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背负阳光》》 · 满座衣冠胜雪 · 2026-07-25
现在,每天早上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头脑很清醒,没有以前那种熟悉的昏沉感时,他总会自嘲地想,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和林思东过的是最正常的同居生活。早上吃了早餐,两人便各自开车去上班。中午如果没事,他们会一起找个酒楼吃饭。晚上两人常常会有应酬,不大容易碰到一起。
这天晚上,请解意去吃饭的是专门做幕墙工程的一个工程队。
每次拿工程的時候,解意都是乙方,得看甲方的脸色。等工程拿下来后,工程队就会来讨好他,这时候他就是甲方了。
无论哪一个行业,做业务的招数永远是大同小异。与所有的乙方一样,那些工程队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吃喝玩乐,一样不少,甚至会包下美女或者美少年给甲方的老板送去。不过,解意对这种事一向反感,那些工程队也就只能请他吃饭唱歌,再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这次,他们一开始与欢乐集团接触,那些平时与他们合作惯了的工程队都支起了耳朵,密切关注进展情况。当得知幕墙工程已经签给新境界,相关的工程队自然是立刻出击,通过黎云安、蒋涟他们约解意出来吃饭。
这个幕墙工程虽然不算大,可算下来,施工费怎么也不会低于五十万。再加上,他们已经进入内装修项目的终评阶段,拿下的可能性极大,谁都想搭上新境界这趟豪华列车,奔向让人垂涎欲滴的钱途。
解意对工程队请客的事一向没兴趣。应酬甲方他必须去,这没有办法,可对乙方就不必了。只是,黎云安和蒋涟却很喜欢。他们常说,难得做一回甲方,也要享受一下做甲方的滋味。这次也一样,解意本来不想去,却还是被黎云安、蒋涟和于明华连劝带哄地拉了出来。
这次请客的工程队是已经合作过两年的,大家都很熟,坐到一起便气氛热络,亲如一家。
解意淡淡地坐在那里,偶尔喝口酒,吃点海鲜,由着他们大吵大闹地划拳灌酒。这种场合他是最轻松的,在座的人都知道他平时一般不沾酒,所以也都不敢强迫他喝。
解意肯出来,一是给自己的管理人员面子,二是基本认可工程仍由他们做的一种表示。在他心里,这也是不得已的应酬,实在很厌倦。
好不容易从夕阳西下闹到灯火辉煌,一帮人才酒足菜饱,浩浩荡荡地开车直奔黄金海岸俱乐部,吵吵嚷嚷,东倒西歪地走了进去。他们都已经喝昏了头,只有黎云安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清醒的解意。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3章
张唯勤一见他们,便笑着迎上来:“解总,好久不见您光临了。这阵子忙吧?”
“是啊,有点忙。”解意笑着点头。“我是常客,你不用招呼我。你给他们安排一下吧,要找比较善良懂规矩的。他们都是好人,不常叫小姐,可别让那些老鬼欺负他们。”
站在旁边的一帮人连忙大声分辩,说他们也是玩小姐的高手,并不是“菜鸟”。解意知道喝醉的人全都不可理喻,并不理会,只叫张唯勤带他们去订好的包间,自己却独自走到吧台。
“小丁,给我一杯玛格丽塔。”他坐上吧凳,熟络地对调酒师说。
那男孩立刻殷勤地替他调好酒,放到他面前。
他一饮而尽,说:“再来一杯。”
那男孩立即又给他倒上一杯,微笑着说:“解总好久没来了。我……可不可以给您打电话?”
解意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没有办法照顾每一个人。喝完酒,他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温和地笑道:“小丁,你的手艺又进步了。我现在有点忙,改天吧。”
走上铺着厚红地毯的过道,两边都是紧闭的隔音的门,仿佛没有一个客人,只有偶尔少爷进去服务,开关门时,才会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歌声、男人女人的调笑声轰然传出。
快要走到地方时,解意忽然停下脚步,自一道微微敞开的包间门看进去。
这间包间很大,里面有许多男男女女,中间众星拱月般坐着高大壮实的林思东。
他解开了西装上的纯金纽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腕上戴着的劳力士满天星。在黯淡暧昧的灯光下,黄金与钻石都闪耀着眩目的光芒,越发显得富贵逼人。他的两边都坐了一个美丽丰满的坐台小姐,身子直往他身上蹭,而他则笑呵呵的,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解意冷笑一声,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往大门外走去。他已经没了心情,只想回去休息。
那个包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甚至根本没有看清他,只有林思东一跃而起,追了出去。
解意走到停车场,掏出车钥匙,打开了门。
林思东身高腿长,速度极快,追过来一把推上车门,双手按住他的肩,将他顶在车身上。
“听我说,别生气。”他解释。“你也知道这只是应酬,我又不喜欢女人的……”
“林总,你要做什么不必向我解释。”解意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你当然是我的领导,我肯定得向你汇报。”林思东轻声笑道。“其实那两个小姐是硬要进来的,我可没叫她们。如果我坚持不要,未免不给人家面子,你说是吧?”
“不要烦我。”解意努力想挣脱他。“我不管你的事。”
林思东用力将他搂进怀中:“好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我一会儿就走,而且再也不理那些小姐了,好不好?”
“这跟我没关系。”解意冷着脸,伸手想推开他。“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回哪个家?”他抱得更用力。
解意冷哼:“我就只有一个家。”
“是啊,你就只有一个家,那就是我跟你共同的家。”林思东哄着他。“好了,乖,听话,别闹了。我已经答应你了,绝不再理那些小姐,难道你不相信?”
“不关我的事。”解意冷冷地挣扎。
林思东赶紧认错:“好了好了,我真的错了,百分之百错了,的的确确错了,对不起还不行吗?你要现在回去也行,不过是回我们的家。我争取十二点回来,听见没有?不然我就去撬你家的门,翻你家的窗。”
解意真的火了,喝道:“放手。”
林思东见他动了真怒,便不再惹他。他笑嘻嘻地放开他,极有礼貌地替他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道:“解总,请。”
解意没理他,坐进车里,开车离去。
离此不远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如果解意是回他自己的家,那就得直走,如果是回他们同居的别墅,那就要左转。
林思东站在那里看着,直到确认解意的车在面前的十字路口是往左转的,这才高兴地转身回俱乐部。
解意没有闹无谓的意气,也怕那个混蛋当真会到他家去胡闹,便仍然回到那幢海滨别墅。
他今晚没喝太多酒,并不觉得困倦,便冲了个凉,换上睡衣,进了一楼的工作室。
他现在没心情工作,便做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炭笔,随手起着草稿。他打算画一幅小小的油画,主要是没事的时候好消遣。
等勾完轮廓,已是深夜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上楼睡觉。
刚走上楼梯,就听到门响。他过头去,便看见林思东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酒气。
解意皱了皱眉,本来不想管他,见他被沙发绊了一下,滚倒在地毯上,心又软了。
他走下楼去,将林思东拖起来,往楼上走。
林思东高大的身体倒过来靠在他身上,比平时更重。他一张脸通红,嘴里咕咕哝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解意紧皱着眉,想扶他上楼。
林思东却说清楚了两个字:“浴室。”
解意马上明白他要吐,赶紧将他扶进一楼的浴室。
林思东尚余几分理智,一手扶着墙,一手要将他推出去。他犹豫了一下,想留下来照顾他。
林思东却暴喝一声:“出去。”
解意也就不再坚持,转身走出浴室。
林思东砰地一声关上门,接着便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声,大概是林思东清醒了一些,放水洗澡。
解意便上楼去,替他拿了一件睡袍下来。
林思东在滚热的水里浸了半天,感觉到酒劲慢慢发散出来,这才舒服多了。
他擦干身体,打开门走出来。
解意把手上的睡袍递过去。
林思东接过来,一边穿一边笑,心里美滋滋的。
解意见他一个劲傻笑,不过神智倒像是清醒了,便转身上楼,懒得理他。
林思东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叫着:“小意,小意。”
他没好气地说:“干吗?”
“来扶我……一下。”他靠着楼梯拦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解意赶紧回身扶住他,费力地撑起他的身体,将他拉上楼梯,拖上二楼,丢到床上。
林思东呻吟着:“我醉了,真的醉了……唉,太遭罪了。”
解意知道醉酒的难受,只好先照顾他。他拿了一杯热水拿过来,一边递到他嘴边一边骂:“干嘛喝那么多酒?不要命啦?是不是有小姐一起哄,你就想充英雄?”
林思东大口大口把水喝完,舒服地喘着气,解释道:“也不是啦,那些人……是银行的老板。当年……我的公司……全靠他们……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当然要……好好感谢他们。……只是喝酒,不算什么……”
解意放下杯子,拉开被子替他盖上,冷冷地说:“自己酒量那么差,就别这么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平时觉得你很精明,怎么一喝起酒来就那么蠢?”
林思东被他骂得浑身舒泰,闭着眼睛笑道:“他们的酒量……哪有我好?只不过……他们的女人……也在灌我……那些小……妖精……酒量好得……吓死人……”
解意给他盖上凉被,冷笑一声:“就知道你是被女人灌醉的。哼,还跟我保证不理会那些女人,扯淡。”他转身就要走。
林思东一把拉住他的手,含混地解释着:“我是没有……理会……她们,是她们……一定要理我……我也……没有法子,不然不是……太不给……那些朋友的……面子……”
解意试图抽出手。
林思东却抓得紧紧的,轻声说:“小意,乖,听话,让我抱抱。”他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软弱和柔情。
“不。”解意不理会他的温柔。醉酒后的男人太危险,他才不会冒这个险。
林思东挣了一会儿,终于酣然入睡。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4章
这么一闹,解意已没有了睡意,便下楼去继续工作。直到凌晨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渗进来,他才感到疲倦不堪,上楼去睡了。
只睡了一会儿,朦胧中,一个重物便压到他的身上,是仍然半醉的林思东。被麻醉的神经似乎有些无法控制身体,他飘飘然地摸索着,可是手的触感已经麻木了,他想要更深的接触。
趁着浓重的酒意,他气势如虹,挥军直入,所向披靡地攻城掠地。
解意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放松,极力忍耐着他因醉酒而变得力大无穷的进攻。
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拚搏,当激烈的战事终于停止时,东方已经发白了。清脆的鸟鸣声不时响起,让人联想起沾满露珠的树叶是如何的苍翠欲滴,迎向朝阳的草丛是怎样的充满生机。
解意累得昏昏欲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推开重又呼呼大睡的林思东,翻身拿起电话。
“喂,哪位?”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挣扎与喘息而变得喑哑。
电话里响起蒋涟焦灼的大嗓门:“解总,我在丽都公寓的工地上。这里发生了火灾,你赶快来。”
解意扔下电话,火速穿上衣服,便飞奔下楼。
刚想拉开门,他忽然感到天旋地转,起自下腹的剧痛像一根长长的尖锐的刺,一直向上穿透他的身体,似乎想将他分成两半。他猝不及防,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赶忙扶住墙,他大口喘息了几下,这才振作起来,出门跳上车,飞驰而去。
林思东只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注满了轻松与满足。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喃喃地说:“小意,只有你是最好的……”
在清晨凉爽的空气里,他睡得更沉了。
解意飞车赶到丽都公寓的工地时,烈火正熊熊燃烧着。
在青灰色的天幕下,火龙翻卷,浓烟滚滚,“噼啪”声与周围人们“救人”、“救火”的吵嚷声响成一片,更加惊心动魄。
解意下了车,看了看火势,立刻向入口奔去。
蒋涟在那里拉住他,递给他一顶安全帽。
解意边戴安全帽边大声问他:“我们公司的人都安全吗?”
蒋涟也扯着嗓门回答:“小钱小孙都安全撤出来了,只有临时请的工人跑乱了,有两个人现在下落不明。”
解意一听,立刻往里面走,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先生,里面火太大,很危险,不能进去。”
这人穿着便装,一身灰尘,不知道是哪里的工作人员。
解意脸一沉:“我们公司的人在里面,我要进去看他们安不安全,你让开。”
那个年轻人一愣,不敢再拦,让开了路。
解意边往里走边问:“火势怎么起的?”
“我已经问过了。”蒋涟一边注意他的安全一边答道。“今天晚上这里停电,安居公司的几个工人点着蜡烛打牌,又吸烟,最后火头没有弄灭,点着了他们睡的席棚。今夜风大,火势一下就蔓延开。安居公司资金紧张,没按规程办事,工地上的消防设施根本是摆样子的,不出水,无法扑救。我听说,可能有几个工人烧死在里面了,救出来的也有不少伤势严重的。”
解意点头:“你刚才说我们有两个工人下落不明,你们再去找找看。人命关天,既然是我们公司请来的,我们就不能不管。”
蒋涟答应着,对他说:“解总,你务必要注意安全。”然后才跑开去。
解意站定,看着几道水龙从四面八方浇向火场,神情间非常冷静。
这里的工程刚刚做到正负零,他们能够做的只有水电安装工程,所以只派出两个技术人员带着临时请来的几个工人进了场。因为进度是跟着土建走,所以并不忙,带来的材料也不多。本来,这场火他们公司的损失肯定不大,可他担心借给安居公司的五百万会因此不能按时收回。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渐渐小下来的火势,思忖着对策。
一个多小时后,火终于熄灭了。现场一片混乱,到处是冒着青烟的黑色芦席与残垣断壁,还有躺了一地的受伤的工人在不停地用各自家乡的方言呻吟诅咒。
解意绕着工地走着,估算着这场火将给他自己以及安居公司带来的损失。
整个建筑的地上部分已基本烧毁,连带他们公司刚做好的水电的管线部分也都荡然无存。
安居公司除了需要重做建筑的地上部分外,这么多受伤工人的医药费,还有死亡工人的丧葬费、抚恤金、其亲人前来奔丧的往返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安居公司本来就已捉襟见肘,需要向解意借贷,才能够继续将工程做下去。这场火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雪上加霜。他可以肯定安居公司已经无法支持下去,而自己却不能背这个损失。
也许,可以将安居公司的这个工程买下来?他盘算着,随即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盖一幢大楼不是件小事,如果有什么差错,说不定会掉脑袋的。况且,有句话说得好,“金桥,银路,铜规划,铁建设”,搞建筑的利润并不大,事却不少。想到这里,他便不再去替安居公司伤脑筋了,只是琢磨着怎么向他们索赔。
正想着,蒋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解总,那两个工人找到了。”
解意关心地问:“怎么样?伤着没有?”
“一个摔伤了腿,一个烧伤了胳膊,伤都不重。”
解意放下心来:“好,你先送他们去省医院,我马上通知公司出纳带钱给他们办住院手续。”
蒋涟笑道:“我看他们的伤势用不着住院,只要处理一下,住在我们公司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大不了叫人每天开车送他们去医院换药。”
“不用住院最好,你去办吧。”解意笑着点头。“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养伤期间,我仍然给他们发工资,一分钱不少。”
“好。”蒋涟有几分感动。为这样的老板打工,真痛快。他迅速跑开,办理解意交待的事去了。
解意到处找安居公司的经理,想与他探讨一下关于损失与补偿的问题。可是,当看见他满脸黑灰,狼狈地被一群工人围在当中时,解意却不想落井下石,而是悄然离去了。
回到公司,解意只看到于明华,这才想起居然在事故现场没有见到黎云安。他有些不悦。出了这种大事,公司的管理人员都应该出现的,要么赶去工地,要么坐镇公司,这人倒好,居然不见人影。
于明华迎出来,关切地问:“解总,听说丽都公寓的工地失火了。”
“对,我刚从那里来。”解意看了他一眼。“你手里还有什么活?”
“玻璃幕墙的图纸已经全都设计出来,交给欢乐集团的工程部了,等着他们签字通过。内装修由你亲自设计,我这两天就没什么事了。”于明华始终保持着艺术家般的儒雅,温和地回答。“有些小工程我都叫他们做了,我没插手。也要多多训练他们一下了。”
“好。”解意点头。“丽都公寓的这场火灾很严重,我看蒋涟会忙不过来,你去那边工地看看,争取两天内将我们的损失列个详细图表出来。另外,你把黎云安找来,要他拟定索赔的条款。”
“这……”于明华书生气十足地说。“解总,我想提个不一定正确的看法。”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5章
于明华从心理到气质都仍然是个书生,提意见时往往用词谨慎,深怕伤了别人,或者惹人不愉快。
解意每次听到他这种说法就好笑,又知道他的性格,便只得忍住:“你说吧。”
“安居公司这次遇到火灾,肯定损失惨重。如果我们现在就去跟他们谈索赔的问题,是不是过于冷酷,不通人情?万一逼得他们撒手不管了,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是不是等一段时间,让他们缓过气来,再去跟他们谈?”于明华边说边小心地观察解意的表情,唯恐惹他不快。
解意很干脆地说:“这场火灾并不是天灾,而是因为他们现场的管理不善造成的,我们没有一点责任。他们给我们造成了损失,我们当然要向他们索赔。至于谈这件事的时机,我可以等几天,看看他们的情形再说。不过,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弄清我们所受的损失,不然到了谈判的时候,我们拿什么依据出来?”
“是,解总,我明白了。”于明华有些腼腆地推推眼镜。“我马上就去。”
解意赞许地点点头:“另外,你要多督促一下你们设计部新招聘进来的职员,让他们尽快摆脱在别家公司上班时养成的习惯,迅速适应我们公司的风格。”
“好。”于明华立刻答应。“我已经在这么做了。”
正说着,黎云安和杨羚相偕从电梯里出来。杨羚的神情充满了喜悦,黎云安的脸上也带了一份温和,仿佛是杨羚清纯的温柔渗入其间。
解意冷淡地看看他们,只说了一句:“小黎,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我希望你的感情不至于会影响工作。”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从来不曾听过解意当众批评的黎云安瞬时红了一张脸。他掩饰地与于明华打了个招呼,连忙放开杨羚的手,去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他的脑筋开始急速转动,分析今天解意讲话时的语气与所包含的意义。
解意重重地跌坐在大班椅里,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无力地将椅子转个圈,背对着桌子,不想去接。
电话响了三十秒后,自动切断,随即又响起来。
他仍然不接。
电话再响,再切断,又响,又切断,又响……
解意终于投降了。他转身拿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里满是困乏。
电话里传出林思东的咆哮:“为什么那么久不接电话?”
解意觉得很累,闷闷地说:“我的一个工地发生了火灾,我正在处理。”
“哦?”林思东马上认真起来。“情况怎么样?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暂时还不需要。”解意温和地说。“是建筑公司的责任,他们的工人引燃了工棚。我们有两个工人受伤了,做好的水电部分也全部烧毁了。我们的损失不大,但那家公司跟我借了五百万,我有点担心这笔资金的安全。”
“他们向你借钱,有抵押吗?”林思东很关心。
“有,不过大部分是工程机械。”解意态度平和,倒是与他有商有量。“另外还有一幢联体别墅押给了我,在海甸岛。”
“哦。”林思东想了一下,对他说。“这样吧,你把那张借款合同给我传过来,我找我们公司的律师看看。五百万不是小数,怎么也得收回来。”
解意有点感动。想了想,这合同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便答应了:“好,我一会儿传给你。”
“这事交给我,我来帮你办妥,不用你伤脑筋。”林思东很高兴,重又变得嘻皮笑脸。“那你怎么报答我啊?”
解意轻轻叹口气:“我已经给了你最想得到的东西,你还想要什么报答?”
“不,你没有。”林思东的语气有点郑重。“你不过是给了我你的人。可是,对我来说,那是远远不够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解意不解,他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得到的。他淡淡地说。“为人不可太贪心。”
林思东强调:“我要你的心。这不过分吧?”
解意冷笑:“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心。”
“我不信。”林思东有点生气。
“那好,今天晚上我用刀划开胸膛,让你看看。”解意淡淡的声音里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冷酷。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思东总觉得他心里有事。无论自己做什么,他总是不开心,笑起来也都是淡淡的。林思东很喜欢他,所以也不想逼他。“别说得这么血淋淋嘛,我会害怕。”他开着玩笑,缓和了开始变僵的气氛。
解意却没有心情与他调笑。“对不起,我现在心情不好。等晚上回去,我会好好的。”他低低地说完,欲结束这次通话。
“别这么说。”林思东温柔地道。“小意,你有什么难处,我都会帮你的。我没别的心思,就只想让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解意沉默片刻,放下了电话。
林思东拉过解意睡过的枕头,抱在自己怀里。一缕恬静的薰衣草的香气传入他的鼻端,让他心醉神驰。那是解意爱用的男用香水,很配他的人,林思东非常喜欢。
小意,我会让你有心的。他眯起了眼,神情坚定。
深秋的阳光投射进来,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温暖明媚。
快到冬天了,阳光也不再炙热。他开心地闭上眼,想象着在明亮的阳光中与解意做爱的情景。
而解意却没能休息多久。他一直马不停蹄地忙到晚上,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先去看望了工人的伤势,安排他们住到公司宿舍,然后匆匆吃了一碗方便面,便与黎云安研究安居公司的借款合[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同,并商量索赔条款。
于明华和蒋涟在晚饭前回来,把损失清单报给了他。
他与三人反复商量,最后决定不再做丽都公寓的装修工程,结束这个必然会带来很多麻烦的项目。
还没最后敲定,蒋涟便接到了另一处工地的电话,告知工程验收遇到了麻烦。
他们料定是甲方工程部的几个职员故意作梗,大概是嫌工程期间给他们的好处太少吧,这时候便故意找碴,不肯签字。
他们立即赶到那里,将那几个负责验收的人带开,分别做工作,然后请他们一起去吃饭。
桌上,解意亲自向他们频频敬酒,又一人送了一个足量的红包,实在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对方一班人马终于皆大欢喜,同意第二天就通过验收。
这顿饭吃了不少时间,解意喝了很多酒,吃的东西却不多。
他觉得疲倦至极,没有一点胃口。尽管这样,他仍然振作起精神,陪着他们喝了不少酒,喝得这帮人直夸“解总真是豪爽”,最后兴尽而归,整件事方圆满解决。
解意只觉得头异常沉重,全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倦乏,冷汗从骨头里一直冒出来,心脏跳得很快,像要冲破胸骨蹦出来。
黎云安见他脸色煞白,有些担心:“解总,你喝了很多酒,不要开车了,太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解意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一点表情,黎云安的心却吓得一阵狂跳,只觉得全身如堕冰窖,冷得刺骨。
蒋涟在一旁大声说:“对啊,解总,还是黎助理送你吧。他没喝酒,开车稳当。”
“不用了,我能行。”解意微微摇了一下头,随即勉力支撑着上了车,半昏半醒地往林思东的别墅开去。
黎云安看着远去的车影,面沉如水。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6章
顺着海边向前延伸的滨海大道空阔寂静,没有什么车经过。解意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车灯照着的一切都很迷蒙,有雾气在四处飘荡。
解意忽然感到软弱无助。
茫茫世界,没有一个胸膛的温暖是他渴望的,没有一个人的等待是他期盼的。他的人生仿佛就像眼前的黑暗,无边无际地弥漫开去,笼罩着一切,没有一点光明。他不相信感情,不相信永远,不相信未来……他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面的黑夜的空气,而是来自他的内心深处,蔓延至整个身体,从脚底到发梢。
终于到了海滨别墅,他将车停在门前,熄火,却再也无力走下来。
望着相隔数米,静静伫立在黑暗中,仿若童话故事般的屋子,还有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鲜花、绿树与青草,他再也控制不住,伏到方向盘上。
林思东听到熟悉的车声来到门前止息,却久久不见解意进来。他忍不住起身打开门,一眼便看见那部熟悉的宝马停在门口,看上去特别孤独。
他走上前去,拉开车门,便见解意趴在方向盘上,身姿有着说不出的倦怠。他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肩,顿时被他不及收藏起的哀伤震撼了。
解意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眼光里却满是无助。
林思东心里涌起一阵细柔的酸疼,将他拥入怀中。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
“我累极了,累极了……”解意喃喃自语,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林思东明白他的疲倦,一边把他抱下车一边安慰道:“好了好了,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你有我,什么都别怕。来,我们去休息。”
他抱着他走进屋里,颇惊异于他的轻盈。
他是瘦多了。他想。
解意在极度的疲惫、浓重的酒意以及空腹喝酒后强烈的不适中挣扎着,整个人显得极度不安。
林思东将他放到床上,温柔地替他脱下衣服。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解意双肩与腰上的青肿和淤痕,显然都是由于激烈的啮咬和过度的搂抱所造成的。林思东惊异于自己会有如此失控的暴虐,心里很歉疚。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满身的冷汗,给他盖好被子。
解意被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不断袭来的痛苦折磨着。他翻来覆去,过度困乏的脑筋迟迟不能休息,令他无法进入睡乡。他拼命按着心动过速的胸膛和剧痛的胃,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林思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不由得心痛不已,对他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解意咬着唇摇头。忽然,他下床冲进浴室,开始干呕。他腹中并没有太多东西可以吐,因而更加难受。
林思东欲跟进去,他却一把摔上了门。
林思东只能苦笑着摇头。这是个多么倔犟的人啊。
解意吐完,打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脸上。抬头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他感到心中闷得无法抑制,不由自主地重重一拳砸向镜面。
林思东在外面听到“哗啦”一声,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大力撞门:“小意,你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解意打开门,茫然地看着他。
林思东看向已不复存在的镜子,再看看恢复了平静的解意,不知说什么才好。接着,他便发现解意的右手满是鲜血,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他一边愤怒地大吼,一边试图帮他止血。
解意有些混乱地伸手推他:“我没事,别碰我。”
林思东二话不说,用力将他的手拖到水龙头下。解意挣扎着,仍在拼命推他。林思东硬拽着他的手不断冲洗,直到把手背冲干净。
解意手背上的几个关节处均有创口,鲜红的血因着满含酒精的热量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血水映着雪白的洁具慢慢往下流,竟是艳丽夺目,令他心中的郁闷突然减轻了许多。
林思东扯下毛巾裹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房间里,按到床沿上坐着,随即跑到外面的起居室,拿进来一只小药箱。
“你别碰我。”解意的酒意依然未褪,始终试图推开他。
林思东沉声恫吓:“你再不让我给你包扎,我就把你捆起来。”
解意不理他,继续拼命推拒,欲挣开他的掌握。
鲜红的血滴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洒,墙上、地板上、床单上、两人的身上,到处都沾满了令人心惊的鲜血。
林思东又急又气又心疼,最后只得将他按到床上,用身体压住他,这才能够捉住他受伤的手。
解意不再挣扎。两天一夜未眠,又一直在奔波劳累,再被林思东折腾,体力脑力的双重透支终于征服了他。他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林思东仔细地察看了他的伤口,确认里面没有留存玻璃渣,方给他用双氧水消毒,再洒上云南白药的药粉,然后用消毒纱布替他包扎好。
收拾停当,他才松了口气,趴到解意身边,端详着他惨白至微微泛青的脸。
他怜惜地轻轻吻着那仍在沁出冷汗的额与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双眼,最后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抬眼看着他沉睡中无意间流露出的哀伤与痛苦,林思东那颗刚硬的心悸动不已。
这个标致的冷傲的人虽然夜夜睡在自己身旁,可感觉上却离自己那么遥远。他的心门一直紧闭,从来没有打开过。
醒来时他是那么坚毅,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显得这般脆弱,如盛放至即将凋零的鲜花,一缕寒夜里的微风都可能使它轻悄地萎落。
他躺下来,将昏睡的人搂入怀中,希冀着自己灼热的身体会温暖他冰冷的肌肤。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林思东似乎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努力睁开眼睛,侧耳细听。他的手机扔在外面的起居室里,一直响个不停。
他轻轻抚着怀中的人,不想起身去接。
解意的身体已经暖了过来,现在睡得很沉。
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了下来。
林思东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突然,床头的电话响了,在静夜中特别刺耳。
解意动了一下,似乎要被惊醒了。
林思东赶紧转身,伸长胳膊抓起话筒。
铃声消失,解意侧了侧身,无意识地将脸埋进旁边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怀抱里,继续昏睡。
林思东顿时觉得浑身舒坦,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连动都不想动,要让这温馨的感觉一直持续下去。
他把话筒贴在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喂。”
他没发火,能知道他这个电话号码的人非常少,若非十分要紧的事,他们绝不会在深夜打过来的。
“思东,是我。”是他的老战友文辉。从林思东的声音里,他立刻听出这边的状况,声音也很轻。“你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
林思东很高兴:“是吗?”
文辉是上海人,退役后便回到上海,在那里开了一家民事调查事务所,做的其实就是私家侦探的活儿,替人找卷款潜逃的贪污犯,帮债主找逃走的欠债人,也帮人搜集第三者或配偶搞外遇的资料,寻找离家出走或被拐卖的子女,甚至替富豪查找走失的宠物。总之,这些业务让他把在部队里学到的侦察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很赚钱。
在他的事务所工作的人大部分也都是退役军人,但林思东却要求这位老战友亲自做他委托的工作,不得假手他人。
表面看起来,这事并不复杂,也算不得机密,不过是林思东想要讨好解意,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便委托老战友调查一下解意的资料,看他到底喜欢的是什么,自己好对症下药,卓有成效地献殷勤。
这是一周前的事了,当时文辉听了后,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他们是共过生死的哥们儿,现在自是百无禁忌,对他喜欢同性的事并不觉得反常,只是为他竟然要用到自己的事务所来调查对方的喜好而感到滑稽可笑。
林思东也笑:“兄弟,哥哥这次好像是动了真情了,你也用点心,帮帮忙。”
“行。”文辉一口答应。“你小子难得动回真情,我就亲自出马,替你查查看。”
没想到,他还挺快的。林思东很感兴趣地问:“怎么样?”
文辉在电话里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轻松,更不愉快。他凝重地说:“思东,我没查出他特别喜欢什么,可我知道他最恨的是什么。这事很严重,我得当面告诉你,电话里不好说。”
林思东一怔,脸上笑容顿敛,立刻道:“好,你马上过来。”
“我已经订了最早一班航班,六点半起飞,你到机场接我吧。”文辉仍然是军人作风,雷厉风行。
“好。”林思东与他一样,没有任何废话。
放下话筒,他搂住怀里的人,心里翻来覆去全是疑惑,再也睡不着了。
深秋的夜风中,有落花缓缓地飘落。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7章
天蒙蒙亮,林思东睡了一会儿,便悄悄起床,开车出去买了一小锅八宝粥回来,放在电饭煲里保着温,又把一瓶胃药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他到机场后不久,从上海飞来的航班便降落了。
从外表上看,文辉与林思东迥然不同,身材瘦削,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根本看不出他跟林思东一样,也是一个强悍的敢想敢干的人。
老战友见面,自然先要热烈拥抱。林思东拍了拍他的背,笑道:“看上去气色不错,最近生意很好吧?”
“还不错。”文辉也笑。“钱一多,人就要作怪。委托我们查第三者的人多得很。还有离婚的时候有一方转移财产,另一方委托帮着查的,这种活儿最近也不少。挺赚钱的,也没危险,就是觉得没劲。”
林思东好笑地摇头,一探手便从他手上抓过旅行袋。两人便往外走去。
一路上他们都没提解意的事,直到住进林思东为他订的酒店,文辉才收敛了笑容。
这是一间海景房,两人坐在窗边,可以看到窗外的花园和不远处的大海。
文辉从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一边往外拿资料一边说:“解意是地道的上海人,在上海出生,上海长大,出身书香门第,母亲是画家,父亲是工程师,弟弟解思在美国耶鲁念法律,家世背景无可挑剔。他自小跟母亲学国画,进上海美院附中后却改学西画,后来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在学校里,他一直很有名,因为才华横溢,长得又漂亮,追他的人非常多,不过据说他骨子里有股傲气,并不太理人的,大概这就是艺术家脾气吧。”
林思东看着他递过来的资料,边听边点头。
“这段时期没有太多可说的,年轻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很正常。”文辉的声音一直很平静。“解意毕业后回了上海,在一年的时间里换了好几份工作。他画过漫画,在一家日本动画公司当过结构员,在电影城做美工,进广告公司做设计。这个时期,他依然很漂亮,但气质很单纯。他心高气傲,始终不肯向现实低头,不过,老舍的骆驼祥子说过,与众不同是行不通的。”说到这里,文辉微微一笑。
解意的这段经历并无什么资料,但林思东能够想象。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有书生气,很单纯,也许会因受挫而沮丧,不过到底年轻,很快就会振作起来,换家单位接着干。他想着解意那时候的可爱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文辉接着拿出一份资料来,笑容便没有了。
“毕业一年后,他进入一家装饰公司的设计部工作。在这里,他的才华得到了充分发挥,客户非常喜欢他的独特创意和设计风格,他们公司因而拿到了不少业务。”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沉闷。“不过,这家公司当时接的都是小工程,主要是个人的家庭装修。他们老板一心想搞个大项目,好一步登天。只是,他们实在没这个实力,以前又没做过大工程,当然竞争不过那些有名的大公司。这老板不去琢磨好的东西,专想歪门邪道。也不知他怎么打听到的,有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喜欢玩男孩子,他就想办法约那小子出来谈生意,还在身边带着解意。那混蛋果然一见那孩子就直了眼,立刻什么都好商量。第二天,那小子就约了解意的老板,开门见山地提出条件,只要让自己如了愿,工程就给他们公司。”
林思东的脸一沉,抬起头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文辉把一叠资料递给他,叹了口气:“解意就这样被他老板给卖了。他让解意给那混蛋送公司资料去,给他的地址却是那小子的别墅。那小子不是一般的玩玩,他喜欢玩群交,那天找了经常在一起玩的另外四个狐朋狗友来。解意一到,就被他们五个人困住了。”
林思东的脸色变得铁青。
文辉的声音有点低沉:“其中有个人好酒贪杯,我想办法把他灌醉了,好不容易才套出话来。这小子心里一直记着那个孩子,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他们那几个混蛋都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说什么大家都要讲义气,其中一个看到了漂亮男孩,当然应该招待朋友,把人弄了来,大伙一起轮奸,那不过是游戏,就像是共同享受一场饕餮的盛宴。”
林思东握紧了拳,眼中喷出火来。
“他们折腾了他一天一夜,把他弄得昏过去好几次,后来怕出人命,这才罢手。”文辉长出一口气。“那几个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这事闹出来也不好看,解意大概是想来想去,只怕扳不倒对方,自己先要身败名裂,最后他没报警,也没再回公司,很快就离开上海,到了海南,躲到天涯海角,一切从头开始。”
林思东一拳砸到桌上:“这帮混蛋,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文辉看着他,认真地说:“思东,这孩子以前被伤得不轻,又不能跟别人讲,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能独自挺过来,实在很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待他。”
“我会的。”林思东点头。“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待他非常好。”
“这倒是。”文辉笑起来。“好了,你委托给我的工作到此结束,我这就算交货了。”
“嗯。”林思东轻轻敲着桌子,思索了半晌,对他说。“辉子,你做得很好。我再委托给你下一份工作。”
“行。”文辉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刻爽快地点头。
林思东指了指桌上的几张照片:“这几个人,一个不漏,全部抹掉。活儿要做得干净利落,尤其不能让人从中联想到小意。”
“没问题。”文辉胸有成竹。“这种事做着才过瘾,我那些弟兄最近老是帮人家捉奸,实在腻得慌,正好活动活动手脚。”
“好。”林思东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费用方面全部由我负责,你看需要多少?”
文辉想了一会儿,说道:“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估计至少得准备五十万。”
林思东马上说:“我先给你一百万,以后如果不够,你立刻告诉我,我再给你。”
“行。”文辉也不客气。
“最好能在一个月之内办妥。”林思东咬着牙。“这帮王八蛋,我真是一天都不想让他们再存在。”
“你别急,等我筹划部署一下。”文辉笑道。“我保证一个月之内办到。”
“好。”林思东立刻打电话给公司,把文辉的事务所的账号给了出纳,让她马上转一百万到上海。
中午,他请文辉吃饭,然后送他去看望在这里工作的朋友,便回了别墅。
他一直没敢打电话回来,怕解意还在睡觉,不想吵醒他。
打开门,屋里一片寂静。
他查看了一下,解意没在他的工作室。他便径直上了二楼。
起居室的桌上,电饭煲的插头已经拔掉了,他打开盖看了看,见里面的八宝粥只剩了一点,便觉得很高兴。
走进卧室,解意还在床上睡着。
林思东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车上说“我累极了,累极了……”的神情,顿时更加心疼。
他轻轻趴到床上,借着门外射进来的微光,温柔地抚摸着床上人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这么精致的干净的人,却受过那样的罪,实在太让人疼惜了。他想着,忍不住轻轻吻上去,辗转缠绵。
过了好一会儿,等他的唇微微离开,解意轻声说:“你回来了。”
林思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然闭着眼睛,脸容平静,显然身体已经不再难受,便开心地吻了吻他的唇,温柔地说:“是啊,我回来了。”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8章
屋里很静,只有不远处的海潮声隐约可辩。
林思东侧躺在解意身边,一手轻轻搂着他,一手曲肘,慢慢拨着他的头发。他没有说话,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气氛。
解意也没吭声,仍然闭着眼睛躺着。他的呼吸轻缓悠长,显然心情平静,精神很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林思东起身,拉开窗帘,推开了一扇窗。清新的空气立刻灌进来,冲散了室内的浊气。
解意深呼吸了几次,忽然说:“我昨天传给你的借款合同,你只要帮我看看,出出主意就行了,不要自己拿钱出来,拐弯抹角地给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林思东有些意外他会想起这事。昨天他的确是想这样做的,打算先拿五百万出来,通过安居公司还给解意,然后自己再慢慢去要债。不过,现在他决定尊重解意,便道:“好,我知道了。”帮他找些关系,做点工作,把钱要回来,虽然麻烦点,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解意睁开眼睛,脸上有了笑意。他拿出包着绷带的右手,侧头看向他,轻声问:“我昨天做了什么?”
林思东拿过药箱来,坐到床边,替他把绷带解开,仔细察看。那些伤口已经好多了,也没有发炎。他放了心,重新用双氧水消毒,然后倒上消炎粉,用创口贴一一包好。
解意没动,心里却有些意外。这人有时候粗糙得很,有时候又细心得厉害,真让人料想不到。
等到弄好,林思东才轻描淡写地说:“你昨天夜里在浴室里滑了一下,伸手撑上镜子,结果镜面碎了,割伤了你的手。”
“哦,我完全不记得了。”解意笑了笑,慢慢坐起来。
他没穿衣服,林思东怕他着凉,赶紧替他拿过睡衣来。
解意穿上,对他笑道:“谢谢你的粥和药,我觉得好多了,胃也不疼了。”
“跟我还客气,说什么谢?”林思东温柔地笑。“还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我去洗个澡。”解意一边说一边下床。
林思东知道他有点洁癖,很爱干净,要劝他是劝不住的,便去找了几个塑料袋来,把他的右手层层套住,然后在手腕处扎牢。
解意笑了笑,没再说“谢”,便进了浴室。
林思东这时才有空打量这间卧室。很多地方都有干涸后暗色的血滴,墙上、地上、床上、家具上,甚至电视屏幕上。墙上的还好点,他原来用的是浅驼色的涂料,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其他地方的血滴就有点刺眼了。
他赶紧找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枕套、枕巾,把原来的那套床上用品换掉,抱到楼下扔进洗衣机,再倒上洗衣粉,按下开关。
接着,他拿着浸湿的拖把上去,把地板狠狠地拖了一遍,又用抹布把家具擦拭干净,顺便还把墙上溅了血滴的地方也擦了擦,让痕迹变淡了许多,更看不出来了。
做这一切他驾轻就熟,力气又大,很快就消除了一切痕迹。
把清洁工具放回去,他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颇有几分得意,想着,我要是罪犯,一准把犯罪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肯定不会让警察发现蛛丝马迹。
解意的右手不方便,洗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有了点血色,看上去倒是神清气爽。
林思东从柜子里拿出电吹风,让他坐下,替他吹干头发。
解意看着明显被打扫过的房间,不由得笑道:“你倒是勤快得很,真让人想不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林思东说完,顺着这句话便哼起了下面的京戏唱段。“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啊啊啊——”
解意笑着喝一声彩:“好。”
林思东很开心,替他把头发吹到八成干,便关掉了电吹风。他以前上美发厅剪头发时,曾听那里的女人交流保养经验,据说吹得全干了会伤头发,最好吹个八成干就行了。他自己根本无所谓,不过解意那一头柔软的黑发实在漂亮,还是不要伤了为好。
解意起身拿过手机,见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便换上电池,开了机。
林思东很有耐心地听他打电话回公司,询问有没什么事,然后布置工作。等他说完了,林思东提议道:“我们去海边散散步好不好?”
解意住过来这么多天了,还从没到近在咫尺的海边去过,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便跟他走了出去。
这个社区是南欧风格,两人漫步在通往海边的路上,有点像是走在欧洲的小镇里。两边的别墅都是白墙红瓦,房间之间有绿色的草坪,繁华盛开的花园,偶尔有小小的池塘点缀其间。微风吹拂,淡淡的阳光轻洒下来,不远处是蔚蓝色的大海。
解意感到心旷神怡,脸上的神情很柔和,嘴角一直有一缕微笑。
林思东很高兴,忽然轻声问他:“小意,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解意笑着说:“我最大的愿望当然是挣很多钱,最想做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
林思东一怔,差点笑出声来:“这很容易办到嘛。那挣多少钱你就满意了呢?”
解意耸了耸肩:“三年前,我创办公司的时候,目标是赚一百万就退休。第二年,我还没有赚到一百万,可是仔细算了算,发现一百万根本不够支付一生的老病死,就告诉自己,赚三百万就退休。第三年,我再仔细一算,发现恐怕得赚五百万才够。现在,我觉得至少得赚一千万,后半辈子才能无忧吧。唉,人的欲望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就被欲望所控制,成为奴隶,不得自由。”
“前面的话有道理,后面的话我不同意。”林思东微笑。“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笑傲江湖?那跟欲望没关系。”
“是啊,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解意淡淡地看着前方辽阔的大海,声音低沉,平静无波。“别人飞蛾扑火,不过是很单纯地想要那些东西,求仁得仁,乐在其中。可我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清醒地沉沦,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知道他的过去,林思东一定听不懂他的这番话,可现在他却非常明白,心里不由得一阵疼惜,几乎忍不住要伸手过去搂住他。不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想解意一定不喜欢自己与他如此亲热,便控制着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大智大勇。”他微笑着说。“我是大老粗,没你那么多文化,不过,我却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时代,无论在什么地方,社会都是需要栋梁的。如果没人支撑,天就塌了,有很多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解意沉默了。良久,他笑起来,转头看向林思东:“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多,钻了牛角尖。”
“对啊,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退后一步,海阔天空。”林思东喜爱地看着他,声音很温柔。“其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家都一样。你看我,好像很风光吧,可是,规划评审的时候,环评的时候,拿地的时候,报建的时候,申请各种各样许可证的时候,还不一样要求爷爷告奶奶。面子值几个钱?面子给别人,我们只要钱。”
“说得好。”解意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林思东愉快地伸手拂了拂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以后要多笑笑,过得开心一点。”
“我会的。”解意微笑着点头,却话题一转。“对了,我刚才听我们公司的工程部经理说,你们公司的工程部已经同意我们的设计了。不过,你们指定要用飞鹰公司的型材,银波集团的玻璃。下周一,我就去西安订型材,然后到珠海订玻璃。”
“哦,好。”林思东已经知道这事。虽然不舍得与他分开,却不能开口阻止。他有自己的事业,林思东不可能要求他放弃。
解意见他一脸苦相,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思东一直见他表现得成熟稳重,现在才有点年轻人的样子,感觉非常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9章
西北的冬夜,有种深深的寂寞寥落的味道。
解意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灯火辉煌却空无一人的马路。
宽阔的路面笔直地纵横交错,华灯在路两旁忠实地亮着,却衬得夜更加冷,迥异于南方那种即使无人都洋溢着勃勃生机的意味。
五天来,他们从早到晚都在西安飞鹰公司,先与这家公司的老板谈妥了价格,然后便到他们的幕墙设计院,和那里的工程师一起,确定各类型材的规格。
晚上,解意与随他前来的于明华随便在酒店里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关上房门,他立刻脱下衣服,进浴室洗了个热腾腾的澡,然后便披上浴袍,坐到窗前。
有种多日不见的寂寞感觉又向他袭来。
天气寒冷,大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大量来自西北戈壁沙漠的沙土,如刀似箭。人们大多早早地躲进温暖的家,缩进了热热的被窝。
千年古都仿佛一座空城,似乎已经荒凉了许多年,只剩下他一个人。
此时此刻,在异乡的夜空下,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强烈地困扰着他,使他一直失眠。
忽然,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极有节奏,不紧不慢。
解意疑惑地拉紧浴袍,走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大力撞开了。解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进来的巨人抱起来扔到了床上。随着门被关上锁死,那人扑到解意身上,疯狂地吻他,两手野蛮地剥下了他的浴袍。
解意被他一连串的动作迫得喘不过气来,有些被吓住了。他拼命挣扎,极力想推开身上的人。
林思东十分喜欢这种打架似的亲热。他一把抓住解意的双手按在床上,张嘴咬住了他的唇。
那种熟悉的感觉使解意渐渐平静下来。他躺在床上,任他挟持着自己,尽情吻咬。
林思东按着他的手松开了,抬头看着,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和眉眼。
解意叹气:“你怎么总爱搞突然袭击这一套?”
“想给你个意外的惊喜。”林思东嘿嘿地笑。
“惊是惊得很了,差点吓出心脏病来。”解意微笑。“我还以为有人打劫。”
林思东笑着点头:“是啊,是打劫,不过不劫财,只劫色。”说着,他又俯头吻下去。
解意抬手揽住他,愉快地回应着他。
他来西安前的那几天,林思东对他变得十分体贴温柔,让他很诧异。
一头猛狮的温柔有种特别的魅力,很快就让他觉得很享受。
对于情感,解意的原则是“不问、不想、不说、不信”,所以对林思东由激烈转而温柔的变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异样,更不去刻意迎合,仍然是本色地生活、工作。可是,每当夜幕降临,被林思东爱惜地紧紧拥抱时,他发觉自己居然有了一点点从心底生出的快乐。那是种陌生的感觉,不同于身体的快感。
解意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细究那种快乐的意义,但是他整个人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那种浑身充斥着的冷冷的尖锐和疏离没有了,恒常淡漠着的眼眸中开始闪烁出一丝火花。
他的员工全都感觉出了他的变化,惊讶于老板不再冷漠的同时,纷纷在压力减轻后松了口气。
解意浑然不觉自己的改变,只是觉得初冬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温暖,天地万物都变成了暖色调,仿佛连风都是悦耳的音乐。
现在,林思东千里奔袭,在寂寞的寒夜里出现在他面前,令他心里十分欣喜。
林思东吻了一会儿,只觉得欲望高涨,便迅速起身,飞快地脱掉衣服,冲进浴室洗澡。
解意看着他急不可耐的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
林思东出来的时候,解意已经把身上的浴衣脱了,躺进了被窝里。雪白的被套和枕头把他衬得更像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温泽细腻,完美无瑕。
林思东立刻热血上涌,将手上的浴巾往旁边一扔,上了床便直接压到他的身上。
解意已经比较习惯他的重量了,虽然呼吸有点紧,却并不难受。他微笑着,搂住身上的人。
林思东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喃喃地说:“小意,你真漂亮。”随即吻住了他的唇。
他贪婪地吸吮着那柔软的唇,舌头伸过去,勾住他的舌尖,翻卷着,纠缠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迫不及待地一路吻下去。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他的手腕,牢牢地按在床上。解意被他制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任他的双唇细细密密地品尝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袭来的酥麻感中,他难耐地轻轻呻吟。
林思东火热的唇舌慢慢经过他的腰腹,随后停了停。他看了一会儿眼前挺秀的分身,轻声赞叹:“真漂亮。”然后便慢慢地含进嘴里。
解意的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林思东以前从没这么做过。那火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灵活的舌头逗弄着他,有节奏地吞吐,时快时慢地吮吸,让他很快就在强烈的刺激下达到高潮。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让开……快……让开……”
林思东忽然放开他,抬起头来,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解意的头脑有些昏乱,半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情欲把他的肌肤变得绯红,双腕仍然被有力地钳制住,而身体更在高潮的边缘颤抖。
林思东强硬地说:“叫我。”
解意努力挣扎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叫道:“思东?”
林思东狂喜,笑道:“好孩子。”随即又低头含住他的分身,更激烈地动作起来。
解意忍不住扭动起来,拼命想控制自己,不能射在他的嘴里。可林思东不依不饶,用尽手段,终于把他的理智撕开。解意在纷至沓来的高潮中颤抖着,呻吟着,火热的欲流喷薄而出。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林思东下床去了浴室,用水漱了口再回来。
林思东知道他有洁癖,便很顾及他的感受,把嘴里弄得干干净净的,这才去吻他。
解意全身发软,高潮的余波仍在体内荡漾。他微闭双眼,在那双大手的抚摸中轻轻呻吟。
林思东再也忍耐不住自己高涨的情欲,将他的双腿抬起,向上推去。
解意习惯性地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林思东注意到了。过去,他对自己的欲望关注较多,从来没有留意过解意的反应。可是,自从知道了他过去的那件事之后,他在性事上就很关心解意的情绪。这才发现,他每次要进入的时候,解意都会长长地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准备忍受他激烈的冲击。这个发现让他震撼不已,不由得深刻反省,下决心以后一定要顾及解意的感受,让他也在床上得到享受。
解意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并没像过去那样直接冲进来,不由得微感诧异,睁开眼睛看他在做什么。
林思东对他微微一笑,这才慢慢挺腰,缓缓地推进。
解意有五天没跟他做过了,本来以为今夜会很疼,可被他这么温柔地进入,却一点也没觉得痛,只有一波一波的酥麻随着越来越深入的胀满感而蔓延。
他急促地喘息着,在循序渐进的快感中轻轻呻吟。
林思东很欢喜,俯身紧贴着他,一边吻他一边推送。
解意紧紧环抱着他,热烈地回吻。
如果做得太温和了,林思东是到不了高潮的。他等到解意适应过来,便在他耳边问:“可以了吗?”
解意“嗯”了一声。
林思东便不再忍耐,逐渐增大力量,加快速度,追求极致的快乐。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急骤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里。快感的浪潮一波一波地席卷他们,烧红了他们的眼睛,灼热了他们的肌肤。
林思东在爆裂般的高潮中做出猛烈的穿刺。解意感觉他情欲的利剑直透过自己的腹腔,穿过胸口,横过大脑,从头顶冲出,如烟花一般炸开,在眼前绚丽地闪烁。
在以前从未到达过的巅峰,林思东意乱情迷,紧紧地拥抱着他,连声叫着:“小意,我的宝贝。”
柔和的床头灯映照着两个静止下来的身体,仿佛同时投射出两团激情的火焰。
解意闭着眼,任他粗重的身躯紧紧裹着自己。
两颗急促跳跃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视里传出清亮的女声唱出的缠绵情歌。
“海很静,冰山很高,爱在最冷中拥抱……”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0章
冬天的早晨亮得很迟,温热的被窝使人不愿醒来。
困乏的解意是被林思东弄醒的。他倦怠地闭着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思东看着他慵懒的面容,温柔地问道:“醒了?”
解意轻轻点点头,无力地一笑。他觉得有些晕眩,仿佛躺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上,轻风徐来,涟漪一波一波地荡开去,轻轻拍打着他的身躯,很舒服。
“是我吵醒你的?”林思东伸手过去,搂住他的腰。
解意摇摇头,睁开眼看看他,又闭上了。
林思东感觉得到他的疲累,便体贴地吻了吻他,轻声说:“再睡会儿吧。”
解意却已毫无睡意,只好睁开眼。
林思东见状问道:“要不然,一起去洗澡?”
“不。”解意把头埋进枕头,很干脆地答。
林思东笑起来,起身一把抱住他:“我就喜欢你这样,对我只会说‘不’。”
解意啼笑皆非:“你到底是虐待狂还是受虐狂?”
“都不是。我只为你而疯狂。”林思东笑着,不由分说,将他抱到浴室,放进浴缸。
“你干什么?”解意皱眉。
“洗个鸳鸯浴。”林思东调笑道。
解意微笑着摇头,却没说什么。
林思东打开水,温存地替他清洗。
解意便由着他侍候,只偶尔转转身子,配合一下。
林思东问他:“今天还要工作吗?”
解意点头:“嗯。”
“不陪我?”林思东微笑。“今天是周末,飞鹰公司也不休息?”
“要赶工期,哪里有什么周末?”解意轻描淡写地说。“今天上午约好了到他们销售部下订单。你也知道的,每种型材订购的数量要恰当,少了不够用就惨了,多到用不了,我要花无谓的钱。这件事很重要,我不能缺席。”
“好吧,你是事业重要嘛。”林思东宠溺地看着他。“我会一直在下面大堂的咖啡厅等你。你中午应该办好事了吧?”
“肯定能办好。”解意点头。“我们本来就已经酌斟很长时间了,今天再听听他们销售部的建议,应该很快。”
“那一办完就回来。”林思东的声音始终很温柔,没有命令,只有亲昵。“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我带你出去玩。”
“玩?”解意边穿衣服边忍不住笑。“你不办事?”
“办什么事?”林思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是出差来的?”
解意也一愣:“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林思东笑了。“我是专门过来看你的。”
“真的?那我可要受宠若惊了。”解意笑着,准备套上薄呢大衣。
“哎,你等等。”林思东过去拿起自己昨夜扔在门口的箱子。“在这里穿这种大衣,会冻病的。来,我送你件衣服。”他从箱里抽出一件皮大衣,扔给他。
解意展开,这是一件黑色的皮衣,面料是小羊皮,摸上去很柔软。他穿上,白色的毛领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精致。
“谢谢你。”他笑了笑,拿上皮包欲出门。
“别忘了我在等你。”林思东跟在他身后,搂了搂他的腰。
解意温和地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到了飞鹰公司的销售部,他尽可能快地把订单下了,然后将一百万预付款的汇票给出去,这次订货工作就算是顺利结束了。
他婉拒了销售部经理请他吃饭的提议,让于明华代表自己去,便赶回了酒店。
走进咖啡厅,他看见林思东正和一位瘦小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边。
林思东正用手机在打电话,瘦小的男人边听边笑。
他走过去,林思东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他脱下外套,刚一坐下,便感觉到旁边男人好奇的眼光。他转过头去,礼貌地向他笑了笑。
“好啊,你们母女仨一起欺负我。”林思东嘿嘿笑道。
解意一听便明白他在和谁联系,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对服务生说:“一壶炭烧咖啡。”
林思东继续在那儿闲聊着。他太太好像在说平时用于买菜的宝马太小了,想换一个奔驰。他女儿大概在抱怨作业太多,没时间打网球了。他一味地哄着。
解意听而不闻,神情淡漠地看着墙上的装饰画。浓郁的咖啡端上来后,他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得解了乏。
林思东终于放下电话,对他笑道:“来,我跟你介绍一下。他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许总。老许,这是海南新境界公司的解总。”
解意这才明白,他来这儿之前,林思东为什么坚持要他住这家酒店。他微笑着与许总握了握手。
“我叫许晋,和思东是老朋友了。”许晋笑着说。“解总来这儿之前,老林就打电话来关照过了。这几天我在外地出差,没去看您,希望解总不见怪。”
“许总太客气了。你们酒店的服务非常好,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关照,我已经很满意了。”解意礼貌地保持着笑容。
“解总以前来过西安吗?”许晋微笑着,跟他聊的是最保险的话题。
解意倒是实话实说:“七、八年前来过,是在大学里,几个同学相约暑假到敦煌去画画,路过西安。”
“哦,那西安的风景名胜,解总去看过哪些?”
“到过大小雁塔、碑林、半坡遗址、华清池、兵马俑,上过华山,其他的就没有去过了。”
“那也算来过西安了。”许晋笑着点头。“这次来,解总没出去玩玩?”
“没有,忙了一点,还没抽出空。”
林思东插言:“解总接了一个大工程,过来向飞鹰公司订货,一直忙。你看,连我来了,他也没时间陪。”
许晋会意地一笑:“解总很能干嘛。”
“不敢当。”解意微笑。“我是小公司,也不过以勤补拙罢了。”
许晋赞赏地笑道:“解总过谦了。”
林思东拍拍解意的肩,对许晋笑道:“他是个才子,就是太骄傲了,真叫人拿他没办法。”
许晋注意到他脸上流露出的宠爱,忽然没头没脑来一句:“看来,你这次是被套住了。”
“没办法。他实在太稀有了,可遇而不可求。”林思东言若有憾,其实喜之。“我只好认了。”
解意淡淡一笑,仿佛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许晋看着他通身上下洋溢着的淡泊与自信,对林思东一竖大拇指:“思东兄好本事。不过,我看很值得。比起你上次带来的那个明星,解总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什么明星?”解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故意显得有些好奇。
“都是老许多事。”林思东逃避地嘿嘿两声。“很久以前的事,我跟他早就不来往了,没什么好说的。”
解意“哦”了一声,也就不追问了。
林思东对他的宽宏大量连声道谢。
“好,总算看到有人制得住你了。”许晋笑得前仰后合。“解总,给我也介绍一个朋友吧。我不贪心,男女无所谓,有一半像你就成。”
“许总在取笑我了。”解意大方地说。“您只要站出去勾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孩子会飞身扑上来,那真是要明星有明星,要美人有美人。”
许晋哈哈大笑:“多承解总夸奖,我哪遇得到那么好的事?”
林思东很得意,笑着问解意:“今天许总请客,你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解意温和地笑道。“看许总安排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吃吃西安的饺子宴,怎么样?”许总热情地问。“一百种饺子。”
“行。”解意很干脆地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掏出了手机。
“干吗?”林思东立刻追问。
“我打个电话回海口,问一下公司里的事。”
“哦,我还以为你要打电话给你的小情人呢。”林思东戏谑地道。
解意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林思东笑嘻嘻地拉过他的手,合进自己的双手。
许晋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们在他面前耍花腔。他看得出来,林思东这次是真的动了心了。不过,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实在很独特,外表漂亮,气势优雅还在其次,那种既独立坚毅又平静安闲的气韵才是独一无二的。
趁解意打电话,没注意他们,许晋悄悄凑近林思东,笑道:“你小子真有运气,居然能遇到这样的极品。不过,就凭你那本事,能搞得定人家的心吗?难度只怕有点大吧?”
林思东嘿嘿笑着,轻声说:“难度大才好啊。要是难度不大,我还看不上呢。”
许晋很同意这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1章
解意与林思东一起在西安古朴的小街上悠闲地散着步。
他们实在是见过许多东西的,早已不会每到一地就直奔风景名胜而去了。尤其是解意,他更喜欢看当地的普通人。那种质朴的风土民情,每每使他生出莫名的感动。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充满了西北风情的小商店或者小面馆、小饭店、小杂货铺,有居民大娘聚在一起,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聊着张家长李家短。她们的衣着与手上的毛线颜色都很沉郁,映着冬日灰蒙蒙的天光,给解意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
忽然,街口转过来两个人,是一个英挺的小伙子牵着一位老太太的手,慢慢地往这边走来。那个年轻人有着一种没有被外界所污染的干净的气质,而老太太瘦小的脸上皱纹密布,表现出一种不会比现在更老的苍老。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非常温柔地呵护着,缓缓地向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向她介绍周围的景物,老太太高兴地点头。两个人都有着单纯的快乐。
两旁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纷纷绽开赞许的笑。有几个中年妇人忍不住高声问道:“大娘,好福气啊,是您儿子吧?”
老太太开心地答:“是孙子。”声音很清楚。
众人七嘴八舌:“现在像这样孝顺的孙子可是少见。”
解意嘴边噙了一缕笑意,看着他们。
林思东看看他,忽然说:“你一定也是个孝子。”
解意没说话,只是目送着他们慢慢远去。
看他神情黯然,林思东便拍了拍他的肩,带他上车,往郊外开去。
从外表上看,秦始皇陵也就是个高高的山坡,在平原上尤其显得高。冬日凛冽的寒风下,衰草萋萋,一片萧瑟。此时非年非节亦非假日,且为旅游淡季,四周视线所及没有一个人,十分静默。
向阳的山坡上,解意与林思东一前一后相靠着坐在草地上。
林思东紧抱着他的腰。解意靠在他怀里。两人默默地看着前方坎坎坷坷裸露着泥土的平原,感受到在荒芜下面蕴藏着的生命。
他们已坐了很久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说着话。
寒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使他们的脸有些苍白。林思东穿着的铁灰色呢大衣与解意的黑色皮大衣衬在一起,十分相配。
“明天你这里的工作就结束了,然后去珠海,对吧?”林思东思轻声说。“我要到北京去办点事,争取在元旦前回来。”
“好。”解意牵了牵嘴角,忽然问道。“有家的人是不是始终觉得只有家是最温暖的?”
“家这种东西,只是个责任,到底我媳妇女儿都是我林家的人,需要我照顾一生,如此而已。”林思东本能地回避这个问题。“我这次回北京,主要是想找那里的一些朋友聊聊。”
解意很聪明,一听就明白了:“怎么?想转移阵地了?”
“是啊,我在海南虽然发展得很好,但上升空间已经不大了。海南的房价与全国相比,一直偏低,当地人的消费水平也不高,怎么做利润都有限。”林思东温和的声音里透着笃定与自信。“北京的房地产现在如火如荼,房价简直是在坐火箭,急速飚升,让人没办法不眼红。所以,我打算等欢乐大厦竣工后,就将公司总部迁到北京去。首都毕竟是不一样的,离中央近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可以掉头转向,那会避免许多损失。”
解意点头:“那你是打算全面撤出海南了?”
“海南这儿会保留一个分公司,如果有项目,仍然可以做。”林思东微笑。“不过,总部要搬到北京去了。”
“是吗?”解意的眼神更淡了。“那也好。”
林思东亲了亲他:“小意,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迁到北京吧。我所有的装修工程当然都给你。有一天你做累了,就退出江湖,好好休息。放心,我养得起你。”
解意微微一笑:“好啊,届时我一定做个最称职的情人,每天除了养养狗,牵只猫出去散步,哪儿也不去。”
“你愿意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可我还不了解你吗?别用这种口气说话气我。”林思东替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紧紧拥住他。“小意,说实话,我是不会离婚的。我媳妇跟了我有十来年了。当年我当兵回来,进了一家公司打工,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候我文化不高,也看不出有什么发展前途,可她一点也没有嫌弃我。结婚的时候,我可说是一无所有,她却并没有什么怨言,就那么跟了我。她是与我共患难过来的,也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现在,我大女儿才上初中,小女儿刚刚上小学,我不想扰乱她们单纯的心。总之,这事算是我对不起你,要请你原谅。”
“确实有点难堪。不过,算了,你的家事不用说给我听。”解意豁达地笑道。“况且我是男人,也不需要什么名份。”
“小意,你别生气,好吗?”林思东柔声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其实我跟我媳妇结婚半年后就分房了。我们的两个女儿都是领养的。我媳妇坚持不肯离婚,却也很理解我。我们的婚姻早就有名无实了,不过是为了孩子维持一个家庭而已。这么多年了,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好的。现在你和我的妻子女儿一样,都是我最亲的人。”
解意的脸上却是一贯的淡泊洒脱,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天上,铅灰色的云越来越低,远远的平原尽头,巨大的落日静静地悬着,冷冷的没有一丝热量。
他们相拥着坐在越来越劲的寒风里,轻声聊着天。两人都觉得,此时此刻,坐在异乡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说着家常话,与现实隔离开,反而让他们的心很接近。
林思东轻唤:“小意。”
解意轻声答应:“什么?”
“小意,我这个人啦,心眼特别小。做我的情人,就不能再沾别的人。”林思东认真地说。“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不行。”
解意失笑:“怎么想起说这个?”
林思东叹气:“我觉得你太洒脱了,根本不像别的那些人,一心只想拴住我,时时刻刻都要跟在我身边。只有不爱我,才会有你这样的表现。”
解意微微摇头:“你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资格管你?”
“别这么想。你是我的爱人,当然可以管我。”林思东很认真。“我也要管你。我真的心眼特别小。”
解意忍不住好笑:“可是我要做工程,谈生意,跟客户吃饭喝茶是免不了的。”
“我吃醋。”林思东半真半假地笑。
解意轻轻耸了耸肩:“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把我关在笼子里。”
“你这人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林思东无奈地轻叹。“我只是太在乎你,太喜欢你了。小意,我可以保证,以后都只跟你在一起,绝不会再碰别人,你能向我保证吗?”
解意想了片刻,说道:“我只能保证,不再跟别人上床。”
“好,只要有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林思东看着将落的残阳,轻轻叹了口气。“小意,江湖险恶,你自己要多保重。有什么事都尽管找我,别自己一个人扛,我一定会帮你的。”
解意不再说话,只是伸展开双腿,放松地靠到他的怀里,心里感到了几分安慰。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2章
平安夜,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节日气氛。人们纷纷出动,趁机狂欢。
有不少商界的朋友给解意打电话,约他一起去酒吧喝酒,他却跟每个人说自己已经有约了,然后独自回家去工作。
欢乐大厦的内装修设计稿已基本完成,他再做一次修改,就可以交出去了。
欢乐集团要求进入终评阶段的四家公司必须提供设计创意并估算造价,截止日期为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过后便进行评审,一周内选定方案,与提供该设计的公司正式签约。
因此,现在正是要紧关头,新境界公司员工也都知道,所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着,并未因过节而懈怠。
现在,欢乐大厦玻璃幕墙的工程还没有开工,工程队虽已进场,也不过是搭建简易工棚,接上水电等等小事,因为两大主材都未到,所以不能够进行施工。
其他工程已陆续竣工,只有大能集团那边的第二期工程即将开工。不过,有关设计、施工、预决算的事情都有蒋涟和于明华照料,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解意出面。
黎云安无事可做,便常常到工程部与蒋涟聊天。
最近,解意对他极为冷淡,而且叫行政部经理在报上刊登招聘启事,理由是为了有可能拿到手的欢乐大厦的内装修工程做准备。不过,就连初选工作他都亲力亲为,应聘者寄来的所有资料都由他过目,而没有像往常那样交给黎云安。
别的职位倒也罢了,但解意居然要招一个行政总监,这让黎云安极为不安。
但是,他不敢去问个究竟。
曾经一度,解意对他言听计从,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把这个年轻的老板操纵于股掌之上,从而借他的势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没想到,解意有一天会用冷冷的眼光看向他,而他居然会心里发冷,一切勇气都烟消云散。
解意回来后,忠心耿耿的行政部经理便把收到的应聘者资料全都交给了他。
他仔细看完后,打内线电话给行政部经理,交代道:“你通知那个路飞。让他明天上午过来面试。”
“好。”那个沉稳的中年人立刻照办。
路飞身材高大,眉目舒朗,理着清爽的寸头,穿正式的西装,衬衫和领带配得十分得体,气质沉稳练达,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解意坐在大班台后,温和地请他先作自我介绍。
他平静地说:“我叫路飞,今年三十岁,当过三年兵,然后考上哈工大,学工民建专业,毕业后当过施工监理,做过结构工程师……”
解意一边凝神倾他的话,一边翻看着他带来的证照原件。
等他讲完,解意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路先生,依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到大型的房地产公司去任职,为什么选择我这样的小公司呢?”
“解总过谦了。”路飞礼貌地笑道。“新境界公司这两年来声名鹊起,自从您去年在亚太室内设计双年大奖赛上获得金奖,就更是闻名遐迩,发展趋势非常好。另外,我这人有个原则,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如果我到大型的房地产公司,或许只能做一个部门经理,而到您的公司,我相信自己能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解意看着他神采飞扬地侃侃而谈,不由得笑意渐浓。他微微点了点头:“好吧,路先生,您在表上填的期望待遇是八千块一个月,是吗?”
“是的。”路飞从容不迫地答道。
解意微笑着,淡淡地说:“路先生,如果你被录取,试用期将是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为五千块,转正后八千,有问题吗?”
“没有。”路飞笑得很愉快。“那么,解总,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解意凝神看着他。
路飞坦然地与他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解意沉静地问:“行政总监要做哪些工作,你知道吗?”
路飞言简意赅:“协助总经理管理公司,给总经理当好后勤,做好参谋,为总经理解决后顾之忧。”
“嗯。”解意笑了。“好吧,你被录取了。”
路飞高兴地笑了:“谢谢解总。”
“这样吧,你先去行政部办理入职手续,然后再来我办公室。”解意很干脆。“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你。”
“是。”路飞答应一声,潇洒地走了出去。
解意打电话吩咐行政部经理,让他按公司的规章制度给路飞办理手续,然后看着窗外思索着。
不久,路飞又走进他的办公室。
他轻声说:“关上门。”
路飞马上把门推上,然后过去坐下。
解意平铺直叙地说:“我有个助理,他叫黎云安,在公司里做了将近三年。”
路飞很聪明地保持沉默,专注地听着。
“这个人我想炒掉他,但不希望因此而造成公司动荡。”解意的声音始终很温和。“我想,作为一个行政总监,你应该有这个能力。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想个合理的办法,炒掉他。”
路飞等了一会儿,见他已经说完,便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我明白了。我会立即着手研究他的资料,然后提出方案,等你同意后,再行实施。”
“很好。”解意满意地点头。“你会有单独的办公室,需要什么办公设备和用品,尽管提出来。”
“好。”路飞站起身来。“那我先过去了。”
解意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心里轻松了一些。
黎云安曾经是他得力的助手,现在却成为横在他喉头的一根刺。自从那次林思东的酒宴后,他趁解意酒醉,把他卖给了林思东后,解意就一直想将他赶出公司,只是总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法子。
表面上看,黎云安是这个公司的有功之臣,一向谨言慎行,从来违犯过公司的规章制度,师出无名,他实在找不到借口炒他。
看到路飞,他直觉地就认为这个人可以信任,而且气势上也完全压得住黎云安,因此便把这件棘手的事交给他来办。如果他办成了,说明他能够胜任这个职位,可以立刻转正。如果办不成,那就是个没用的人,自然也不必再呆在公司了。
布置完工作,解意看看没什么事了,便离开公司,回了海滨别墅。
冬季的阳光温暖地泼洒下来。解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专心地伏在工作台上工作着。这个工作台差不多有乒乓球桌那么大,上面堆满了欢乐集团提供的欢乐大厦整套蓝图,以及解意画的各式各样的效果图。
他喜欢用手绘,不爱用电脑软件剪接拼凑,因此他的设计完全原创,总比别人多一些灵气,添几分激情。如果工程没有内定,是实实在在地对外招标,他的设计便往往能够打动对方。
正工作着,旁边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看来电号码,便笑了起来:“容哥。”
容寂的声音依然温和亲切:“小意,我明天到海口来,能约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你说时间,地点,我一定准时到。”解意对他的邀请从没迟疑过。他对人太谦和,待解意更是好得让他感动。
自从上次他们在海边共舞之后,容寂再给他打电话,就把称呼改了。解意只觉得很自然,并没察觉有什么异样。
“我来接你吧。”容寂愉快地说。“我们去海边吃大牌档。”
解意微感惊愕,随即笑道:“那东西可不卫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身份,还是别去吧。”
“没事,我自带抗体。”容寂轻松地说。“我想吃新鲜海鲜了,最近都没怎么吃到,馋得流口水。”
解意差点笑出声来:“好吧,那我明天在公司等你。”
“好,明天见。”容寂不再多说,挂断电话。
解意放下手机,又开始专注地工作。
天边璀璨的夕阳放射出万道光芒,艳艳的霞光斜照进来,笼罩着他沉静的身影。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3章
海边的大牌档一个接一个,热闹非凡。
现在天气凉爽,正适合出来活动,这里更是生意兴隆。
容寂开着一辆三菱越野,停在一个挺有名的大牌档门前,立刻有几个年轻的男女服务员上来招呼他。
他和解意下了车,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坐到角落里的一张小方桌前。
容寂笑着对解意说:“你去挑海鲜吧。”
解意便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鱼虾蟹。”容寂自我调侃道。“我吃东西没什么新意的,也不挑,什么都可以,新鲜的就行。”
解意愉快地起身,到一旁的海鲜摊档前看着一个个水箱。两个人能吃掉的东西有限,他要的份量少,品种就多了一点。
点完菜,他回来坐下。
一个装满开水的小锅已经放在桌子中间的炉子上,里面倒进了一堆小贝壳。
容寂提起桌上的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随即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难得放松。”
“你的责任大,忙嘛。”解意微笑。“不过,还是应该抽空出来放松放松,不然身体吃不消的。”
“是啊。”容寂点头。“我平时还是很注意锻炼的,只是很难有时间出来放松。另外,我朋友不多,那些人的性格又与我不一样。他们玩起来太闹腾,我不习惯。”
解意也就明白了。容寂是比较少有的那种坚持原则的人,立身严谨,一丝不苟,为人非常低调,向来不爱出现在公众面前,自然也不愿意跟人去灯红酒绿的场所吃喝玩乐。他很难想象这人会坐在大牌档里,喝粗陋的茶,吃廉价的海鲜,而且身边也不用秘书助理司机什么的跟着,竟然一个随从都不带。
容寂一看他的眼神似乎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也是普通人,有正常的情感需求。只是,四海皆兄弟,知己有几人?我的性格比较淡,对别人的要求又比较高,很难遇到性情相投的朋友,也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呆着。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和知心朋友一起吃喜欢的东西,可以自由地说笑,不用顾及影响,不用讲究姿态,轻松自在,无忧无虑。不过,小意,你是学艺术的,现在又是著名的设计师,生活一定丰富多彩,会不会觉得我很闷?”
“当然不会。”解意忍不住笑。“很多人对学艺术的都有误区,其实设计师的生活也同样乏善可陈。别人我是不知道,可我自己的生活是比较单调的,也不喜欢声色犬马。整天就是工作、设计、应酬,有时候也觉得很厌倦。想出去休息一段时间,可一直抽不出空来。难得今天跟你出来吃饭,我觉得很开心。这个地方很好,充满人间烟火,生机勃勃。”
容寂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时,解意点的竹节虾、基尾虾、石斑鱼、和乐蟹、生蚝都端了上来,接着又送上来生菜、冬瓜、莲藕、大白菜、豆腐。
解意拿起虾和蟹倒进锅里,对容寂笑了笑:“等会儿再吃鱼吧。”他的神态动作都很自然,既不拘谨也不恭敬,就像与容寂是多年老友,而不再当他是著名集团的大老板了。
“好。”容寂喜悦地点头,随即对服务员说。“来两瓶二锅头。”
解意连忙看向他:“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不要喝酒了吧。”
“今天我高兴,就让我放肆一下吧。”容寂微笑着请求。“我们不喝醉就行,好吗?”
解意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就一起违章吧。”
容寂一听,哈哈大笑。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开心。容寂谈笑风生,喝了很多酒。全世界他大概只有南北两极没到过,这时给解意讲各地的风土民情,奇闻轶事,还有自己亲身体验的一些有趣经历。
解意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问。他最兴趣的自然是西欧。意大利、法国、英国、西班牙、奥地利,这些在中世纪出过许多大画家的地方,他曾经在无数经典油画上看到过,却从来没有去过。
容寂给他详细讲述了自己在欧洲到过的地方,又兴奋地说:“等你有空了,我们可以到欧洲去好好看看。像南欧,我们可以先到希腊,然后开车沿着地中海向西,经过意大利、摩纳哥、法国、西班牙,还可以到埃及去瞧瞧,好不好?”
“好啊。”解意也向往地点头。“那至少也得要一个月吧。”
“那是肯定的。”容寂喝了一大口酒,高兴地说。“你喜欢画,咱们可以到法国的卢浮宫和英国的国家画廊去,好好欣赏欣赏那些名画。那里大得很,几天你是肯定看不完的。如果要细细欣赏,怎么也得一、两个月。”
解意神往地看着远方的海天相接之处,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那得等到我退休之后了,现在没时间啊。”
容寂大笑:“你不是三年就后准备退休吗?”
“是啊。”解意开心地点头。“也快了。”
“你倒是不贪心。”容寂喜爱地看着他。“怎么?欢乐大厦的工程拿下来了?”
“还没有。”解意笑得很开心,有种单纯的快乐。“只拿下了玻璃幕墙,工程不算大。内装修还没拿大来,不过我的设计基本完成了,这两天就交过去。”
“哦,好。”容寂想了一下,叹息道。“那个林思东,性子真野,商场上少见得很。我没想到他会对我的建议一口拒绝,有点措手不及。没帮上你的忙,实在惭愧。”
“没事,我已经很感激了。”解意诚恳地说。“你肯帮我,我非常开心。世事变幻莫测,你又不是神仙,我很明白的。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我心里早就当你是我的大哥。”
容寂很欢喜:“这话我爱听。来,干一杯。”
两人举着小巧的酒瓶碰了碰,一起喝了一大口。
“这酒烈,但是纯,我很喜欢。”容寂慨叹。“就像感情,我也只喜欢这一种。”
“不容易啊。”解意深有感触。“红尘滚滚,诱惑太多,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投入真情,当中总会掺有这样那样的杂质。久而久之,人只好不再憧憬,能将就也就行了。”
“小意,你还年轻,可以错上很多次,反正有的是青春,有的是时间。可我不行。”容寂叹息。“到我这个年纪,也就不打算迁就了。我是宁缺勿滥的,只要最好的那一个。”
解意犹豫一下,笑了起来:“我明白,容哥,以你的身份,要求完美无缺的感情,也是应该的。不过,那种感情真的不多就是了,可遇而不可求。”
“你说的对,可遇而不可求。”容寂深深地看着他,眼里蒙着一层醉意,似乎遮掩着更复杂的东西。“小意,如果是你遇到了你理想中的感情,我是说那种你等待了很久渴望了很久的感情,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全心全意去追求。”解意毫不犹豫地说。“我会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最后得不到,但我尽力了,也就没有遗憾。”
“说得好。”容寂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沉默片刻,轻轻地道。“如果感情本身就是禁忌的,见不得光的呢?”
“有什么感情是见不得光的?”解意不解地看着他。“我的道德底线是很低的,不过也不赞成乱伦、恋童、SM。”
“我也不赞成。”容寂淡淡一笑,抬头看向大海,迟疑良久,终究不敢再说。他不愿意吓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算了,不提这些了,我们喝酒。这海鲜真不错,在内地是绝对吃不到的。”
“是啊。”解意点头。“最近南海上有台风,海鲜过来得少,这里品种不多,更不可能运到内地去了。”
两人又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
容寂喝了很多酒。直到夜幕降临,直到眼前那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渐渐模糊,他才放下酒瓶,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4章
容寂在海南呆了五天,白天处理公事,晚上总会约解意吃饭。如果有应酬,便会在吃完饭后约解意出来喝咖啡。
解意很喜欢与他相处,觉得轻松,不累,彼此之间也有很多话题,聊起来很投机。
容寂呆到二十九号,终于不得不离开。临上飞机时,他给解意打了电话,微笑着说:“如果你有机会来北京,一定要跟我联络。”
“好,我一定会的。”解意立刻答应。“容哥,一路平安。”
容寂的到来让他心情舒畅,纷乱的心绪也平静下来。他交出了设计稿,开始画画。
第二天傍晚,林思东悄悄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画架前。
屋里很安静,一楼的工作室却开着门,林思东便放下箱子,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解意穿着一件略厚的细绒蓝格子衬衫,下面是墨蓝色的牛仔裤,斜斜地坐在圆凳上,伸出去的腿特别修长,线条十分优美。他沐浴在斜阳里,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很美。
林思东慢慢走过去,伸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解意一怔,转头一看是他,便微笑起来:“你回来了?”
林思东吻了吻他的颊,笑着点头:“是啊,特别赶在元旦前回来,想跟你一起迎接新年。”
“哦。”解意很开心,放下画笔,站了起来。
林思东紧紧拥抱住他,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解意有点好奇:“是什么?”
林思东抬起身,怜惜地看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脸,低低地说:“你得答应我,看了这件礼物后,不能太激动。”
解意看他说得那么郑重,不由得大奇:“会是什么?无价之宝?”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林思东微微一笑。“你先答应我,看了之后不会激动。”
解意点头:“好,我答应,绝不激动。”
林思东很高兴,把他拉出去,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即打开箱子,拿出薄薄一叠报纸和一些复印的资料递到他手上,又将一张光盘放进影碟机,打开电视。
解意还以为他要送自己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这时见只是几张报纸和一些资料,不禁更加惊奇。
电视已经在播放光盘上录制的东西,他便没有看报纸,先看电视。
这是一连串地方新闻剪辑在一起的节目,是上海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最近一个月来的几则报道。
沪宁高速公路上发生严重车祸,一辆轿车超速行速,并在超车时操作不当,直接撞上隔离带,并发生爆炸,里面的三个人全部丧生。交警部门提醒驾驶员,切勿超速行驶,并在超车时遵守交通规则。
一个人因酗酒过度,导致酒精中毒,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了。媒体呼吁,正值年终,节假日和各种聚会繁多,要大家饮酒适度,防止类似悲剧再度发生。
还有一个人因服春药过量,与同性情人在床上做爱时猝死。其家人认为是丑闻,秘而不宣。林思东把医院的全套病历复印了出来。
最后一个暴毙的是一家大型装饰公司的老板,他在工地时不慎失足,从高楼上坠落,当场死亡。警方调查后,认为是这位老板在施工中为了省钱,在工地没有采取全面的防护措施,本来就存在安全隐患,而这位老板最近几年生意兴隆,心宽体胖,行动迟缓,在高楼上被地上的一根钢筋绊倒,却不能稳住身形,直滚到楼层边缘,一失足遂成千古恨。安全部门要求各工地立即自查,迅速建立健全防护措施,以保证施工安全。
从第一起车祸到最后一个人失足,总共历时二十四天,看上去全是意外,死者家属无话可说,警方与媒体也都没有任何怀疑。
解意坐在那里,就如一尊汉白玉大理由雕像,整个人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他想起了密密封闭在心底深处的血淋淋的那一幕,想起被那几个禽兽轮番凌辱至奄奄一息的情景。
那些人快乐地笑着,享受地叫着,不断在他耳边说,中国的法律规定,对男性强暴不构成强奸,最多算是伤害,如果没有致残,连伤害都算不上,他报警也没用,反而会身败名裂。他们让他住在别墅里养伤,后来又给了他一张支票,笃定地诱惑他跟着他们,当他们的宠物,保证不会亏待他。
他那时候始终一个字也不说,身体稍稍恢复一点,就硬撑着离开了。他挣扎着出门,进药店买了一些药,然后住进一家偏僻的小旅馆,跟家里人说自己出差了,就一直呆在那里养伤。大部分时间他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
他没拿那些禽兽的一分钱,这笔债不是钱能够偿还的,他一定要努力向上,让自己的力量变得强大,再回来讨这笔债。
这期间,出卖他的公司老板给他打过电话,可他一次也没接过。那些人乐到极处,互相交谈的时候便随口说了出来,让他知道了那个无耻之徒用他换取了工程。这笔债他同样会记得,也同样会回来讨还的。
很快他就离开了,一直往南,几乎走到陆地的尽头。
在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他从头开始。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浪漫的,喜欢艺术的,有点娇气的人了。那件黑暗的往事把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出神地想着,过去的一幕一幕从他眼前闪过,仿佛有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心,令他血液凝滞,让他无法呼吸。
林思东拿起摇控器关掉电视,蹲下身来,正视着他,凝重地说:“小意,我赶在今天给你看这个,就是想告诉你,忘掉过去的一切,在新年到来的时候,只向前看,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解意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看向他。
林思东非常诚恳地解除他内心的疑惑和担忧:“据我们反复调查,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而且那几个人虽然在圈子里吹过牛,却始终没说出你的名字来。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自己外,只有我和我的老战友。我与他是共过生死的交情,他绝不会说一个字出去的。我也一样。小意,让我们都把这件事忘了吧,好吗?”
解意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凝固的冰渐渐融化,他整个人慢慢软了下来,将脸贴上林思东宽厚的肩头。
林思东伸手搂住他,火热的怀抱赶走了冬季的凉意。
过了很久很久,解意才轻轻地说:“谢谢。”
林思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笑道:“不要再跟我客气了。小意,能为你做这件事,我觉得很开心。”
解意不再吭声,只是伏在他的肩上,久久不动。
林思东很享受这一刻的温馨。他抱着那修长优美的身体,心里却没有情欲,只有疼惜和爱护。
终于,解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心情很复杂。
这个人使用非常手段,替他报了平生大仇,他感到很痛快,也很感激。这几个混蛋害过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实在是死有余辜。他知道个人不能代替法律,但是,当法律不能为受害者伸张正义时,他并不反对由个人出手,为自己讨还公道。
只是,眼前这个人知道了他埋藏那么深的秘密,而且是他最不想正视更不想回忆的隐私,他觉得很危险,心里有种隐隐的恐惧,很想立刻逃离身前的这个人,再也不要见到他。
犹豫了很久,他垂下眼帘,轻声说:“本来,我想等我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再回去收拾他们的。现在能够提前办了这件事,我很高兴。”
林思东拍了拍他的背,表示自己什么都明白。
解意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眉眼间却有一丝淡淡的悒郁。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5章
林思东从他手中抽出那些报纸和资料,拿到厨房去烧掉,随即从影碟机里拿出光盘,用力掰成若干碎片,扔进垃圾桶。
解意看着他的举动,仍然不吭声。
林思东转头看向他,笑道:“事如春梦了无痕。”
解意被他极不恰当的说法逗得笑了起来,却没有去纠正。
林思东轻松地伸个懒腰,笑嘻嘻地说:“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解意微笑点头,与他走了出去。
海边就有家海鲜酒楼,一大半是木制的吊脚楼,四面大敞,可以看到辽阔海洋。两人走上木制楼梯,坐到栏杆边,随便叫了几个菜。
夕阳西下,在海上投下万道霞光,波光粼粼,泛着点点金色,远远的海面上有数艘巨轮驶过,却仿佛只是玩具船,在海上飘着,走得很慢。
一切都如梦幻一般。
等上菜的功夫,他们忍不住走下楼梯,站在海边,极目远眺。
强劲的海风吹拂着他们。解意的头发在风中飘舞起来,像一面黑亮的旗。他出门时套了一件宽松的休闲外套,这时被风吹得向后飞扬,有种飘逸洒脱的味道。他肩宽腰细,线条优美,被牛仔裤勾勒出的匀称双腿笔直修长,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林思东看着波浪滔滔的大海,久久不语。
解意闭上眼,感受着清凉的风迎面吹过,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思东伸手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道:“小意,我特别喜欢大海,因为大海是永远不可征服的,它是对人类巨大的挑战。”
解意靠在他身上,轻声问:“为什么把你的集团起名叫‘欢乐’?”
“好听吗?”林思东开心地问,表情像个孩子。
“好听。”解意微笑着点头。
“我经过太多的忧患了。当我终于可以拥有我自己的公司时,我希望今后的一生都可以与欢乐相伴。”他微微一笑,放开了身边的人,坚定地叉开长长的腿,仰头向天,似在吸取天地日月的精华。
解意看着他高大的挺立在大海前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思东转头对他笑道:“小意,为我画一幅大海,好不好?”
解意立刻点头:“好。”
林思东为他做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提出来的却不过是这么小的一个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愉快。林思东意犹未尽,又拉着他走上沙滩,坐到店家放在这里的沙滩椅上,听着海潮的声音,抬头看着夜空。
蓝黑色的天空中有一轮薄薄的圆月,仿佛半透明,放射出亮丽的光芒。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林思东悠扬地念道,随即看向解意。“就是这个意思吧?”
“是。”解意笑着点头。
林思东嘿嘿笑道:“临时补了补课,好讨你的欢心。”
解意终于笑出声来:“我确实很开心。”
一直坐到将近午夜,有烟花开始升起,林思东才拥着解意的肩,走过寂静的街道,回到自己的别墅。
空气中全是淡淡的喜庆气氛,整个别墅区却仍然很安静。
林思东打开电视,看着里面的文艺晚会。
新年钟声随即敲响,他看向解意,轻声笑道:“新的一年开始了。”
解意的眉梢眼底全是笑容,主动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林思东顿时激动无比,全身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他搂紧了他,重重回吻过去,顺势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解意热烈地与他纠缠在一起,肆意地让滔天情潮将自己全部淹没。
这一夜,林思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解意的身体很美,每次做爱他都销魂得很,但解意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他,他却也是明白的,不然他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想去讨好解意了。他已经得到了解意的人,又贪心地渴望要得到解意的心。
他其实并不怎么知道真正的爱是怎么样的,以前那些跟他上床的人,除了他妻子外,百分之百是冲着他的钱,尽捡他爱说的听,他是老江湖,心里却是明镜似的,那些话虽然听着舒服,却半点也不能信,最后大家银货两迄,也就不相干了。
只有解意,虽然跟他上了床,也搬过来跟他同了居,却不过是屈从于他的死缠烂打。他不挣扎,却也从不主动。林思东现在不敢想他会立刻爱上自己,他只想要这个自己喜欢的人能够主动一点,让他心里能够安慰一点,觉得两个人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拥抱的。
今夜,解意第一次在床上主动,只略微撩拨,便让他血脉贲张,迅速失控。那年轻的身体既柔软又坚韧,在激情中散发出诱人的馨香,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不再抑制的呻吟一声声响起,更是令他意乱情迷。
他看着那双氤氲的眼睛,看着变得绯红的脸颊,看着闪动润泽光华的肌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灰飞烟灭,不再存在,只有他们两人身在天堂,欢乐无边。
解意与他竞夜狂欢,直到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出现在天际,这才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这一场欢乐的盛宴似乎把他积郁在心里的痛苦与黑暗全部消除,让他能够脱胎换骨,心里变得清爽干净,再无尘垢。
林思东酣畅淋漓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望,全身的每个细胞都爽到极点。平生第一次,他惊喜地尝到了真正两情相悦时的极乐滋味,不由得心满意足。
拥着解意直睡到下午,他才在饥肠辘辘中醒来。
他胡乱做了个蛋炒饭,飞速冲上来,与解意分着吃了。两人都饿得够呛,只觉得今天这饭有着无与伦比的美味,狼吞虎咽地吃完,彼此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思东吃饱了,开心地拿过一杯水来,搂住解意,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一杯水喝完,都觉得舒服极了,倒在沙发里,再也不想动弹。
斜阳慢慢地伸进来,一分一分地拉长着影子,把房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沉郁的金色。
林思东看着身边的人,微笑着说:“你的设计我已经看过了,也和其他两个董事通了气。我们都很喜欢,所以,决定与你合作,把欢乐大厦的内装修也给你。”
解意在这方面倒并不狷介,听了这话很高兴,轻声笑道:“这也是新年礼物吗?我很喜欢,谢谢。”他仍然没什么力气,懒懒地靠在林思东身上,放松的身姿透出单纯的信赖。
林思东的心里美滋滋的,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松松地揽着他,一只手轻轻撩拨着他的头发,笑嘻嘻地说:“按照程序,我们在六号召开设计评审会,你们四家公司对自己的设计方案进行阐述,我们七号会宣布最终入选的方案是你的设计,然后我们两家讨论合同,在十号正式签订协议。”
“嗯,好。”解意对这些规则都很清楚,毫无异议。
林思东吻了吻他的额角,亲昵地说:“我明天还要赶回北京,等政府部门放完假了,那边的事还要继续办。”
解意一听便明白了,他这样辛苦地飞来飞去,竟真的只是为了赶回来陪自己迎接新年,不由得十分感动。他仰起脸,嘴角漾起快乐的笑容。
林思东立刻被他诱惑,俯头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缠绵半晌,这才分开。
林思东欢喜地叹了口气:“真像是被你落了蛊了。一天不见你就想得不行,等见到了,又怎么爱都不够。”
解意听过不少甜言蜜语,这么直白的倒是少见,听起来却很舒服。他笑着说:“像你这么霸道强硬的人,就算是蛊,也奈何不了你吧。”
“别的当然奈何不了我,只有叫小意的这只蛊才把我制得死死的。”林思东戏谑地说着,又俯下头去,与他吻在一起。
正在欲罢不能,林思东的电话响了。
他本待不理,可那铃声却顽强得很,响了又响。他一边亲着解意一边喃喃地骂:“该死。”
解意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去接吧。”
房间里很静,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就连解意都能听清楚,是程远爽朗的笑声:“思东,你小子回海口了吧?躲家里干吗?快出来,大家一起玩。”
林思东看了解意一眼,嘿嘿笑道:“你小子耳朵真长,属猪八戒的吧?”
“你才是沙和尚,粗鲁不文,吃了人还要把骷髅头挂在脖子上的傻冒。”程远讥嘲地笑,随即大声道。“快点出来,把小意也带来。今天是元旦,大家开心一下。”
林思东倒是大大方方:“你等着,我问问他。”
解意不等他问,立刻说:“可以。”
林思东便笑道:“好,你等着,我们这就出来。”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6章
过完元旦,新境界公司的员工都有点紧张。马上就是最关键的设计评审会,而其他三家竞争对手都实力强劲,相比之下,他们是处于劣势的。
解意却是一派悠闲,在网上查着资料,琢磨着春节的度假行程。
他父母已决定春节时去美国,与他弟弟一起出去旅行,可能会到欧洲,并与他商量,如果他能抽出时间,就到欧洲去与他们会合。
解意很欣慰,笑着一口答应。反正春节的时候林思东是肯定会回家与妻子女儿团聚的,他自己也会给公司员工放探亲假二十天,当然可以飞欧洲去与家人一起度假。
细想起来,他也有两年春节没回过家了,好在每年父母都会去美国与弟弟共度,也不冷清。
心情太轻松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心腹大患,直到路飞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才想起这件事,立刻坐正了,等着路飞说话。
路飞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声音很轻:“解总,我研究了黎总助的资料,也从侧面了解了他在公司里的一贯表现,目前似乎找不到解雇他的正当理由。”
解意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路飞似是胸有成竹:“不过,我们可以让他自己提出辞职。”
“哦?”解意微笑。“说来听听看。”
路飞冷静地说:“现在房地产形势大好,我们公司自然不应该守在海南这个小地方,应该向内地进军。我建议公司委黎总助以重任,让他到内地去开拓新的战场。解总可以任命他为分公司总经理,再派个信得过的财务总监,控制住资金流向,就没有大问题了。黎先生任这个总经理,解总可以给他高年薪,但必须在完成公司规定业绩的前提下。平时可以给他一定的生活补助,年底才补足全薪加效益提成。根据他的性格,我估计他会辞职。如果他不辞,也远远地离开了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去当开荒牛,如果为公司打下了一个新天地,也是意外之喜,对公司有益无害。解总,您看这是否可行?”
解意一听就明白了,立刻点头:“很好,是个好办法。”
路飞想了一下,认真地问他:“那您看是您跟他谈还是我跟他谈。”
解意略一思索便道:“你谈吧。你是公司的行政总监,人事是你主管的。即使他将来出任分公司总经理,在行政上也是你的下属。”
“好。”路飞谨慎地问。“我去跟他谈,需要注意什么吗?”
“他有可能会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处理。”解意微笑着,神情轻松。“如果他不服从调动,你就让他递辞职报告。如果他愿意出去开拓,就要他把工作交接给你,立刻动身离开。先去把公司注册了,春节后我们再定业绩指标。另外,你对他说,可以把杨羚带去,以免他们的感情出现问题。如果他表示不带杨羚走,你今天就把她调回行政部吧,我不需要秘书了。”
“好,我明白了。”路飞略微沉吟,又问。“那让他去哪个城市呢?”
解意想了想,笑道:“北京吧。”
路飞沉稳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那是个好地方,适合干事业。”
解意点头,微笑着看他起身离去。
路飞只来了几天,他便庆幸这次选对了人。与黎云安相比,路飞在工程技术方面更专业,在管理方面也丝毫不逊于他,而论形象、气质、人品,他远远超过了那个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
一个人是不是光明磊落,身上带着的是正气还是邪气,其实都能看出来。只要社会经验丰富,与一个人聊上一、两个小时,再相处个几天,基本就能判断出个大概来,尤其是在一个善于观察的画家眼中。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蒋涟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容,解意看了他一下,被他的愉快所感染,也笑了。
“怎么?”他问。“有什么喜事?你要结婚了?”
蒋涟坐到他对面,笑嘻嘻地说:“没有,我还没挣到足够的钱结婚呢。事情是这样的,解总,后天是你的生日。公司全体同仁要给你庆祝,一切费用由我们大家凑。希望你一定要给我们面子,大驾光临。”
解意一怔,随即高兴起来:“是啊,后天是我的生日。真难得,你们居然知道。说说看,是怎么知道的?谁泄露出来的?”
“这个……领导的生日嘛,当然要想方设法弄到手,然后牢记心中,以便巴结。”蒋涟戏谑地说,逗得解意忍不住直笑。
这时,电话响了,解意拿起来:“喂,哪位?”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思东好奇地问。
解意更加开心了:“公司里全体员工推小蒋作代表,来邀请我后天去参加我自己的生日派对。”
林思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原来后天是你的生日,你看你都不告诉我。”
“唉,一年大过一年,青春迅速消逝,悲伤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有心情告诉你呢?”解意笑容可掬地说。
蒋涟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拼命抑制住笑声。
“别逗了,你这意思是说我老了吧。”林思东又好气又好笑。“可惜我赶不回来,先祝你生日快乐,另外,明天我会让显强把你的礼物送去。”
“不用了,你已经给过我很宝贵的礼物了。”解意轻轻地笑。“我不是个贪心的人。”
“要不要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林思东送人礼物的态度霸道依然。
解意无奈地笑:“你啊,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要让人爱你呢还是要让人恨你。”
“爱也可以,恨也可以,关键是要有感觉。你说是不是?”林思东的声音忽转暧昧。“我很想你呢。”
解意轻轻说:“我也是。”一转眼,看到蒋涟满脸含笑地看着他,不由得脸微微一热。
“好吧。趁这几天有空闲,你也好好玩玩吧,轻松一下。”林思东温柔地笑道。“生日快乐。”
“谢谢。”解意笑着放下电话。
蒋涟笑着问:“怎么?解总有女朋友了?”
“别瞎琢磨了。”解意摇头,随即收敛笑容,淡淡地说。“小蒋,以后工程方面你要多用点心,有什么事就跟路总监商量,尽量不要去打扰老黎。他有别的工作要做。”
蒋涟怔了怔,这才心领神会。他很懂规矩,不去问多余的话,只是答应着,起身离开。走到门外,他不放心,又转身探进头来,叮嘱道:“解总,后天你一定得来啊。”
解意点头:“你放心,我肯定来。”
在总监办公室里,路飞与黎云安很快谈完了话。
黎云安平静地听完他代表公司对自己做出的新任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考虑两天。这也比较合理,路飞便同意了。
黎云安尽量保持着从容的态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有着无比的空虚。
近日,解意对他态度的变化已经让他非常警惕,细细想来,他才惊觉,其实并没有什么是他能够控制、绝对拥有的。他不是公司的法人,也不是公司业务的执行人,任何局面他都无法全面掌握。以前,给他可以控制全局的错觉是因为解意对他言听计从,使他自信虽然不掌控公司大权,却仍然能够把握一切。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连挽回的机会都很渺茫。
不过,他实在不甘心。
想到这里,他果决地拿起电话。
“你好,金氏民事调查事务所。”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小金,我黎云安。”他阴沉地说。“我有要委托你做件大事,报酬从优。”
“行啊。”那人笑了。“什么事?”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谈。”黎云安扔下电话,急急地走了出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7章
解意的生日是个朗朗的艳阳天。好风如水,阳光明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庆祝。
这天一早,他的弟弟解思就给他打来越洋电话,笑着说:“哥,生日快乐,祝你越来越帅,越来越有钱。”
解意失笑:“你这小子,越来越油腔滑调。”
解思开心地笑道:“这说明我的辩才又有长进,将来绝对是优秀的大律师。”
“嘁。”解意故作不屑,随即笑问。“有女朋友了吗?”
解思开朗地大笑:“哥,你老了,居然问出这么婆妈的话来。”
解意佯怒:“你这小子,没大没小,有本事别回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哥,要不你过来收拾我吧。”解思兴奋地说。“你来美国吧,我们聚一聚。”
“我现在走不开。”解意叹了口气。“等春节吧,那时候我就可以放自己的假了。”
“哦,那好吧。”解思照样很高兴。“我跟爸妈商量了,决定春节的时候去南欧玩。像法国的普罗旺斯啊,意大利的托斯卡尼啊,都值得去看一看。”
解意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飞到欧洲与你们会合吧。”
“行。”解思很爽快地答应,又与他闲聊了几句,这才挂上电话。
解意很开心。
他弟弟解思比他小了将近七岁,现在才二十一,浑身都充满活力。在美国呆了四年多,沾染了西方人那种天真的热情,成绩一直很优秀,过得也很快活。
解意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因为需要两个以上的股东,他就在弟弟名下注了四成的股份,自己占六成,这样既方便,又保险,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弟弟钱。
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很好,解思从小到大都很调皮,对父母的话都不大听的,惟独对这个哥哥崇拜得五体投地,把他的话当金科玉律。而解意则一向疼爱这个弟弟,随便他要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基本原则,也不犯法,他都支持。
解意从小随母亲学画,有着极为出色的天赋,而解思却比较像父亲,对艺术没兴趣,在数理化方面成绩突出。解意的父母对两个孩子的教育都比较理性,也不逼他们,基本上随他们自己发展。
解意和解思都是五岁就上学了。解思因为成绩优异,免试直升初中、高中,不到十七岁就高中毕业,随即到美国加州理工学计算机。
解意和他父母一样,以为这个弟弟将来是要当电脑专家的。谁知他毕业后刚工作半年,就向耶鲁法学院提出申请,而且被录取了。
跟以前一样,解意和他父母都没有置疑解思的选择,解意一如既往地在经济上全力支持弟弟,偶尔会开玩笑地道:“将来当大律师也不错,收入很高的。”
解思听了,往往哈哈大笑。
他们的父母对这两个儿子非常满意,一直生活得心情愉快,身体都好了许多。
这是让解意感觉最安慰的地方,过去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在海边游了会儿泳,然后回去吃了早饭,就打算开车去公司。
刚走出别墅,便看见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如一支箭般疾驰过来,随即猛地刹住,停在他面前。于显强推开车门,钻了出来。
这是一部充满速度感的好车。火红的车身是扁平的流线型,车头象一颗子弹,车盖上有只展开一对巨大翅膀的鸟的浮雕,鸟下面有一行字“FIREBIRDE”。一看这车,马上就让人兴起一种开着它乘风射向天边的快感。
“火鸟。”解意赞赏地看着这辆车。“很美的车,是你的吗?”
“不,是你的。”于显强笑道。“林总替你买的。昨晚林总打来电话,特别吩咐我今天开来送给你,并祝你生日快乐。这车去上牌时,车主用的是你的名字,完完全全是你的车。”
“是吗?”解意轻问,有些感动。“这车多少钱?”
“不贵。”于显强笑嘻嘻的,却不愿说价格。
“真是一部漂亮的车。”解意笑道。
“是啊。”于显强有些羡慕地说。“以后解总不用的时候,可不可以借我开开,过过瘾?”
“没问题。不过只能自己开着消遣,不许用来骗妞。”解意开心地笑道。
于显强有些腼腆地笑了:“解总开我玩笑了。”
说着,他让出了车门,请解意坐进去,随即自己坐到副驾位上。
解意对他说:“我先送你去公司吧。”
“好。”于显强点头。
解意发动车子。几乎没有感觉的,车子流畅地向前高速滑去。他熟练地试了试车子的各种性能,对车况心中有数后,便加速驶进市区。
一路上,在黑灰米蓝金白绿等各色车子中,这部火红色的跑车显得异常醒目。
解意看看前面拥挤的交通状况,忽然说:“显强,这次幕墙工程能够签约,真是多亏你了。”
“哪里?是解总自己的能力比别人强。”于显强谦逊地笑着,不肯居功。
解意笑笑,淡淡地问:“你和黎云安是朋友吧?”
于显强略有些尴尬,转眼看了看他,考虑着措词。
解意开朗地笑起来:“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生气,只是随便问问。我让黎云安给你的钱收到了吧?”
于显强便老老实实地点头:“收到了,谢谢解总。”
“客气什么?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解意豪爽地笑道。“工程期间还需要你多多关照,像每道工序完工时候的验收以及签字划款,最好能让他们快一点。如果这些事上不拖我,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想这应该没问题。”于显强毫不犹豫地说。“你们的质量我信得过,我们林总更信得过。”
“那就好。”解意淡淡地笑着,漫不经心地问。“黎云安给你的是二十万吧?”
“是。”于显强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解意听他声音有异,便转头看了一眼,随即笑起来:“别担心,你们林总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这钱你能让我们拿出来给你,那是你的本事。就算你不要,他还是要付那么多工程款,我们又不会无限制地夸大费用。”
于显强心一松,也跟着笑:“我当然相信解总。”
“嗯,明天你把你的私人账号给我,我再给你转二十万过去。”解意轻描淡写地说。“春节就要到了,给你的太太孩子买点东西吧。你长年在外,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于显强喜出望外,连声说:“解总太客气了。你放心,工程中如果有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给你摆平,半点不让你操心。”
“那我先谢谢你了。”解意亲切地笑道。“显强,你是你们林总的表弟,他已经告诉我了,其实我们也可以算是一家人。想必你也知道,新境界是我的公司,黎云安不过是我雇的一个职员。我要用他,他是个人才,我如果不用他,他就什么都不是。当然我不是挑拨你们的朋友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认清整个形势。黎云安根本左右不到任何情势。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够像一家人一样,合作无间。”
于显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思忖片刻,便诚恳地说:“解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虽然嘴里没说,其实心里早当你是我的……哥哥了。我们林总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用心过,这我最清楚。说句实话,如果他是单身,早就隆重地将你接进门了。”
解意淡淡地笑:“显强,我与你们林总的关系,你很清楚,我也不想多说。总之,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黎云安要你帮助他算计我的时候,你能够拒绝他。”
于显强有些震惊:“解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解意冷静地笑了笑。“人嘛,总是要防患于未然。黎云安这个人野心很大,脑后又长了反骨。我是很了解他的,这人不是善类。你是个比较单纯的人,一直被你表哥保护着,没有真正接触过外面世界的风刀霜剑,不明白人心的险诈。你要当心,不然迟早会被你这个所谓的朋友算进去。”
于显强心里的震撼一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心里翻江倒海,理不出个头绪来。
解意将车停在海潮大厦门口,对他轻笑道:“你也不要想得太严重,多留点心总是好的,至少可以保护自己。”
“嗯,好。”于显强回过神来,也笑了。“谢谢解总,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解意微笑着点头,等他下了车,便向自己的公司驶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8章
晚上,新境界公司的员工们选择的是一家上海菜馆,陪着解意吃了地道的上海本帮菜,这才驱车往黄金海岸俱乐部。
解意开着火鸟,带着路飞、黎云安、于明华和蒋涟,其他的职员坐着海马和丰田十二座面包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汇入彩色的车流中。
这里的冬天很温暖,人呆久了,会忘记寒冷的感觉,不过,行驶在马路上,感觉与内地仍是大同小异。
每一个城市几乎都是如此吧。无处不在的彩色霓虹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大大小小的商店都是灯火通明,音像店里传出的歌声、街上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嘈杂的人声,都从车窗里飘进来。
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倒也不一定是喜欢干扰别人的生活,只是所有人都这样热闹惯了,于是从来都想不到应该小声点。即使已届午夜,空气里也永远是闹哄哄的,让人感到不得清静,似乎真正的安静只能等到凌晨。
马路上,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彩带,蜿蜒着直到天边。
解意开着鲜艳夺目的跑车,不疾不徐地跟着前面的车,一点也不着急。
到了黄金海岸俱乐部门口,他们停好车,刚刚走进大门,郦婷便迎了出来。
“解总,祝你生日快乐。”她捧着一大束粉红色的玟瑰,装腔作势地要献给解意。
解意打了个冷颤:“拜托,搞我一身鸡皮疙瘩,干什么啊?”
他身后的职员全都哄笑起来,立刻七嘴八舌地凑趣,有心要让解意开心。
“郦总今天是存心要吓我们一大跳。”
“郦总今天真漂亮。”
“简直让我们没办法把女朋友带出来了。”
“我还没有女朋友,郦总给我介绍一个怎么样?”
“我都不贪心,有一半像郦总就满足了。”
“哈哈哈哈……”
郦婷穿着一件鲜红的吊带长裙,更加衬托出她修长苗条的身段。她颈上围了一条鲜艳的彩绣丝巾,玫瑰红的嘴唇,白晰的肌肤,紫蓝的眼影,实在是貌美如花。背衬着金碧辉煌的布景,给人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听着他们的调侃,郦婷笑道:“好啊,要女朋友还不容易,一会儿大姐就给你们介绍比大姐美上一百倍的女孩。”
蒋涟做大吃一惊状:“比郦总美上一百倍,那……那……那不是下凡的天仙了?哇,不敢高攀,不敢高攀。”
郦婷在众人的笑声里将那束花塞进解意怀里,笑嘻嘻地说:“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解意笑道:“谢谢谢谢。”
郦婷隔着芬芳的花朵拥抱住他:“小意,生日快乐。”
解意笑着,亲昵地拍拍她的背:“郦郦,谢谢你。”
这时,程远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身着银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势非凡。
解意转头看着他,眼神清亮,微带笑意。
“小意,很高兴能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程远温文儒雅地笑着,将手里一束火红色玫瑰花递给了他。
解意也柔和地笑,接过了花,笑着说:“远哥太客气了,谢谢。”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感到很快乐。细想起来,现在的他仿佛什么都有了,事业蒸蒸日上,成功唾手可得,朋友对他爱护有加,下属待他有情有义,情人也有了真情存在。他怀里捧着大束鲜花,呼吸着玫瑰的芳香,笑得很开心。
程远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男人。
他高挑的身上穿着简单的亚麻休闲套装,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物,可是整个人却在缤纷的灯下闪着熠熠的光芒。
程远含笑凝视着他,顺手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这是我送的小礼物。”
“还有?”解意微感意外。“不是有这么多美丽的花了吗?”
程远戏谑地说:“那束花是个在北京的小子吩咐我代他送的,我可不敢邀功。”
解意闻言大悟,不由得开心地偏了偏头。
周围的人都含笑看着他,这一刻,即使是他的下属职员,都只觉得他是个可爱的大孩子。
程远的双眼更是闪闪放光,直接把手里的盒子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解意想着多半是个领带夹或者袖扣什么的小玩意儿,便不再拒绝。
元旦那天,林思东带着他出去,与程远和其他几个好朋友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了大半夜。解意便接受了程远,当他是好朋友了。
一行人进了郦婷准备的豪华包间,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是鲜花、水果、酒、饮料,超大的电视屏幕里闪过蓝天白云绿草青山,轻柔的音乐响彻整个房间。
他们坐到沙发上,便有人去拿过遥控电脑点歌器要解意点歌。
黎云安将歌谱递给解意,恭谨依旧地说:“解总,您先点吧。”
解意客气地对他笑笑:“你知道我不太会唱。尤其对于现在流行什么歌,我是一窍不通。你们唱吧,我听就是了。”
其他职员都起哄:“解总,今天你是寿星,一定要唱第一只歌。”
解意为难地“这个”了半天。他的确不会唱什么歌。长期以来,他的生活里总是色彩居多,至于声响都来自于纯音乐,有歌词的东西他很少听,就算偶尔听了也记不住。
程远立刻挺身而出,拔刀相助:“这样吧,解总,我们来个合唱。你要唱不来了,哼个调子就行。”
“好好好。”解意如释重负,忙说。“不过,我很多歌都不会唱。”
程远熟练地翻着歌单,爱惜地笑道:“不要紧,我们找一个老歌。”
其他人都笑着,一边吃喝着一边看他们讨论。
“《选择》,怎么样?”程远问。
解意尚未答话,蒋涟快嘴快舌,哈哈笑着,念出正流行的被篡改的歌词:“我选错了你,你选错了我,那是我俩的选择。”
“算了,那歌不行,我们不唱,换一首。”程远再看了一会儿,便高兴地说。“哎,这只歌好,《心会跟爱一起走》,小意,你看好不好?”
解意想了一下,依稀仿佛知道这首歌,便道:“我可能唱不全。”
“没关系,我会帮你。”程远将歌单上的编号打上电脑点歌器。
房间中央有个小小的舞池。音乐一响,蒋涟便拉着岳俐过去跳起来。黎云安看看杨羚兴奋的脸,也拉着她的手走了过去。接着有小姐陆续进来,坐在没带女伴的职员身边。他们便一起跳起舞来。只有路飞没动,他对身旁的小姐很客气,却保持距离,绝不碰她。
歌曲的前奏一出来,解意便觉得很熟悉,这歌是他会唱的。
这是男女声二重唱,程远抢着把男声唱了,解意倒是并不在乎,便唱女声唱的那一部分。
“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我的心
总有许多许多话想说给你听
从来没有人如此打动我的心
偶尔无心的伤害全都为了爱
心会跟爱一起走说好不回头
桑田都变成沧海谁来成全爱
心会跟爱一起走说好不分手
春风都化成秋雨爱就爱到底
也许一切太完美感觉像在飞
原来快乐的感觉也可以有泪
所有的人都沉默除了你和我
只要星星会出现我的爱不变
……”
程远的声音浑厚,解意的声音清亮,配合得珠联璧合,恰到好处。一曲唱罢,众人热烈鼓掌叫好。
程远放下话筒,笑道:“你们唱吧。”
立刻,有人去拿歌谱,有人围在电脑点歌器前。
难得在这么富丽堂皇,音响系统更是顶级的地方唱歌,那些职员都很兴奋,争先恐后地点起歌来。
黎云安一直在细心地观察着解意,也非常仔细地观察着程远。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个著名装饰集团的掌门人,只是听过颇多没有得到证实的传说。
看到程远对解意关怀得无微不至,而解意却落落大方,待他只如好朋友一般,他便知道,这两人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做手机有来电状,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电话一边起身出了门。他躲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悄声在电话里说:“小金,你立刻来黄金海岸俱乐部,现在就有个好机会。”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9章
解意微笑着听他们唱着各种风格的情歌。有时候找不着调,他们便干脆乱吼一气,逗得他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有小姐坐在旁边,那些员工们却都很规矩,没人敢动手动脚。他们偶尔会给她们拿饮料或水果,有时与她们聊两句,无非是哪儿人,什么时候上岛的,多大了,等等少油没盐的闲话,都十分礼貌,一副绅士派头。
程远吆喝起来:“你们这些小姐,要主动一点啊。这些都是老实男人,你们要去勾引才对啊。喏,要这样。”说着,他抓起于明华身边小姐的手放到于明华的腿上,然后抓起于明华的手盖到小姐的手上。
于明华的脸微微红了,但还是握住了小姐的手。小姐往他身边靠了靠。
其他职员渐渐仿效起来,虽然仍有些微不自在,气氛却热络多了。
“这才对嘛。”程远伸手对着那些小姐指指点点。“你们善于让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也要善于让新兵遇到老问题嘛。拿出点本事来。”
“还有你们。”程远又划拉一下那群年轻人。“男子汉嘛,应该大方一点,跟小姐讲点甜言蜜语。”
解意听着,笑得前仰后合。
程远转头对他挤挤眼:“你说是吧,解总?”
解意连连点头:“是是是,没错没错,千真万确。”
程远颇无辜地对他摊摊手:“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解意笑道:“没有没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理。我只是觉得,你不如改行来这里做妈咪,一定出类拔萃。”
大家全都笑起来。
程远也笑,忍不住扯扯他的耳朵:“涮我?嗯?”
解意再也忍耐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程远看着他尖削的下巴与纤长的脖颈之间形成的优美曲线,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黎云安冷眼旁观,立刻看出来程远对解意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在心里冷笑,对自己的计划更有把握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杨羚最近一直为他的沉默寡言而担忧。她迟钝的心无法观察到黎云安目前的尴尬处境,只能温柔地照顾他,对他千依百顺,希望他能够开心。现在看到他的笑容,她终于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偎到他怀里。
黎云安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解意直觉地感到这个危险的下属又在动什么脑筋了,便倾身过去,亲切地问:“老黎,你和小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黎云安一怔,随即恭顺地道:“多谢解总关心,可能要到年底了。”
“那就好。”解意点头。
这时,有个服务生走了进来,替他们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啤酒,又把桌上的果皮纸屑收拾了。
黎云安笑着举起杯,对解意说:“解总,我敬你一杯,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解意欣然举杯,与他碰了碰,随即一口气喝完。
那个服务生立刻拿起酒瓶,替他倒满。
黎云安又对程远说:“程总,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程远哈哈大笑:“好,借你吉言。”随即也一口气把酒喝完。
服务生立刻又替他斟满。
黎云安一带头,蒋涟他们便一个一个地过来敬他们,先敬解意,再敬程远。
那个服务生便索性守在旁边,手里拿着酒瓶,不断替他们斟酒。
那些年轻人闹得越来越大声,满屋子都是嘈杂的笑声与歌声。
程远和解意都有些醉了,只觉头晕眼花。程远不敢再呆在这里被围攻,便对解意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解意看看眼前闹哄哄又唱又跳的一大群人,点了点头。
两人便起身走了出去。
蒋涟在后面大声叫道:“解总,一会儿回来切蛋糕。”
解意回头一笑:“好的。”
黎云安看着他们一起消失,像被注射了肾上腺素一般,周身的血液急速奔流起来。
今天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不知怎么的,墨黑的天空让人感到在遥远的海上有风暴正在形成。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动荡不安。
门口仍然是万头攒动,在闪烁变换的霓虹灯下,人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解意和程远并肩而行,越走越远,人迹渐稀,灯光渐暗。他们深深呼吸了一口没有脂粉气没有芳香剂没有汽油味的空气,这才觉得好过多了。
程远走在他的身边,心里有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安宁平静。以往,无论他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心灵深处都有着需要刻意去闪避的空虚。现在,他却有一种安定踏实的感觉。
“小意,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吧?”他的声音很轻柔。
解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程远微笑:“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或许有些过分,你可别介意。”
解意想了想,温和地说:“那要看问的是什么了?”
程远思索了一下,一时没有吭声。路边偶尔有车驶过,声音不大。热带的夜开始安静下来。
半晌,程远才自嘲地说:“我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我相信。”解意笑道。“要让你这样的老江湖好奇,非常不容易。如果是我让你有了这样的感觉,那我很荣幸。”
“你……与林思东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感情?”程远还是问了出来。
解意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干吗问这个?帮谁打探呢?”
“不,你别误会,我绝不是帮别人探听什么。”程远笑了。“我是为自己打听。”
解意奇怪地看看他,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呢?”
程远看了他半晌,终于决定破釜沉舟,险中取胜。他说:“我知道林思东是为了你才来了个欢乐大厦工程招标的,其实本来我们基本已达成协议,他准备把大部分工程交给我做,另外一小部分给他集团里的装饰公司。”
“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解意面不改色地说。“你想说明什么呢?”
“不,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相反,我非常赞成林思东的这个动作,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干。因为你值得。”程远赞赏的眼光毫无保留地投向他。
解意有些把握不住他的话中含意,只好笑了笑:“你也来取笑我。”
“不不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他犹豫了一下。“林思东说过他会跟你在一起多久吗?”
解意平和地笑道:“他有太太,不是吗?”
程远立刻兴奋起来:“那就是没说,对吗?”
“是没有。”解意的神情始终淡淡的。“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
程远渐渐露出愉快的笑容,使他又添一分魅力。他温和地问:“小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不错。”解意笑着点头。“算是个好人。”
“真的?”程远喜出望外。他的花名在外,原以为解意会毫不客气地涮他一顿。
“当然。”解意悠闲地漫步在行人稀少的人行道上。“你除了有点花心外,确实是个好人。”
程远急切地问:“那,我是不是好爱人的人选呢?”
解意微微一愕,一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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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结束了在海南的工作,前天夜里回了成都,这两天要收拾东西,安顿下来,见见朋友,所以更新有点不定时,请大家见谅。我会尽力保证一天一更的。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0章
程远满脸殷切地看着他:“怎么?不好说?没事,你随便说,我都愿意听。”
解意好笑地摇头:“那肯定不能算。”
“为什么?”程远知道他笑什么,自己也笑了。
“因为你太花心,竟然还有个‘情场杀手’的雅称。这样的男人,怎么能算是好男人?”解意笑意吟吟。“不过,从来没听到你太太干涉过你的绯闻,好像也没见你有什么顾忌。你倒真是好福气,有一个这么识大体又宽容的妻子。”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这么大方。”程远笑起来。“我没顾忌,只因为我是单身汉。”
解意不明白:“什么?”
程远站定,抬手掠掠他的头发,轻声说:“我早离婚了,前妻带着儿子定居澳洲。我扬言说有太太,只不过怕被人纠缠。有些人总是对我们这种人有极强烈的企图,我们在他们眼中也就跟提款机差不多。这种人,我实在连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为免麻烦,干脆说自己有家室,这样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解意不解:“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程远深深地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
解意凝神看了他半晌,缓缓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程远微笑。
解意觉得难以理解:“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程远轻松地笑道:“可我觉得已经够了解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又知道你是单身,至今未婚,而且跟我一样,也喜欢同性。这就够了。”
解意失笑:“哪有这么简单?”
“我认为就这么简单。难道你觉得我们还需要像小孩子一样谈情说爱吗?那是虚幻的骗人的玩艺。”程远耐心地说服他。“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成熟稳重的人。”
解意看着他,忍不住摇头:“这太荒唐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难道你不盼望有一份真正的感情?不希望可以光明正大地与爱人相守一生?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以后做一个负责任的情人,绝不在外面拈花惹草。”程远诚恳地握住他的手。“小意,你相信我。我的实力丝毫不亚于林思东,我的年纪外表也一点不逊于他。我不敢说我会比他对你更好,可是我敢保证我会比他更爱你。因为我要你做我正式的爱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一起站在阳光下。他能做到吗?”
解意微微动容,一时心乱如麻,久久无语。
程远看着他迷惘的容颜,忽然热血沸腾,猛地将他压到一旁的树干上,激烈地吻他。
解意一惊,连忙想挣脱开他的怀抱,但被他沉沉的重压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半晌,他才在程远的唇齿间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放开我……”
程远死死地压着他,脸颊火烫,激情四溢。“我喜欢你,小意,跟我吧。”他喃喃地说着,只觉得全身像着火了一般,灼热难耐。
解意只觉得有一股火从身体里向外喷发,将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深深扭曲,浑身奇痒难耐,欲望的火焰灼烧着他,让他无法控制。
他惊愕地急促呼吸着,怒视着眼前的人:“你……你做了什么?”
程远也惊异于自身的变化,脸上汗如雨下。他拥抱住面前的人,分身已坚硬如铁,叫嚣着想要发泄出来。
他浑身颤抖着,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来:“我们被人……暗算了。”
解意奋力想要推开他,颤声说:“你……快走……别……碰我……”
程远却伸手拖住了他,咬着牙道:“小意……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要……自救……你……跟我走……”
“不……”解意的喉间咕哝着,浑身已经抖得不行了。
程远已经知道他们来不及回去拿车了。那个给他们下药的混蛋分量弄得太足了,如果再不发泄,只怕他们就要七窍流血了。他有爆炸感觉,完全是凭着超人的自制力,才没有就地把解意推倒。
解意迷迷糊糊地被他拉上出租车,在后座上一直被他紧紧抱住。他浑身都在抖,所有的意志只能控制住自己不呻吟出声,其他的就再也没办法注意了。
程远的药量似乎比他轻一点,稍微比他清醒一些。他们被人下药,虽然让他很愤怒,却也正中下怀。
他叫出租开到自己的别墅前,拖着解意下车,飞快地进了门。
解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被他连拖带抱地弄上楼,推倒在床上。
以后的事两人都不大清楚了,仿佛是掉进了火山口的熔浆里,被烧得肌肤寸寸而裂,内心更是焦渴不已,只盼着把侵入身体里的邪火全都清出去。
程远紧紧地拥抱他,重重地冲撞,喜悦地呻吟。在半昏半醒之间,他从来就没有认错,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美人。
解意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低吟不已。房中黑暗一片,身上的人面目模糊,他时而有一点清醒,知道这人是程远,便想推开他,时而又起幻觉,以为这人是林思东,不由得抱紧了他,与他纵情狂欢。
下的药实在太狠,直到黎明来临,解意已经在叫疼了,药性却还没解完。程远比他好一点,此时已经清醒了不少,看他疼得厉害,实在于心不忍,便咬了咬牙,翻身躺下,让他上来,进入自己的身体。
解意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了,再加上药性催逼,很容易激动。他激烈地冲刺着,享受着纷至沓来的快感,又本能地想要安慰下面的人,便主动吻了下去。
程远惊喜交加,立刻紧紧抱住他,热情地回吻着,同时在他的冲击下放纵地呻吟。
直到天光大亮,两人才终于不再受药性的煎熬,在高潮后停了下来。他们的体力都强烈透支,再也支持不住,很快便昏睡过去。
等到醒来,已是下午。
解意只觉得浑身像要散架一般,疼得哼了一声。
程远也一样,挣扎半天,也没爬起来。他喃喃地咒骂:“该死,难道就这样被废了?”
解意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你到底惹了谁?是不是刚甩了什么人?人家想不通,就来报复你?”
“有吗?”程远立刻苦苦思索,半晌才疑惑地摇头。“没有啊。我已经很久没跟人交往了。平安夜是跟一个老朋友过的,大家是多年交情,他还有家室,只是偶尔跟我聚一聚。真要生气,那也应该是我,怎么会是他?再说,他也跟我一样,有身份,有地位,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事。”
解意的脑中乱成一团,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半晌,程远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未遂的追求者?是不是你给人家难堪了?弄得人家恼羞成怒,才做出这种事来。”
“没有。”解意立刻摇头。“知道我的性向的人很少,就算有人追我,他们也都很理智,不可能有那么疯狂。”
“那你想想,有什么仇家没有?”程远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去看着他。“你最近做过什么事?会有人恨你吗?”
解意略微一想,神色大变。难道会是黎云安?
程远对昨夜的事很欢喜,并不如他那样愤怒。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他忍不住吻了过去,轻轻地说:“小意,虽然是被你的仇家陷害,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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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从来不写春药,这次破戒鸟,嘿嘿。想来想去,像黎小人那种烂人,肯定会用这种上不得台盘却行之有效的烂主意。:)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1章
程远与林思东截然不同,对他非常温柔。在床上,林思东总是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他招架不住。而程远却像一泓温水,缓缓地给他无边的柔情。
解意苦笑地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这时有种特别的温情脉脉。
程远拥抱着这个让他渴望已久的人,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再做更多的事,却仍然恋恋不舍地亲吻着他。
解意疲惫不堪,只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远伏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小意,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跟了我吧。思东那里,我去说。”
解意一动也不动,只说了一个字:“不。”
程远听到这个字,不由得双臂一紧,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声音里有了一丝妒意:“你不愿意跟我,是不是你已经爱上了他?”
“也许。”解意不置可否。
程远亲吻着他,肯定地说:“相信我,爱上林思东,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解意没有避开,也没有挣扎,微笑道:“远哥,你说有什么力量能让一支已经射出去的箭回头?我们这次的事纯属意外,那跟感情没有关系。如果是因为我连累了你,我向你道歉。”
“别这么说,我倒觉得这事是福不是祸。”程远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他。“你放心,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好好感谢感谢他。”
“我也要把他找出来。”解意咬了咬牙。“倒要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胆子居然这么大。”
两人直睡到晚上,才勉强能够起身。程远和他一起出去吃了饭,才到黄金海岸俱乐部去,分别拿回自己的车。
解意想了想,走进俱乐部,找到张唯勤,问他昨天晚上在自己订的包房里上班的服务生在不在。张唯勤不知他有什么事,但仍然把那三个服务生叫了过来。
解意看了看,并不是昨天一直守着他和程远,替他们斟酒的人。
张唯勤立刻把所有服务生、领班、主管都叫来,让他辨认。
解意看了后,确认一个都不是,便不再多说什么,向张唯勤道了谢,就离开了。
这事并不急在一时,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这一夜的情事非常激烈,程远虽然习惯很好,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严重透支的体力却需要时间来恢复。
他回到别墅,好好洗了个澡,便睡了。
一夜无梦,解意睡得很舒服。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睁开眼,懒懒地翻了个身。
清晨沁凉的空气涌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外面十分安静,偶尔有车的打火声,然后是轻微的车轮滚动声。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解意却不想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疼,像是昨天跑了个马拉松,今天最好彻底休息。
这时,床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懒懒地道:“喂。”
“还没有起来啊?”林思东开朗的声音传过来,似乎近在咫尺。
解意懒洋洋地笑起来:“你在哪儿呢?”
“我在东京。”
“哦,到日本啦?怎么这么早?”
“还早什么?日本人的做事效率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吃过早饭了,马上就要出去参观。”
“你什么时候回来?”解意再翻个身,慵倦地问。
“定在后天,也可能会在韩国停两天。”
“好呵,周游列国。”解意忍不住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快点回来吧。”
“你看你,还在犯困啊。”林思东嘿嘿笑道。“唉,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解意嗤地一笑:“得了,国际长途呢,还是省省吧。”
电话里听到门铃声,不一会儿便听到日本人恭敬的声音。
林思东急急地说:“小意,我要出去了,你在家乖乖的,听见没有?”
解意哈哈笑道:“好。”
放下电话,他起身站到阳台上,活动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屋里翻看一天的行事历。
生日那晚与程远的情事,被他处理成了普通的“一夜情”。
程远知道他的性子,却不肯就此罢休。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解意,约他吃饭或者喝茶。解意则一概拒绝,但语气间仍然温和有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没过两天,程远就忍不住了,直接跑到解意公司来找他。
解意看着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淡淡地道:“远哥,别再费那个神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程远却笑着说:“在我的词典里,一向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解意不胜其烦,撑着头想了想,忽然道:“行,你去跟林思东说,他若愿意放手,我便跟你在一起,这样总可以了吧?”
程远一窒。他以前总是费尽心机想怎么勾引解意,思路全然没有放到林思东身上,这时听他说了这句话,不由得转念去想那边,这才觉得那才是更加棘手的一个人。
真得好好动动脑筋。
他洒脱地一笑:“好,小意,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解意微笑着点头,看死他拿林思东没办法。
程远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那好,我暂时就不打扰你了。”
解意也意味深长地笑:“恕不远送。”
程远笑吟吟地走到电梯口,刚想去按电梯的钮,黎云安却从后面赶了过来。
“程总。”他急而有礼地叫道。
程远看他一眼,冷淡地应了一声。
黎云安抢前一步按了向下的电梯钮,然后恭谨地退后半步。
“谢谢。”程远等着电梯从底层一路停停开开的到顶层,再慢慢地下来。无聊之余,他随口问:“你是解总的助手吧?”
“是。”黎云安礼貌地答道。
“我听说过你。”程远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
“不敢当。不知道像我能不能在程总手下谋个一席之地呢?”黎云安含着笑,笃定地看着他。
程远有点诧异地看他一眼:“什么意思?想跳槽?”
“人往高处走嘛。”黎云安带一个莫测高深的笑。
程远不置可否:“你们新境界公司可不算低处,要是做了欢乐大厦,那肯定轰动海南。”
黎云安低沉地道:“那也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而已,怎及得远大集团树大根深?”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周围有不少人,他们不再交谈。等到走出大楼,黎云安问他:“程总,可以跟您单独谈谈吗?”
程远思忖一下,说道:“到我车里来吧。”
坐进自己的别克,程远十分不解:“据我所知,你们解总很信任你,你在新境界公司的职位也很高,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权与利,是很多人一心盼望的。为什么你现在想跳槽?”
黎云安想了想,小心谨慎地说:“不错,我在新境界公司的职位与待遇都不算低。可是,我得到的回报也许仅仅只相当于远大集团的一个小职员。我想了很久,决定改换一下环境。”
“我记得这里很多雄心勃勃的打工仔都有一句格言,叫‘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程远微笑,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我不一样。”黎云安立刻道。“我宁愿做凤凰尾巴上鲜艳的羽毛,也不做土鸡的小头。”
程远忍不住笑道:“这倒是第一次听见,很新鲜。”
“程总,我是真心想到远大集团去跟您学习。”黎云安再三强调,装得心无城府。
程远看着他,笑得客气而冷淡。他深信相由心生。相貌好不好在其次,关键是气质,像黎云安这种嘴脸,就是把“算计”二字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在他们远大集团,与这人的智慧相当,气质光明的职员有不少,犯不着用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更别说这样做很有可能让解意心里不痛快。
“你太客气了。”他淡淡地道。“我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跟着解总倒是能学到不少东西。在很多地方他都击败了我。”
黎云安马上说:“程总太谦虚了。以程总的实力,我们解总想要赢您,是不可能的。我相信在很多方面都是程总让了解总一步。程总是个多情的人,而解总则让人一见倾心,送掉一个工程算什么?就算是整个江山,为了讨得美人的欢心,说不定都可以拱手送给他。我说的对吗,程总?”
这句话直说到程远的心坎上,正好触着他的痒处。他笑了起来:“好像你知道很多东西嘛。”
“程总过奖了。”黎云安谦卑地笑笑。“我只不过是亲眼看着解总是如何发展壮大起来的。程总,我知道在贵集团里,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可是像我这样了解解总弱点的人,我敢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
程远牵牵嘴角:“好,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黎云安一直腰:“如果我过程总这边来,别的不说,首先我可以助您得到解总,了却心愿。”
程远笑笑:“我相信你能提出的建议,林思东都做过了。而且我没有欢乐大厦这样的项目,你打算怎么让他离开林思东呢?”
黎云安一愣,随即说:“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冲突。”
程远脸色一冷:“我不喜欢与人分享。”
黎云安了犹豫一下,才说:“这样的话,也还是有办法的。”
“哦?说来听听。”程远不动声色。
黎云安轻声说:“程总可以先得到他的人……”
程远立刻打断他的话:“怎么得到?把他灌醉?给他下药?还是干脆强奸他?”
黎云安脸色大变:“程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远冷哼一声:“你姓黎是吧?我奉劝你一句,江湖上尔虞我诈并不稀奇,可是如果做叛徒,那是永远被人看不起的。别说我教训你,你如果这么继续下去,很难有好结果。不错,我是喜欢你们解总,可是大丈夫光明磊落,取之有道,这方面我不玩邪的。你请便吧。”
黎云安看见程远的脸已变得铁青,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下了车。
程远冷冷地看着他重新走进大楼,立刻拿起了手机。
解意听到程远有异平常的声音,不由得一怔。
“小意,注意你的马仔。”程远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黎云安?”解意立刻反应过来。
“好,聪明的老板。”程远放心地笑了。“要小心这个人,别让他坏了你的事。”
解意感激地说:“你放心,我已经在收拾他了。”
“那就好。”程远又恢复了洒脱,趁机又提议。“晚上一起吃饭吧。”
解意笑了,终于答应道:“好吧。”
程远很开心,随即驾车离开。刚才他随口说出“把他灌醉,给他下药”,黎云安立刻变了脸色,实在太过蹊跷,他得找人去好好查查这小子。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2章
程远与解意吃完饭,仍然意犹未尽。他知道解意不爱去那些歌厅、酒吧什么的,琢磨半天,邀他去海边散散心。解意正在画林思东要的大海,对任何时候任何光线下的海洋都有兴趣观察,也就不反对。
冬天的海在傍晚低矮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冷冷的蓝灰色,随着强劲的风一波一波地拍上沙滩。
沙子很细,人踩上去就会往下陷,鞋子里便有沙粒灌进来。
海边没什么人,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只倒扣在沙滩上的小渔船,衬着远处沙丘上的小树苗,有种苍凉寂寥的味道,却是画画的好素材。
程远与解意慢慢走在沙滩上,风迎面吹打着他们的脸。
程远站在海边,极目远眺,忽然说:“我昨天晚上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解意想了一下,淡淡地道:“我很早就睡了。”
程远转头看看他,暧昧地笑笑:“思东还没回来吧?”
“还没有。”解意微笑。
“有没有寂寞的感觉?”程远暧昧地朝他倾过身去。
“没有。”解意明朗地笑道。“每天都有很多事做,没有时间去感觉。”
程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挑逗:“真的没有?”
解意不为所动:“我们是小老板,凡事必须亲力亲为,哪像你?下面有一大堆人帮你做,你这个大老板每天都可以不上班,去钓钓鱼,泡泡妞,打打高尔夫就可以混过一天。”
“我哪有这么好福气?”程远忍俊不禁。“说得我脑满肠肥似的。”
解意斜斜看他一眼:“也快了。”
程远颇有些啼笑皆非,转头看了他半晌。
解意套着一件铁灰色的风衣,腰带随意打了个结。柔软的黑发在风中飞舞,衬得他脸白如玉。他的唇边带了些揶揄的淡淡笑意,更增诱惑。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程远抬手紧紧地圈住他。“也许你可以试试。我的身体可是很匀称强健的。嘿嘿,以前我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现在也雄风依旧。怎么样?要不要再试用一下?不好可以退货。”
解意皱紧了眉,试图躲闪他俯过来的脸:“别这样。”
“又没人,怕什么?”他紧逼过去,寻找着他的唇。
解意火了,奋力推开他,急怒中脚踩在沙窝里,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程远顺势压住他,亲吻着他冰凉的脸颊。
解意躲闪着,推拒着,越挣扎越往沙堆里陷。渐渐的,他失去了力气,只好安静下来。
程远以为机会来到,伸手去拉他风衣上的拉链。
解意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程远不去理会,只固执地吻上他的脖颈。解意的风衣里面还穿着毛衣与衬衫,他再也难以作为,况且,他自诩情场圣手,也不会当真强迫,只是想再吻吻他,这才算是了了心愿。
他抬起头来,温柔地看着解意,却见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良久,解意轻声问:“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也必须通过身体的接触来维持?”
“当然不是。”程远理智地回答。“可是,如果没有身体的吸引,比普通友情更深的关系却是无法维持的。”
解意闭上眼睛,喃喃地问:“是不是强迫一个人就范会有很大的成就感?”
程远看着柔细的沙子在他周围轻微地流动,忍不住低头,又碰了碰他的唇。解意本能地想闪开,却被他有力地固定在沙滩上。
“我从来不强暴人的。”程远柔声说。“也不是征服了每个人都会有成就感的,但你不一样,让我身不由己。我不愿强迫你,宁愿被你征服。”
解意已判明他不会再有更多的异动,这才放下心来。听了这话,他微微一笑:“有谁能够征服你呢?除非是你自己。”
“小意。”程远温柔地替他撩开零乱的黑发,轻声说。“你已经征服了我的心。”
解意忍不住哂笑:“你也有心的吗?”
程远凝目看了他良久,站起身来,顺势拉他起身,细心地替他拍去身上的沙子,认真地说:“你放心,以后要是没得到你的同意,我再也不碰你了。不过,我对你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够考虑考虑,跟我在一起生活吧。”
解意摇了摇头:“如果我在认识思东以前就认识你,也许我会跟你在一起。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你想要我们之间有一个稳定而长久的关系,我想做朋友比做情人要好得多。你说呢?”
程远看着他。在灰色大海的背景中,解意那双黑黑的眸子里满是苍茫。
程远退后一步,洒脱地笑起来:“好吧,我听你的。不论将来我与你的结局会怎样,我们都仍然做朋友,可不可以?”
“当然。”解意也笑了。“我希望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好。”程远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能从你口中听到‘永远’二字,我很开心。”
解意握着他的手,温和地笑:“朋友是可以永远的。”
程远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兴起惘然若失的感觉。
从看见解意的第一眼起,这个影子就一直留在程远的心里,始终无法抹去。这也大出他意料之外。自从离婚以后,他根本就不再相信感情。他一直认为,有了钱是什么都可以买到的,只除了真情。可在这个世界上,有真情吗?
这么多年了,有那么多女人男人前赴后继地向他搔首弄姿,而他就像在看一出戏,或者精彩,或者平庸,却均与自己无关,也许他会看完,也许中途退场,全凭当时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参与进去的欲望。
只有解意,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神秘的感觉,他的冷淡与极有分寸的疏远更激起他探索的欲望。在这个时代的大舞台上,解意是个表现出色的明星,可却总让程远有个感觉,其实他不过只是个淡漠的看客。他的身体在一边表演合乎角色的言行举止,而他的元神却在另一边冷眼旁观。
程远喜欢那个在人前永远光芒四射的男子,更喜欢那个隐在黑暗中默然无语的男人。他愿意有这样的人与自己分享生活中的一切甘苦成败,更愿意有这样一个看透生活而又热爱它的人与自己共渡后半生。
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步。不过,未来还很长,他不介意等待。
这一瞬间,他只觉豁然开朗,不由得笑了起来,整个人又重新充满了洒脱的魅力。
解意看得分明,不禁松了口气。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3章
欢乐大厦早已封顶,整个建筑气势恢宏地直逼蓝天。
现在,每层楼仍然都只是框架,边上还没砌墙,无遮无拦,只有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围绕着楼的四周。
在最高一层,解意带着安全帽站在楼边上,与蒋涟、于明华和长宁施工队的队长对着图纸研究详细的安装步骤。
第一批型材已经运到,他们立刻动工了。整层楼都轰响着砂轮切割型材的声音,到处是喷溅的火花。
解意平静地站在楼层边缘,无视身边飞溅的火花,与他们专心地讨论着。
林思东一上来便呆住了。看着解意脚后不到一米的空虚,再看看他身后湛蓝的天空,他的心不由一抖,可又不敢出声,生怕惊了解意,反而出大事。
他悄悄从旁边迂回过去,直到解意身后,轻轻拥住他,这才发力将他推到楼层中间。
解意一惊,待站定了,回头一看,不由得笑起来:“是你啊,一回来就吓我一跳。”
“你才吓死我了。”林思东心有余悸,紧紧拥住他。“你看你刚才站的地方,多危险。从这里摔下去,那可真的会粉身碎骨。”
解意在他有力的拥抱中动弹不得,只得解释:“没事,以前每个工程都是这样的。我是干这行的,肯定会注意。我知道背后是深渊,当然不会后退一步。”
“一切都不是那么肯定的。”林思东越想越后怕。“你看你身边的火花,如果突然大起来,你敢说你不会本能地退后闪避?如果是那样,后果会怎样?”
解意温顺地让他抱着,轻声笑道:“不会的,砂轮切割型材的火花就只那么大,不会再大了。”
“不要跟我辩了。”林思东很生气。“你答应过我不再做危险动作的。”
解意便不再多说,笑着摇头:“好吧,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了。”
林思东紧拥着他,低头紧贴着他温凉的脸颊,默然感受着他柔软的心,良久不语。
解意的员工们相视一笑,分头去督促停下手看热闹的工人继续干活。林思东身边的于显强也赶忙溜走了。
林思东拉着解意的手,带他进了升降机,从顶层下来。
他们一直默默对视着。他们周围的下属纷纷转身往外看,以示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免得惹恼了这两个暴君。
林思东走到停车场,笑着问道:“你的车?我的车?”
解意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坐我的吧。”
林思东便愉快地坐上了那部鲜红色的火鸟。
车如船一般轻灵地滑入车流中。
林思东一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只觉身体里的火焰愈燃愈旺。
解意专心地开着车,尽量不看他,却仍然被他急剧放射出的渴望烧得灼痛。他只觉全身每个细胞都注满了林思东的激情,又酸又软,只想立刻抱住他,什么都不顾了。
将车子像一支箭般疾驰回别墅,解意刚打开门,就被林思东一把推进去。
他迫不及待地一脚踢上门,便立刻吻上解意,并伸手焦灼地撕扯他的衣服。
解意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配合着他的动作很快褪下了自己的衣物,接着用力撕开林思东的衣服,一把扯掉。
激情的燃烧使他们呻吟出声。
林思东将他推到沙发上,疯狂地进入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解意又是疼痛又是快乐,不由得轻轻叫了起来。
林思东抬起头来,凝视着身下的人。他白皙的肌肤温润如玉,墨黑的双眼闪着晶亮的光,性感的双唇湿漉漉的,是至深的诱惑。林思东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俯头亲吻他的唇。
解意感受着他的眷恋,心底深处的满足化作了一声叹息。
林思东听出他叹息声里的愉悦,抬头轻笑着看他:“好吗?”
“好。”解意微笑。
林思东再问:“爱吗?”
解意点头:“爱。”
林思东一把抱住他的腰。这个字又在他胸中烧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解意实在累得动弹不了了,只觉得这把火烧得自己周身灼痛。
这种痛楚中的欢乐是他从来不曾感受到的。他放松自己,用心地承受着身上的人倾泄出的无休无止的爱,敞开心胸拥抱着那种欢悦。他觉得自己像条被扔到陆地过久,渴极了的鱼,现在突逢甘霖,快乐无比。
天已黑尽,林思东仍然无休无止地纠缠着解意甘香的身体。从一楼一直做到二楼,终于做到卧室的床上。他紧紧咬住身下人的肩,平息着自己疯狂的想大声喊叫出来的欲望。一丝咸腥流进他嘴里,使他狂乱的脑中更添几分痴迷。
解意紧紧抱着他,痛得轻哼,剧痛中仍然感受得到被他激发出的欢快之情。
黑暗中,他们的衣物散乱在客厅的地毯上。一楼的地毯上、沙发上,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沙发上、床上,俱是他们爱的痕迹。
整幢楼仿佛都在夜色中燃烧。
别墅周围的花、草、树在夜色中静止不动,似乎都在倾听他们爱的呢喃。
林思东终于满足了炽烈高涨的欲望,翻身下来,搂住了他。
解意侧身靠在他怀里,夜色中倦极了的神情动人心弦。
林思东轻轻吻吻他的鼻尖,问他:“想我吗?”
“想。”解意累极了,一点也不想耍花招。
“我也想。想极了,那日子不好过。”林思东紧紧搂住他。“小意,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吗?”
“好。”解意闭着眼,唇边泛起一丝轻笑。
“真的?”林思东抬起头来仔细看他。“真的跟我一辈子?”
“真的。”解意唇边仍挂着那缕笑意,看上去有说不出的魅惑。
林思东需要确认:“一辈子?”
解意睁开眼,迷蒙的眼光毫无犹疑地看向他:“一辈子。”
林思东很激动,不能自己地压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真的?”
“真的。”解意喜欢这种倍显亲密的沉重。他温柔地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插入林思东的大手,与他的手指交缠着。
“为什么?”此时,林思东忽然变成了初恋中的少男,不敢相信一直苦苦追求的幸福竟会突然到手。
解意忍不住笑起来:“什么为什么?这可不像你问的话。”
林思东也笑了:“我只是不敢相信冰山也会有融化的一天。”
“那是因为你比十个太阳还要热。”解意笑着,抬头吻吻他的唇。
林思东也笑,轻轻吻上他往外渗着血的齿痕。“告诉我为什么?”他轻柔的声音里仍充满了霸道。
“因为你让我开心。”解意笑道。“我要的不多,只要开心就好。”
“真的?”林思东继续吻着他的肩颈,然后又吻上他的唇。
“真的。”解意在他的唇齿间肯定。
“好。”林思东抬起头,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让你一天比一天开心,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地,跟我白头偕老。”
解意笑着点头,抬头回吻他。
他们缱绻着,只觉得快乐无边。
林思东向往地说:“如果人可以不吃饭不睡觉多好,我想就这样与你做爱,一直做到地老天荒。”
解意笑道:“那样的话,如果一千年后的考古学家将我们发掘出来,研究时一定伤透脑筋。这两人是男人,毫无疑问。不过,根据姿势,却不知是饿死的,还是纵欲过度死的。”
林思东在大笑声中欢快地结束了这次的欢爱。抱着他安静下来后,想起他的话,仍止不住地笑。
解意枕着他的臂弯,感觉很开心。
林思东顺口说:“明天就是终评会了,你会在第三个上去说明你的设计,接受专家提问。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解意平静地笑了笑。“那些都是我亲手设计出来的,我了如指掌,完全没问题。”
“那就好。”林思东温柔地吻了吻他。“工程我是肯定给你了,不过你如果表现优秀,别人就更没话说。”
“我知道。”解意握紧他搂着自己的胳膊,笑着说。“不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现在饿极了。”
林思东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半夜了。他立刻起身:“你等着,我去做碗煎蛋面,很快就好。”
解意点头:“好。”
林思东也消耗了很多体力,不过心情舒畅,精神好得很。他笑嘻嘻地套上一件睡袍,便下了楼。
解意看着他出门,便翻了个身,微笑着闭上眼睛。
实在太累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4章
欢乐集团的设计方案说明会是在他们的大会议室里召开的。会议室里很宽敞,窗外就是大海,景色很美,人在其中,心旷神怡。
解意在台上展示了自己的设计构思,讲述了设计理念,从实用、艺术、生态、环保等方面做了详细说明。
无论做什么,外表和口才都是非常重要的。前面两家公司都派出的是设计总监,也是口齿便给,气质儒雅,对自己领导做出的设计侃侃而谈,给下面的各位专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虽然珠玉在前,当解意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眼前仍是一亮。
前面那两位总监都是为别人打工的,言行之间比较严谨,回答专家提问更是一板一眼。解意自己就是老板,又是拿过金奖的设计师,年轻英俊,挥洒自如,印象分便占了上风。
一般来说,设计做多了,大部分会落入套路,创新不够,匠气太重,这也是前面两个设计的缺陷,而解意的设计充满灵气,他在说明时更是激情四溢,信心十足,这些都很能感染人。
林思东做为甲方老板,当仁不让地坐在正中。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人,他的脸上满是赞赏的笑容,对他的话频频点头,一副正中下怀的味道。在场诸人都善于察言观色,看他都对这一家公司那么欣赏,自然对台上的人更有好感。
解意用了一个小时来说明设计,介绍公司,然后接受专家提问。所有的创意都是他的,因此他不用看图就能对答如流,说得那些专家频频点头。
他不但吸收了世界上先进的设计理念,而且对于目前国际上正在提倡的生态、环保等概念也钻得很深,并立刻予以应用,因此他的设计是实实在在的国际化,很先进,让人耳目一新。
说到快结束时,出了点小故障,忽然停电了。
会议室一暗,大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解意还沉浸在自己的陈述里,不禁脱口而出:“停电了?我正说得高兴呢。”他的脸上带了一缕孩子般的笑容。
会议室里很安静,他这话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专家们都笑了起来,对他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有个白发苍苍的著名设计大师笑着说:“没关系,我们都听明白了,你这个设计非常好。”
他旁边的另一个著名设计师也笑道:“是啊,很出色。如果大楼最后做出来是你设计的这个样子,我也买一间写字楼,把我的工作室移过来。”
林思东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欢迎之至。有你们进驻欢乐大厦,那是我们的活广告啊。”
欢乐集团的其他高层管理人员全都笑着凑趣,你一言我一语地跟那些专家们聊天,免得他们在停电的状态下感到焦躁。
那个设计大师对解意说:“年轻人,去休息吧,我们已经了解你的设计了。你才华横溢,许多创意都让人感到惊喜,值得我们学习啊。”
解意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立刻谦逊地笑道:“您太客气了,我是来向您学习的,请您多多指点。”
“不错。”大师再度肯定。“非常好。”
“谢谢。”解意对下面的专家微微欠身,便走了出去。
很快,大厦的发电机开始工作,恢复了供电。
程远的首席设计师走进会议室,开始陈述。
外面等着路飞,解意对他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路飞点头,立刻接过他手中的那些资料、图纸和设备,与他一起进了电梯。
这次解意没开那部太惹眼的火鸟,还是用着自己的宝马,只是由路飞开车,他坐在副驾位上休息。
路飞沉稳地道:“解总,黎云安昨天对我说,他已经考虑好了,决定辞职。”
“好啊。”解意平静地看着前面。“你跟他交接一下工作吧。”
“已经交接好了,回去我把交接表给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遗漏。”路飞一直都很冷静,总是不紧不慢。“另外,他说关于结算的工资问题,要和你面谈一下。”
解意略微一想,便道:“行,等回到公司,你通知他到我办公室来吧。”
黎云安瘦了一些,脸色有些憔悴,只是短短几天,仿佛眼角的皱纹都增加了许多。他坐到解意对面,不再讲什么前因后果,只坚定地说:“我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当然。”解意毫不犹疑地点头。“目前,我们收到的工程款是一千万,扣除成本和各项费用,纯利润是一百万左右,这你自己也会算。根据我的承诺,这部分利润中可以分给你5%作为奖金。我马上开现金支票,你去银行提。”
黎云安没想到他只给这么一点,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愤地涨红了脸:“开玩笑。五万块就想打发我?你以为我是叫花子?”
“你是律师出身,我建议你说话前三思。”解意冷静如恒。“如果你认为我这样做不公平,我可以召开全公司员工大会,将这种分配方法公之于众,只怕大家还会认为你拿得太多了。”
解意一向把利润的20%作为全体员工的奖金,而他一个人就拿了其中的5%,另外十多个员工才分剩余的15%,谁会服气呢?现在他已经离职,墙倒众人推,他并不幻想有谁会出来仗义执言,将原本自己可以得到的利益让给他。
想到这里,他忍了又忍,终于决定低头:“解总,也许我以前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我自认做的事都是为了公司好,或者说为了您好。或许我有时候把握不好分寸,做过了头,但我不是有心的。我请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解意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没跟你计较。如果我要跟你计较,这五万块我根本就不给你了。这样吧,我们到底宾主一场,大家好来好散,我私人再加五万,算是送你和杨羚的结婚礼物。”
这依然离黎云安的要求太远,他低声下气地恳求道:“解总,我真的需要钱。不瞒您说,杨羚已经怀孕了。将来她住院、生产、坐月、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我想我也再找不到像您这么好的老板了。我请求您真的能体谅体谅我。”
解意冷淡地打量了他一下:“哦?杨羚怀孕了?你动作倒真快。这样吧,我再加五万,算是给你孩子的见面礼。就这么多了。”他准备写支票。
黎云安做着最后的努力:“解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向您道歉,不知道您会不会原谅我?我想继续留在公司。”他被羞辱烧红了眼睛,可是却不得不逼着自己低头。
解意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聪明人,现在你觉得我还敢相信你吗?”想着他对自己的出卖与算计,解意只觉怒火中烧。
黎云安忍气吞声地道:“解总,我是真心的。我可以改,以后一切都听您的。”
解意向后一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人,淡淡地说:“黎云安,你是个有计谋有才智的人,到别的地方去,照样会找到施展才能的舞台。我这里庙小,实在装不下你这尊大神了。”
至此,黎云安感觉再也无法忍受,便抬起头来,决绝地说:“好,既然这样,我要我应得的利益。别的不说,欢乐大厦的工程总造价就上亿,保守估计你可以净赚一千五百万,除掉各种费用,你至少还会嫌一千万。就算按你给我的5%来算,也应该是五十万。你开张五十万的支票,我马上就走。”
解意觉得很好笑:“这种梦我也曾经做过,但只是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内装修的工程我还没签合同,你就要拿利润。你走遍天下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个理?”
怒火冲毁了黎云安的理智,他的话变得非常恶毒:“凭我的策划,你没有理由拿不到内装修,这几个月来,你一直都睡在林思东的床上……”
一记有力的耳光扇到他脸上,解意狂怒:“我为什么会在他的床上,你最清楚。是你把我出卖给他的,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现在,你立刻滚出我的公司,永远不准再踏进公司一步。”
黎云安的耳朵嗡嗡作响,脸痛到麻木。他霍地站起来,重重一拍桌子:“姓解的,你真以为你是个企业家?你其实就是个男妓。”
“说得好。”解意出奇地冷静。“那你又是什么呢?你不过是男妓脚下的一条狗。”
“就算我是条狗,也是条干净的狗。你这个人尽可夫的男娼!”黎云安气急败坏,真是豁出去了。
“狗就是狗,永远不会变成人。”解意冷笑。“只会乱吠,不会说人话。”
黎云安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刀枪不入,气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地骂道:“你这个无耻的东西。”
“你有耻得很。”解意沉声,一字一顿地道。“我限你一分钟内滚出我的办公室,十分钟内收拾好你的私人物品,滚出我的公司。从此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的话,我向你保证,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你黎云安。”
这话黎云安倒真信,这个人的狠劲这两年来真是见得多了,他不再多说,阴沉着脸,起身就走。
解意立刻打电话给路飞:“你现在立刻到黎云安的办公室,监督他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马上走人。你记住了,凡属公司的一草一木都不许他带走,尤其是公司的文件,片纸只字都不准他夹带。”
路飞被电话里浓烈的火药味惊得一怔,赶忙答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就直奔黎云安的办公室。
解意气得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下,一个水杯飞出房门,摔得粉碎。
其他办公室的员工听到,都赶紧埋头工作,不敢吭声。
十分钟后,黎云安抱着一只纸箱离开了公司,路飞亦步亦趋,把他一直送进电梯。
黎云安站进去,伸手按住开门钮,转过头来,忽然诡秘地一笑:“路总监,麻烦你转告你的解总,别得意得太早,有句古话说得好:成也萧何,败成萧何。他既然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就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路飞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会转告的。但我也奉劝你一句,忍片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黎云安的笑更加诡异,慢慢把手放开。
电梯门随即关上,向下行去。
路飞没动,想着黎云安的神情,不由得皱紧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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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过,11月的PK就结束了。能拿到第二的成绩,我非常开心,更感谢各位亲亲、各位朋友的支持和鼓励。这次PK,我把这本书重写了一遍,从中又找到了许多新的东西,得到了更多的享受,感觉很欣喜。
起点的编辑说,根据规则,以前发过的内容不能入VIP,即使是改写的新内容也不行,也就是说,这本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起点是不付稿费的,付费将从第三部开始。
因此,第一部会继续修改,第二部会上传略有修改的网络版,逻辑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新增情节就不放出来了。本书计划在明年2月出版,将是大修后的新版。
根据上传的速度,即使每天上传五千、六千字,12月也不会有第三部,因此进包月大概在明年1月,请各位亲亲估计时间购买包月。
已经是包月用户的亲亲,请12月把推荐票投给《春风沉醉的晚上》。谢谢。:P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5章(本章大虐,不忍观者勿入)
回来三天了,林思东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他要处理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积压下来的工作,过年了,照例有许多应酬,每顿饭都在外面吃着燕鲍翅和海鲜,大杯大杯地喝酒,总是很晚才回家。
解意与他一样,也有很多应酬,工地上又忙,回家的时间也不早。
两人每天惟一的交流时间只有夜里,地点都在床上,真是如鱼得水,鹣鲽情深。
设计说明会的第二天,专家的评审结果便出来了,解意的设计获得了一致好评。
林思东把内装修的协议带回来给解意看了,问他有什么意见。解意对阶段验收和最后验收的时间、付款方式、付款比例和时间做了一些修改,林思东觉得很合理,便都同意了。
两人裹着温暖的被窝,一起靠着床头,在柔和的灯光下共同讨论合同条款,凡事有商有量,气氛融洽,感觉非常快乐。
九号是星期天,林思东一早就起来了。他在北京的未来合作伙伴昨晚已经到海口,他陪着吃了饭。那个客人也是公务繁忙,只在这里呆一天,计划今天上午到公司参观,听取介绍,下午到他们开发的各个项目看一看,当晚自然又是林思东宴请他,明天一早他就返回北京。这个客人非常重要,关系到林思东是否能够迅速进入北京地产界并站稳脚跟,因此他很重视。
如果不是紧急情况,解意一般都不在周末去公司或工地,林思东昨夜便激情无限地好一番折腾,把他累得起不了床。
吃完饭,林思东上楼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我今天叫他们把协议书打印好,明天上午我们会正式通知你们公司,你就过来跟我把协议签了。”
“好。”解意睁开眼,微笑着点头。
“别急着起床,好好休息一下。”林思东温柔地叮嘱。“起来后记得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