下,以便确定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疼痛,才能对症下药,为你治疗。”

解意看了他半晌,方点了点头。

然后便是各科专家会诊,详细地对他进行了各方面的检查,尤其是直接触摸,以确定病人真正的疼痛区。

可是,无论碰到身体的哪个部分,解意都觉得极其疼痛,到最后已是痛得脸色煞白,咬紧了牙,全身的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专家们检查完毕,皱着眉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过来,说是又加了新药,随即将吊瓶挂上,给解意输液。

护士进针时,解意疼得屏住了呼吸,差点昏厥。

待一切弄好,护士离开后,路飞才注意到,解意的眼神更加涣散冷漠,对他也不理不睬。他立即出了病房,给容寂打了电话。

等他回来时,解意已经重又昏睡过去。

下午晚些时候,林思东和程远不约而同地又来了医院,得知解意已经醒来,不由得大喜。

一走进病房,路飞便对他们示意,把他们叫到了阳台,悄声将解意目前的情况说了,脸上的神情显得忧心忡忡。

林思东一皱眉:“专家们怎么说?”

路飞摇头:“刚检查完没多久,目前还没有结论。”

林思东看了程远一眼:“公安局审讯那帮家伙的时候,他们招供说,开始几天就只是绑住他,给他注射那些药物,然后逼他说话。除此之外,他们既没有殴打他,也没有凌辱他。不过,小意的身体似乎是比较弱,对疼痛十分敏感,他们没有掌握好药量,一开始就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以为他装蒜,就每天都给他注射那两种药物,直到他陷入昏迷为止。难道……是药物损害了他的大脑,或者神经系统?”

程远思索着,缓缓摇头:“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我们做运动员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在训练时受伤后,即使恢复了,心理上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仍然会感到疼痛,所以运动队会配备运动心理学家为我们做调整。”

正说着,他们便看见专家组长和精神科主任陪着容寂走进了病房,于是连忙进去,围在了病床旁。

那位老教授和蔼地对解意说:“解总,经过我们的检查,你的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比较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你感觉到的疼痛是心理性的,不是生理性的。所以,我们稍后会给你增加一些心理方面的治疗,还要请你配合。”

解意看着他,似乎好半天才理解了他的话,又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容寂看着解意,神情中满是关怀,温和地说:“小意,你是个坚强的人,这一次不过是小挫折,你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

解意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好。”

林思东和程远一听,也都颇感欣慰,等到两位医学专家离开,他们便兴奋地与解意谈笑起来。

解意只是微笑着倾听,神情似乎恢复了平静。

不过,当输液结束,护士来替他拔针时,他还是疼得死死咬住了唇。

四个人在一旁看了,都心疼得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路飞为解意订的晚餐送来了,考虑到他多日未曾进食,这一次只有一碗皮蛋瘦肉粥。

路飞上去接过碗,林思东立刻把床稍稍摇起来一点,程远扶起解意,将枕头垫在他的身后。

容寂拿过路飞手里的粥碗,打算喂他。

解意笑了起来:“你们……都是身家过十亿的老板,现在却跑来照顾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真是折煞我了。”他说话声音很低,显然还是没有力气,但看上去却似乎有了点精神。

林思东笑道:“有多少个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容寂笑着点头:“是啊,林总说得对。”说着,他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才递向前去。

解意略一犹豫,就着他手吃了下去。

路飞关心地问:“怎么样?味道如何?咸不咸?淡不淡?”

解意的嘴里根本尝不出味道来,却点头道:“挺好的。”

等他把那一小碗粥喝完,林思东和程远见他显出了疲倦之色,便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来看你。”

解意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这时已是盛夏季节,昼长夜短,成都又比北京偏西,有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都八点多了,天还亮着。

解意躺下去,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容寂心里一热。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最为心爱的,却为他受尽伤害,然而,这人不但半点也不怪他,反而一直在关心他。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了解意的手。

路飞连忙走到外面去,守在门口。

解意的手冰凉,被他握住时,微微有些颤栗。他仍然觉得疼痛,但终于强忍了下来,没有挣开。

容寂倾身过去,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解意再次感受到极大的痛楚,身体有些微的颤抖。

容寂忽然反应过来,立刻抬起身来,关切地看向他,问道:“疼吗?”

解意迟疑了一下,承认了:“是,疼极了。”

“对不起。”容寂的眼圈红了。“是我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解意却很温和平静:“世事难料,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过去,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容寂都能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可是,这次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着消瘦的解意,他好半天才道:“是我对不起你。”

解意摇了摇头,忽然说:“官场太险恶,你要多保重。”

看着他唇角那一缕轻浅的笑意,容寂终于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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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今天下午就完结了,明天是平安夜,开始上传第三部,祝大家节日快乐。^_^请各位亲亲下个月将推荐票和推荐票都给这本书吧,谢谢大家。:)

第二部 星光下 第33章

容寂一直坐着不肯走。

他握着解意的手,不断落泪。

解意今天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仍然十分疲倦,很快又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尽,屋里只有路飞。

他坐在床边的软椅上,正凝目看着解意,见他醒了,连忙问道:“解总,你要不要喝水?”

解意微微摇头,温和地笑了笑:“路飞,官司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庭外和解了。”路飞一边回答着,一边去床尾将床头摇起来。

“那就是说现在没事了。”解意的声音十分低沉,神情平静。

“是的。”路飞又过去从饮水机里倒热水。“永基地产想全面收购新境界。”

“是吗?为什么?”解意淡淡地看着他。“这个公司现在已是空壳了。除了永基地产的工程外,其他的项目全都转出去了。新境界已经名存实亡,还有什么价值?”

路飞捧着杯子,试了试水温,然后才送到解意嘴边。他看着解意将水慢慢喝完,这才道:“你这次遭受的是无妄之灾,段永基想补偿你,也算是跟容总和解的一个姿态。收购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大能集团本就控股,也不反对。”

解意喝完水,靠到枕上,对他说:“谢谢。”

“解总别客气。”路飞微笑着,将杯子放下。“对了,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解意却摇了摇头:“不饿。你不用忙了,坐着吧。”

路飞便坐了下来。

解意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道:“我从商这么些年,一共就用了两个助理,结果两个都是狠角色,比我厉害多了。”

路飞听了,脸上竟有几分腼腆之色:“解总,你这是开我玩笑了。我哪儿比得上你?”

解意认真而诚恳地说:“路飞,我打算退休了,现在也就算是正式通知你,公司不再用你了。除了应领的薪水外,我再加发你二十万做为补偿,请你立即离职。”

“解总。”路飞大急。“为什么?难道是我有什么事做错了?”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这次救出我来,只怕也是你的功劳吧?”解意向他摆了摆手。“你听我说。路飞,你确实是栋梁之材,过去在我这里本就已是大材小用,不过我的公司当时正在良性发展,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施展的平台。现在,我只是一个人了,还要你跟着,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又不是我的家生子奴才,非得跟在我身边才算忠诚。我希望你回到容总身边,一是帮他,二是保护他。”

路飞低下了头。他知道解意说得对,但他的确有些不舍得离开。虽然这个公司小,但内部单纯,很少争斗,发展势头也好,解意这个老板为人也大方,待下属半点不苛刻,给他的待遇十分优厚,他是很满意的。回到容寂那边,当然是前程远广,但是斗争激烈尖锐,时刻都要紧张应付,他就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解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十分柔和:“路飞,容哥一个人很孤单,也很累,你是他信得过的人,去好好帮着他,我也放心些。”

“解总。”路飞抬起头来,眼中隐有泪光闪动。“是不是你和容总再也不可能了?”

“我想,应该是吧?”解意无限惆怅。“这次他虽然顺利过关,以后还是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盯着他。我与他都知道,我们走到今天,缘份就只有这么多,以后只怕是再也不能有什么关系了。走到这一步,他……比我还要苦,可我已经帮不了他了。

路飞含着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唉,江湖险,人心更险,你替容总多留点心。”解意轻叹。“拜托了。”

路飞重重点头:“解总,你放心吧。”

第二天,精神科主任过来与他诚恳地长谈了一次。他详细分析了解意目前的心理病症,建议进行心理重建,这是个十分孤独黑暗痛苦的过程,而且时间也许会非常漫长,他希望解意能主动配合,并坚持不懈,痊愈的可能性非常大,要他不可半途灰心。

解意只是微笑着点头。

过了两天,他却坚持着出了院。

路飞拗不过他,只得由他,但要求替他将公司的善后事宜办完,自己再走。

解意心里一片淡然,二话不说便做了张法人委托书给他,全权委托他处理公司的一切事宜,就连成都的公寓都托他卖掉。

随后,他也没有再见林思东和程远,便开着自己的宝马,一路急行,回了上海。

父母对他回家的态度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解衍仍然正常上班下班,周末会悠闲地与儿子喝茶,或者下盘象棋。

卢芸本已退休,现在只是偶尔为前来求画的朋友或者企业创作些字画。解意学的是油画,卢芸画的是国画,但艺术却是相通的,母子俩常常在画室里展开讨论,有时候还合作完成一幅画,技法各异,却又珠联璧合。

解意显得很平静,却很少出家门,最多陪着母亲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买东西。他对自己公司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解衍夫妇也一个字都不问。

宽敞明亮的家里一直都弥漫着解意熟悉的气息,这使他的心始终很平静。

他没有去看心理医生,自己其实也知道是在讳疾忌医,但他确实不想去。他再也不想对着心理医生重复过去的点点滴滴,所有事情他都不想再提。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毅力能够慢慢好起来,然而疼痛却始终不曾缓解。洗澡时,水滴打在他的肌肤上,都会激痛得令他难以忍受。每一次与家具器皿墙壁甚至床单的触碰都让他感觉像灼烧一般的痛楚,就连穿着的衣服都有如刑具。这种似乎永不间断的煎熬使他的意志逐渐消沉。他的父母都看得出他的笑容十分空洞,只是他自己不知罢了。

直到解思拿到学位回来,这种情况才稍稍改观。

解思已从网上知道了解意被绑架和被解救的消息,又打过电话给容寂,得知了解意现在的病情。他心里十分焦急,一拿到学位便立即束装回国。

戴锦则是先回新加坡去陪陪父母,随后再到上海来与他会合。

解意见到他,显得很是高兴,笑意中有了几分热度。

直到这时,郦婷才知道他们兄弟都回到了上海,立即在电话中勒令他们到她的酒吧去负荆请罪。

“北回归线”在茂名南路,是俊男美女最喜欢聚集的地方。自从闹出马可与解意的特大新闻后,媒体爆出“北回归线”的老板既跟解意是老朋友,以前还是马可的老板,顿时也半明半暗地有了不少同志在这里流连。除此之外,狗仔队仍然不时地会在这里出没,一些记者没有新闻可发的时候,也常常会到这里来探一探。一到晚上,风格十分前卫新潮的“北回归线”便挤得满满的,生意十分火爆。

解意和解思一进来,便被郦婷看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一张口却是骂马可:“那个死小子,真是忘恩负义,现在红了是吧?刚刚把你卖给媒体,说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弄得世人皆知,一转身就别人厮混,真他妈不地道。”

解意温和地笑:“也没什么,人各有志。”

郦婷却仍是气咻咻地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唯唯拦着,我真想把那小子的根根底底对媒体和盘托出,看他还拽什么拽?”

解意笑着摇头:“小张拦得对,何必呢?坏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不过是分手而已,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郦婷瞪他一眼:“你也是的,太宠他了,给他钱,给他机会,给他股份,给他自由。现在他一年几百万的进项,开名车,买豪宅,哪一样不是你给的?他不但没报答你,还这么撕你的脸,你倒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不生气。我看那混小子也就配让凌阳那种老王八蛋收拾,你还出手救他,哼。”

看她越发的孩子气,连解思都忍俊不禁,在一旁笑道:“郦姐姐,你越来越像孩子了,这说明你的生活幸福得一塌糊涂。”

郦婷笑得前仰后合,这才不再唠叨,叫吧员把鲜酿啤酒送了上来。

郦婷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她身着宽松的棉布衣裤,只在吧台里帮忙,一般人也不大看得出来。张唯勤仍在外面忙着,偶尔过来跟两人打个招呼,言谈举止之间掩不住快要做父亲的快乐。

解思和解意都穿着T恤、牛仔裤,坐在吧台边轻声聊天。他们不想引人注目,本来这里也多的是帅哥美男,可是解意那张脸实在是太著名了,曾几何时,电视、报纸、杂志上都是他和马可的形象,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只过了一会儿,便有个年轻男人挤到解意身边,探询地问:“请问,您是解总吧?”

解意保持着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那人马上兴奋起来:“我是《星报》的记者,请问您和马可分手是因为什么?”

解意脸一沉,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那人却锲而不舍地说:“解总,您现在是公众人物,大众希望知道这些……”

解思已经从解意的另一边绕了过来,插到两人中间,怒视着他:“你知不知道隐私权?你这是侵权行为,我可以告你的。”

“你去告呀。”那人更加无赖。“我是记者,有采访的权利。”

解思怒火中烧,拳头已经捏紧了,只是努力克制着才没有挥出去。

这时,已有不少记者围了过来,更有人举着能录音摄像的手机对准了他们。

解意拉了解思一把,让他不要冲动。

郦婷被记者骚扰已不是一天两天,都已经习惯了,反正他们进来也要消费,她都懒得多说。这时见解意陷入记者的包围,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让服务生去找张唯勤来。

解意对郦婷说:“把音乐的声音调大一点,我倒要看他们扯着嗓子怎么采访。”

郦婷顿时笑了起来,过去对DJ吩咐了两句。很快,音量就大了起来,本来是轻柔舒缓的乡村音乐,忽然变成了重金属摇滚。人们都有些错愕,随即也就继续喝酒,暂时沉默,不再聊天。

那些记者勉强吼了几声,毕竟人的声音比不过机器,最后只得悻悻作罢,却不肯散去。

过了一会儿,有客人投诉,希望他们把音乐调低一些,郦婷只得照办。

记者们又活跃起来,解意便向郦婷告辞。

郦婷自然明白,立刻将他们送出门去,遗憾地说:“这里你们是来不得了,以后经常到我家去玩吧。”

“好。”解意笑着点头。“你进去吧,不用送了。还有,自己的身体要当心,别累着,别伤着孩子。”

“那当然。”郦婷笑着点头。这时张唯勤也赶了出来,护在郦婷身侧,与他们兄弟握手告别。

酒吧外面到处都是等着载客的出租车,他们迅速甩下记者,钻了进去。

解思对司机说:“去外滩。”

那位穿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立刻答应着,桑塔纳便平稳地向外滩驶去。

解意不解地瞧了瞧弟弟。

解思笑道:“好多年没有看过外滩了,怪想念的。”

解意恍然大悟:“哦,侬乡下人。”

解思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纽黑文本来就是乡下。”

两人调侃着,很快便到了地方。

站在黄浦江边,解思看了看两岸,浦东的现代化高楼犹如森林,浦西却满眼皆是旧上海那种充满欧洲风情的建筑,他不断地四处张望,忽然叹道:“浦东倒更像是纽约,浦西却还是咱们的上海。”

解意靠在江边的石栏上,只是微笑。

解思活泼地道:“哥,我们明天去城隍庙看看,好不好?你也好久没去过了吧?”

“好啊。”解意对弟弟一向宠爱,对他的建议很少反对。“我回来后跟妈去过两次。”

“真的?那好啊,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叫上爸妈一起去。”

解意笑道:“一家人逛城隍庙,真是好古老的消遣活动。”

解思正要回答,忽然目光一凝,拔腿便飞奔而去。

解意一愣,连忙快步跟上。接着,他便看见解思追的是一个手中拿着相机的年轻男人,顿时明白了,那人一定是记者,而且一定在偷拍他们。

解思年轻力壮,身高腿长,在学校里便是体育好手,又苦练跆拳道,体力十分充沛,跑起来如箭离弦,很快便追上了那个记者。

他如豹子一般飞身向前一扑,便将那身形单薄的记者扑倒,劈手抢过他手中的相机,动作敏捷地打开后盖,随即拉出胶卷,在空中抖了两抖,让它彻底曝光,这才将相机扔到那人身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解意看着,不由得笑意更浓。

解思怒发冲冠,对坐在地上喘息的人道:“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我是大律师,你要再敢乱拍我哥哥,我就告得你倾家荡产。”

到底是年轻气盛啊,解意想着,听他毫无章法地乱威胁,差点笑出声来。

解思转过头去,不由得呆住。

这一刻,解意的笑容是那么的愉快开朗。

在他身后,夜色正浓,却是万家灯火。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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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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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朝阳公园是个酒吧云集的地方。

入夜之后,这里热闹非凡,差不多已经取代了三里屯的地位,成为泡吧一族最爱去的地方。而在白天,这里却十分清静。

初秋,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淡淡的阳光洒在朝阳湖碧绿的水面上,闪动着粼粼的波光。青青的草地安静地伏在微风中,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其间。

解意悠闲地坐在湖畔的木椅上,看着在湖边钓鱼的几个人。有两只漂亮的德国牧羊犬依偎着他的腿。他穿着米色T恤和深蓝色长裤,修长的手偶尔亲昵地抚摸一下狗头,那只身体线条十分优美的牧羊犬便会舒适地蹭蹭他。

林思东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们一会儿。

这景致就如一幅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那个俊朗的平和的人,两只漂亮的温柔的狗,衬着身后的白色座椅,大片绿色的水面和草地,显得特别和谐。他虽然心急着想与解意说话,一时却也不愿意去破坏这个绝佳的风景。

解意似乎感觉到了他长久凝视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他,随即笑了起来。

林思东也笑了,大步走过去,打算坐到他身边。

解意身旁的两只狗一下站直了,警惕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戒备,全身绷紧,似乎已进入了战斗状态。

林思东有些诧异,随即举手做投降状,对那两只狗轻声叫道:“喂喂,我不是敌人。”

解意笑得很愉快,轻轻拍了拍两只狗:“小坚,小强,别紧张,他是朋友。”

林思东放下手,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笑着说:“小坚?小强?真是好名字。”

“我弟弟起的。”解意解释,看他一副想坐下来的架势,便往旁边挪了挪。

那两只名犬看着林思东坐到解意身旁,仍是一脸的不快,用力挤到两人之间,不肯让林思东靠近解意。

林思东不由得忍俊不禁:“小意,它们是不是爱上你了?你看,满脸都是醋意。”

解意差点笑出声来:“是小思训练的。”

半年前,解思开着车,将这两条牧羊犬送到北京来,临离开时,指着解意,对这两条狗恶狠狠地道:“你们可得给我记住了,谁要敢随便靠近你们的主人,就咬死他。”

他站在旁边听了,只是一个劲地笑。

此时,林思东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却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吧台幽暗繁复的灯光里,他的眼睛冷淡,充满了厌倦,然而浑身上下却有一种锐利的气势,吸引着他知难而上,势必要征服他。而现在,他平和地坐在自己面前,显得宁静悠闲,不再有丝毫的抗拒,自己却觉得已离他很远很远,再也难已触及他的心。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些微的难过,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轻声问道:“你来北京,怎么不通知我?”

解意淡淡地说:“我只是来治病,不想惊动太多人。”

“现在跟我这么见外了?”林思东轻轻叹了一声。“来多久了?”

“快一年了。”解意一直微笑着。

在上海,解思终于知道了他的心理性疼痛是多么折磨人,立刻便押着他去看了著名的心理医生。那位专家为他治疗了一个月后,收效甚微,于是建议他到北京。这里有家新开的美国医院,里面有位世界上顶尖的临床心理学家亨利,对治疗他这种病症十分有经验。解思便不由分说地送他到了北京。

他们在上海便通过一家全国连锁的房屋中介公司提前在北京找到了合适的出租房,是朝阳公园旁的高层电梯公寓,从窗口可以直接看到公园的全景,环境很好,新房,两居室,精装修,带全套家具家电,月租四千元。

解思看了,十分满意,当即付了一年的租金。

以后,他几乎每个月都会驱车北上,来看望解意,陪他两天,才返回上海。解意让他不用这么辛苦,再三表示自己很好,一定会积极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可解思压根儿就不听,说爸妈不放心,一定让他来亲眼看看才行。解意无奈,也理解父母兄弟的心情,便也就随他去了。

今年春天的时候,解思带来了这两条德国牧羊犬,说是保护解意,其实是怕他一个人太寂寞,弄来陪陪他。

解意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心里很安慰,便由着他安排,基本上不反对。

那个心理学专家亨利是英国人,身材高大,面貌端正,会说流利汉语,永远态度和蔼,说话时声音低沉,眼神柔和可亲,让人很容易接受。

解意每次去,也不过是躺在软榻上,与他闲话家常,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喝咖啡或者红茶,偶尔有精致点心送上。

他们没有使用催眠术,解意坚决拒绝。他不想在不知不觉的状态中受人控制,说出一些终生不愿再提的事情。

亨利对这个外柔内刚的东方美男子采用了温和的渐进式疗法,缓缓地把他心里积郁的一些东西引出来,慢慢地消融掉。

解意一直都很配合,按时服药,按时到医院来复诊。

他们的话题从来未曾触及过同性相恋,因为这对于解意来说并不构成心理障碍,他始终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性向的完全转变,并且不打算去试图修改,至于社会的伦理道德和舆论导向会怎么样评价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两人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在读书和工作经历中都涉猎颇广,因而时常探讨的反而只是一些艺术方面的心得。

已经在上海法律界暂露头角的解思听了后,颇为忿忿不平:“这明明就是聊天喝茶,每个小时还要付他天价谈话费,哼,谁说英国佬都是谦谦君子?还不是一样爱钱?”

解意在电话里听着弟弟满是孩子气的指责抱怨,总会忍不住笑起来。

他在北京的生活十分规律,除了偶尔去超市或者上医院外,他有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却基本上都是在家里看书看影碟。他买了全套的《探索》、《发现》、《美国国家地理》等电视节目的光碟,又在图书批发市场里买了许多折扣很低的精装书,都是铜版纸精印,图文并茂,一套有几十本,可以看很久。

日子过得单调而寂寞,但很平静,他常常整天不出门,饿了就吃点简单的东西,乏了就上床睡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除了家人外,基本上只有郦婷偶尔给他打个电话。

他的房间朝向东南,凌晨的朝阳总会洒落在他的窗帘上。有时候,斜斜的落日余晖会把他这幢大楼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他常常会站在窗口看上很久,看地面上和公园里的各种景物上光与影的不断变化。

忽然有一日,他支起了画架,买来了绘画的工具,开始画起画来。

他的画尺寸都不大,而且很随意,兴之所至,什么都画,阳光下碧波荡漾的朝阳湖,草坪上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嬉闹的两条牧羊犬,枝头上展翅欲飞的小鸟,街边坐着晒太阳的老人,斜晖照耀下的大片灰色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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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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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思过来看他时,瞧见了这批画,很是惊喜,便把画通通拿走,带回上海,后来打电话过来,说郦婷拿走了几幅,挂在她的酒吧里,他也觉得无所谓。

渐渐的,解意愿意走出家门了,有时候是闲逛,有时候是在朝阳公园里坐坐。不知不觉间,全身的疼痛感已经减轻很多,他的眼里渐有神采,对周遭的事物有了更多的感受。

林思东是偶然听程远说起,解意似乎住在北京,这才想方设法查到他的住处。一个人如果存心想找另一个人,肯定能够找到,如果说找不到了,多半是不想找。他是一心想见到解意,所以很快便找了过来。

这时,斜阳已沉落下去,金红色的霞辉照射着他们,解意这才意识到天已晚了,便问他:“是不是一起吃饭?”

林思东赶紧点头:“是啊,我请你吧,你想吃什么?如果吃上海菜的话,咱们就去夜上海。”

解意想了想,便同意了:“好吧。”

两只牧羊犬被它们的主人带回了家,林思东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也跟着登堂入室,在房间里磨蹭着不想走。

解意也不催他,索性斟出茶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思东满屋乱窜,很快便在另一间用做书房兼画室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幅画。

那是解意的半身自画像,他闲适地坐在那里,浅色西装随意地敞着,白衬衫最上面的一粒钮扣未系,眼神平静,五官标致,柔顺的长发往后梳着,背景只是一片逐渐晕开的海蓝,整个色调很冷静清爽,看上去非常舒服。

林思东瞧了好半天,忽然高声说道:“小意,你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解意走进房间,看了看那幅画,微笑道:“这是胡乱画的,哪里能送人?行家看了,贻笑大方。”

林思东笑嘻嘻地说:“我是大老粗,不是行家,是爱家。”

解意不经意地道:“你又没地方挂。”

“有啊。”林思东笑容可掬。“就挂在我的卧室里。”

解意含笑听了,微微摇头:“会伤害你太太,没有必要。”

林思东的脸色黯淡下来,半晌才说:“我与她已经正式离婚了。”

解意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不想探问原因,似乎也没什么可安慰的。那是名存实亡的婚姻,继续维持下去是否道德,很难评说,但对方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如果失了依靠,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思东却似胸有成竹,笑着说:“你不用为她们担心。我给了一千万现金,她们母女三人怎么着这辈子也够花了。我太太没什么恶习,不赌博不吸毒不养小白脸,两部汽车和三处房产都过到了她的名下,也不需要再置业。那笔款子她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每年都用不完。如果她还有什么困难,仍然可以找我,我一定会鼎力相助。”

解意点了点头,也不便对此做任何评价。

林思东却不肯放过,认真地说:“小意,你是迄今为止我惟一真正爱上的人。我以前不懂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爱,经过这么久的反复折腾,我已经明白了,维持这样的空壳婚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反而对我爱的人不公平。现在这样子,我觉得轻松了很多,无论想干什么,都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

解意轻轻叹了口气,却没吭声。这个人真是固执得厉害,类似于偏执狂,真想建议他也去看看心理医生。他现在看着林思东,也就是像看一个普通的朋友一般,有一些亲切,却又离得很遥远,并且不想再靠近。

林思东恢复了刚才的那种随意,笑道:“那这幅画我就拿走了啊。”

解意知道他的霸道,如果不答应,只怕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便微微一笑,温和地说:“你想要就拿去吧。只是,将来你要有了新欢,让那人看见未免碍眼,其实真的很不妥,对别人太不公平。”

他说得平淡,似乎理所当然,林思东听着却十分刺耳,要是以往,只怕早就炸起来了,现在却心疼解意吃了那么多苦,心理疾病仍然未曾痊愈,便强忍了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轻松地道:“你想得太多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哪儿需要现在去烦恼?房间里挂一幅画,那是很正常的。而且像这样的画,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会欣赏,哪里会想到别的?”

解意不再多说,只问道:“那还吃不吃饭了?”

“吃啊。”林思东兴致勃勃地往外走。

解意却说:“你把画带上吧,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去,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林思东的心略微一沉,随即释然,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磨,也不在乎这一朝一夕。而且,他也不想逆他的心意,让他不开心,于是便一口答应,兴高采烈地将画搬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奔驰里。

解意等在车旁,准备上他的车。

林思东一边去拉车门,一边随口问道:“你的车呢?”

“给我弟弟了。”解意上车,随手系上了安全带。“我很少出门,不用什么车。他在上海创业,有辆好车装装门面,对他的生意有好处。”

“哦。”林思东发动了车,往工体开去。“永基地产不是用两千万现金收购了你的公司吗?又不是没钱,你这么省干什么?买辆小车子又花不了几个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只是没有必要。”解意淡淡地道。“打车挺好的,这儿离医院不远。我有时候会去美术馆和三联书店逛逛,打车也很方便。偶尔要去远的地方,地铁和轻轨都很快,还不塞车。”

林思东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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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3章

朝阳公园离三里屯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在路口处调个头,就是著名的夜上海。

解意点了正宗的上海菜,烤麸,面筋塞肉,再来两条糖醋小黄鱼,又考虑到林思东是北京人,为他点了大闸蟹和豉汁油麦菜。

上海菜讲究精致,均以小碟小碗盛装,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多,不似北方讲究豪气,大盘大碗地端上来,给人很大压力。

两人慢慢地吃着,闲话家常,大部分时间都是林思东在说,解意已退出江湖,生活平静而单调,乏善可陈。

“段永基已离开永基地产。”林思东轻描淡写地道。“到北方担任副省长了,主管经济。”

解意点了点头:“挺不错的,那个省经济不太发达,让段永基去领导,一定会有大发展。”

“是啊。”林思东呵呵笑道。“他的风格很激进,一上任便大搞基础建设,修桥修路。反对的力量很大,不过马上便有几家大集团进去投资,一下就帮他稳住了阵脚。他也邀请了我们欢乐集团到他那儿去投资房地产,政策上给予优惠,我正在考虑。”

解意笑道:“这是个好机会,你完全可以去。在竞争相对薄弱的地区,更容易突破。”

林思东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毫无芥蒂,顿时放下了心,笑得更加愉快:“是啊,可能会去的。对了,永基地产已经进去了,目前可能投资了十个亿,我想应该是段永基离开的交换条件吧。现在,路飞当了永基地产的总裁,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做起事来却稳扎稳打,让人刮目相看。哦,远大集团跟永基地产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也跟着进入了。”

解意点头:“这样挺好的。”

林思东看着他,在温暖的橙黄色灯光下,他仍然清瘦的脸显得白皙细腻,眼眸黑白分明,薄唇隐有血色,轮廓依旧分明。在商界久了,林思东看多了眼神浑浊,油头滑脑,恶形恶相的男男女女,看到这样不染尘埃的面容,心里只感到奇异的安静和愉悦。

解意看得出来,林思东的眼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强烈欲望,那种欲念曾经狠狠地烧灼着两人,把彼此之间脆弱的维系焚得干干净净。现在的林思东,眼里多了怜惜,脸上多了平静,让他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们一直微笑着,轻言细语地闲聊着。

夜上海是比较有名的老牌酒楼,不少著名的商人和艺人经常来这里吃饭。林思东看到几张熟面孔,却也只是彼此微微点头,并没有上前招呼。他不想破坏目前的气氛。

吃完饭,林思东坚持送他回家。解意无奈,只得坐上了他的车。但林思东很有分寸,将车停在楼下,吩咐他好好休息,便开走了。

解意悠闲地回了家,倒出狗粮来喂了两条围着他撒欢的牧羊犬,然后打开电视。这个小区有独立的付费电视系统,他交了钱的,因此可以收看全世界各地的电视节目。此时已过了新闻时间,于是他转到好莱坞电影频道。这个频道基本上没有广告,总是一部接一部的欧美电影,让人看了很过瘾。

正在看着,电话忽然响起来。

他顺手接过:“喂。”

“小意,是我。”郦婷笑嘻嘻的声音响了起来,间中还夹杂有婴儿的哭声。

解意轻笑:“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来电话?”

郦婷满不在乎:“我的生活习惯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凌晨才是我的晚上,中午才是我的清晨。”

“过去当然可以。”解意笑着摇头。“现在你有宝宝了,难道她也是这种作息时间?”

郦婷哈哈大笑:“我家囡囡基本上没有作息时间,完全自由主义,想吃就吃,想醒就醒,哪管白天黑夜?”

解意开心地笑道:“嗯,颇有新新人类的潜质。”

郦婷嘻嘻哈哈了半天,才说:“好了,言归正传,小意,我把你的画挂在酒吧里,现在有人出钱要买,我想问你一声,同不同意卖?”

解意微有些诧异,但这好像也是平常事。北京也有这样的事情,据说在一些老茶馆,还有外国人想买里面的桌椅。他略微一想便道:“送给你的,你自己作主就是了。”

郦婷笑容可掬地说:“如果只是这么几幅画,我自然就卖了,也不用告诉你了。嘿嘿,谁跟钱有仇啊?主要是买家说他们想要你这样的风格,是用来装饰酒店的,那家酒店正在筹备,好像是五星级的标准。他们说你的画里洋溢着明朗的人性感觉,充满了理想的浪漫主义,所以希望收购你全部的作品。”

听到买主对他的画的评价,解意心里一动,这人倒真是算得上知音,把他自己深藏在心里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他正在沉思,郦婷呱啦呱啦接着说:“你那些小画,我开价每幅三万,他们没还价,已经答应了。”

解意失笑:“你还真会做生意。”

“那当然。”郦婷得意洋洋。“这是送上门来的冤大头,我若不宰他,岂不是对不住老天的好意?”

“是啊是啊。”解意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卖了就是了。我现在也知道了,同意你卖。”

“嗯。那我明天就通知他们来拿。我这里就只有六幅,总共十八万。其他的都在小思那边,不过他好像不愿意卖,我当然不会去勉强他。”说到生意,婷郦的态度很认真。“这些卖画的钱自然都是你的。”

“不用吧。”解意无所谓。“你拿着吧,算是做叔叔的送给你家小囡的。”

“那怎么行?我知道这点钱你也看不上眼,不过那是你的作品,收入自然应该是你的。”郦婷大为反对,情绪有些激动。“再怎么着我也不会昧你的钱。再说了,给小孩子这么多钱干什么?让她以后不学无术?”

解意听得忍俊不禁,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便温和地说:“那这样吧,你收两成佣金,其余的归我。”

“好啊。”郦婷听了,觉得这样解决很合理,便立刻高兴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解意笑道:“不用客气。”

“还有,他们想请你画一幅大画,挂在大堂里。”郦婷再接再厉地道。“他们出价五十万。”

“要多大?”

“他们说想要覆盖一整面墙的那种,好像是异形尺寸,他们说如果你同意了,他们就提供具体的数据。他们还说,小一点儿也可以,主要是看你的意思,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那么大,太费劲了。”解意微微皱眉。“再说,我也不做命题作文,画起来太累,没兴趣。”

郦婷初为人母,更加善解人意,便爽快地笑道:“那好吧,我就回了他们。”

“嗯。你让他们找别人吧。这么高的价,很多真正的画家愿意画的。”解意的声音很温和。“我不过是客串性质,画得其实并不好。”

电话里,婴儿的哭泣越发大声了,郦婷连忙匆匆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聊。”便挂上了电话。

解意笑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新生婴儿的照片,是从网上传过来的。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皮肤晶莹水嫩,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放下电话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里除了每月来查水表气表的工作人员外,从来没人上门过,他不由得微感讶异。从猫眼里看了看,见是一个很老实的中年男子,他便开了门。

那男子见他出来,便微一躬身,谦恭地道:“请问,您是解总吗?”

“是。”解意便打开了防盗门。“找我有事?”

那男子礼貌地笑着,热情地说:“是这样,我是欢乐集团的,林总让我来,送样东西给您。”

解意不动声色,对他十分客气:“那请进吧。”

“不不,我说完就走。”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把车钥匙和一张纸条递给他。“林总说您来北京,没车不方便,我们集团里有两部车平时不大用,主要是提供给来北京的客户或者林总的朋友临时用的,他让我开过来给您。车子一般,是帕萨特,不过车况很好,是新车,才行驶了三千多公里。车号怕您记不住,我写在纸上了。您只要在北京,就尽管用着,什么时候您要走了,跟林总说一声,我再来开回去。”

他是典型的北京人,说起话来一句赶一句,特别顺溜,让人找不到地方反驳。

解意本来要拒绝的,听到最后,想想如果太刻意,反而好像很在乎什么似的,于是便接过了钥匙和纸条,温和地笑道:“谢谢你们林总,也谢谢您,辛苦了。”

“哪里,是我应该做的。”那人对和蔼可亲的解意显然十分有好感。“我们林总说了,北京的车太多,请您务必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车子怎么撞都没关系,千万别伤着您自个儿。”

解意听得啼笑皆非,却也感动于林思东的心意,便道:“我知道了,谢谢。”

那人对他浅浅地鞠了一躬,便转身走了。

解意关上门,看着手上的钥匙,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搁在了门旁边放着一盆文竹的小花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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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4章

晨曦晕染着织锦窗帘,隐隐约约透过织布之间,将简单的布纹淡淡地投射在地上。

解意安静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看着窗帘上透出的细微光点。

太阳在逐渐升高,光与影不断变化,有种奇异的梦幻感觉。

良久,他才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天空湛蓝,阳光普照,实在是个好天。

他笑了笑,进了浴室。

现在,淋浴对他来说已不再是酷刑,那种激辣辣的难熬滋味已逐渐淡去。他在温暖的水中闭着眼,享受着水流缓缓拂过肌肤的温润感觉。

房间里很静。

这种高级公寓质量很好,隔音效果也很好,身在其中,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伴着窗外的蓝天,常常让他忆起到过的高原上的情景。

今天他的感觉很好,慢悠悠地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煎蛋,然后便进了画室,坐到了窗边的画架前。

浅浅的音乐,浓香的咖啡,明亮的光线,洁净的房间,解意置身其间,觉得非常愉快。

他独自沉浸在明亮的色彩中,画着记忆中的高原,那是大团大团的深深浅浅的绿,再加上低低的天空中的蓝,其间点缀着栗色的骏马、白色的大群绵羊、黑色的无数牦牛、黄色的牧羊犬,画面开阔,渲染着一种对自由的向往。

在那样的世界,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说,大自然什么都可以包容,一切都是和谐美好的。

这幅作品的尺寸有点大,等到告一段落,已到傍晚。他将笔放进洗笔器,端起身旁的咖啡杯,这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不由得失笑,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远近近有许多的霓虹在闪烁。他这时才感觉到了饿,于是去到客厅,拉开冰箱,打算拿速冻水饺出来吃。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一心想将过去全部斩断,所以一到北京便把手机号换了。这个号码除了医院、家里和郦婷之外,基本上没人知道,很少会响。

他过去看了看来电显示,上面是个陌生的古怪号码。他以为是打错的,便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喂?”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沉,却充满了无边的思念:“小意。”

解意怔了一下,平静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电话里也沉默下来。

解意忽然只觉得自己处身在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周围一片空虚。

过了很久,那边又轻轻响起了那个呼唤:“小意。”

解意慢慢坐下来,低低地答道:“我在。”

电话里,容寂又是半晌无语。

解意几乎能够触摸到他的那种寂寞伤感,一时百感交集。他抬眼看着窗外被霓虹染成彩色的夜空,也是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容寂轻声问道:“小意,你还好吗?”

解意温和地说:“我很好。”

容寂沉吟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解意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口问道:“你在哪儿?”

容寂立刻回答:“悉尼。”

“哦,那应该快午夜了。”解意微笑。“怎么还不睡?”

虽然解意不问,容寂却很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便道:“我来参加世界能源大会的。时差一直没倒过来,现在都不困。”

“哦,那也好,不过还是得注意身体。”解意对他的工作也没什么兴趣谈论,只得泛泛地叮嘱。

容寂非常难过,声音越来越低:“小意,我……想念你……”

解意又沉默了。

容寂坐在悉尼宽大豪华的酒店房间里,看着外面灯火的海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孤单脆弱过。他难受之极,已萌去意。

“小意。”他轻声说。“小意,如果我……现在退休,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解意同样看着窗外,朝阳公园里的各家酒吧早已是灯火通明,不断有车开过来,有人涌进去,虽然隔得远,也能感觉到那边的快乐。

他坐在屋里,心情很平静,声音很温和:“如果真是这样,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你才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真的能够退休吗?”

容寂苦笑:“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有了今天这样的成就,心里本来是非常自豪的,可是,自从付出了感情作代价后,我就怀疑自己奋斗的价值了。难道我要的就是这些外界看来冠冕堂皇的外衣,生活里实际上却是一片黑暗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非常激动。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解意一个人才能够看到他敞开自己真实的内心世界吧?他轻轻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这次的能源大会是什么主题啊?”

容寂的情绪这才稍稍稳定了一点,闷闷地说:“核能。全球面临能源危机,亚洲的许多国家和地区都越来越重视核能工业的发展。在这次大会上,亚洲的核能市场将加快发展步伐,其中以中国和印度表现得最为突出。中国宣布,到二○二○年,将把核电比例从目前占总电力的1.8%提升到4%,也就是说,在今后十六年中,我们将新增加三千万千瓦的核发电能力。”说到公事,就像镇静剂,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那不是很好?”解意微笑。“你又有新的领域可以拓展了。”

“竞争还是很激烈。”容寂长叹。“本来,由于受到切尔诺贝利事件和其他类似的一些安全事故的影响,欧美地区的核能工业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直发展缓慢。但是,亚洲市场的快速发展给世界核能工业带来了新的活力。这次到会的欧美代表都对核能发展重新表现出兴趣,而亚洲的核能发展项目也成为大会上欧美企业界关注的一个焦点。许多人认为,亚洲的核能发展,必将促进核能技术的研发和国际合作,也必将促进有关的市场活动。所以,我们面对的对手将非常强劲。”

解意的笑意更浓:“所以,那会使你永远保持活力和斗志。”

容寂一听,也笑了起来:“小意,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声音,都能令我感到真正的愉快,能让我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解意轻声笑着,又与他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南半球的天气,谈论了一下悉尼的风光,然后才关切地道:“你那里已经太晚了,还是赶紧睡吧,听你那么一说,虽然是开会,实际上也不轻松呢,还是要保证休息时间,别太累了。”

“嗯。”容寂沉默良久,忽然冲口而出。“小意,我想拥抱你。不知怎么的,今天特别想。就是想抱着你,抱着你,什么工作都不要做了,外面的风雨都不去管了,什么都不理会了,就我们俩,我和你……”

解意倾听着他话中流露出的强烈渴望,眼中渐渐的没了笑意,只有悲伤。

良久,容寂也不再说话,电话里又只有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解意才轻轻地说:“去睡吧。”

容寂长叹一声,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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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5章

解意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他早已忘了饥饿,只是觉得屋里太安静了,便打开了电视,眼睛虽然在看,却明显的心不在焉。

直到一阵一阵的门铃声响个不停,才把他从神思恍惚中拉了回来。

天已经很晚了,他却连姿势都没有换过,身子几乎都坐得僵了。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他打开了门。

在灯光黯淡的过道里,解思俊朗的脸上满是阳光般的笑意:“哥,你在干什么啊?我按门铃按了一万年,你才来开门。”

解意笑了起来,赶紧放他进来:“你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哪里知道你会来?根本就没留意。”

解思急急地穿过客厅,冲进厨房翻找,不一会儿便叫起来:“哥,我饿得很,你这里怎么这么干净啊?你晚上吃的什么?”

解意这才醒悟过来:“啊,我也没吃,一起吧。”说着,赶紧去拉冰箱的门。

解思快手快脚地抢上去,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大袋速冻水饺,接着又找出小锅去接水,口中却唠叨不已:“哥,你别老是这么瞎凑合,天天吃这些东西哪里会有营养?你看你好像又瘦了,真是让人不放心。我说请个钟点工来替你做饭,你又不肯。那你自己也留心点饮食啊,总吃这些怎么行?退一万步讲,就算只吃这些,你也得按时吃啊,怎么会搞到这么晚了还不吃饭?我是一路开车赶过来的,想着反正到你家了再吃,就没在路上凑合,没想到你自己明明在家里,守着炉灶也不吃东西,真是的……”

解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开火烧水,又去拆饺子的包装,嘴里还不停地罗嗦,只觉得房子里忽然就热闹喧哗起来。

终于等到解思停了口,解意才笑道:“小思,你一个人闹出来的动静真是抵得上千军万马,是不是打官司就得这样?总得不停地说,让对方没时间思考,自然就赢了?”

解思哈哈大笑:“这也有些道理,貌似理直气壮地先说上一大篇,对方先得心慌气短,如果能把对方的思路引到我们的路子上来,一般就能大获全胜。”

解意摇头:“这叫律师吗?似乎古时候叫讼棍。”

解思更是捧腹:“哥,现在都这样,哪个律师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聪明,人家也不笨,如果我不机灵点,那还不是死路一条?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呆子?”

解意佯怒:“你千里迢迢地赶来挨揍是吧?”

解思哈哈大笑。

这时,炉火熊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滚水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已涨得饱满的水饺,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显得温暖,令人愉悦。

他这里的家什只怕解思比他还清楚,一会儿便从下面的橱柜里翻出了漏勺,动作麻利地捞出煮好的饺子,分别放在两只大碗里,又弄了一个醋碟,这才对解意说:“站着干吗?动手啊,当老爷也要看时候。”

解意轻笑,上去端起一个碗,又去拿了筷子,这才跟着解思走出厨房,到了客厅。

他们坐到沙发里,把东西搁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便开始吃起来。

解思津津有味地看着好莱坞电影频道里正在播放的一部动作大片,手上却没有片刻停顿,吃得香极了,感染得解意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等到吃完,解思眼睛一直没离开电视屏幕,手里拿着筷子还在空碗里划拉,嘴里一直下意识地咀嚼着。

解意看了,不禁莞尔,伸过手去,轻轻从他手指间抽出筷子,然后把空碗和醋碟一起带到厨房去,连汤锅一起洗了,又把炉灶收拾干净,这才出来。

这一部电影已经结束,下一部电影还没开始,解思这才从剧烈的枪战、汽车追逐和不断的爆炸声中回过神来:“咦?哥,我们吃完了?”

“是啊。”解意走过去坐下,轻笑。“你饱了没有?要是还不够的话就再煮点。”

解思凝神感觉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大概是饱了。”

解意这才温和地问:“突然跑来,是出差吗?”

“不是,我特意来找你的,反正爸妈也想你了,想知道你的情况好不好。”解思大大咧咧地笑道。“再说,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所以就来了。”

解意“哦”了一声:“不耽误工作吗?”

“明天是周六,不上班。”解思顺口说。“我后天回去就行,误不了事。”

解意过得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去看医生都是事先输入手机的备忘录提醒,他才会记得,否则也就忘得干干净净,这时早就没有周末不周末的。听了解思的话,他也就放心了,微笑地问:“是专门来看我的?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解思立刻兴致勃勃地转向他:“是这样,我上次带回去的你的画,爸妈很欣赏,不过我一直放在家里,只有郦姐姐拿走了六幅挂在她的酒吧里,听说也颇受好评。最近,妈在画院里的一些同事过来看她,瞧见了你的话,都夸得不行,使劲建议妈跟你搞个母子联展,然后申请你加入中国美协。我看妈挺动心的,最近灵感源源不断,成天都在画画,确实有些称得上是佳作。前天,爸悄悄找过我,说妈妈很想跟你一起办个画展,可是顾忌你的性格,怕你会心里不愿意却又要勉强顺从她,所以一直忍着不说。爸的意思,想让我探探你的口气,如果你确实不愿意,那就算了,他也不会在妈面前提起,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的意思告诉妈。至于开画展的准备工作,全都由我去出面跑腿好了。”

解意想了想,微笑着说:“我倒没什么,开就开,反正就是那些画,挂出去也算不上丢脸。只是,我以前闹出那么大的新闻,这才过去了一年多,会不会又让那些记者翻出来说三道四?如果那样的话,反而会让爸妈不愉快。”

“没事,这些问题交给我就行。”解思满不在乎地大包大揽,随即明白过来,兴奋地看着他。“哥,那就是说,你同意了?”

“嗯。”解意微笑着点头。“既然妈那么有兴致,做儿子的当然要捧场。”

“对啊,对啊。”解思哈哈大笑。“难得妈这么开心呢,我马上就告诉爸爸,他肯定也高兴。”

解意看着解思欢喜地抓起旁边小方几上的电话,拨回上海,脸上一直带着一缕微笑。

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6章

解思开了十个小时的车从上海直奔北京,虽然年轻,到底还是疲倦,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解意这里跟过去的住所不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大床,根本就没准备客房。他每次来都跟解意睡在一起,只是各盖一床被子,互不干扰,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时,窗帘低垂,光线幽暗,屋里很静,一边的床上已是空空如也,解意睡过的被子已经收了起来。

解思心情很好,一骨碌爬起来,到处看了看。

那两只牧羊犬立刻亲热地扑过来,摇头摆尾地跟在他身边。他拍了拍它们,继续往画室走去。

解意果然在里面,正用画刀修改着昨天画的那幅风景。

他没有出声,倚着门框,悄悄看着专心致志的哥哥。

解意斜斜地对着窗,他只能看到部分侧脸。从窗外射进来的明亮光线为他的整个轮廓罩了一圈柔和的光晕,让他的脸和手都显得特别晶莹,解思甚至能看到他那微微上翘的长睫像蝴蝶翅膀一般在空气中扑闪。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看哥哥的目光永远都是仰视。

他刚刚懂事时,哥哥就已经上学了,而且成绩很好,回到家后总是一本正经地对才两、三岁的小弟讲述语文、数学,朗读英语。等他上了小学,哥哥已经考去了美院附中,在专业课和文化课中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抽空跟一帮上海滩的前卫艺术家厮混,偶尔也带着他。他张着天真的眼睛,听着这些外表怪异的年轻人满口新潮的名词,佩服得五体投地。等到哥哥去北京上了大学,也只有寒暑假才能再看到。哥哥那时候充满了艺术家的叛逆,喜欢约了同学到穷山恶水的原始自然中去写生,让父母担足心事。然后,才华横溢的哥哥“弃暗投明”,很快走进主流社会,并迅速取得成功。

在他的眼里心中,哥哥永远都是一个传奇,自己是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的,并且也乐意一生都被人介绍为“解意的弟弟”。

过去,无论有什么事,他都会想也不想,在第一时间向哥哥求援,哥哥就像是不用吃菠菜的大力水手,对他有求必应,力大无穷,无论他有什么困难,哥哥都会立即替他解决,出钱出力,万事不在话下。那时候,哥哥是他坚强的后盾,强大的靠山,他以为哥哥是永远都会屹立不倒的。

这两年,他已经长大,能够清晰地看到哥哥那些坚强背后所受到的无穷伤害。现在,一直隐忍的哥哥在他眼中变得柔弱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逐渐变得强大起来,也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哥哥,保护哥哥。

解意用画刀刮去画布上不理想的颜料,然后转身从洗笔器里拿画笔,却依稀看见门口有个人影,便抬起头来。

解思那张充满青春气息的俊朗面孔在雪白墙壁的映衬下特别漂亮,解意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解思点头。“你呢?怎么起这么早?”

解意漫不经心地说:“我无所谓,醒了就起,累了就睡,又不用上班,也没什么事需要操心,很自由的。”

解思这才离开门框,笑着走了进来。站在画架前,看着解意往画布上添色,他关切地问:“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你自己弄吧,冰箱里有牛奶面包。”

解思便放了心,自去淋浴,然后弄东西吃。

刚喝了一口牛奶,门铃便响起来。

解思挺纳闷的:“哥,你今天约了客人吗?”

“没有啊。”解意在画室里顺口答道。“可能是收物管费的吧,你去帮我开门。”

解思一手端着盛着牛奶的玻璃杯,一手打开了门。

看到站在外面的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差点将手中的牛奶泼过去。他脸色一沉,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林思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解思,也是一怔,脸上的笑容却是没减,从容地说:“是小思啊,我来看看你哥。”

“如果没你这种人,我哥就好得很。”解思赌气地讥讽道。“你走吧走吧,少在这里晃悠,我哥的日子只怕还好过些。”

林思东岂是这些不疼不痒的言语就可以打发的?他笑笑地看着解思,忽然扬声叫道:“小意,你在家吗?”

解意听见他的声音,拿着画笔走出来,看着解思隔着防盗门与林思东对峙,不由得笑了。他温和地说:“小思,放他进来吧。”

解思瞪了林思东一眼,却没动作。

林思东却是笑笑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觉得他那孩子气的模样很好玩。

解意见解思没动,也是忍俊不禁,声音更加柔和:“好了,小思,那次我被绑架,思东也赶来救过我。过去的恩怨,你就别再计较了。”

解思想起前事,这才勉强平息了心里的火气,悻悻然地替他开了门。

林思东笑道:“谢谢小思。”

解思“哼”了一声,重重关上门,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模样,林思东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逗他,半真半假地说:“小思,我们欢乐集团已经进军上海,我想聘你做我们上海分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

“不干。”解思想也不想,皱着好看的剑眉,一口拒绝。

林思东呵呵笑道:“丘吉尔说过: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况且,我还算不上是你的敌人。此事利人利己,纯属双赢,你为什么不干?”

解思一梗脖子,回头怒视着他,冷笑道:“我倒不信了,我解思没了你赏的那碗饭,还就饿死了。”

林思东看了解意一眼,笑道:“我可没有那意思。”

解意微笑着,站在中间打圆场:“好啦,这事稍后再议吧。小思,你先吃饭。”

解思给哥哥面子,果然不再出言驳斥,探手抓起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林思东看着解思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酷似他三年前初见的解意。

那时候的解意,可真是年轻啊,浑身都似乎在闪光,充满了势不可当的锐气和勃勃的生机,令他一见倾心,毫不犹豫地飞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攫住他,无论如何舍不得放手。

他回忆着,忍不住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他只穿着简单的蓝色棉布衬衫和浅啡色粗布裤,手上还沾了些青绿色的油画颜料,整个人都荡漾着如水一般的温和,却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俗话说“宝剑锋从磨砺出”,偏偏他却不是这样,经过了那么多磨难,他似乎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凌厉的尖锐,却反而让人不敢伸手去触碰。

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7章

解意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不由得好笑,温和地说:“你自己坐吧,我再画一会儿。”

林思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笑道:“你不用管我,去画你的吧,我陪你。”

“嗯,那喝点茶?”解意边说边往饮水机那边走。

林思东立刻大步抢上前去,探手打开下面的门,从里面拿出粗陶制的大茶杯和茶叶筒来,自己动手泡茶,顺便还问道:“要不要给你也来一杯?”

解思这时已经吃完,起身拿着空了的杯碟往厨房走,闻言不由得讥嘲道:“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哼。”

林思东只是嘿嘿地笑,看着解意对他一直含笑以对,顿时心情大好,也不去与解思计较,乐滋滋地捧着茶杯,走进画室去看解意作画。

解思看林思东规规矩矩地呆在解意身后,并未打扰哥哥,也便放了他一马,以免吵到解意的思路。

屋里虽然有三个人,却鸦雀无声,只有电视里传出的音乐声、对话声、打斗声给室内平添了一点生气。

等解意满意地放下画笔,已是午后了。

林思东关心地问:“小意,你饿不饿?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嗯。”解意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却扬声道。“小思,你想吃什么?”

解思无所谓地说:“随便。”

解意对着林思东一笑:“那就你安排吧。”

林思东顿时大喜,笑道:“咱们去孔乙己饭店吧。我听说那里的服务员连茴字有几种写法都知道。”

解意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那倒要去见识见识。”

这一次解思没有跟他顶着干,也是兴致勃勃,一边换衣服一边笑着说:“哥,那咱们吃完饭去逛后海好吧?我一直听说最近两年北京的后海发展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一直没时间去看看。”

“行啊,没问题。”解意一边答应着,一边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解思穿的也是解意的衣服,两人都只是在衬衫外套着浅色毛衣,下面是简单的西裤、皮鞋,却都显得俊逸不凡,引人注目。

林思东看着解意,忍不住赞叹:“长得好就是占便宜,穿什么都好看。”

解思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你垂涎个什么劲儿?你的外表也长得不错啊,穿起衣服来也挺像个人似的,只不过内心可憎,言语无味。”

林思东仿佛没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反而笑道:“小思越来越像大律师了,果然是每句话必反驳,而且全都言之有物。”

解思被他的惫懒模样气得够呛,刚要骂回去,解意笑着拉了他一下:“你们两个人倒像是生来八字相克,一见面就吵。”

看在解意的面子上,解思终于不再与他争吵。

一顿饭吃得颇为愉快。解意一直笑容可掬,不紧不慢地吃下去不少东西。林思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更是觉得愉快。解思却迫不及待地拉着服务生,一直在问茴字到底有几种写法。

已近中秋,北京的傍晚来得早,还没到下午五点,太阳便已西斜,如血的晚霞艳艳地在西天铺洒,更显得东边的天空碧蓝无垠。

解思活泼地仰头看着,笑道:“北京也就是秋日的天空还能看。”

林思东噗嗤一笑。

解思怒视他:“你笑什么?”

林思东忍着笑,温和地说:“我不是笑你,只是想起来有句话,已经流传很广了,说你们上海人看谁都是乡下人。”

解思撇了撇嘴:“我也听过,说你们北京人看谁都是下级。”

林思东哈哈大笑。

他本就长得高大健硕,此时大展鸿图,事业发展极为顺利,自然而然地带着无穷威势。解思却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在耶鲁的同学不少来自美国的超级富豪家庭,什么有钱人没见过?他自己又出身上海的书香门第,骨子里天生的有一股优雅的傲气,还真就能跟林思东在气势上针锋相对,一点也不落下风。

这时,他们三个人正走在后海边。秋风拂面,碧水荡漾,杨柳依依,让人很是惬意。

其实,北京人常说的后海就是包括前海、后海、西海这三块水面的什刹海,为了和前三海北海、中海、南海区别,才被称作后三海。

现在,小小的后海早已不复过去的那种清雅,酒吧、茶馆一家接着一家,到处都是卖小吃、烧烤的,热闹极了,湖边的酒吧将五彩缤纷的布艺沙发放在外面,在斜阳中显得懒洋洋的,别有一番味道。

解思四处张望,啧啧称奇。

林思东热情地向他介绍:“等到了晚上,这里才真是美艳呢。”

听着他的形容词,解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干巴巴地道:“那得看了才知道。”

林思东嘿嘿笑着,便和他们随便找了一个看上去挺古典的酒吧,窝进浅蓝色的柔软沙发里,放松地长长吐了口气。

解意很安静,他们两人便也不再斗嘴大煞风景,陪着他看着烟波水面。

随着天色迅速变暗,夕阳一分一分地往地平线下褪去,水边到处都亮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水面上倒映着各种灯光,夹杂着暗蓝的天色和最后一丝霞彩,幻化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不久,游船悠悠地从水中划过,有乐手在船头坐着,为客人拉着二胡或者弹着琵琶。

渐渐的,这个小小的湖边越来越喧哗,不远处又窄又短的银锭桥已是挤得水泄不通。

刚才那个清静优雅中透着雍荣华贵的后海已不复存在,现在这个后海完全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模样,无数酒吧那精致的中式木格子雕花门窗里透出华丽的灯火,果然美艳绝伦。

解思忍不住失笑:“倒真有点古代十里秦淮的风姿。”

解意看着那些不断在眼前飘过的小船,闲闲地倾听着在夜色中飞扬的乐声,不由得笑道:“让我想起以前上中学时学过的课文。”

林思东立刻接道:“《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三人这时心意相通,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喝酒,都在喝咖啡。这时只听见身后的酒吧里也是喧哗不断,到处是笑闹声,偶尔有女孩子快乐的尖叫传来。就连风都变得特别温暖,当中混杂着熏人的醉意。

林思东看看时间渐晚,惦记着解意的身体,便温和地提议:“天不早了,我们去吃点宵夜吧。”

解思立刻大加赞成:“好好好,咱们去簋街。哈哈哈,北京现在最有名的两大夜生活盛地,咱们今天一起领教。”

第三部 阳光地带 第8章

林思东在北京呆了很多年,对簋街自然熟悉得很,这时轻车熟路地将车驶到路的中段,停在一家规模挺大的海鲜火锅店的门前。

他好像是这里的老客人,经理立刻含笑迎上来,与他打着招呼:“林总,好久不见了。今儿几位?”

“三位。”林思东呵呵笑道。“给个包间,别太闹腾。”

“行行行,请跟我来。”那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含笑跟解意、解思打了个招呼,便极有礼貌地把他们往二楼带。

簋街最热闹的时候是夜里,来这里的食客大部分都是来消遣的,到这儿来谈正事的非常少,所以这里的建筑结构大多为木制,并不很讲究隔音,包间的门也大部分都开着,阵阵笑闹声从里面飞出来,因为是吃火锅,空气中白烟缭绕,到处飘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气味。

经理带着他们走了一个圆弧,满脸含笑地推开一间包房的门,对林思东微微躬身:“林总,只有这一个包间了,您看怎么样?”

林思东略微打量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好吧。”

这时,他们对面一个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伴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有人在高唱卡拉OK。旋律很熟悉,是马可的成名作《永远有多久》。

他们三个人不以为意,顺便转眼看了一下,却均是一怔。

那是一个豪华包间,非常宽敞,拼了两张桌子,点着4个火锅,围了很多人,竟无一不是俊男美女,其中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当红的影视歌艺人和著名模特儿,还有一些人的神情没那么张扬的,也多半是娱乐圈里做幕后工作的人。

马可赫然在座,他身边是那位著名的形象设计师金。

两人的态度十分亲昵,显然感情仍然很好。那个美丽的男子正从锅里捞出一块鱼肉往马可嘴里塞,周围的人起着哄,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外面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马可不由得愣了一下,忽然推开金,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有个著名的女明星笑着叫道:“怎么了,马可?看见老情人了?”

马可没理她,快步走出门,四处张望起来。

在他斜对面,那个包间的门正开着,服务员在为三位客人点菜。林思东一边看菜单一边低声征求解意的意见,解意总是微笑着点头,解思却屡屡与林思东发生争执,引得解意笑不可抑。

马可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解意。

房间里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那个非常年轻的女服务员轻呼一声:“马可。”顿时脸涨得通红,显得非常激动。

马可的外表还是那么俊美。他现在有二十三岁了,比刚出道的时候要显得成熟了些,但看在这边三个人的眼里,还是觉得他显得很天真。他脸色是被热气和酒劲蒸腾出的绯红,嘴唇呈现出十分性感的桃红,一红大眼睛水盈盈的,非常像……今天下午他们看到的秋风中的后海。

解意看到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在心里轻叹,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马可伸手就要拉他的手,解意怕被身后的服务员看到,又是一条新闻,未免对马可不好,便立刻急走两步,带着他出门,避到了一边。

马可有些激动,微微仰头看着他,低低地说:“意哥,你在康定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我好后悔,如果你不来看我,也不会……不会被人绑架。我听说你吃了很多苦,就到处找你,可是却一直找不到。你的电话也换了,成都和海口的房子也都卖了,哪儿都打听不到你。我后来又去了上海,找过郦老板,可她……一见我就骂,根本不理会我的问题。我还以为……还以为……”说着,他的眼睛湿了。

这时,常常有服务员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泫然欲泣的马可。

解意每次见他都觉得他很孩子气,很任性,根本没有那种娱乐界巨星应该有的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只好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别这样,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这个样子,如果被狗仔队看见了,又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情。”

马可却道:“这儿我们常来,经理很明白事理,从来不放狗仔队进来,也不让可疑的人靠近我们。”

“还是要小心。”解意像对自己的弟弟一样,很温和,很关心,谆谆地叮嘱。“你有今天也不容易,没必要节外生枝。”

马可却很固执地坚持:“跟你在一起才不是节外生枝呢。意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我那时候以为你丢下我走了,以为你很生气,一定要那样与我分手,我……也不敢来找你,所以就……”

他们说话的当儿,金见马可半天都没进去,也找了出来。一看到解意,他便站住了脚,没再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美丽冶艳的脸上却有一丝脆弱的慌乱。

解意对他微微一笑,轻轻揽着马可的肩往他那边走去,柔声安慰道:“我没怪过你,也没觉得你有什么忘恩负义的,你自己也别往心里去。看见你们两人这么好,这么快乐,我也挺替你高兴的,真的。”

马可低着头,一直没吭声。

金走上前来,轻声对解意说道:“解总,谢谢你。”

解意却微微一笑:“别这么客气,我现在已经解甲归田,不是什么总了。”

金立即乖巧地叫道:“解先生,你不论做什么,一定都是顶尖的人物。”

“谢谢。”解意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金先生也是一样,比我更加出类拔萃。”

“不敢当。”金十分懂事,并无传说中的张狂。“解先生过奖了。”

解意将马可交给他,温和地笑道:“马可,你已经有你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天地了,好好生活吧。”

马可却一把拉住了他:“意哥,你现在的电话是多少?”

解意想说“不必了”,看着这个漂亮孩子那满是哀求的目光,到底狠不下心,还是说了出来。

马可这才开心了一点,赶紧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来记上。

解意瞧着他半垂着的眼帘,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的乌发,笑道:“好了,快回去吧,你那些朋友要等急了,只怕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马可也笑了,却固执地拨了他的号码,听到从他的口袋里传出自己熟悉的手机铃声,这才开心地挂断电话,和金走了。

快要进门的时候,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爱的还是他吗?”

马可却亲热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的,我爱的是你,可他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这你应该明白。他对我的态度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他现在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

金爱惜地搂着他,连声哄着:“是是是,我当然知道,不过是有点吃干醋而已,那还不是紧张你?我可没别的意思。”

马可这才白了他一眼,却倚在他怀里,两人欢欢喜喜地进了门。

第三部 第9章

房间里立刻传来起哄的笑闹声,当中还夹杂着几声长长的口哨。

解意回到包间,听着对面似乎要掀翻屋顶的噪声,不由得摇头。林思东和解思也同样笑着摇头。像他们这样在镜头之外过得放肆而张扬,也是一种发泄吧?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了解的宽容。

林思东还是像过去那样殷勤。他点的都是海鲜,鱼虾蟹蚌,丰富之极。等东西上来,他大盘大盘地往锅里倒,细心地守到食物煮熟,又捞出来往解意的盘中放,嘴里连声说:“快吃快吃,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

解意清楚他的德性,知道推拒也是白搭,便不去管他,低头慢腾腾地吃了起来。

解思看着林思东一脸讨好的表情,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时只顾着吃,也没再出言讥讽。

当他们吃到尾声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马可的助理秦鹃出现在门口,非常礼貌地笑道:“解先生,请问可以麻烦您一下吗?”

解意立刻点头,赶紧拿起香巾擦了擦手,起身出去。

解思不满地咕哝:“真是的,吃个饭都吃不安生,这个马可,也真是天真幼稚得可以,只顾着自己,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林思东嘿嘿地笑了,却宽容大度地道:“他跟小意的关系不一样嘛,小意对他恩重如山,他对小意的感觉自然不同,有什么事当然是第一时间向他求援了,这只怕已经是他的本能了。”

解思听着,像是看见史前恐龙一般瞪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那一次在海南的大风波,不就是因为他吃醋吗?还没把事情弄清楚,他就嫉妒成那样。差点把解意整死,后来又几乎逼得他走绝路。现在却像转了性,忽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真是的,早干吗去了?

看着解思地目光,林思东自然明白其中之意,不由得苦笑了笑。.奇www书Qisuu网com.也不再吭声。他要早有这样的领悟,这两年也不会吃这么多苦了。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拒绝到如此地步,他才是有苦难言,却又是自食其果,就更让他心里难受了。

门外,秦鹃将解意带着走得远了点,这才略有些别扭地说:“对不起,解先生,请问您有信用卡吗?”

解意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说:“有,还有现金。您要多少?”

“不不不。”秦鹃似乎更感尴尬了,低着头。声音很轻。“只需要信用卡。”

“好。”解意以为是马可买单。结果发现没带够钱,或者钱包没带。结不了帐,于是也不去细问,赶紧从兜里拿出钱包,给了她一张信用卡。

“谢谢。”秦鹃拿着卡,离开了一会儿。

解意便等在外面,免得她一会儿进房间去还卡,又惹得林思东和解思唠叨。

很快,秦鹃就回来了,喜形于色地将卡交还给他。

解意也对她笑了笑,将卡收起,便回了包间。

等林思东把帐结了,他们走出酒楼地大门,天已经很晚了。头上是满天繁星,街边的所有大小酒楼仍是灯火通明,街边停着地汽车长龙却明显稀疏了。林思东看了看对面的街角,神情有些疑惑,问解意:“小意,对面有个人特别鬼祟,你认不认识?”

解意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果然,那边的暗影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似乎有些瑟缩,不时地原地徘徊着,一张脸偶尔会暴露在灯光下,看上去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眼里却有着阴郁地火焰。他不时抬头看着他们出来的酒楼大门,飘忽的眼神也不时地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扫过。

解意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

“哦,那我就放心了。”林思东微笑起来。“刚才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他还守在这里。你发现没有,他的眼光很不对劲。呵呵,我还以为是你的仰慕者呢解意知道林思东是海军陆战队出身,对这些可疑的现象自然比他要敏感得多,闻言也笑:“我在北京又没惹过什么人,只怕是你的麻烦吧?”

“没有没有,绝对不是。”林思东赶紧一脸正经地保证。“跟我绝对没关系。”

他们便不去管这个形迹可疑的人了。在这样地时代,总会有一些他们不能理解的怪人吧。

林思东开车将他们兄弟送回家,没再上去打扰,就径直走了。

解思对他今天的表现比较满意,便也没再跟解意罗嗦,与扑上来跟他亲热地两只狗玩了一会儿,就洗了澡睡觉。

第二天,当解意还沉睡未醒时,解思就悄悄地起身,离开了他家,开车返回上海。

此后,解意又重新恢复了过去那种安静的生活。

自从逛了一次后海,他忽然有了新地灵感,于是开始创作组画“浆声灯影”。顺着他地笔触,那些流光溢彩的一幕幕景色不断地闪现在他地脑海中,使他感到非常愉快。

几天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是马可的助理秦鹃打来的。

她非常客气地说:“解先生,马可让我往您的信用卡里存了五百万,麻烦您去查一查。”

解意微感诧异:“为什么?”

秦鹃声音缓慢,显得非常诚恳:“是这样,当初您为了马可投资了两百多万,后来又把音像公司的股份无条件地全部转给了他,年年他都会有一大笔分红可拿。他想把股份还给您,您也不肯要。现在您已退出商界,不再做生意,马可对您过去的帮助十分感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请您务必笑纳。”

解意微微沉吟了一会儿,温和地问:“马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会不会出现什么困难?”

秦鹃笑了起来,低沉地道:“解先生,马可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他随便接拍几个广告,就可以收这么多钱的,完全没有问题。”

解意便没有推辞,微笑着说:“那我就收下了,麻烦您向马可转达我的谢意。”如果他收下钱就可以了结这重恩义,实在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秦鹃对他一向尊重,这时更是有礼:“不,是马可应该感谢您,解先生太客气了。”

解意笑了笑,轻轻放下电话,然后接着往画布上涂起颜色来国庆节过后半个月,亨利微笑着告诉解意,他的病已经基本痊愈,可以不必再来医院进行心理治疗了,但要继续坚持再服用一个疗程的药,然后去复查一次。

解意很开心:“谢谢。”

亨利的手势有力,含蓄地传达出他的热情:“解先生,很高兴跟你不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这是一种有太多束缚和忌讳的关系,呵呵,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普通意义上的好朋友。”

解意立刻点头:“我非常乐意。”

亨利请他继续享用茶点,这一次诊病,他例行为解意留出了一个小时,现在还有时间。

解意便悠闲地坐下,慢慢地喝着英国式红茶,愉快地与他继续讨论现代艺术的一些新风格。

等到告辞时,解意递给他一张印刷精美的素雅请柬,微笑着说:“是我的画展,在上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光临。”

新年第一天,祝各位亲亲节日快乐!心想事成!!

第三部 第10章

十一月七日是立冬的日子,被命名为“光与影”的卢芸、解意母子联合画展将于这一天在著名的上海苏荷现代艺术馆展出,展期为六天。

展出前,已有一些画界泰斗在艺术杂志上撰文,盛赞卢芸的画风艺德,同时特别提到了解意展出的这批画中所表现出的与众不同的意韵,尤其是他对光与色的瞬间捕捉和细腻通透的诠释令人大加赞赏,认为“他描绘出了超越世俗的天堂之光”。沪上几大报的文化版都对此做了报导,更有记者称,“绘画在他的笔下拥有了新的生命,那是已经进入空灵境界的色彩,令人倾倒”。因此,这个画展引起了艺术界、画商、收藏家和一些大财团的广泛关注,还未开幕便得到了众多期待。

若依解意此刻的心情,根本就不打算搞什么开幕式,直接打开门让人进来随意参观就是了,可解思哪肯理会他的这些不合理建议,要他只管画画,其他的一概不要问。解意无奈,也就不再去“多管闲事”。

等到十月底他回到上海时,已是万事俱备了。泸上艺术界和媒体对他的画作的高度评价令他很是吃惊,不由得连声谦逊,心里盘算着,索性躲在家里,干脆不去参加开幕式了。

等到正式开展的那一天,解意一直赖在床上不起来,卢芸和解衍对他这种多年未见的孩子气颇有些啼笑皆非。

解思这时已经与戴锦住在外面,闻讯后立即驱车赶来,闯进了解意的卧室。

解意刚刚才听过父母的唠叨,正拿被子蒙着头。解思一把就掀开了,凶神恶煞地喝道:“快点。起来。”

两只被解意带回来的德国牧羊犬顿时兴奋起来,也一起窜上床,咬住被子往外拉。

解意看着解思。懒洋洋地问:“我可不可以学钱钟书,让人家只看蛋。不用看下蛋的鸡了?”

解思却是不由分说:“你是钱钟书吗?你现在不过是个小画手,连画家都算不上。将来等你成了人家那样地大腕,再对英国女王摆谱不迟。快点,起来起来,否则我就用武力了。”

解意知道赖不下去了。只得起身下床,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咕哝:“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

解思在他身后得意洋洋:“嘿嘿,你应该感到庆幸,人家做梦都想要呢。”

戴锦正在帮卢芸察看着装有没有什么疏漏,闻言哈哈大笑,对解思讥讽地道:“你就吹吧,看黄浦江能不能倒流。”

解思却大言不惭:“如果是我叫它倒流,它立马会照办,河神也是很讲道理的。像我这样英明神武高大挺拔才华横溢的人,它一定会多多捧场,给足面子。”

戴锦立刻笑弯了腰。解衍和卢芸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解意沐浴完。穿着棉绒浴袍进了卧室,开始换衣服。

解思赶紧跟进去。督促着他把自己昨天拿过来地礼服穿上。

解意过去那些穿来出场面的名牌西装和礼服。现在都由解思接手了,包括那些配件。什么水晶袖扣,名牌领带、皮带,等等。他现在已经退出江湖,穿得很随意,也觉得很舒服。解思昨天便赶着拿了一套过来,叫他不要穿得太随便。

解意地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些血色,散发着珍珠一般的柔和光采。今天难得重新穿上礼服,过去的风采依旧未减。

解思看了看哥哥,觉得十分满意,呵呵笑道:“这才叫人俊画美,相映成辉。.奇#書*網收集整理.”

解意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别再吹了,我的人一般,画也一般,听见没有?”

解思缩了缩头,嘻嘻笑道:“好,我不说了。可是,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这么说地。”

解思和戴锦各开了一辆车来,解意让解思去坐戴锦的帕萨特,自己则开着宝马送父母。

解思在前面带路,两辆车穿过浦东宽敞的大道,开过壮观的南浦大桥,在密集的车流中挪到苏州河边,这才沿河而上,到达了著名的苏荷现代美术馆。

这是一个三层的大楼,外观是螺旋形,有着异乎寻常的立体美感,线条流畅,却又非常和谐。这个沪上新建的专门展出现代艺术地建筑本身,就像是一个现代派的雕塑作品。

美术馆的门厅由长廊构成,屋顶均由透明玻璃组合,使它与整个阳光世界融为一体。今日正是阳光灿烂,把门厅处地巨型画展标牌照耀得纤毫毕现。

这幅标牌的背景是解意地油画。他在500号地大画布上只画了一幅窗帘。窗帘里隐隐的是阴暗地空间,而窗帘上却模模糊糊地透射着无数微细光点,有强有弱,观者能从中大致推断出窗外那轮初升朝阳的轮廓,并能感觉到室内弥漫着的静寂和期待,心中会油然而生一种渴望,希望能拉开这幅可能本色是奶黄色的窗帘,去看看外面的绚丽霞光。

解意把这幅画命名为《日出》。

在几天前解思搞的一个小规模的内部预展中,许多画坛泰斗和文化名记都对这幅作品大加赞扬,尤其是上海画院的一些老画家,纷纷向卢芸恭喜,说她不但后继有人,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实在是可喜可贺。

卢芸和解衍都是喜不自胜,并不只是因为儿子在画艺上的出类拔萃,而更多的却是因为他的病痊愈了,心情恢复过来,精神好了很多,这才是身为父母最高兴的事。

预展那天,解意刚刚回到上海,却每天都到郦婷家里逗她的小女儿玩,坚决不肯出席,因此并没有看到那种名家云集。交口称赞的盛况。

看着郦婷和保姆将小小婴孩捧在水盆里洗澡,小孩子兴奋地舞动四肢,弄得水花四处飞溅。他便笑得很开心。

郦婷趁机勒索:“别光顾着乐,给你小侄女画几幅像。”

解意一口答应:“好啊。等过几天空下来,我就给她画。”

为了这个画展,郦婷和张唯勤也是跑前跑后的,帮了很多忙。他们都希望解意能有个新地开始,至少可以从中得到真正的快乐。

今年的上海气候怡人。现在已是深秋了,行在路上,有金黄地秋叶随着轻风飞舞,而阳光和煦,竟是温暖如春,只有夜里才会有一丝丝的凉意。

这天清晨,淡淡地冷空气掠过申城,引致大雾弥漫。浓雾中,却有一轮通红的朝阳在东方天际喷礴而出。景象特别壮丽。艳丽的霞光穿透白雾,很快便扫荡了雾霭。当解意他们的车驶到美术馆门前时,朗朗的睛空又出现在他们头顶。

颜色沉郁斑驳。用文化石镶嵌表面地美术馆大楼在阳光下显得有种极特别的艺术魅力,门前喜气洋洋。已准备好了剪彩用的红地毯。还有音响,似乎还有人在开幕式上讲话。

解意下了车。立即有一群穿着大红丝绒旗袍的美女笑着上前来,给他襟前别了漂亮的礼花,然后引导他进馆休息。

因为交通拥挤,他们只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一见到他们,便立刻笑着起身,上前来热情寒暄。解意都不大认识这些画坛中人,只有平时跟卢芸关系较好的几个老画家他是认识的,其他的都是陌生面孔。卢芸带着他,一一跟他介绍。双方听了,便会露出喜悦的笑脸,互道仰慕。

其实这些应酬跟商界没什么分别,解意温和地微笑,谦恭地倾听,偶尔对别人地夸奖逊谢一番。与那些平时散漫惯了的艺术界人士相比,他的姿态特别漂亮,动作特别优雅,骨子里似乎有种与生俱来地高贵,脸上的微笑犹如阳光,醇和地声音说着恰如其分地话,让人如沐春风。

一圈招呼打下来,年轻人几乎都对他着了迷,上了岁数的人则对他满是欣赏,相对地,对他画作的评价又在脑中自动提升了一大步。

当开幕式开始时,被邀的宾客都到了。解意在社会名流的圈子里看到了林思东、程远、路飞、亨利,他们每个人都对他含笑点头,示意他先招呼生客即可,不用专门去应酬他们。解意也便点头微笑,就没过去。接着,他也看到了戴曦、戴伦,却只是犹豫着微微对他们颌首致意,完全没有靠近他们的打算。

几个有名的德高望重的老画家都讲了话,高度评价了卢芸和解意的画。因为展出的作品还有以前他们母子合作的一批画,他们对这种将中西传统绘画技法完美地融于一体的做法大加赞赏。

等他们讲完,剪了彩,开幕式便算是顺利结束,解思欢迎各位来宾自由参观。

他们作品的展区在二楼西区,粗糙的文化石墙面上挂着一幅幅装裱得十分精致的国画和西画,灯光非常柔和,十分讲究地烘托出了作品的气氛。

每幅画的左下角都贴着一张不是很显眼的小纸片,红色代表已经售出,绿色代表尚未有买家,橙色代表非卖品。有许多懂行的人都敏锐地发现,已经有一大半作品都贴上了红色的标签,有几幅特别优秀的则是橙色标签,贴着绿色标签的不但本来就少,而且开幕不一会儿就陆续有工作人员过来换上了红色。对此,画家们心里还是挺羡慕的,尤其是年轻画家,看向解意的眼光充满了狂热的景仰。

这时,林思东、程远和路飞才走过来,笑着跟解意说“恭喜”。

解意笑得很愉快:“我们是老朋友,就不必说这些场面上的话了。”

“就是,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思东马上说。“小意,你那几幅非卖品,可不可以友情出让?多少钱都没关系,我都想买。尤其是那幅《日出》和你的自画像。”

路飞淡淡一笑:“林董总是知道如何先下手为强,也留点好东西给别人啊。”

原来,解意当初画自画像时。总共画了两幅,一幅是林思东上次拿走的坐着的像。还有一幅是站着的。

这幅画上地解意穿着简单的雪白衬衫和米色衣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的脸只有一个侧面,却与正面有着同样地精致轮廓,隐隐地浮动着不自觉的脆弱。眼中却是平静地孤寂,从窗外扑进来的明亮光线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发光体,照亮着周围的空间。

解意知道有不少人都通过各种渠道向解思表示过,愿意出重金购买这幅画,但他的回答是“不卖”,态度非常坚决。

解思现在也在业余时间做母亲和哥哥的经纪人,代理他们作品地出售事宜。对于这幅画,他们全家人同样爱不释手。因此解意说“不卖”,他们父母固然举双手赞成,就连戴锦都跟着强调:“对。就是不卖。”现在,林思东又提起此事。解意也仍然只是微笑着摇头。

程远听着路飞轻描淡写的说话。再看解意明确表示不卖,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林思东一下:“哎,老林,我说你也不能太贪心了。我在你那里可是已经看到过小意的一幅自画像,你总不能两幅珍品一起要吧?做人要厚道,也得把机会让给别人一些嘛。”

林思东貌似忠厚地呵呵一笑:“有些事可不能礼让三先,反正,如果小意不愿意卖,我绝不会去勉强,如果他要卖,那我肯定会全力争夺,绝不放手。”

解意听了,只是温和地笑,完全没有去理会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现在,路飞的气质已提升了很多,完全不是当初做解意的助理时那样的温和勤恳了,有了许多杀伐决断的气势,让人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辈。这时,他站在解意面前,对他的态度却仍是尊敬有加:“解总,你地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解意对他是特别另眼相看的,因为他在替自己照顾和保护着那个自己已经不可能再陪伴的人。他微笑着说:“路总,还是叫我名字吧,我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再是什么总了。”

路飞却无论如何叫不出来。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小解、小意、解意”等几个称呼,不由得哑然失笑,轻声说:“我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解意当然明白他地感觉,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对他了解地微微一笑。

程远在一边拍了拍林思东:“小意画的那组《浆声灯影》,我知道是你定购了,你地手也太狠了,买得那么快。哎,能不能打个商量?看在我们多年交情地份上,你就让给我吧?”

“你别做梦了,谁叫你脑筋迟钝,手脚太慢?”林思东颇感得意地连连摇头。“我们正在北京兴建一个五星级的欢乐酒店,这组画实在是与我们地主题非常相配。而且,这可是我们同游后海之后小意创作的,太有纪念意义了,想要我让给你?你先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再说。”

“老林,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程远嘻嘻哈哈地笑。“不过,这次我就让了你,谁叫我们是老朋友呢?只是,下次你可得让我。”

“小意的画不是还没卖完吗?你赶紧出手抢啊。”林思东很是不屑地挥了一下手,不去理他程远拉着他原地转了一圈,指着展厅里的画说:“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除了非卖品外,还有哪一幅没有买主?我是抢购了几幅,但都是小尺寸,根本不过瘾。没办法,只好等下次小意再开画展,我非得狠狠地提前出手不可。”

林思东更加得意:“那好啊,下次咱们比比,看谁更加快、准、狠。”程远转头瞧着匆匆来去,忙碌不堪的解思,不解地嘀咕:“老林,你说还有谁会像你这么穷凶极恶,还没正式开展,就已经付出大笔银子,把画全都买走了?”

林思东瞄了一眼沉稳冷静,微笑不语的路飞,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猜不出来,只怕得问那个伶牙俐齿的解大律师了。”

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谈论,解意实在是忍不住,脸上一直带着愉快开朗的笑容。

第三部 第11章

戴曦在展厅里慢慢地走着,仔细地看着解意的每一幅画,尤其是那幅自画像,他在前面站了很久很久。看着画中人挺拔的身姿,看着他俊朗的眉梢眼角之间那一丝寂寥和无奈,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想到他们的初次相见,在他咄咄逼人的激烈言词之下,他的脸上也曾经流露出这样隐忍的无奈,可是,无论他处于怎样的下风,整个人都仍然是如此的光彩照人,有着高不可攀的优雅的骄傲。

也就是那一天,在北美冬日的斜阳里,在寒冷的风中,他爱上了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人,爱上了他眼中稍纵即逝的那一缕脆弱,爱上了他面对自己家人时的那种温柔,爱上了他在现实中挺身而出时的刚毅坚强,也爱上了他遭遇灭顶之灾时的平静无波的地方,五官精致的脸容更显柔和,看上去却比过去的年龄还要小,竟然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他一直温和地看着围在他身前的那三个男人,脸上有着亲切明朗的笑容,很明显,他们的交情很深。

戴曦认得那三个人,高大健硕的林思东是欢乐集团的董事长,英俊潇洒的程远是远大装饰集团的掌门人,而沉稳练达的路飞更是厉害,过去是大能集团的董事长特别助理,最近刚刚出任永基地产的总裁。这三个人的动向,只怕足以影响中国股市。

不过,这些他都不惧,最让他心悸的却是从那三个人身上溢出的浓重的怜惜和保护欲。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也无法忽略这三个人地眼睛中流露出的对解意的爱护和亲昵。而解意地身体语言十分放松。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靠近。这令他更加妒忌。

他猛地转过头,不想再看这一幕刺眼地情景。

戴伦是跟他一起来的,却没有他这样的耐心。他快速在展厅里转了一圈。便跑去帮解思和戴锦。

磨着他们想买“非卖品”的人非常多,听到解思和戴锦反复道歉。声明“不卖”之后,又缠着他们下订单,要买解意以后的作品。

卢芸和解意合作地画也是一样,好些画商对这种风格十分奇特的中西合璧的画作非常感兴趣,几位海外的画商专门提出。希望全部收购他们以后的这一类画作。

接着,卢芸的画也全部卖完。她是沪上著名的女画家,求画的人很多,这时也是门庭若市。

解思不断地解释,登记,又跑去指挥工作人员,不一会儿便觉得热,几乎想脱掉外套,甩开膀子大干。只是顾着礼仪,勉强忍耐着。

无论商人多么有钱,对真正的艺术家也是肃然起敬地。戴伦虽然不务正业。却仍是出身书香门第,这时悄声对戴锦说:“艾丽斯。你看你婆婆和大伯都这么才华横溢。你是不是太像只丑小鸭了?有没有压力啊?”

戴锦身穿浅粉色套装,长发披肩。脸上薄施脂粉,更显美丽出众,闻言爽朗地笑道:“完全没有,我为此深感骄傲。”

戴伦看了一眼远处的解意,笑嘻嘻地说:“丹尼斯真是个无与伦比的妙人啊,可惜……”

“你别信口胡说。”戴锦瞪他一眼,轻声警告。“有什么可惜地?他有选择感情的自由,没什么好议论地。”

“当然当然。”戴伦嘻皮笑脸地道。“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地: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地权利。”这段话,他是用纯正的美式英语朗读出来的。

解思办完事,又急急地走回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安迪,你背《独立宣言》干什么?”

戴锦哼道:“你别理他,还不是穷极无聊。.奇∨書∨網.”

解思笑容可掬地说:“既然如此,下次来帮我搬画。”

“可以啊。”戴伦满不在乎地点头。“能帮丹尼斯和伯母搬画,那是我的容幸。”

戴锦看了他一眼:“二哥,这次大哥力保你出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你也好好表现一下,可别搞砸了。如果你没做好,那不但是大哥,我和爸妈也都跟着你一起丢脸。”

戴伦赶紧拿眼睛在场内乱瞄,待看到站在画前一脸沉郁的戴曦时,不由得脖子微微一缩,半晌才笑道:“那是肯定的,艾丽斯,你也别小看我,我要真的做起事来,还是有分寸的。”

戴锦亲热地对他一笑:“那当然,我只是提醒一下,希望你也能够为大哥分点忧。你看他最近一年来累得那样,人瘦了不说,性格也越发地沉默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女朋友都没时间找,有你分点担子,也好让他腾点时间相个亲什么的。”“相亲?”戴伦差点哈哈大笑。“你可千万别在大哥面前提起这两个字,否则性命堪虞。”

戴锦听了,也是忍不住吃吃地笑。

解思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还兴这个?这种婚姻方式也太古老了吧?”

“没办法。”戴锦笑着看向他。“大哥在这方面一直没动静,虽然是作风严谨,从来没有绯闻,令家族的元老们很满意,可戴家后继无人又让他们着急。我二哥是混世魔王,绝不肯听凭他们安排的,所以只好打我大哥的主意,想要他与某些世家联姻,无论是新加坡本地,还是马来西亚、香港、台湾的豪门千金都可以,这样不但戴家会有后代,又可以扩大戴氏在亚洲的影响,也算是一举两得嘛。”

解思耸了耸肩。他对功利性婚姻一向不赞成,不过那是人家的自由,他也管不着。当然不会对此做任何评价。

戴伦毫无礼仪可言,悠闲地靠着墙,轻松自在地道:“小妹。我们打个赌,我赌大哥肯定不会听爷爷的话去相亲的。”

戴锦嘻嘻笑道:“我也赌大哥不会去。”

解思回头瞧了一眼冷着一张脸地戴曦。不由得点头:“我也赌他不会做听话的牵线木偶。”

戴曦其实长得很秀气,微褐的皮肤,深刻地五官,黑发微卷,身材匀称谐调。看上去有点马来人的血统,配着高贵地气质,衬着名牌服饰,很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偏偏他永远都是浑身冰冷,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峻威严,结果就没人敢往他身边靠了。中午,所有嘉宾都应邀到了浦东戴氏财团旗下的星辰酒店赴宴。

这个豪华的江南庭园式酒店还未正式营业,但一切显然已经就序。宽敞地中餐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场面显得堂皇而风雅。戴氏财团在上海主要是从事酒店业,由戴伦负责,他也卯足了劲要把工作做好。这时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这种社交宴会的时间持续得很长。觥筹交错之间。大家互相说着客套捧场的话。解意礼貌地笑着,与左右的记者应酬着。渐渐的脸上有了一丝倦意。

这次来采访的记者都是跑文化口的,问的问题基本上都很专业,没有涉及个人隐私。虽然他们都知道解意一年多前与马可闹出的那个特大新闻,但他现在地身份是画家了,即使有不同于常人的性向,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况且马可早已跟他分手,这也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没人会提出这件事来自讨没趣。

中途地时候,有位西装革履的餐厅经理过来,非常客气地俯身,悄悄对解意说道:“解先生,外面有客人找您。”

解意便对两旁地人微微一笑,起身离去。那位经理将他带到电梯,然后陪他上了顶楼,将他一直引到总统套房中,打开门请他进去,这才礼貌地轻轻关上门离开。

进门处是个极大地门厅,再进去又是极为宽敞的客厅,两边都有楼梯呈弧形上到二楼,正对着是落地玻璃门,外面有个极为茂盛地空中花园,里面尽是珍贵的花和绿色植物,衬着蓝天白云,令人心旷神怡。解意缓步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站在玻璃门边的戴曦。他停住了脚步。

戴曦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丹尼斯,我看你太累了,特意让你上来休息一下的,坐一会儿好吗?”

解意看着他那缕极为珍稀的笑意,听他不是敬而远之地称呼自己“解先生”,却亲昵地叫自己的英文名字,不由得感到疑惑,不知他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做出这种事来?他平静地瞧着那个气势凌人的贵公子,站在那里没动。

戴曦向他走过去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非常诚恳:“丹尼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解意听到这话,顿时神情缓和了许多。他慢慢地走下台阶,进了客厅,坐到宽大的沙发上,对戴曦温和地笑道:“戴先生言重了,我们之间素无瓜葛,哪里谈得上道歉这么严重?”

戴曦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对他微微欠了欠身:“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瑞恩。”

解意微一犹豫,便大方地笑了:“好,瑞恩。”

戴曦脸上那丝笑意渐渐变浓,显得非常愉快:“丹尼斯,我要为我初次见面时对你极不礼貌的态度诚恳道歉,请务必接受我的歉意。”说着,他向解意伸过手去。

解意很是豁达,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与他重重地握了握,这才放开,笑道:“你不用介怀,遇到那样的事,有那种反应也很正常,如果事情涉及到我弟弟,说不定我会比你更急,更不客气。”

戴曦却深深地叹了口气:“丹尼斯,你不用安慰我。我相信如果我们换个位置的话,你处理起来会比我有理智得多,也温和得多。这一年多来,我每次一想起那天的事情。就坐立不安。虽说在商场上,我对竞争对手一向不会手软,但出口伤人的事我还从来没有做过。你让我……失去了理智。”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解意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微感不安。只得温和地含糊其词:“如果是我扰乱了你地心神,那我实在是很抱歉。关于那天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也接受了你地歉意。以后就不用再提了,你也忘了吧。”

戴曦转头看向外面生机盎然的花树,神思有些恍惚。他苦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地低语:“要能忘了就好了。”

解意心里大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始终带着一缕柔和地笑意,缓缓地说:“也不必太过挂怀。秋月春风年年有,何必斯人独憔悴?不如放开心怀……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戴曦转头看向他。眼中晶光四射,轻声道:“是啊,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解意知道新加坡的不少华人都有深厚的中文底子,尤其是那种树大根深的豪门世家。对中国古典文化十分讲究继承和发扬。因而听到自幼接受西方教育的戴曦忽然念出古诗来,倒也并不吃惊。只不过。这两句诗中地含意,却让他一时无言以对。急切之间,他忍不住微微侧过脸去,避开那双灼灼的眼睛,轻轻咳了一声。

戴曦却似没有看到听到他的暗示,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解意微侧的脸让他想起了那幅他的自画像,想起了他身姿中隐约透出的寂寥,不由得就心疼起来。解意比他小两岁,但当初在美国初见时,他们两人隐隐地有些针锋相对,在气势上解意半点也不输于他,还没让他觉得什么。这时再见解意,他已经卸下了用于防护的那层铠甲,显得平和豁达,却让戴曦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看着他线条柔和美好的脸部轮廓,戴曦温和地说:“你地画,非常好。”

解意听他不再暗示感情之事,暗暗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正视着他,微笑道:“谢谢。”

“不用客气,我是说的真心话。”戴曦的话轻柔,但非常认真。“我非常喜欢那幅《日出》。”

解意只是笑着,却没吭声。

戴曦略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还有那幅你地自画像。”

解意微笑,缓缓地说:“不卖。”

戴曦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不是社交应酬式地,是发自内心地快乐,这使他恒常阴郁冰冷的脸忽然变得和煦开朗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关切地说:“你地身体刚刚好,也不要太累了。依我的意思,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出去关照安迪、戴维和艾丽斯,下午的展出有他们照顾着,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再说,你和伯母的画已经全都卖出去了,也不用老守在那里。上午你呆在那儿那么久,也是什么礼节都算尽到了。你现在是画家,不再是商人,就算是有些坏脾气,别人也会理解的,顶多说你不像莫奈,只怕是要学梵高。”他笑眯眯地说到最后,已是玩笑的口吻了。

解意却是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我最喜欢的艺术家,可惜在生的时候都过得很贫穷潦倒,不得不妥协,内心深处却又非常不甘心。我比他们要幸运多了,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创作上面,我也用不着跟任何人陪笑脸,更不必向现实妥协。”

“是。”戴曦点头。“所以你会出更多的杰作。这是很多人都有的共识,也是我的期待。”

解意看着他,眼睛里隐有笑意,唇角轻扬:“我比较随意,画画也只是为了消遣,实在不是想成名成家,所以也就没有把它当成事业,也不过是随心所至,信手而为罢了,有没有杰作,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戴曦郑重地再次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就因为你没有功利心,才会出好东西。我喜欢你的画里表达出的那种意境,光明,温暖,充满向往与渴望,却又有着奇特的安宁感,每一幅都充满了超脱凡俗的宁静,仿佛时光已经停滞,人会在那一刻获得永生。”

解意看着这个成功的商人,明明是含着金匙长大的豪门阔少,现在又是享誉东南亚的大财团的掌门人,怎么会如此准确地解读出他画那些画时的心情?那一瞬间,他有着得遇知音的喜悦,却也同时浮现出理智的警告。

他看着戴曦那张俊秀的脸,看着他充满了解的通透的目光,忽然冲口而出:“那幅《日出》,我送给你。”

戴曦先是一怔,似乎不敢相信,随即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谢,谢谢,太感谢了,这真是……”

解意看着眼前这位一直咄咄逼人的年轻富豪忽然变得语无伦次,不由得开心地笑起来。

第三部 第12章

解意到底还是累了,因此没有拒绝戴曦的好意,打算在酒店里先休息一下。

不过,他不愿意在这种超豪华的地方睡觉,只觉得实在太夸张。戴曦自然不会勉强,便为他换了一个普通的单间。

解意觉得很舒服。他拉上窗帘,脱下礼服,躺在干净清爽的雪白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待到被路飞打过来的电话吵醒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解总,休息好了吗?”路飞轻声问,声音中仍是过去那种谦恭有礼。

解意微笑:“嗯,好了。”

路飞也没有多余的场面话,干净利落地说:“那我来接你好吗?请你吃晚饭。”

解意心中一动,便道:“好。”

放下电话,他走进浴室,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后穿上衣服。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穿这样贴身的礼服实在很受罪,因为必得腰板挺直了才好看,否则便成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现身说法。

他一边扣袖扣一边琢磨着出去先买身休闲服换上,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身着制服的服务生。

他手中提着一个纸袋,对解意微微一躬身,极有礼貌地说:“解先生,这是解律师拿过来的您的衣服,吩咐我们等您醒了就交给您。”

“哦,那谢谢您了。”解意立刻微笑着伸手接过。

“请别客气。”那位服务生向他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得出来,戴氏强调的向客人提供的五星级服务确实做得很到家。

等路飞走进星辰酒店的大堂,解意正坐在沙发上看当天的报纸。他穿着浅咖啡色地格子羊毛衬衫。领口敞开着,外套一件黑色羊毛衣,下面是深褐色的灯芯绒长裤。这身随意休闲的穿着令他看上去有种惊人地性感魅力。不少酒店工作人员都在偷偷地打量着他。女孩子眼中更是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倾心爱慕。

路飞微笑,急步走上前去。

解意立刻注意到他。便站起身来。

路飞非常呵护地道:“怎么样?我们走吧。”

解意什么也不问,只点了点头:“好。”

路飞没用司机,自己开着奔驰,将解意很快带到了浦江边地一幢高层电梯公寓中。解意一直没吭声,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稳步走过楼道。

路飞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房门,微笑着对解意说:“请进。”

解意从他的身边走过,踏进了窗明几净的房间中。

客厅不大,布置得简洁而温馨,一眼便能看出是单身人士居住的地方。

路飞却没有跟着进来。他一言不发,将手中地钥匙放到门边的矮柜上,然后重新锁上大门,悄然离去。

解意站在客厅当中。随即闻到一股食物的奇异香气,便寻觅而去。

厨房里,容寂一个人正在忙碌。看见解意推门进来,便笑道:“你别进来了。在外面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解意懒散地靠在门边,温和地说:“我陪你。”

容寂便不再坚持。只是对他笑了笑,便继续忙着做菜。

他们两人的态度都很闲适而亲昵,仿佛天天都在见面,日日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已经分手了一年多的样子。..

今天的菜非常丰盛,而且很考手艺。

解意坐在餐桌边,看着陆续端上来的烤扇贝配什锦色拉,日本小南瓜汤,香煎银鳕鱼,蟹肉芒果塔,铁板牛排,不由得惊奇万分。

“让我猜一猜,你以前在著名的西餐厅当过大厨?”他笑着说,脸上神情很孩子气。

容寂只是笑,拿过红酒瓶,给两人地杯中浅浅地倒了一点,温柔地对他说:“你身体不好,只喝一点点吧,意思一下。”

解意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容寂坐到他对面,举起酒杯:“来,祝贺你和令堂大人今天的画展取得圆满成功。”

解意愉快地与他碰杯,喝了口酒,这才笑道:“说得这么正式,其实你我都明白,之所以这么成功,也不过是因为我碰巧认识几个有钱的朋友,他们又很捧场而已。至于媒体,也不过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罢了。我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这就像是演戏,反正大家都做足功夫,表情逼真,一丝不苟,也就算得上圆满。”

容寂忍不住微笑:“何必这么清醒?难得糊涂,岂不是好?”

解意拿着刀叉,优雅地切着盘中地美味佳肴,顺口说:“我也就是在你这儿讲讲,在来宾和媒体面前还不是积极配合?”

容寂充满爱意地看着他,轻笑:“是,我知道,你在人前总是一等一的漂亮,永远无懈可击。”

解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将鲜香地鳕鱼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随后享受地微眯起眼睛,赞叹道:“你地手艺真是一流。”

容寂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随口说:“闲来无事,只好钻研厨艺,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解意微微一怔,随即心里轻叹,表面上却仍是满脸笑意:“嗯,果然是学业有成,等将来你退了休,可以来我家做保姆。”

容寂开心地笑出声来:“好啊,我对你提供地这份工作很感兴趣。”

解意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笑道:“将来如果混不下去了,我们可以开个餐馆,一定赚钱。”

“是啊。”容寂点头。“我去年到芬兰出差,非常喜欢那边的环境。当时就想,将来……可以和你一起到那里去生活,我们开个小餐馆。夏天是旅游季节,可以赚点钱。冬天就什么也不做,看雪,看北极光。”

解意听了,无限向往:“真是个好主意,我喜欢。”

二人画饼充饥。描绘着他们似乎已是绝无可能的美好未来,一直都在喜悦地微笑。

吃完正餐,饭后甜点是意式软芝士蛋糕,甜美不腻,入口即化。解意边吃边笑:“这么吃法,我很快就会胖的。”

“胖点好。”容寂爱惜地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变得更大更亮地眼睛,看着他尖削的下颌,情不自禁地涌起一声长叹。“你还是太瘦。真得好好养一养。你……在北京治病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好几次。”

解意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随即就明白了:“怎么不上楼来?”

“我不敢。”容寂苦涩地笑。“我怕又给你带来无法弥补地伤害。我……总是躲在车里,有时候能看到你出来。去超市买东西。有时候会跟着你去医院……就觉得很满足了。”

解意心里一酸,再也忍耐不住。起身过去,紧紧抱住他。

容寂倚在他怀里,却不停地苦笑:“我一直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可是,这一次,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解意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温柔地说:“我不再见你,只是不想让你受伤。你这半生无懈可击,我是他们攻击你地惟一把柄。我不想成为他们的武器。”

“我知道,我知道……”容寂看着曾经朝思暮想而现在近在咫尺的人,看着这张完美无暇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地光泽,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汹涌的狂潮,俯身吻了过去。

两人轻轻亲吻着,渐渐的舌尖交缠,互相感受着彼此嘴里那种红酒的馥郁、甜品的甘香。轻柔的音乐中,他们的呼吸变得炽热,拥抱得越来越紧。

容寂克制着自己,一直没有表示出进一步的要求。

解意知道他的心情,主动将他拉起来,轻声问:“卧室在哪里?”

容寂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十分犹豫,内心挣扎得很激烈。他实在不想再伤害这个自己最爱地人。

解意温和地微笑,有些戏谑地道:“你不是想就在这里吧?我可从没试过在桌上。”

容寂看着他晶莹的笑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便不再迟疑,将他拉进了卧室。

房间很宽敞,浅驼色地毯,米色大床,色调清爽而明亮。

容寂拉着解意站在床边,却只是微笑着看他,没有任何动作。

解意笑着,开始脱衣服。

容寂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欢喜,又夹杂着一丝羞赧,赶紧转头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他穿着浴袍出来,身上有着沐浴露地清香。

解意便也要往浴室去。

容寂却一把抱住他,将他压倒在床上。

解意感受着他骤然爆发出的热情,完全没有推拒。他舒展开身体,承受着身上地重量,与容寂热烈地亲吻。

容寂正当盛年,又长期坚持锻炼,身材匀称,四肢有力,一丝赘肉都没有。他伸臂搂住了解意,整个身体都充满了奔涌不息地力量。他情不自禁地紧紧贴住身下的人,感觉着那令人销魂地细腻温润。

解意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跟人有过情事,心理性疼痛也刚刚痊愈不久,容寂对他十分体贴,事前做足了准备功夫,虽是心中急不可耐,却仍是缓缓而行。

他温柔地吻着解意的眉眼、鼻梁、下颌,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双手在他身上缓缓地摩挲着,从他忍不住绷紧了的腰腹之间往下探索。

解意的气息渐渐不稳。他的头在柔软的枕上微微后扬,抬手抓着容寂的肩,急促地喘息着。

容寂陶醉在他年轻的身体和如水般荡漾不已的激情中。他的唇逐渐下滑,吻着他修长的脖颈,优美地肩窝,轻轻吮吸着挺秀的锁骨。他的一只手揽着他地腰,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分身。犹如握着一件温润地玉雕。

解意感受着他的唇往下徐徐探着,然后用舌尖轻舔着自己的乳尖。快感的浪潮瞬间袭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血液。撩拨着沉寂了许久地欲望。他的身体一阵颤栗,不由得轻轻呻吟出声。

容寂听着他低低的愉悦的声音。仿佛优美的音乐,令他心花怒放。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手底下由慢到快,细心地感受着解意逐渐升起的欲望高潮。

解意的身体在他的唇舌和双手之间迅速升温。他气喘吁吁地说:“寂……你也来……来吧……”

容寂抬起身来看着他那微微泛着红晕地脸,忍不住又吻住了他的唇。缠绵半晌。他灼热的欲望紧紧贴在解意温暖地身体上,不住地跳动着。他再也忍耐不住,双手微微用力,将解意翻过身去。

这一次,他用了KY。解意感受到了清凉与润滑,不由得暗想,这东西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容寂将自己早已贲张地欲望缓缓地送进他地身体,随即停了一停,见他并无不适的表示。这才有力地进入,一直顶到最深处。

解意伏在床上,双手紧握着枕头。忍不住低吟出声。

容寂只觉得快感地大潮向自己铺天盖地地卷来,将自己拖进深深的欲海。真没至顶。他握住了解意的腰。开始有力地抽送起来。

解意呻吟着,感受着一记一记犹如巨杵捣入般的强烈撞击。越来越猛,越来越快,每一记都将他的身体深深地撞进柔软的床垫里。酸麻的感觉沿着他的脊椎直冲上头脑,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让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所有的血液却在沸腾,喧嚣着冲向他的每一寸肌肤。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下床褥的承载,只知道身后那激烈的狂野的抽送似乎永无止境。

容寂看着他如象牙雕刻般的身体随着自己的冲撞如波浪般起伏,看着他俊秀的侧脸搁在雪白的枕头上,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下面一排长睫如安静的蝴蝶,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枕边,看着他弓形的唇微微张开,发出轻轻的呻吟,真是有着说不尽的万种风情。热血迅速涌上头顶,他只觉得要得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他放开了解意的腰,猛地俯冲下去,双手撑在他的身侧,随即腰肢狠狠前顶,沉猛有力,节奏极快。他全身滚烫,汗如雨下,全都滴落在解意细腻润泽的背上,犹如贝壳上的珍珠般,反射着星星点点的柔和灯色。

容寂已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全身心地扑向眼前那个优美的身体,任快感的狂潮裹挟着他,迅速冲向巅峰。

解意被他猛烈无比的推送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忍不住猛地咬住枕头,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高潮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们。两人同时叫出了声,随即颤抖不已,翻江倒海一般喷射出滚烫的激情。

容寂狠狠地顶向前,整个身体压下去,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久久没有松开。

解意被他箍得无法动弹,只能伏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汗津津的,快感的余韵就如电流一般,不断地上下流窜,令他们一直感到酥麻,也更加慵懒无力。

解意渐渐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唇角露出一丝愉快的微笑,几缕黑亮的头发湿漉漉地垂落下来,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有着一种颓废的美感。

容寂紧贴着他,也闭着眼,陶醉在持续未去的快乐中。

客厅中的音乐未关,一直在轻轻地重复播放着,他们在刚才火山爆发般的激烈情事中恍若未闻,现在才渐渐听到。

悠长轻柔的萨克斯似乎伴随着夜风,一丝丝地,缓缓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为了心爱的小意,为了亲爱的容哥哥,亲亲们把推荐票投给他们吧,咔咔。^^

第三部 第13章

上海的夜景璀璨夺目,就如一幅巨大的油画,浓墨重彩地将国际化的现代繁华景象渲染得淋漓尽致。

解意和容寂都洗了澡,疲倦地躺在床上。

容寂拉开落地玻璃窗前厚厚的窗帘,浦江两岸的华丽景色尽收眼底。

他们侧身躺着,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船舶的灯火在黄浦江上缓缓来去。卧室里的灯光很柔和,客厅里的音乐仍在轻轻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如泣如诉。容寂自后紧紧抱着解意,非常喜欢这种与他亲密无间的温馨感觉。

轻软的暖被下面,解意的身体微凉,却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火热的爱意从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不断涌来。他惬意地微笑着,忽然说:“那幅画,送给你。”

“真的?呵,真是太好了。”容寂圈住他的胳膊忍不住紧了紧,声音虽然仍很低沉稳重,却明显地有些激动。“我一直想要,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听路飞说,有很多人都想要,可你坚决不卖。”

“是不卖。”解意抬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声音里满是愉悦。“不卖,只送,送给你。”

容寂很感动,双手一用力,便将他压成平躺,随即伏上去,热烈地吻他,边吻边喃喃地道:“小意,小意,你为什么这么好?你应该怪我的,应该怪我的……”

解意抬手拥住他,一边回应着他一边低低地说:“不怪你,那些事又不是你的错,再说,最后你处理得也很好。对我安排得很周到。我们也学学小孩子,稍有不如意,便怪社会好了。要不就怪吃人的礼教。”

容寂听了,忍不住笑得全身轻颤。他抬头看着解意微笑着的脸。满足地叹道:“你确实全都恢复了,真好,去年那个时候,我看着你,真的很害怕。一生从来没那么怕过,真怕你会缓不过来。你要跟我分手,我也不敢挽留,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唉,普天之下,只怕没人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容寂居然还知道有个怕字。”

解意不愿再回首过去,温柔地看着他笑道:“所以我说我是你地弱点。以前你是铜墙铁壁。即使有人想咬你,就算研究个十年八年的,也找不到地方下口。可是现在,如果是有心人想攻击你。.奇∨書∨網.只怕就有了可乘之机。”

容寂笑着。那张曾经上过《时代》周刊和《财富》杂志的脸很柔和,却隐隐地流露出凌人气势。他地外表很端正。气质内敛,在人前永远是温文儒雅,从容不迫。在国际风云中,他曾经坐镇指挥过数十次大的交锋,成功击败过世界著名地跨国集团,将大能集团的业务范围迅速扩展至全球的各个角落,使之很快成为国际瞩目的超一流公司。有位被他在非洲击败的大财团地CEO曾经对媒体盛赞他“像一头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狮”。

此刻,他却是柔情似水,将从来不向任何人展示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怀里的人身上。他温和地笑着,看着轻松自如的解意,淡淡地说:“你不是我的弱点,你是我一生中的光明,是我生活里的色彩,是我惟一的爱。上次地较量,我已经以某种方势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那些有心人,如果谁敢再伤害你,我一定会全力反击,哪怕破釜沉舟,哪怕玉石俱焚,我都在所不惜。即使不动用大能集团的力量,凭我容寂一人之力,也可以联合国际上的数个大财团,集合上千亿资金做雷霆一击。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样地势力,我若豁出去了,要将他踩成齑粉,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解意拥着他线条匀称,刚劲有力地腰,心里很感动,愉快地笑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容寂吻了他一下,将他抱着更紧,在他耳边轻声说:“只是仍然要委屈你了。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组织地势力其实要好办得多,大家还是照规矩办事,容易沟通或者制止。就怕有些莫明其妙的小记者一心想要出名,没事便到处钻营,一有蛛丝马迹,便窜出来乱写乱说,纠缠不休,无论你回应不回应,他们都有办法搞成轩然大波。唉,今天我也不敢在画展上露面,怕别人又胡乱联想,旁敲侧击,捱到下午,实在想见你,只好让路飞过去接你。呵呵,想他一个堂堂地永基地产总裁,居然要客串司机,我真是很过意不去。不过,他在反跟踪反监视方面很专业,又很信得过,所以,也只好麻烦他了。”

“我知道,我都明白。”解意安慰地轻轻吻他。“谈不上委屈,我本来就不喜欢大张旗鼓,现在解甲归田,做清静散人,就更不需要江湖名誉以壮声势了。”

容寂曲肘撑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温柔地说:“我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做过什么好事,这辈子竟然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孩子。”

解意忍俊不禁:“我马上就三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

容寂笑着,探手过去,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脖颈、锁骨,放在他的肩头,缓缓地揉着,情不自禁地叹息:“不要说年龄,否则我在你面前更自卑了。小意,你长得真是好,性情也好,实在完美无暇,让人爱不释手。”

听着如此直截了当的赞美,解意微有些不好意思,调侃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讲甜言蜜语了?”

“爱上你的时候。”容寂低语着。

看着解意的笑容,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焰,伸头过去吻住了他诱人的唇。他用身体覆盖住他,双手紧紧地搂抱着,似乎想将他嵌进自己的心里去。

解意热烈地回应着他,身体已能感觉到他的火热已是蓄势待发。他无言地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腰,似乎是在发出邀请。

容寂急促地喘息着,含糊地说:“这样……就好了……小意……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我不想……弄伤你……”

解意见他忍得那么辛苦,便略带戏谑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是这么煞风景的人吧?”

容寂知他体贴自己与他相聚的不易,听着他用略带磁性的醇和嗓音说出如此诱人的话语,也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便探手拉过床头厚厚的圆形靠垫,放在他的腰下,随即托起他的腿,小心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解意久已不沾情事,身体敏感之极,随着他的缓缓推进,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

容寂停了一下,关切地问他:“怎么样?疼吗?”

解意摇了摇头:“不……不疼……很好……”他的声音很低,时断时续。

容寂凝神注视着他,在他波光流传的眼眸中竟然看到了氤氲的情欲,不由得心中狂喜。他整个身体前顶,有节奏地慢慢推撞着。

解意只觉得已经被深深埋葬的欲望之火渐渐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他的手紧紧握住床单,头朝后仰着,努力地吸着气。容寂的冲击极其有力,向后稍稍一退,随即撞了进来,狠狠地顶在他敏感的身体深处,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容寂看着他无比性感的表情,听着他销魂的呻吟,欲火更加高涨。他温柔地推撞着,急促地喘息着,激烈跳动的心咚咚地撞击着胸骨,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情不自禁地迷醉在他诱人的身体里。

解意提着精神,竟是陪了他整夜。直到东方发白,第一缕金色的曙光闪现在地平线上,容寂再次在狂热的激情中达到高潮,他才在精疲力竭中沉沉睡去。

容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到浴室中拿过来一张柔软的干毛巾,将他浑身上下密密的汗水擦拭干净,这才替他盖好被子,让他舒舒服服地睡着。

解意实在是乏透了,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觉便睡到中午,身边的容寂是什么时候起床的,他完全没有感觉。

容寂穿好衣服,收拾好昨天用过的厨房、客厅,便来到床边,蹲下身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好半天才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颊,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意,我走了,要赶去北京开会。”

解意动了动,神思朦胧地“嗯”了一声。

容寂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摸着他的额,温柔地说:“小意,这房子是我私人的,不是公司配给的,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别再住在家里,挤着你父母了。”

解意连眼睛都不想睁,只含糊地说:“好。容寂听他答应了,感到很开心:“我把全套钥匙都放在客厅的桌上了。这房子你想怎么收拾都可以,我都喜欢。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起床了,别忘了吃东西。”

解意终于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不由得微微一笑:“好。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别太拼命了。”嗯,我知道了。”容寂愉快地吻了他一下,便起身离去。

解意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扭头看了看窗外高楼林立的大都会景象,随即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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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14章

解意一直睡到傍晚,是被容寂的电话吵醒的。

容寂看他那么能睡,不由得骇笑,却也感到很安慰,略略聊了两句便吩咐他赶快去吃东西,别把胃弄坏了。

解意笑着,声音低沉柔和,连声答应。

二人此次都没料到居然还能复合,对这失而复道的感情特别珍惜。不过,他们都是成熟内敛的人,相处得极融洽,却在言语间不大直抒胸臆,很少赤裸裸地提及情感,只泛泛地说些不相干的话题,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

解意放下电话,吃了些东西,就回了家,然后跟父母说,有朋友在上海有空房,他想搬过去住,也好专心作画。

解衍和卢芸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光,都明白这个朋友让他很愉快,便觉得很欣慰,也就没有阻拦。

听说他要搬家,解思、戴锦和郦婷、张唯勤全都跑来帮忙。

其实他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从北京带回来的大批画具和书、影碟,还有就是他平时常穿的休闲类衣服,两辆轿车的后备箱便全部装完。那两只德国牧羊犬已经还给解思,他实在不适合养宠物,不想委屈了那么漂亮有灵性的动物。容寂的那套高级公寓是三室两厅的格局,一百多平米。解意基本没动里面的装修,也没动卧室和他的书房,只把另一间空着的房间改成了画室,又在空白的墙上挂了几幅自己比较满意的画,那幅大家都想争夺而他送给了容寂的自画像就挂在卧室。这样一来,这所房子便在简约中增加了许多艺术气息。

这房子价格不低,贵就贵在地段。它每间房的采光都很好。几乎都是落地玻璃,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浦江两岸,视野十分开阔。

郦婷坐在客厅地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面,啧啧赞叹:“小意。谁要说钱没用,那才是可笑的假清高。这年头,情调和享受都是要用钱买的。”

解思大笑:“郦姐姐,你这言论只适用于大城市。上海寸土寸金,自然是什么都要说到钱。真正地好风景却是在大自然里。没钱也能看到。”

郦婷白了他一眼:“小思,你长大了是吧?教训起姐姐来了。我当然是就事论事,我们现在在上海,自然就是说上海的事了。”

戴锦悠闲地喝着咖啡,附和道:“就是啊,郦姐姐,你别理他,他是人来疯。其实,每个大城市都是这样地。上海、北京是这样,纽约、东京也是如此,台北、新加坡还不是一样?”

张唯勤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他们斗嘴。

解意笑着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

张唯勤点了点头:“还行。我跟郦郦商量了,想把旁边那家生意不大好的书店盘下来。搞个艺术沙龙。专门吸引艺术家、作家、画商、出版商这一类人,我们自己也可以代理书稿和画作的买卖。”

解意微一挑眉。随即微笑:“也好啊。”

这时,郦婷已经走到厨房去关心民生问题。一看里面的设备,她不由得大叫:“小意,你这里的东西可真是齐全,中餐西餐都能做啊,你那朋友也太厉害了。”

解思也在里面查看,闻言对她笑道:“郦姐姐,你也施展施展身手,给我们做一顿。”

“这有什么难地?”郦婷立刻跃跃欲试。.[奇+書*网QISuu.cOm].“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材料?”

翻看了一会儿,郦婷和张唯勤便提出要到超市里买材料。戴锦体贴地留出空间来让他们兄弟单独说说话,也跳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解意看着他们嬉笑着出门而去,这才对解思笑道:“艾丽斯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女孩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那当然,我的眼光嘛,自然与众不同。”解思得意地摇头晃脑。“我跟她都计划好了,准备明年秋天结婚,当然还要征求双方长辈的意见。生儿育女的事情也打算顺其自然,不避,有了就生。”

解意听了,颇感欣慰:“好好好,那真是太好了。”

解思看着明亮的天光自窗外射进来,照射在他的脸上身上,使他越发显得丰采照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哥,你这个朋友……是谁啊?对你很好啊,你很喜欢他吧?”

解意第一次听弟弟问起这么具体的感情之事,一时诧异不已,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笑道:“你回国才一年多,倒是越来越没有美国人的样子了,对哥哥地隐私也打听起来。”

“嘿,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嘛。”解思满不在乎。“再说,你是我哥,我才关心的。对别人的隐私,我可半点兴趣都没有。”

解意想了想,轻声说:“是容寂。”

解思微微一惊,随即如临大敌:“哥,你怎么又跟他在一块儿了?他是个危险人物,闲人勿近地那种。你上次因为他,被害得那么惨,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这回怎么又……”

解意看着他忧急的神情,略有些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解思呆了一会儿,坚决地说:“哥,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我怕你会再受伤害。你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机器战警,承受不了那么多损伤地。万一他以后又要跟什么人决战,那你岂不是大受连累,又会被伤得体无完肤。就算你不怕,我可害怕。要是父母知道了,肯定更担

解意沉默着,一根修长地手指缓缓顺着金边细瓷咖啡杯的边沿旋转着。

解思也不再说话,却直直地盯着他,似乎要他立刻拿定主意。

解意转头看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小思,你地想法我都明白。那么。我来问你,如果此刻戴氏财团的对手展开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要全力对付他们。说不定会牵连到艾丽斯,进而会伤害到你。那你会离开她吗?”

“当然不会。”解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随即明白过来,立刻道。“哥,这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解意转眼看着他。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只是领域不一样,具体地方式不一样,性质却都是一样的。当初,我决定与他分手,从此退出江湖,只是不想伤害到他,不是为了自己。而现在,他觉得他已经足以控制局势,保护我不再受伤。所以才回来找我。我却并不怕为他再受一次伤,只要那些人不会因为我伤害到他就行。所以,有什么不一样呢?”

解思听了。沉思良久,仍是不服气:“那个容寂。除了比别人有点钱有点势有点名头。我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好。长相嘛还算端正,性格看上去死板板的。一点也不可爱。”

“你呀,一张嘴刁钻得很。”解意忍不住微笑。“其实,你看到地他也不过是众人眼里的他,是媒体介绍地他而已,戴了面具的。他也不是铁甲战士,也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只不过必须强行控制,不能表现出来而已,难道那样就不苦?他这个人……其实是很寂寞的,一直过着孤单的生活,从来不能越雷池一步。光是人前风光有什么用?你我又不是那种浅薄的人,会看那个。不过,也因为如此,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更加不可能搞什么外遇。如果以后会出现什么不可抗拒因素,那是天灾人祸,也算不得什么异常。就算是普通地正常的感情,也会出现很多不可预测的情况,还不是需要全力应付?”

解思想了想,终于释然:“好吧,哥,只要他对你好,你跟他在一起觉得快乐,那我自然也没意见。只要他对你一心一意就行,我对他没什么别的要求,也没打算借助他的财势。嘿,我们有实力,是要打真军的,那才过瘾。”

“也不是这么绝对,如果有风可借力,也不妨借一借。”解意愉快地看着雄心勃勃的弟弟。“顺风顺水总比逆水行舟来得舒服些,你不是自虐狂吧?非得自讨苦吃?”

“当然不是。”解思哈哈大笑。“我不蠢,如果有人肯拔刀相助,我也不会推辞。”

郦婷、戴锦他们提着大批东西回来时,看到的是兄弟二人愉快的笑脸。接着,他们挤在厨房里忙碌着,然后在餐桌前对着丰盛地菜肴举杯,庆祝解意在上海安家,从此开始悠闲自在的艺术家生涯。

容寂仍然很忙,国内国外满天飞,但他每天都会尽量抽时间与解意通个电话,哪怕只有短短几句闲聊,都觉得很开心。如果他在国内,总会竭尽全力地工作,好在周末赶去上海,与解意一起过上一两天温馨的家庭生活。

平常地日子里,解意大部分时间都在作画。他画上海的夜景,画白天地都市,画江南水乡地烟雨,也画高楼大厦之间悄悄盛开的一朵小花,画天边地第一缕晨曦,也画斜阳残照下的楼宇。

他的视角十分特别,感觉非常奇异,画里总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意象,令人着迷。而因为他不走商业路线,其作品流传在坊间的极少,只要一出现便立刻被人高价收购,因此物以稀为贵,迅速成了画商们趋之若鹜的珍品。

一些国内著名的艺术类刊物也开始注意到他,编辑部设在上海的新兴时尚艺术杂志《新视觉》的主编设法通过解思找到他,希望用他的作品做一个新年专辑,刊登在明年一月份的杂志上。这本居然有三百六十八页的豪华精装艺术杂志解意曾经买过几期,感觉他们品位很好,略略问过了他们的计划和稿酬,便爽快地答应了。

那位阅人无数的主编坐在郦婷的酒吧里,看着眼前这个犹如一件精美艺术品般的青年画家,不由得建议:“解老师能不能让我们拍点个人生活照或者工作照?我们想附在这个专辑前面。您的作品配上您地人,实在相映成辉,一定会更加吸引我们的读者。”坐在他旁边的助理是个年轻地女孩子。闻言使劲点头:“是啊,解老师,请您一定给我们这个机会。也让我们的读者领略一下您地个人风采。我相信,您的照片和您的画一齐登出。定会引起轰动,真不知是人如其画,还是画如其人。”她越说越激动,脸已涨得通红。

解意看着他们,微笑着说:“个人照片就算了。刊登我的画就行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还是做个普通人比较舒服。”

主编有些错愕,换了别的画家,大部分都不会拒绝他地这个提议,多好的宣传机会啊,对他们卖画有着很大帮助。那个女孩子也是十分诧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他是天外来客,不属于这个尘世。

一年半以前发生在西南的那件事情。尤其是有关方面做出的一些后续补偿,知情人一直被限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里,始终没有外泄。他们只隐约知道解意是惹上经济纠纷以致倾家荡产。一败涂地,最后彻底退出商界。却并不清楚他此时尚有着数千万的身家。

解意坐在那里。只是谦和地微笑,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主编遗憾地说:“那好吧。我们自然尊重解老师的意见。那我们就约好了,明天我派我们杂志的摄影师去您那里,为您地画拍照。”

“好。”解意爽快地点头,并把自己家的地址给了他。

主编闲闲地与他又聊了一会儿,然后要请他吃晚饭,却被他客气地婉拒了。主编也不坚持,便买了单,离去时又认真地说:“解老师,您对事物观察的角度非常奇特,如果您有什么摄影图片,也敬请赐稿。”

“好。”解意笑着答应。“现在暂时还没有,如果有地话,你们又觉得能用,那一定给你们。”

主编这才高兴地携那位恋恋不舍的助手离去。

郦婷知道解意在谈正事,一直没来打扰他们,这时见客人走了,才笑着过来,一边招呼服务生收台,一边坐下来,笑道:“小意,你看你换个行业,照样出类拔萃。唯唯就有无限感慨,说你是能者无所不能。”

解意地神情很平静,声音低沉柔和:“画画是我地老本行,算不得新行业。如果让我来经营酒吧,一定砸锅。”

“那可不见得。”郦婷瞄了一眼周围那些频频看过来的客人,尤其是年轻女子,不由得哑然失笑。“你若肯来这里站一站,那简直是生招牌,一定客似云来。”

解意忍不住摇头:“你这一条毒舌,真是跟小思有得一比。”

郦婷仰头大笑。她现在已经恢复了苗条地身段,又婚姻顺心,女儿可人,生意兴隆,心情十分愉快,性格越发开朗,容颜更是艳丽动人。

解意很为她高

郦婷看了看吧台上的钟,对他说:“时间不早了,尝尝我们这儿的牛排吧。那师傅手艺不错,我从别家高价挖过来的。”

解意随和地道:“好。”

郦婷却嗔道:“我说小意,你也别太顺着别人的心意了,人家要你做什么你都说好,当心又吃大亏。”

解意笑得更欢:“你又不是别人,再说,你的提议挺好的啊,我看不出会吃什么亏。”

郦婷笑着摇头,招手叫来服务生,让他上两份本店的招牌菜来。

正是下班时分,外面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车如流水。解意转头看着,深觉红尘万丈,却是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世界,心情十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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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15章

入冬以后,人人都是忙碌不已,尤其是商界中人,各种应酬层出不穷,简直让人疲于奔命,一时间不再有人来打扰,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解意乐得轻松,十分逍遥。

这时,中国地产节暨亚洲地产博览会以“城市精神,亚洲商机”为主题,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隆重举行。国内外各大知名地产商、世界各地众多不动产相关机构和全球著名建筑规划设计机构纷纷云集沪上,探讨项目合作,展示自身实力,展望中国地产业发展趋势,谋求迅速扩张。

解意本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商界中的这些事情完全不关心,虽然偶尔出门时看外面十分热闹,到处都是各个地产商的广告,却只是一瞥即过,几乎视而不见。不过,林思东、程远、路飞的电话却是接二连三地打来,邀约他见面,他这才知道,他过去认识的所有地产业大亨和装饰业巨头也都来到上海参展了。

这时候,郦婷的文化沙龙也已装修好,准备借这个东风正式开业。因为这个沙龙是解意友情客串,免费替她设计的,所以她投机取巧,决定打着解意的名义搞一个晚会,邀请一些名人来壮声势。

等到解意知道,邀请函已全都发出去了。听着郦婷在电话里状似耍赖,毫无诚意地负荆请罪,他实在有点啼笑皆非,只得答应届时出席,以免她难堪。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聚会,张唯勤体贴地在每张请柬上都注明“请穿休闲装”。这些人穿正装都已经穿怕了,自然很高兴。

当晚,解意到得稍早。算是尽到做主人的礼节。解思和戴锦下了班,直接就来了。他们一边帮忙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赞扬郦婷的“狡诈”。解思更是指着解意大笑。说他也太好骗了。解意只是好脾气地笑,然后请他们吃这里闻名遐迩的米勒牛排。

林思东知道能见到解意。最是心急,略略视察了一下欢乐集团在展场中地布置,便推掉一切约会,开车跑了过来。

解意见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问他:“没吃饭吧?”

林思东脱掉大衣,坐到他对面,笑着点头。

解意叫来服务生:“再来份牛排,七分熟。”

林思东顿时觉得就像回到家一样,舒服地在软椅上伸直了腿,喝一口服务生送上的热茶,看着解意说:“你现在倒是长了点肉,比过去还要好看。”语气中全是毫不掩饰地亲昵,足以令任何人误会。他却浑不在意。

解意对他的霸道脾气早已无奈兼免疫。他优雅地切着自己六分熟地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这才抬眼看向他。笑道:“男人嘛,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要气质不猥琐阴暗。就是好的。”“那也分个三六九等。极品和次品的待遇是不一样的。”林思东神情惫懒,半开玩笑地说。“生而为人。总要对得起观众,这是最起码地道德要求。”

解意笑着摇头,伸手拿起飘着一片柠檬的白水,悠闲地喝了一口,这才问他:“怎么?这次打算全面进军上海?”

“不止。.奇∨書∨網.”林思东说得轻描淡写。“我们计划四面出击。最近,全国各地的房地产价格都连连飚升,上升空间巨大,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岂不可惜?”

“嗯,你在开拓方面一向就很厉害,不愧是商界斗士。”解意微笑。“直到二八年,你会有一个大发展,大飞跃。在这方面,我看好你。”

“真的?你真的这么想?哈哈,太好了。”林思东大喜。“小意,不如你来帮我吧,帮我做规划设计或战略策划。”

解意继续吃着牛排,慢悠悠地说:“这方面我是外行,献丑不如藏拙。理智的建议是,你应该聘请口碑良好的专业公司来做。”

林思东看着吱吱作响的牛排放到自己面前,立刻操起刀叉作业起来。连着吃了几口,把饥火解决了,他才赞叹不已:“这牛排不错嘛,郦老板地经营可是越来越有水准了。”你夸奖啊。”郦婷走过来,笑吟吟地站在桌旁,真是人比花娇。

林思东看她一眼,笑容可掬地说:“郦老板,你这才是事业爱情两不误,生意女儿双丰收,真让人羡慕。”

郦婷笑得前仰后合:“林总,你这口才,啧啧啧,现在真是出口成章,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林思东嘿嘿笑道:“得,郦老板,别人这么说我还就笑纳了,可你那张嘴,那是有名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就连天上的鸟都哄得下来,我还真是甘拜下风。”

“哎,林总这话可有点诽谤地嫌疑啊。”郦婷调侃地笑道。解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斗嘴,神情很轻松。

闲聊了两句,郦婷便离开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林思东看着她地背影,略有些感慨:“她也算是聪明人,到底找到了自己地幸福。”

“是啊。”解意点点头,放下了刀叉。

林思东看着他面前的空盘子,关切地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什么?”“不用,吃得快撑着了。”解意喝了一口水,愉快地看向他。“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所以总会把它吃完。”

林思东笑着点头,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美味地牛排。

他很享受现在的气氛。解意不再抗拒他,也不再对他冷淡,或者刻意地对他保持礼貌客气,与他如老友般相处,轻松自然,令他受宠若惊,心里却也有一丝微微的酸楚。曾几何时。解意对他是那么的依赖信任,甚至完全不计较他已有家室的身份,愿意跟他一辈子。可他却愚蠢地搞砸了一切。虽然他一直在顽强地设法挽回,但依解意外柔内刚的性子。实在希望渺茫。现在,面对这个俊朗飘逸地男人,他仍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己,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哪怕知道前面等着的将是死亡,也在所不惜,只想能再拥抱他,那才死而无憾。

此时的解意又与他上次见到时有所不同,整个人晶光四射,充满了阳光地气息,开朗,愉悦,豁达。温柔,在冬季的阴霾中使人眼前一亮,如沐春风。

他知道是什么让解意变得如此动人。那让他地心里又多了几分苦涩那是爱情。

解意的生活中重新有了爱,他既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满怀醋意。看着解意没有一丝阴影的笑脸。他感慨万千。

往事如风。曾经有多少次,他想抹去解意眼底的那抹忧郁。却都无能为力,现在,解意终于摆脱旧日的累累伤痕,开始有了真正地欢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依然没有自己,这让林思东暗中郁闷不已。当年,他在自己怀中枯萎,令他心痛如绞,如今,他在为别人盛放,又让他十分难受。他苦苦思索,不知是谁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这个倔犟无比的人重新焕发生机。

天已经黑了,路飞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目光锐利,只略微一扫,便立刻看到解意,随即走过去。解意挪了一下椅子,请他坐下,笑着问:“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路飞脱下大衣,轻松地坐下。“有个饭局,应酬完了才赶过来的。”

“也不用急,当然是先做正事要紧。”解意温和地说。“今天只是朋友们随便聚聚,不是什么大事。”

“嗯,也没急,只是好久不见了,想看看你。”路飞看着他的眼光里有一丝会意的笑容,有安慰,也有感激,还有开心,竟是复杂无比,令局外人难以理解。

解意很愉快:“哪里有好久?不过一个多月而已。你是忙人,我是闲人,倒是难得有时间坐下来喝杯茶。”

“是啊。”路飞感叹不已。“我可真的很羡慕你啊。”林思东看着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心里十分不爽。不过,永基地产可不是小公司,规模与他地欢乐集团相比只大不小,他自然不能与路飞正面为敌,于是客气地笑道:“路总这次来势凶猛,让我们这些小公司人人自危。路总上任不到一年,将永基地产经营得风生水起,遍地开花,到处都有你们的项目,实在让人佩服。”路飞喝着热茶,悠然地说:“林总过奖了,你那欢乐集团如果也叫小公司,那能叫大公司的也就屈指可数了。其实我不过是勉勉强强地守业罢了,就算是有些许发扬广大,那也只是运气好,再加上司提携,下属捧场,同事合作,算不得有什么大本事,哪比得上林总?你是白手起家,单打独斗,创下这么大地家业,江湖上提起来,谁不钦佩?看什么时候林总有空,我倒是想向前辈加战友请教一二。”

“不敢不敢。”林思东看他并不反击,倒也不为己甚,态度明显缓和下来。“路总过谦了,如果有机会,大家切磋一下,互相学习,共同提高。”说到后来,已经语带调侃,表示当他是朋友了。

解意听到最后两句,不由得失笑。路飞也笑,忽然从兜里掏出两张喜帖递给他们:“林总,解总,兄弟打算春节时结婚,如果二位有空,欢迎过来喝杯喜酒。”

林思东微微一怔,立刻伸手接过来,笑道:“一定要去恭喜路兄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路兄现在地情况也差不多,大小登科一起来,真可谓双喜临门。”

解意听得忍不住笑:“思东讲起老词来一套一套地,真要说起来,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倒像是上一辈的人。”

“也差不多了。”林思东差点笑出声来。“我都快四十了,你才刚满三十岁,现在不是说十岁就是一代人吗?唉,我地思想还是有些传统的,太古老了。”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神情微微有些黯然。如果不是那种旧脑筋,他当初也不会那样残忍地伤害解意,最终自食其果,到现在都苦了三年多了,却还要继续苦下去。

解意和路飞都是聪明人,这时自然知道他为什么叹气,不约而同地都想将话题引开。解意看了喜帖上的新娘名字,微笑着说:“赵淑文,很温婉的名字,一看就是个贤慧妻子。”

路飞连连点头:“是啊,确实是的。她其实是我们家老邻居,就是那种典型的邻家女孩。她比我小很多,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几年,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我姐,实在是累了她了。她是幼儿园老师,性格是很好的,非常有耐心,很能吃苦,也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一直都很喜欢她,过去条件不成熟,就没有贸然跟她开口,现在情况有所好转,所以就决定成家了。”

解意笑容可掬地道:“听上去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恭喜你。”

“谢谢。”路飞对他微微一笑。“我姐知道后,也很欢喜,结婚的日子都是她挑的,查了好些黄历。呵呵,我是不信这个,不过当然是依着姐姐的意思。”

“理应如此。”解意笑着点头。

林思东不明白路飞那么郑重其事地提他姐姐干什么,但看解意附和,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气闷之余,他抬头张望了一下,见客人已经来了很多,程远也夹杂在其间谈笑风生,似乎跟某个地产商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沟通,不由得高兴起来,便跟解意说:“我去叫老程过来。”

解意对他微微点头。路飞见周围都没有了人,这才低低地道:“解总,容总最近很开心,我们这些下属都替他高兴。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肯原谅他,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对容寂始终有着无比的感激之情,每一提及,便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路飞,你言重了。”解意的声音也很轻。“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根本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他不开心,我也很难过。他快乐,我也一样。”

路飞沉默了一下,还是固执地说:“无论如何,谢谢你。”

解意只好不再吭声,微笑着喝水。

只清静了一会儿,解思便兴冲冲地过来找他,朗声道:“哥,你来,介绍你认识一个朋友。哎呀,他可真是了不起,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这样的真人。路总,你要不要来?”

路飞谨慎地问:“方便吗?”

解思笑逐颜开,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应该算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楷模。走走走,大家都学习学习。”

解意和路飞便站起身来,跟他走了过去。

第三部 第16章

在角落处围坐着好些人。一部分很明显是年轻的艺术界人士,都很前卫的样子,女孩子剃着板寸,男人则留长发,还有一部分比较成熟,像是编辑一类的知识分子,还有几个似乎是商人。他们都很专注地听中间的一个男人讲着什么。

那个男人大约有四十岁的样子,满面风霜,身着西装,里面是黑色羊毛衣,气质谦和儒雅,眼睛非常明亮,说话时声音低沉,态度从容,面带豁达的微笑,一看就知是正人君子。

解意和解思走过来,并没有打搅他,只是站在外围,听他与那些年轻人一来一往地做着问答。

解思悄悄在他耳边低语:“他叫徐音,是一个教育慈善基金会的主要负责人。我听朋友说,他原来是做生意的,公司规模还不小,忽然有一天大彻大悟,开始做起慈善事业来。他聘了一个职业经理人为他管理公司,那个人也是知识分子出身,非常传统,一丝不苟地帮他经营公司,拓展业务,然后每年都将盈利全部交给他去做善事。他这几年只专门做一件事,就是在贫困地区投资修建学校,全部免费接收残疾儿童,包括读书和吃住,还有请老师,维持学校的日常运转,都是他主持的慈善基金会出钱。除了自己公司的收益外,他还在全世界筹钱。目前支持他的还有北美和欧洲的几个慈善基金。他奋斗了八年,已经修建了五所学校,都在西部,象新疆、青海、甘肃、西藏。嘿嘿,在高寒山区修学校。那花费可不小啊。他说他还要继续做下去,终生为此奋斗不息。伟大吧?我以前只知道有外国人这么做过,还以为这在中国只是传说。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人。我真是很钦佩他。难得他募捐都募得那么优雅含蓄,从不强求。给人感觉非常好。”

解意边听边点头。待解思讲完,他才凝神听这位闻名遐迩的慈善家说话。

他正在耐心地给那些听得津津有味又不断发问的年轻人讲述今年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西藏某地修建学校地经过,道路艰险,高原反应,老师难请。还有他只收残疾儿童,不免引起当地人不满,希望他也能收健康儿童,而他不同意,因此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有个女孩子天真地问:“为什么不收健康儿童呢?”

徐音微笑着说:“我们资金有限,只能建那么大的学校,实在没有力量收健康儿童。再说,健康儿童可以稍稍辛苦一点,多走十来里地到别地地方去读书。可残疾儿童不行啊,他们走不了那样险、那么长的山路。”

“哦。”那些年轻人这才明白过来,都在点头。

解意略一思忖。轻声问解思:“我地支票在你那里,有没有带着?”

解思微微一怔。随即说:“在我包里。你等着,我去拿。”

那是解意的个人支票。他的资产一直交给解思在帮忙打理,这一年多都没有管过,他也很少用钱,信用卡里的存款已经足够应付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