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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背负阳光》》 · 满座衣冠胜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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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阳光》

作者:满座衣冠胜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章

热带的秋天,空气中仍然充满了难忍的燠热。

远远的天空里,太阳终于隐进了灰蒙蒙的云中。高高低低的霓虹灯次第闪亮,不时有飞机轰鸣着从头顶呼啸而过。华灯初上的大街车水马龙,车身上反射着缤纷的灯色,愈见奢靡。

解意独自开着他的银灰色宝马,来到了位于海府大道一号的黄金海岸俱乐部。

这是海口最繁华的闹市,最黄金的口岸。斜对面便是闻名遐迩的国际商业大厦。旁边是著名的海口宾馆、望海楼和东湖大酒店。一到夜晚,这里的街道两旁最惹人注目的风景便是数之不尽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解意将车停在停车场,悠闲地往黄金海岸俱乐部走去。

他有着一米八的高挑个子,黑发柔顺闪亮,更衬得一张脸清秀俊逸。一套淡蓝色的休闲装套身上,越发显得飘逸出尘。懒散倦怠的眼神使那些女人们都不敢贸然跟他搭讪。从无数的女人中穿过,各种香水熏得他简直透不过气来。

黄金海岸俱乐部是家非常大的歌舞厅,一进门,是一架大大的雕花玻璃屏风。绕过屏风,是一派花团锦簇的前厅。身着红色滚金边长旗袍的美女咨客穿梭着将客人领到包间或里面的大厅里。音乐飘飘,香风阵阵,到处都给人纸醉金迷的感觉。

每个服务员一看见解意,都微笑着鞠躬行礼。

现场经理张唯勤立即迎了上来:

“解总,今天有空来捧场啊?您看先在哪儿坐?我去请郦总。”

解意看着他英气勃勃的样子,嬉笑着说:“又给我来这一套?我还在吧台等她。什么时候让我约会约会你呢?你们郦总答应不答应?”

张唯勤微笑不答,只是十分礼貌地将他领到吧台一角,吩咐调酒师“给解总一杯曼哈顿”,然后笑着斜身坐在解意身边的吧凳上,仍然是永远温文的态度:“解总又在开我玩笑了。您的朋友遍天下,哪会有空约会我?”

解意将手中黑色的路易维当皮包扔到吧台上,嘻嘻笑道:“我今天就有空,等你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

张唯勤面不改色:“我可不敢,让您的朋友瞧见,只怕我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解意哈哈大笑:“哪有那么恐怖……”�

“每次你一来,就要调戏他,什么意思?”他们身后传来不羁的声音。“你要真喜欢他,今天下了班,我把他送到你那里去。”

张唯勤的笑容依然温文尔雅:“郦总来了,我就先去招呼客人了。解总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解意忍住了下面的话,转身目送他离去,这才看向坐到对面的郦婷。

她还是那么瘦,高高的身材依稀仍有着昔日模特儿的风采。一头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插着长长的一串珠花。浓艳的化妆在低迷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的妖媚。紧身的丝绸小背心上,大朵大朵鲜红的花瓣紧紧箍着丰满的胸脯,露出雪白的一截小腰,长长的丝绸鱼尾裙摇曳出万种风情。

解意叹口气:“郦郦,我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你现在是老板,而且是不小的老板,不要老穿得像红小姐似的。客人来是找你的小姐和少爷的,不是找你的。你这样打扮,叫你的小姐还怎么混?”

郦婷仰天轻笑:“得了,我都是马上要满三十岁的女人了,不趁着青春还剩个尾巴的时候自由自在地生活,将来不是后悔?”

解意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你瞧瞧多少男人在看你?”

“嘻嘻,看到摸不到,心头如刀绞。”郦婷嘻皮笑脸,满不在乎。

解意摇摇头,叫吧台的侍者:“再来一杯。”

郦婷说:“给他啤酒。”

解意也不争,只说:“那么小气,我会买单的。”

郦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说什么话呢?今天在哪儿受气了,跑我这儿来喝闷酒?别喝醉了,一会儿还得开车回家。”

解意安静下来,并不答话,用手撑着头,冷冷的脸衬着周围的欢歌笑语,越发的显得寂寥。

郦婷看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今天怎么了,好像是受气了。想说就告诉我,不想说就算了。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最好立刻都忘了。来,告诉我,是不是喜欢唯唯?真的喜欢,我今天叫他去陪你。”

“得了,你的人,我怎么会碰?再说他又不是GAY,我不过逗着他玩罢了。”解意笑了一下。“你去忙吧。我自己坐一会儿。没事,你放心。有漂亮小妞的话,替我介绍一下,嘿嘿。”

郦婷也笑起来,仔细看了他一下,点点头:“好,让你一个人呆一会儿。对了,等一下进去看节目吧。今天有个新来的歌手,叫马可,很漂亮,在海南的娱乐圈里有点小名气。你去看看,喜不喜欢?要喜欢的话,我叫唯唯帮你安排。”

解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待郦婷离开,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没精打采地发着呆。

今天上午,他们参与投标的一个大工程失手了。他为之折腾了大半年,花去了大量的物力和精力,几乎筋疲力尽。本来是志在必得的,但是,终于没有斗过财雄势大的远大装饰集团。

解意抹了一下脸,换了一个姿势,心里想着:“去他妈的,丢了就丢了吧,有什么了不起?”

吧台的侍者给他又倒满一杯啤酒。

门口忽然热闹起来,郦婷与张唯勤都迎了出去。解意有些惊讶这种非常少见的情形,抬头看过去。

一大群人亦步亦趋,带着恭敬的笑拥着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哈哈笑着,声音里充满了因自信而特有的霸气。

解意冷淡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喝他的啤酒。

林思东看着殷勤地迎上来的郦婷、张唯勤、小姐领班,以及恭谨地鞠躬行礼的服务生,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眼睛到处乱扫,似乎是在找漂亮的小姐。

在空空的吧台边,灯光黯淡的角落里,一位正在喝啤酒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位年轻男子长得十分漂亮,颇具艺术家气质,看上去却有点说不清身份。他衣着闲适,气质优雅,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细细的做工精致典雅的铂金戒指,高贵中带着随便,淡漠里夹杂着满不在乎。

林思东蛮有兴味地看着他,一时仿佛都顾不得看漂亮小姐了。

解意抬起眼看向他,墨黑墨黑的眸子沉沉的,吧台上端繁复的灯光落进去,竟无一丝回应。他带一丝憎厌地看了林思东一眼,便离开吧台走进歌舞大厅。

林思东拉了拉郦婷的头发:“哎,那人是谁呀?以前没见过。”

郦婷一把拉回自己的头发,打他一下:“干什么?”

林思东的嘴角泛起一丝暧昧的笑:“你说呢?”

郦婷好笑地摇了摇头:“别瞎琢磨了,你看他像干那行的吗?”

虽然林思东每次来她这里消费,都要大张旗鼓地要小姐,但她却隐约知道他是同性恋。解意虽然也是,却一向含蓄,从不张扬。没想到林思东竟然会打他的主意,郦婷不由得直摇头。

林思东满不在乎地说:“他肯定不是MB,这我还看不出来?不过也可以一起玩玩,不就是钱嘛。小郦,去帮我说说,他如果愿意跟我吃顿饭,我给他五千,如果肯跟我回家谈谈心,我给他一万。小怡,如果我给你这个价,你跟不跟我走呀?”他笑着看向一旁的领班。

领班带着讨好的笑,媚气娇嗲地往他身上一贴:“我是求之不得,林老板是不是说话算话呀?”

林思东哈哈大笑:“算话算话,只要你能说服那个人今晚跟我回家,明天我给你送三千来,怎么样?”

领班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林总,您的钱太难赚了。不可能的。”

林思东看看她,了然地笑道:“这世上还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是不是钱太少?你叫他说个数,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领班看看郦婷,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笑容:“林总,您在开玩笑了。那位先生也是老板,是来消费的贵宾。林总,您先请到包间,我马上给您安排小姐,一会儿就来。”

“好好好,要丰满一点的,我们这些朋友喜欢丰满型的。”他戏谑地看着周围的同伴。一群男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林思东心里一直晃着那张清秀的脸上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进包间安顿了同来的人,他拉着郦婷出来,小声说:“真的,郦老板,我对那人挺有感觉的。给我介绍一下怎么样?绝不会亏待你的。”

郦婷一直笑容可掬:“林总,人家也是老板,也有钱,而且喜欢的是美女。我怎么跟你们介绍啊?你们要是话不投机,我岂不是要担心以后有人来我这里砸场子。”

林思东越来越感兴趣:“他真是老板?哪个公司的老板?做哪一行的?”

郦婷的笑始终甜美,婉转地说:“我跟他又不熟,也就偶尔打个招呼,哪里会问那么详细?”

“嗯,有道理。”林思东笑着点头,也不再问,便转身进了包间。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章

解意坐在大厅的第一排,懒懒地看着舞台,心不在焉地听着主持人插科打诨,看着歌星舞星陆续出台,却始终郁郁不乐,只不停地喝酒,脸越来越白,有点泛青了。

张唯勤趋前去,轻声说:“解总,别再喝了,一会儿您还要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解意用手撑着沉重的头,慵懒地看着他:“小张,你多大了?”

张唯勤怕引人注目,偏身坐到他旁边:“二十六。”

“读过书吗?”

“岂只读过。”张唯勤苦笑一下。“我是硕士。”

解意颇感意外:“什么专业?”

“英国古典文学。”

解意失笑:“古典文学?”

张唯勤自嘲地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我根本不碰书了,只想先解决温饱问题。”

“然后奔小康?”解意的脸上笑意渐浓。

张唯勤笑起来:“是。”

“以你的条件,这太容易了。”解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给我来一杯好吗?”

“你别再喝了,不然郦总会骂死我。”

“她怎么舍得?”

张唯勤好脾气地笑着。在娱乐场所干久了,对于这样无伤大雅的调笑,他已经无所谓了。

解意靠在沙发上,有些晕眩的头使他无法思考。他随口问:“在这儿好吗?”

“好。”

“喜欢郦郦吗?”

“喜欢。她是百分之百的女人。”

“想过和她结婚吗?”

张唯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招手叫过一边的少爷:“去给解总拿一杯浓茶来。”

解意稍稍清醒了些:“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么隐私的话题。请别介意。”

“没什么,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心她是应该的。”张唯勤陡然有些迷乱的心情已恢复过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感受,总之,郦总不提这件事,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她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真感情这回事。毕竟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很有钱的女人了。我说我不想她的钱,只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您说她会相信吗?”

“我明白。”解意点点头。“谢谢你。”

服务生端着茶过来,单膝跪在解意旁边,将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解意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丢在他的盘子里。那个服务生立刻对他一躬身:“谢谢解总慷慨小费。”

解意拍拍他的肩:“我是这里的常客,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你们老总不会怪你的。”

那个年轻的男孩眼圈一热,深鞠一躬,方退向一旁。

舞台上那位曾是某省电台著名主持人的先生终于结束了他的滔滔不绝,最后将手一引:“下面我荣幸地向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介绍,新加盟我们黄金海岸俱乐部的著名男歌星,马可先生。”

随着一阵急骤的鼓声,跑出来一位年轻的男子。他高高的个子,穿着一身飘洒的白衣,秀美的面容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灯光在他的大眼睛里不停地变幻着。他一身上下给人一种清爽干净,充满阳光气息的感觉。

解意看着他,心想真是难得瞧见这么美的男孩子。

他柔情脉脉地交代完开场白,唱起了时下最流行的情歌。他的身段仿佛天生就是跳舞的,姿势舒展,飘逸柔美。他的声音特别清朗醇厚,高音区十分开阔。配上优质的音响设备,他的声音远远地传开去,似乎充塞了整个空间,余音袅袅不绝。

一曲歌罢,掌声如潮。

张唯勤看着解意变得有些专注的神情,俯身低低地说:“我去安排一下?”

“好。”解意点点头。“别勉强。”

“不会。”

张唯勤离席而去。解意喝了口茶,站起身走了。

远远的角落里,林思东看着解意离去的身影,对他的助理于显强交代:“去,给我查清那个男人的底细。”

夜已深了,黄金海岸俱乐部前的黄金三角地带仍然是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红男绿女仍时聚时散,穿梭来去。清凉的海风迎面拂来,巨大的飞机轰鸣着从头上擦过。

解意坐在车里,头靠着车窗,听着苍凉的《阿姐鼓》。

清凉的夜风轻轻吹拂着他的秀发,仿佛在温柔地安慰着他。

不一会儿,张唯勤便出现在车旁:“他说要先和你谈谈,才能决定。”

声音很平淡,可他脸的笑容却颇有意味。马可与其他做这行的男孩子一样,也是看客人的外表开价的。如果是丑八怪,他们是不干的。

解意也了解地一笑:“你怎么跟他讲的。”

“我说一位先生想和他聊聊,他说要先看了人再说。”

解意失笑,百无聊赖地说:“好,你让他上车来,我跟他谈谈。”

张唯勤消失了。

过一会儿,有人拉开了旁边的车门,马可低头看着他:“可以上来吗?”

解意做了个请的手势。马可坐了进来。解意懒懒地等着他开口。马可看着车外的灯光在这个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着层次,一时有些发怔。

“怎么不说话?”解意神色间淡淡的。“我想要你今天跟我回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马可温柔地微笑,轻轻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是吗?比起你,我可不算漂亮,不过应该不会让你厌烦。”解意微笑了一下,勉强振作起来。“回去陪我聊聊天?”

“好。”马可点头。

解意将车窗升起,挂上档,小车飞驰而去。

身后,于显强开着林思东的奔驰S320一路跟了下去。

黄金海岸俱乐部前,正热闹着,若干花枝招展的女人仍然驻足道旁,一心盼望鸿鹄将至。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3章

一路上,解意一直沉默,马可自然也不多说什么,只有车子飞速地划破空气的声音。路两旁的灯一路闪过,给人一种岁月如流的感觉。

很快到了解意的家,马可跟着他上楼。这里的房价他知道,已经涨到八千块一平米了。看着前面的年轻男子,他不由得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解意待他进了门,指了指客厅旁的浴室:“你先去冲个凉,舒服一点,我们再聊,好吗?”

马可点点头。解意找出干净的睡袍、毛巾和新牙刷递给他。

马可清楚这些程序,默默地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他裸着身子站在镜子前,自怜地看了自己半晌,长出了口气,穿上睡袍进了客厅。

解意也已在主卧室的卫生间里洗了澡,穿着白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看他出来,便像老朋友一样向他招了招手,一边问他:“你喝酒吗?”

马可跟着他的手势,顺从地坐到他身旁:“啤酒是可以的。”

“我这只有蓝带,可以吗?”

“行。”

“在冰箱里,自己去拿。”

解意喝着酒,自觉四肢百骸轻飘飘地象散了架一样。他深陷在沙发里,看着眼前漂亮的男孩子:“聊聊天好吗?”

马可点点头,心里多少有点怪异,以前那些客人,无论男女,都是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叫他上床,没有人肯跟他聊天的。他笑,不知道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我今天喝多了点。”解意拿着酒杯晃着,眼前已感到有些模糊。“如果有什么话你不愿讲的,不必勉强。”

马可点点头。他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开始,不过还是职业性地想起来表示温存与照顾。他起身去拿了条热毛巾,替他擦了擦脸,然后取下他的酒杯,递给他一杯热茶。

“别喝了啊。”他柔声地哄着他。

解意由着他拿开自己手上的酒杯。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没有一点睡意,可是酒意却渐渐深沉。他微眯着眼看向马可的脸,问他:“你多大了?”

“你看呢?”马可倾前去,将手伸进他的睡袍,轻缓而富有挑逗地向上游走。

解意没有阻止,只是抚着他的脸:“你最多二十岁。”

马可笑:“我看上去有那么小吗?”他经验老道地寻找着对方身体的敏感地带。

解意懒散地笑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年了。”

“一年?”解意陶醉在他的动作里,微眯着眼。“怎么想起来这里?”

马可边轻柔地吻他边说:“当初决定到这里来,想着这边是特区,出名总容易一点。我喜欢唱歌,希望能有机会成为全国知名的大歌星。”

“哦,理解。”解意说着,轻轻地回吻他。“其实像你这么标致又知情识趣的人,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是很容易的嘛,又不是要花很多钱。”

马可轻柔地解着他的衣结:“我遇到的人都不肯帮我,怕我出了名就不会再理他了。”

“那倒是。”解意笑起来。“古话说得好:‘贵易友,富易妻。’要想留住你就得打击你,对吧?”

马可苦笑了笑,环抱着他的腰,温柔的吻一路滑过他的脖颈、胸膛、肚脐、腰腹。

解意本来今天没想干这个的。带马可回来,也不过是不想一个人太寂寞,有个人陪着聊聊天。但马可是这样美丽温柔的男孩子,不做又太可惜了。

他抱住马可,一翻身将他按倒在沙发上,吻住了他的唇。他边狂热地吻着,边迅捷地脱掉了他的睡袍。

马可的反应很热烈,放松的身体承受着他的坚硬。已经麻木了很久的欲望隐隐出现,他轻轻地呻吟着,一手搂着解意的脖颈,一手向下伸去。

解意将身子往后退了一下,故意逗他。

马可温柔地祈求:“别折磨我了吧,我可忍不住了。”

解意轻轻一笑,放松了对他的抱持,将他一把拉起来,拥进了卧室。他将马可放倒在床上,一边吻着他一边试探着,慢慢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马可长长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感到有些痛楚,又似乎是感到了身体里涌动的激情。

解意轻缓地动作着,很注意马可的感觉,见他舒缓地闭着眼,便放心地行动起来。眼前的身体如此诱人,他渐渐兴奋起来,将一把把烈火不断地烧向他。

马可感觉到他的力量越来越大,快感一波一波地席卷过来。他趴在床上,两手紧紧抓着床单,快乐地呻吟着。

随着剧烈的摇撼,解意将高潮狂野地倾泻到他的身体里。

马可感到全身仿佛触电似的,久违的高潮也同样袭击了他,他叫了起来……

清晨,当灰蒙蒙的晨光穿过白纱窗帘透进房间,马可便醒了。

他睁开眼,环顾着陌生的房间,最后看向身边赤裸着的年轻男子那张精致的脸。

他缓缓拿开对方搭在他腰上的手,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这间公寓在位于市中心义景路的青莲公寓里,是紧靠马路边的一幢楼,共是四房二厅二卫,空间很大。装修的格调简洁,色彩淡雅,充满艺术气息,让人感到更加空旷而清凉。一切设施设备应有尽有,非常舒适。

如此的生活是他一直追求的梦想。

深秋的早晨,空气很凉,他拉紧了披着的睡袍。

这周围全是豪华公寓和别墅,街上停满高级轿车。习惯了夜生活的人们此时都在梦乡或者温柔乡,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丝动静。

他看着天边慢慢浮现出的一丝金黄色,想着这一夜的激情,忽然感到难以忍耐,便又回到卧室,躺到那个俊美的男人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解意醒过来,顺手搂住他,亲了亲他的脸,轻声说:“我累极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马可明白地探身亲亲他,随即起身穿衣服。

解意披上睡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交给他:“里面有我的名片。以后要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马可接过信封,一摸厚度便知道远远不止一千块。他感激地点点头,随即离开了。

一走出公寓区,一阵喧哗便迎面扑来。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上班的人们纷纷走出来,汽车一辆辆地开走。

他伸伸懒腰,抹了一把脸,然后打开信封,从一叠钞票边上拿出名片细看:“新境界装饰有限公司总经理,解意。”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4章

在青莲公寓大门旁,于显强一直坐在车里。他放低了座位正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打车窗。

他还以为自己是违章停车,有人来赶他了,便强撑着坐起来,探头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比较瘦小的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面目普通,没什么特点,只有一双眼睛很亮,闪烁着精明。

于显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是自己的大学同学黎云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他立刻笑了起来,热情地说:“老黎啊,怎么这么巧?来,上车,我们聊聊。”

黎云安笑着打开车门坐进来,调侃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老板不至于吧?他在里面泡妞,让你在外面坐车子里等?”

于显强使劲搓脸:“别胡说,我在这里有事。”

黎云安一挑眉:“什么事需要守通宵?而且在车里。累不累?”

“累死了。有什么办法?端人碗,受人管。”于显强半真半假地发着牢骚。

黎云安大感兴趣:“什么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搞定。”于显强自然不能透露此行的目的。

“哦。”黎云安转头看着外面,淡淡地说。“哎,老于,听说你们集团最近有一个大工程准备发包出来?”

极度的疲倦、与黎云安的熟谂以及黎云安漫不经心的语气,使于显强完全丧失了警觉。他趴在方向盘上,迷迷糊糊地答:“是,欢乐大厦封顶了,一次装修全部包给土建了,不过二次装修会包出来做。”

黎云安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却冷淡如常:“你最近在你们老板面前怎么样?说得上话不?”

“嘁,你这是什么话?”于显强逞强地抬起头。“我是他表弟,他不信任我信任谁?”

黎云安大吃一惊,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哎,老于,我们合作一把,做点大事,如何?”

于显强兴趣来了:“怎么合作?”

黎云安了解他,也就不玩虚的,直接说:“我现在在一家很有实力的装饰公司做总经理助理,老板对我很器重。你我联手,把你们集团的这个工程包给我们公司做,怎么样?”

“这个……”于显强犹豫起来。“工程总造价预计有八千万,要是给了你,那你不是赚死了。”

黎云安一拍他的肩:“老同学,说这话就不亲热了。兄弟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事成之后,佣金方面可以给你个整数,一百万。”

于显强怦然心动,却有些疑惑:“你说就行了?你能做你们老板的主?”

“我们老板非常有能力有见识,他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黎云安斩钉截铁地保证。“我说过的话他是决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于显强沉默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

黎云安极富煽动力地说:“自古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跟你表哥打工,拿份死工资,一辈子能有多少钱?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个工程不论包给谁,你们负责操作的人都会拿好处,与其让别人拿不如你拿,对吧?我们公司绝对有实力给你做好,保质保量,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于显强仍然不出声。

黎云安旁征博引,滔滔不绝:“你知道吗?天安集团原来的那个工程部经理自从做完了天安公寓就辞职了,自己带着三千万到深圳去开了一家公司。天安集团的老板开凌志,他却买奔驰。人家多会抓机会。你要不抓紧点,以后说不定终你一生,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时机了。”

于显强心动了,犹犹豫豫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你先回去打听工程的进度,以及什么时候我们该去找谁谈?还有,这个工程是由谁负责的?负责人的脾气、性格、爱好是什么?”黎云安十分热心。“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你打听的时候切记不要让人察觉……”

于显强本来在认真听他讲话,却突然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直看着从公寓里走出来的男子。

那人长身玉立,身着藏蓝色休闲西装,配雪白的丝衬衫,没系领带,非常英俊潇洒。他上了停在路边的宝马,随即开走了。

黎云安也注意到了,有些诧异地问他:“怎么?你守了一夜就是守他?”

“不是。”于显强自然不能透露真实内情,便装得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只是觉得他很漂亮,不知道是做哪一行的?”

虽然如此说,他却必须立刻开车跟上去。他故意看了看表,长叹一声:“算了,追求人可真累啊,我也不等了,还得去上班。”边说他边发动了车。

黎云安果然没有在意,只是顺手一指前面即将转弯的宝马车说:“他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人人都夸他漂亮,气质好,倒不是你一个人有这感觉。”

于显强将车刹住,笑了起来:“他真是你的老板?”

“当然。”黎云安很认真地大力推荐。“我们老板可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真正的科班出身。做过不少大工程,都得过好评的。他在去年亚太室内设计双年大奖赛上获得金奖,这个大赛一直被称为‘室内设计奥斯卡’,在国际设计界有着重大影响。今年初,他还被著名的室内装饰时尚杂志评为中国一百位最具影响力的中青年设计师之一。怎么样?厉害吧?”

“嗯嗯,的确了不起。”于显强点头。

黎云安比他要精得多,而且一向注意搜集相关资料,对本省的所有著名企业家几乎都了如指掌,这时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关于欢乐集团掌门人林思东的一些传说。他看着于显强,突然问道:“老于,我们是老同学,你也不用瞒我。你实话说,是不是你们老板想打我们老板的主意?”

他单刀直入,于显强猝不及防,待要否认,却看到面前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由得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道:“那么漂亮的人,谁不是一见倾心啊。其实,我表哥只是想知道他是谁,在哪里工作?倒没说一定要怎么着。”

黎云安却已经胸有成竹:“老于,你表哥喜欢他,这是好事啊。依我对林总的了解,让他看上的人,只怕是志在必得吧?我们老板的脾气我知道。他长得太漂亮了,如果有男人看他的眼光不对,他都会勃然大怒。他其实算不上纯粹的Gay,依我的观察,他更爱女人。不过,搞艺术的嘛,什么都爱玩,他也不介意跟男人上床。只是,他对床伴一向很挑剔,你表哥是很难得手的。光有钱有什么用?我们老板也有啊,虽然比不上你们欢乐集团,可一、两千万还是有的。既然不是马上就快饿死了,为什么要因为钱跟他上床呢?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点,进行我们的计划。我看这样,你先把我们老板的身份告诉你表哥,并暗示他仅靠单纯的金钱是无法打动我们老板的。林总想要得到我们解总,首先就得帮助他达到事业的巅峰,而目前最现实的办法就是将他的工程包给我们公司做。你说对不对?”

“你这个鬼灵精。”于显强又好笑又佩服。“你这个计划倒是不错。不过,像你们老板这样有钱有名的男人,而且还不是Gay,你保证他会为了一个工程就跟人上床吗?我看不一定。我表哥昨天晚上想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

黎云安笃定地笑道:“那是不一样的。你把我的话告诉你表哥,我相信凭林总的实力和性格,总是有办法的。嘿嘿,像我们老板这样的男人,世上可不多见,也许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我保证你表哥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一定要把他弄到手的。”

不用他说,于显强比他更了解自己表哥的脾气和爱好,这时便不再犹豫,兴奋地说:“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我们可要先说好,只要合同一签订,立刻先给我一半佣金,等工程完成后,马上付清余下的部分。”

“没问题。”黎云安一口答应。“我们随时联系。还有,你一定不能露出破绽。”

“那是肯定的,你放心吧。”于显强笑着,精神抖擞地发动了车。

他先把黎云安送到他们公司楼下,顺便也认了下门,然后便回了公司。

欢乐集团总部目前在滨海大道的海潮大厦里办公。当时林思东一口气买下了最高的三层楼,由远大装饰集团以国际现代风格进行装修,简洁明快。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从窗户看出去,是绿色的公园,不远处便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林思东站在窗前,一边听着于显强的汇报一边看着阳光下微波荡漾的海水,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骄傲的年轻男子。从他墨黑的大眼睛,一直想到高挺的鼻梁、弓形的嘴唇、精致的下巴、修长的脖颈、优美的腰线、长长的腿……想着将他的衣服脱光后的情景,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那个男人从外表到气质,从才华到社会地位,一切都令他满意,不知道在床笫之间是否也同样出色?他心里遐想着那种旖旎侈靡的景象,眼中透出浓厚的兴趣。

待于显强说完,他轻轻一挥手:“去,通知副总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马上开会,讨论关于欢乐大厦二次装修工程的发包形式。”

于显强毕恭毕敬地答应一声,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兴奋地握紧拳,对着空气有力地挥了出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5章

解意带着黎云安和工程部经理蒋涟、设计部经理于明华走出远东大酒店时,已经快中午了。

今天一早,他们就到了这里,与广西安居建筑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一起喝早茶,商谈丽都公寓的装饰工程。

丽都公寓规模不小,有上万平米,全部由他们承建,包括建筑、水电安装和一次装修。

现在要做工程,按惯例都是由建筑公司垫资一大半,要一直做到封顶后,开发商才开始拨付工程款。这家建筑公司由于其他工程被开发商因故拖欠工程款,资金链便断了,这个工程眼看要停工。他们又没有固定资产做抵押,没法向银行贷款,这才向他们新境界开口。

解意之前已经反复研究过这家公司和丽都公寓开发商的资料,又周密调查过这个工程的所有情况,同意他们以塔吊等机械设备做抵押,借给他们五百万,同时签订水电安装和一次装修工程的合同。

出了酒店,解意开车,载着三个下属回公司。

一路上,蒋涟和于明华十分兴奋。如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外发生,这个工程又会稳赚三百多万。解意在每个工程结束后都会拿出利润的两成奖励他们这干功臣,这也是他们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死心踏地的原因之一。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黎云安亦十分兴奋地说个不停。

解意只是微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进了办公室,秘书杨羚将茶沏好送上,并将当天的报纸放在他的大班台上。

黎云安坚持订阅了大量报纸,好随时分析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中央政策的变化和海南当地及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趋向,便于随时修正公司的发展方针。这些小事解意基本不驳他,吩咐杨羚全部照办,并且订了好几份,黎云安和他各一份,其他部门各一份。

解意拿出《海南日报》先看。他通常都是先浏览房地产广告,再看新闻。

今天的第一版左下方有一条套红广告,“工程招标”四个字非常醒目。

解意将这条招标广告连看三遍,正在思索,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他完全不熟,但还是拿起来,客气地问:“喂,哪位?”

“你猜。”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充满戏谑。

有没有搞错?解意匪夷所思地看看电话。他从来没有接过这种骚扰电话。不过,像他这样的公司,又时常处于乙方的位置,是轻易不能得罪任何人的。他只得装出一副有兴趣的样子,说:“猜不着。”

“在干吗?”讲话的人是北方口音,语气仿佛与他很熟的样子。

解意飞快地搜索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在办公室。”他随口答道。

“一个人?”

“嗯。”解意终于忍不住了。“您到底是哪位?”

对方嘿嘿地笑:“你猜。”

解意努力地想了片刻,轻笑道:“猜不出来。”

“我明天去万宁,跟我一起去,好吗?”说话的口气有点轻佻。

妈的,这男人竟然在勾引他。解意怒火中烧,却又不便发作。

“去干吗?”既然对方坚持与他很熟,他也只得用熟络的口气与他说话。

“我去谈一块海边的地,打算买下来。怎么样?跟我一起去。”对方语气十分温和,可是解意仍然听出了他刻意隐藏的霸道。

“谢谢您的好意,可我真没时间。对不起,您到底是哪位?”解意很好奇。

对方哈哈大笑:“你跟我去万宁,我就告诉你。”

“我真的没时间。”解意客气地婉拒,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含意。“以后吧,以后有机会跟你一起去。”

对方倒也不纠缠:“好,有机会我再和你联络。”

“好。”解意听他不想说姓名,便也不再问。

放下手机,他拿起了内线电话:“小黎,你过来一下。”

黎云安很快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杨羚马上送上一杯茶。

解意等她出去后,将那则招标广告递给黎云安,简单地说:“去问问情况。”

黎云安一看,立刻会意,心里暗赞于显强行动迅速,并更加确定林思东对解意志在必得。他恭敬地一点头,起身想走。

解意叫住他:“小黎。”

黎云安重又坐下。

解意示意那杯茶:“喝了再走吧。人家的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黎云安仿佛有些尴尬,轻描淡写地说:“这种小女孩,我没兴趣。”

“你也三十了,该考虑结婚了。”解意温和地笑,声音里充满关切。“杨羚是个好女孩,虽然单纯无知,可是对你一往情深,配你不好吗?我知道我们有个客户在追她,而且是个很有点钱的年轻单身汉,可她一直没给过人家好脸色。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她一定会是个好太太。”

黎云安沉默片刻,笑道:“多谢解总关心,我现在去办你交代的事,中午给你回音。”

解意点点头:“好。”

黎云安临走时提醒他:“你得去搞定借给安居的五百万,别忘了。”

解意淡淡一笑:“不会忘的,你放心。”

黎云安出去时,看了看杨羚,注意到她亮晶晶的双眸中不加掩饰的爱慕,还有她年轻的容颜与紧绷的肌肤,心里掠过一丝柔软的感觉。

他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小杨,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

杨羚一怔,随即连连点头,欢快之情溢于言表。

黎云安的心突然晴空万里。解意劝他考虑这件事,好像也不坏。

“你好好想想,想吃什么?下午告诉我。”他低柔地说完,随即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解意看着黎云安走出去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两年前,年仅二十五岁的解意终于决定自立门户,辞职后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不久,律师出身的黎云安就前来应聘,此后一直是他的得手助手。

这两年来,虽然这个一肚子诡计多端的小个子男人背地里总是不太安分,却一直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总能恰如其分地将总经理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好。由于他的策划与无所不用其极的调查,解意总是能够及时掌握住甲方以及竞争对手的详细情况,从而施展各种计谋,成功打败若干强劲对手,接下了一些颇有影响力的工程。

他的公司这两年一直在以超常规的速度发展,其规模的迅速壮大使许多同行为之咋舌,并纷纷猜测他的背景。

说实话,黎云安那种阴柔的冷酷与笃定的算计是他不具备的。解意的性格一向光明磊落,坚毅开朗,比较豪爽,有点不拘小节,这在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商界有好处也有坏处,能够很快让人产生好感,却也容易被人算计。他欣赏黎云安事前就将一切计算得滴水不漏的性子,却对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不大放心。

沉思良久,解意收拾心情,拨通了国源集团总裁凌阳的电话:“凌总,我是解意。”

“知道知道,一听就知道是你。”凌阳愉快地笑着,苍老的声音不减豪迈。“小白鸽,怎么有时间想起我了?”

解意听到他对自己的称谓,不由得皱紧了眉,嘴上却笑道:“凌总要是再不把我的工程款付过来,我可就再也飞不动了。”

“哈哈,是不是缺电了?我来替你充充电,好吗?”凌阳充满挑逗地说。

“凌总,别逗我了。”解意轻笑,眼中却全是冷意。

这个该死的老头子,一直对他垂涎欲滴,那笔四百多万的工程款已经过期两个多月了还是一文未付,分明是想逼他就范。他心里觉得既愤怒又恶心,却从来不敢表露出来。

这时的凌阳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撩拨得心猿意马:“小白鸽呀小白鸽,今天老苍鹰去看你,好吗?”他想起最近有过的几个乏味的男孩。相比之下,解意简直是人间尤物。

“那怎么敢当?”解意努力与他拉开距离。“凌总,我今晚请你吃饭吧。”

“好啊,宝贝儿,你说吃什么?”他的声音越发让解意作呕。

“凌总别开我玩笑了,搞不好你那些真正的宝贝儿会来找我拼命。”解意温和地笑。“凌总要是没意见,我们就吃上海菜吧。”

“好。”凌阳立刻答应。“要不要我来接你?”

“那怎么敢当?”解意的声音一直冷静稳重,不给人任何幻想的余地。“我自己也有车,还是分头去吧。”

凌阳没法唱独角戏,只得道:“好。”

解意放下电话,将大班椅里的身体一转,拉开窗帘,迎着窗外射进来的深秋的阳光,闭上了眼。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6章

郦婷疲倦地趴在床上,闭上眼一言不发。

张唯勤体贴地替她盖上薄被,亲了亲她的后颈,起身去了浴室。

郦婷等他出去后,方转过身来,急促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她点燃烟,深吸一口,理了理长长的乱发,心里绞成一团。她仍然感觉得到刚才的激情,肌肤上因激烈的快感而变成的粉红色仍未褪去。

已是凌晨,万籁俱寂,郦婷却忽然感到十分恐惧。她一把抓起床边的电话,急切地想听到解意用清朗淡漠的声音做出冷静而理智的分析。

电话一直响,却不见解意接。

要在以往,她也就算了,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非常难过,便不肯罢休,又给解意连打了几次电话。

马可紧紧搂着身上的人,不许他去拿枕边的手机。

“关掉。”他喘息着阻止。“别听。”

解意微笑,看着手机屏幕上锲而不舍地闪现出的电话号码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温柔地解释:“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她不会在这种时间给我打电话的。”

马可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用手足箍住他。

解意挣扎着摆脱他,探手拿起了电话。

马可很孩子气地推倒他,将他压在床上,上下其手,嘴也没闲着。

郦婷心烦意乱,根本听不出解意的声音有些异常,但还是客气地问道:“小意,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你说……我在听……”解意努力控制住呼吸,极力保持平静。

马可自那天走后,对这个优雅漂亮的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思念,便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解意的声音总是很温和,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这几天,他们夜夜都在一起。解意在床上非常温柔,同时又充满热情,对他十分尊重,仿佛对待自己的情人,让他在极致的快乐中很轻易地就产生了爱。

亲吻抚摸着眼前这个有着优美线条的身体,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狂热,竟然色胆包天,将手指悄悄伸进了他一直渴望不已的地方,随即忐忑不安地抬头看过去,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恳求。

解意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放松了身体。

马可欣喜若狂,抓过垫子来塞进他的腰下,然后便扶着他的身体,将自己年轻的火热的欲望推了进去。

解意有很久没做过下面那个了,这时略感不适,却又不能吭声,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慢点”。马可点了点头,果然进入得很慢。

“小意,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吗?”郦婷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很不开心。

“记得啊。”解意每说完一句话就得停一停,调匀呼吸,再说第二句。“在一品楼。”

马可实在忍不住,腰部轻送,推撞起来。

解意又瞪了他一眼,神情间却只见宠溺,不见气恼。

马可顽皮地一笑,突然大力一顶。

解意差点哼出声来,只得拿没接电话的手指了指他,示意他别乱来。

马可笑着点头,不再突然加大力道,但持续抽送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郦婷却陷入了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解意等了一会儿,担心地问:“怎么了?郦郦,出了什么事?”

“小意,我觉得心好乱。”郦婷叹息。

解意似乎明白了一些,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便道:“这样,我一会儿给你打过来,好吗?”

“好。”郦婷心乱如麻,也察觉不到什么异样,答应着便挂了电话。

解意扔下电话,亲昵地笑骂:“你这个缠人的小坏蛋。”

马可立刻伏到他身上,骤然加快了冲撞的速度,在激烈涌来的高潮中忍不住呻吟出声。

年轻的热情如火山喷发般炽烈灼热,经久不息。在极度的快感中,解意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七零八落,四散纷飞。

马可不敢对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跟男人在一起时做上面那个。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有着艺术家气质的高傲而漂亮的男人竟然允许他这么做。他狂热地深入,再深入,以无比的虔诚向他顶礼膜拜。

解意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看着他细腻的肌肤上沁出一层层的汗,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不由得伸手将他拉过来,与他婉转缠绵地亲吻。

马可激动不已,腰部有力地摆动,狠狠地几下推撞,随即浑身颤抖,低叫着喷射出灼热的烈焰。

解意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动,只是任他沉重地压住。他安静下来,轻轻搂住身上的人。

马可满足地昏昏欲睡,朦胧中仍然紧紧拥抱着那匀称而漂亮的身体。他是如此地迷恋着,一天也不想与他分开。

解意没有提醒他忘了戴安全套,反正也不太在意这个。他慢慢将马可的身体移到一旁,然后轻轻下床,走进浴室,拿出毛巾来替马可把身上的汗擦了。

马可迷迷糊糊的,轻轻叫了声:“意哥。”

解意给他盖上被子,温柔地说:“睡吧。”

马可“嗯”了一声,觉得很舒服,睡得更香了。

解意到浴室去洗了澡,穿上睡袍,然后走到客厅去,拿起了电话。

夜很沉,周围没有一丝声音。是黎明到来前那种最深最深的沉寂。空气都仿佛胶着了,房间角落里两盏晕黄的灯发出的光都似乎凝固着。

张唯勤洗好澡,很快就睡着了。

郦婷穿好睡袍,悄悄关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里。

只坐了一会儿,她就被这种沉寂击溃了。似乎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似乎她正深潜海底,周围黑暗而寂静,让她感到无边无际的孤独。

近一个月来,她感到自己囚锁在心底的情感仿佛闻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蠢蠢欲动。每次只要张唯勤一碰她,她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她对此万分恐惧:难道我是动情了吗?

她蜷缩着身体,像一个渴望母体的婴儿,慢慢顺着时光溯流而上。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海南初见解意的情景。

那一年,她结婚,离婚,然后远走他乡,却一直找不到工作,最后被逼无奈,终于做了小姐。

有一天,在金碧辉煌的以燕鲍翅著称的一品楼里,她跟着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王总一起请客人吃饭。

在这种饭局里,她的作用不过是一个花瓶,是让众男人在谈话中可以轻松一些的装饰品。她很明白,像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不允许她随便说话的,所以只沉默地以优雅的姿势吃着鲍鱼,喝着红酒,空泛的眼光懒洋洋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进来的一群人便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群男人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的是一个气概非凡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穿着阿曼尼的休闲服,显得洒脱而飘逸,柔和而沉静。

与其他人一样,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个男子的脸,随即一怔。熟悉的感觉使她不敢相信。

她再仔细看去,那真的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十几年楼上楼下邻居的解意。

她注意到那一群人走到与他们相邻的一张大圆桌边,显然是订了座的。另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十分殷勤地替解意拉开椅子,一迭声地解释:“解总,这家生意太好,我提前了三天都没订到包间,只好委屈您坐大厅了。”

解意露出郦婷从小便熟悉了的爽朗的笑:“干吗这么客气?张总刚才还讲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主客关系了?都坐吧。”

大家便笑着纷纷落座,点菜、寒暄、上酒、上菜,各种礼仪都依足了江湖规矩,嘴里虚伪而心照不宣地谈着天气、经济形势、吃喝玩乐等等。

郦婷注意到解意是他们这次请的主客,而且像是非常重要的客人。她不明白自高中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的解意怎么会忽然到了海南,并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他不是学画画的吗?

王总感觉到她的神思不属,有些不悦地问:“你怎么了?”

郦婷回过神来,忙露出妩媚的笑:“没什么。我……看见了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王总板着的脸立刻被她笑得融化了:“什么朋友?旧情人?”

郦婷嗔道:“讨厌,人家哪来什么旧情人?是老邻居。”

“那就是发小了。”王总立即改口,戏谑地笑道。“女朋友?漂不漂亮?一起叫过来玩嘛。”

郦婷在桌下踢他一脚。“人家跟我可不一样。”她顺势起身。“我过去打个招呼。”

她刚往那边走了两步,解意就感觉到了,转头看了一眼。立刻,他眼睛一亮,起身大步走过来。

“郦郦。”他给了郦婷一个大大的拥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郦婷仿佛忽然回到了少年时代。她重复多年前的动作,一把打开解意的手,笑道:“你怎么多年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我这头发可是花了五百多块做的,你一把就给我报销了。”

解意扳着她的肩嘻嘻笑着:“我还是觉得你剪成和尚式比较好看,这么长的头发,多累。”

不等郦婷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左右看看,便向旁边的王总说:“借您的笔用用可以吗?”

王总欣赏地看着他,欣然抽出口袋里的派克金笔递给他。

解意飞快地在名片上加了一个号码:“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号和办公室电话,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今天没空,明天给我打电话好吗?”

他将名片塞给郦婷,顺手把笔还给王总:“谢谢,这笔很棒。”然后便回到了他的座位。

那边立刻鼓噪起来,嚷着要罚他喝酒,他便笑着连声推辞。

郦婷看着他,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

王总低声问她:“这是谁?他是做什么的?你有这样的朋友,为什么还要做小姐?”

郦婷勉强抑制住尴尬,笑着说:“一个老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有好多年都没联系了,我不知道他的情况。”

“你这个朋友真是标致得很。”王总邪气地笑道。“你们有没有过什么?如果有的话,那你可真是艳福不浅。”边说他的手边在桌下探向她的腿。

郦婷将腿挪开,心里很不舒服,可是生活的压力使她无法计较。打从一开始做了这一行,她就非常清楚,在出卖身体的同时,也就出卖了自尊。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吭声。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7章

那个王总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简直是光芒四射的年轻人。

解意拿着手机正在讲话,听口气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到底是你不给我面子,还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弄弄清楚,昨天明明是你请我,却当着我面与小姐拉拉扯扯,把我扔在一边,什么意思?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嗯?你的跟班?听用?……当然,你想要怎么搞都是你的自由,只是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讨厌当着我的面跟小姐腻歪。……我就是这么霸道,你才知道啊?……你要觉得受不了,就不要约我好了。生意做不做无所谓,朋友交不交也无所谓。不懂得尊重我的朋友要来干什么?……我是不能够受气的,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嗯……嗯……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原谅你。……”解意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好,没问题……”

他柔和的声音低低的,十分悦耳动听。所有的男人女人听见了,都不由得心里一荡。

王总握住郦婷的手,悄声说:“你这个朋友,真是天生尤物。”

郦婷勉强笑了笑,没吭声。

一顿饭吃到尾声,她听到解意对同桌的人说:“今天很愉快,谢谢张总。晚上就算了吧,心意我领了。明天上午你们来我公司签协议吧。”

其他人纷纷力邀他去歌城唱歌,一时七嘴八舌,嘈杂得很。他微微皱眉,却仍然只是好脾气地笑着摇头。

这时,有个极有气派的男人突然出现,非常沉稳地一拍他的肩:“解总,真是幸会啊。”

解意转头一看,立刻绽出明朗的笑容:“容总,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去了韩国吗?”

“事情办得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今天陪几个香港客人来吃饭。”那个男人并不高大,却气势如山,一看上去便极其稳重,可此时看着解意,却满脸都是愉悦的笑意。“解总,我们的工程第一期你们就快做完了。我后天上午在公司里等你,我们谈一下第二期工程,怎么样?”

解意笑着与他握手:“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那男人略一点头便走了。

王总眼睛发亮,碰碰郦婷的手:“看见没有?那是大能集团的总裁容寂,世界500强里的公司啊,那真是鼎鼎大名。我们也是上市公司了,等闲都见不到他。你的朋友不简单呐。”

解意他们已买完单,准备走了。解意回头对郦婷挥挥手,又用手比了个电话的姿势,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翩然而去。

第二天郦婷拒绝了王总带她去深圳玩的邀请,给解意打了电话,从此改变了她的人生。

解意并不问她此时从事的职业,只叫她到他的公司去做办公室工作。

公司的职员知道她是老板的老朋友,对她很尊重,也很照顾。她过了一段清明开心的日子。

解意给了她相当于主管的薪水,与其他职员一样包吃包住。她只需做简单的工作,譬如接接电话、拿文件去电脑房、去接洽印刷名片、装订资料、订阅报刊等小事。

但是,在解意身边工作的那几个月里,她却领悟到了事业的美丽与奋斗的快乐。因此,当公司接了一个娱乐城的装修工程后,那个娱乐城的老板见了她十分惊艳,向她表示愿意扶持她做一番事业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解意知道后十分生气,极力阻止她。一旦明白了她的想法,便说自己就可以借钱给她,让她不必做那么大的牺牲就能拥有自己的事业。

她对娱乐这一行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于是很快便有了今天在本市首屈一指的黄金海岸俱乐部。

在筹备和开业之初,她经过了一段最艰难的日子,幸好有解意的不少朋友和生意伙伴来捧场,终于助她度过了那个难关。那段时间里,她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紧张而孤寂。

直到张唯勤出现。

她眼前浮现出初见张唯勤的情景。

当这个温文儒雅的年轻人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午后炽热的阳光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她眼前一亮,立刻决定用他。

他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工作,并表现出色的能力。她迅速升他的职,从一般的主管、经理到现在的副总经理。

接着谣言就出来了。

只是,无中生有的谣言反而提醒了她。她开始邀他回家。他也从未拒绝。

她认为他是为了她的钱与势,在这个孤悬于大海的地方,这种事情太普通了。可是,张唯勤似乎一直致力于让她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她越来越被他的青春和柔情所打动。

她也想过自我控制,不能轻易动情。可是,情这东西不是说控制就能够控制的,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知不觉间就突然占据了她的心。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吓了她一跳。

她怕吵醒张唯勤,赶紧抓起电话。

解意低沉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郦郦,怎么了?”

郦婷叹了口气:“小意,我为什么就没有你的气概与冷静的头脑?”

解意冷静地说:“嗯,那下文呢?”

郦婷犹豫片刻,问他:“你看小张这人……到底怎么样?

解意笑起来:“你怎么会问我?他好不好用,只有你知道啊。”

“喂,你不会吧?那么高雅的人,怎么也会说这么粗俗的话?”郦婷忍俊不禁。“别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你看,他的为人怎么样?”

解意果然不再开玩笑:“你与他接触的时间最多,应该你才最有发言权。我只见过他几次,又只是闲聊。你来问我,不是问道于盲吗?”

郦婷紧皱着眉:“可你旁观者清嘛。”

“咦?难道你是当局者迷了吗?”解意有些诧异。“你动心了?”

郦婷的脸微微一热:“小意,我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不。”解意轻笑。“你是感情动物,我十多年前就知道了。”

郦婷仍然没忘了正题:“那你看小张怎么样?”

解意张口就道:“很好啊。”

“小意,我是说真的。”郦婷皱眉。

“我也是说真的。”解意温和地说。“我觉得小张这人不错。”

郦婷却仍然犹疑不定:“真的?”

“真的。我有一次跟他谈过你,我觉得他对你挺真心的。”解意话锋一转。“不过,我已经老了,他们年轻人的心思,我哪里清楚?也许我有误解呢?”

郦婷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他在明亮而柔和的灯光下神采飞扬的脸,不禁噗哧一笑:“你老了?只怕这话得三十年以后再说吧?其实你跟小张差不多大,可你多成熟可靠。”

“那就叫老啊。”解意笑道,努力想逗她开心。

郦婷却依然沮丧:“小意,我是不是很蠢?明明总是让男人骗,被男人欺负,却还是会动情。我真的不会控制自己。”

解意温存地说:“郦郦,其实我很羡慕你还有感情,不像我,心是一块顽铁,怎么样也化不了。小张这人不错,你干吗不试试看跟他来真的?他对我说过想和你结婚,那又为什么不可以?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图的是你的钱,那你也不是无知的小女孩了,完全能够控制自己的经济。说实话,你不是商场中人,没那么多心计,玩不来的。我看你也不必再勉强自己,还是和小张回家吧,大可以过几十年平安快乐的日子。”

郦婷怔了半晌:“我可以这么做,可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和我结婚?我不想自取其辱。这两年来,虽然我过得不快乐,可是至少我还有事业与金钱做后盾,让别人再也不敢小看我,更不敢随意侮辱我。如果小张是真心的,我自然什么都舍得抛下,可是如果他是花花肠子,故意说来取悦你我的呢?”

解意赞许地一笑:“郦郦终于长大了,知道成熟地考虑事情了,可喜可贺。”

郦婷有些不好意思了:“去你的,找你商量事情,你老取笑我。”

解意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郦郦,你既然已经有远虑,自然不会再有近忧,不如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小张是个好男人,这是我的直觉。”

郦婷至此总算放下了心上一块大石,便有心情关心他了:“小意,我说你给马可到底灌了什么迷汤?自从上次从你那里回来后,他就一门心思地唱歌,谁叫也不去,无论人家出多大价钱他也不理,倒是一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架势。最近你们联系没有?”

“有,我们偶尔在一起。他长得不错,人又年轻,我对他印象蛮好的。”解意的声音淡淡的。“说到底,他也无非是想筹够钱,自己出唱片,想法是好的,只是太心急了,想走捷径,又没有人教他,难免会行差踏错。其实他还太嫩,这个世界哪里是光凭实力就能够出人投地的呢?既然他有心好好做事,我倒也不会辜负他一片心意。等我这阵忙完了,帮他一把,应该不会太难。”

“怎么?终于有个人让你动心了?”郦婷很好奇。

解意有些漫不经心:“他不错,人长得美,也没什么复杂的心眼,跟他在一起可以很好地放松,就这样。”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不用解释了。”郦婷摆了摆手。“马可虽然美,可哪里比得上你?他又年轻,除了热情,一无所有,确实不大可能打动你的心。”

解意不置可否:“太晚了,你还是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还有事。你要真爱小张,那就尽快把他搞定,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吧。”

“好。”郦婷开心地说。“那你睡吧,我不干扰你了。”

“嗯,晚安。”解意便放下了电话。

郦婷的心里一扫刚才的阴霾,变得阳光灿烂。她毫无睡意,起身拉开窗帘,推开长窗,走到阳光上。

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来,东方天际已渐渐发白。

她站在那里,呼吸着黎明前清凉的空气,慢慢地笑了起来。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8章

一早,解意便直奔海潮大厦。

黎云安、蒋涟、于明华已经拿着厚厚的公司资料在门口等着他了。

电梯前有很多人,不少是熟面孔,看情形都是打算去标这个工程的。

四部电梯在楼层中不停地上下穿梭,迟迟不到。

在焦急不耐中,一边只在15层以上停留的高速电梯下来了。黎云安先进去占好位置,蒋涟和于明华护着解意准备进去。

突然,有个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出现在门口,彬彬有礼地对电梯里的人说:“对不起,请你们出来,我们老板要上去。”

他的话音刚落,一群保安如狼似虎地冲过来,神情客气,动作强硬,将里面的人赶出电梯。

一阵喧哗纷乱中,解意迅速退到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随即在一群西装人士的簇拥下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解意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眉眼他其实记不清了,不过那种嚣张的笑容却有些记忆。他略一思索,却想不起来,也就罢了。

黎云安看着林思东如此霸道地进了电梯,心里感到极度的屈辱,有种不可扼止的恨意。

解意索性回到大厦前厅,坐到沙发上,淡淡地说:“让他们先上去好了,又不是赶集,先到先得。我们休息一会儿。”

黎云安很佩服他的镇定与淡泊。自己终归修养不够,总是很计较这种虚幻的尊严。

坐了一会儿,已陆续有些同行下来了,他们这才起身,乘电梯上去。

迎面灰色大理石的墙面上,缀着“欢乐集团”四个金灿灿的巨型华丽的琥珀字。

年轻秀丽的接待小姐笑盈盈地迎上前:“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黎云安立刻趋前去递上名片:“我们是新境界装饰公司。”

小姐笑着点头:“好,请跟我来。”

她带他们穿过一旁的大开间办公室,进了一间门口贴着“欢乐大厦工程部”几个金字的房间。这层楼都是用玻璃隔断的办公区域。还没进去,他们已看见里面挤满了人。

接待小姐对他们礼貌地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黎云安待前面几个人在报名表上签了字后,上前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公司,然后掏钱买了招标文件,这才挤出来。

于显强已经在昨晚得到了黎云安的指点。此时,他挤进办公室,大声问工作人员:“这里有没有专门做玻璃幕墙的公司?”

没有人说话,因为做幕墙必须具有资质的专业公司才能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的。

解意并未挤上前去,只站在原地,平静地说:“我们可以做。”

于显强顺着话声转向他:“你们做过什么工程?”

“很多。”解意彬彬有礼。“我们备有详细的公司资料。”

真是个特别标致的男人。于显强这次算是看仔细了,不由得暗自赞叹。

解意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一笑,温和地问:“可否到您的办公室去谈?”

于显强轻咳一声,严肃地点了点头:“好。”

到了办公室,他客气地请他们坐,然后才到宽大的大班台后面坐下,礼貌地说:“先把你们公司的资料给我看看好吗?”

黎云安忙介绍道:“于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解总。”

于显强又起身,与解意热烈握手:“幸会。”

“幸会。”解意笑着与他握手。“我们是小公司,还请于总多多关照。”

“解总客气了,新境界可不是小公司,在业内的名气很大。我们虽然不做这一行,也是有所耳闻的。我们的工程正需要像解总这样的行家,为我们锦上添花。”于显强坐下后,不再散漫地靠着椅背,而是倾身向前,极尊重的样子,专心地听他讲话。

解意示意黎云安递上公司的资料,然后简单扼要地讲述了公司的技术力量与经济实力、以往做过的工程以及得到的评价。讲完后,他让工程师于明华大略讲解一下三种幕墙的特性及大致的估算报价。

于显强听完,不动声色地说:“嗯,这我就明白了。当然,我们还要看其他公司的报价。这样吧,你们回去后,做一个预算书来,我再提交董事会研究。”

“好,我们会尽快完成预算书,后天给您送来。”解意笑着站起身来。“那我们就告辞了。”

“行,后天上午,我等你们的预算书。”于显强站起身,将他们送出了办公室。

解意走到电梯口时,一进这里就不见了的蒋涟突然窜了出来,笑嘻嘻地跟他们一起下了楼。

在欢乐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林思东站在窗前,俯头看着下面。

刚才在楼下,当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他看见了站在最后面那个沉静动人的年轻男子。这次的距离比上次又近了一些,而那个美人也显得更加出色。他实在很想脱掉那个与众不同的美男子的衣服,看他在床上是否还能这样安静从容。

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那个男子与他的三个员工出来,上了停车场里的一辆宝马。

他微微一笑,看着那部车绝尘而去。

回到公司,解意清晰明确地分配了任务,便让他们立刻去开展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转过椅子,看向窗外。

炎炎烈日无遮无拦地泼洒着,越发显得开足冷气的屋子凉爽怡人。他的公司租用了一个酒店的半层楼做写字间。后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建筑工地,工人们正顶着骄阳挥汗如雨地干着活,黝黑的肤色与精瘦的身子都让人能够感受到他们生活的艰辛。

解意看了一会儿,便靠上椅背,闭上了眼,想休息一下被阳光刺激的双眼。

手机突然响了。他懒洋洋地拿起来听:“喂,哪位?”

“你猜。”电话里传来上次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仍然充满了戏谑。

解意微微皱眉,看了看电话。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也懒得装了,便淡淡地说:“猜不着。”

“在公司吗?”还是北方口音,语气依然仿佛与他很熟的样子。

“对。”解意随口答道,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没出去?”真是熟得不行的口气。

解意“嗯”了一声,实在不想多说。

对方好似并未感觉到他的冷淡,笑着问:“最近忙吗?”

“有点。”解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您到底是哪位?”

“你猜。”还是那句话。

解意仍然是那个回答:“猜不着。”

他很熟络地说:“我明天去三亚,跟我一起去,好吗?”

“去干吗?”他也只得敷衍着。

“我在那边买了一块地,准备盖别墅区。”那人笑道。“怎么样?跟我一起去?”

解意听出了对方的笑声中隐藏不住的霸道。他温和地说:“很抱歉,我确实没时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您到底是谁?”解意真的感到好奇了。

对方哈哈大笑:“你猜。”

解意叹了口气:“猜不着。”

这人还真像个孩子,这么喜欢说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挑逗:“你跟我去三亚,不就知道我是谁了?”

“可我真的没时间。”解意客气地婉拒。“以后吧,以后有机会跟你一起去。好吗?”

那人也不强求,只是笑着问:“还没听出我是谁吗?”

“嗯……没有。”解意的声音依然低沉,但保持着适度的笑意。“您到底是哪位?给提个醒也不行吗?真的存心要我好看?”

对方长长地叹了口气:“解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不是吧?”解意无聊地拿起笔,在纸上勾画着,只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惫懒的小猪。“我们见过吗?即使见过,只怕也是阁下身份太高,无暇理我们这些小人物。我连你的声音都不记得,可见我们没交谈过。”

对方低笑了几声:“好吧,解总,等你有空我们再联络。”

“好。”解意不想追问人家不想说的东西,便也不再问他是谁。

将电话挂上,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9章

夜凉如水。

解意在黑暗中望着身边男孩优美的轮廓,声音很温和:“马可,你不要再糟蹋自己了。你有什么梦想,尽管告诉我,我看有没有能力帮助你。”

马可激动地搂着他,感动地说:“意哥,谢谢你。”

解意微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只说了一句话,你就谢谢我?”

“嗯,真的谢谢。”马可将头埋进他的肩。“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关心过。

窗户开着,热带深秋的夜风荡起了白色的窗帘。解意在如水的凉意中微笑:“马可,我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高尚。”

马可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美丽的侧脸。过去,那些客人也都很爱惜他,他却只是遵守“职业道德”,从来没有动过情。可是现在,他心里却一直激荡着过去从所未有的情感。

他缓缓展开身体,用自己的青春与温柔严密地包裹住他,轻声说:“意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人。我喜欢你。”

解意闭着眼,淡淡地笑道:“马可,你会红的。你歌唱得好,舞跳得棒,人长得美,现在只缺一个机会。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机会,我来给你。”

马可用急风密雨一般的狂吻覆盖了他。

解意在急促的喘息声中说道:“我明天给广州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你过去试唱一下。另外,让他们好好策划一下,给你拍一个MTV,去参加音乐电视大奖赛,你看好吗?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我来出好了。”

马可无法想象机会就这么突然降临。他一时控制不住猝然爆发的情感,充满激情地拥抱了他。

夜已深,空气里却到处充斥着唤起人肉欲的暖意。

林思东推开身下的男人,烦躁地起身点了支烟。

那个年轻人如倒空了米的口袋,软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林思东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喂,你还行不行?我只做到一半,还没过到瘾呢。”

那个漂亮的男人有气无力地说:“林总,我实在是不行了,请你放过我吧。我不要你的钱了。”

“妈的,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像是豆腐做的?一碰就要散架了一样。”林思东气得不行。

“林总,下次你最好叫两个人来。只怕没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那人苦笑。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却总是招架不了这个人。

“扯淡。好了好了,你走吧。”林思东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扔到他身边。“拿着,走吧。”

那人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赶紧拿着钱离开了。

林思东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从新婚之夜,妻子骂他是“蛮牛”开始,就没有一个女人满足过他。他那体弱多病的妻子干脆就跟他分房睡。就算他在外边呆久了,偶尔回一次家,一到晚上,他妻子也是尽量躲着他。

久而久之,他就对女人没了兴趣,改而喜欢男人,因为男人的身体比女人强,能够承受他的需索和冲击。与男人做爱更刺激,更能满足他,而且没有麻烦。

可是,他似乎天赋异禀,这方面特别厉害,往往是折腾得人家跟了他第一次就不敢再跟他第二次,给多少钱也不管用,这让他很郁闷。

他懊恼地想着,眼前突然浮现出解意的身影。

那个年轻动人穿着简洁明快,温文尔雅的面容里又似乎透着一股野性,安静的身体却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不知在床上怎么样?林思东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等不及地想压住他,撕开他的衣服,狠狠地尽情发泄自己从来没有得到顺畅的欲望。想着,他忍不住将手伸了下去……

等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他才沉入梦乡。不过,只睡了一会儿,他就醒了过来。习惯了早起,无论多晚睡,他也会在清晨按照醒来。

起身拉开窗帘,他看着天边金黄色的似鱼鳞般一层层次第排列的云霞,又仰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头脑一下就清醒了。

他穿上休闲运动装,轻快地下楼,打开别墅门,准备去开车。

一向早起的于显强正跑完步回来,见状关切地问:“这么早,你到哪儿去?”

“我去海边游游泳,一会儿就回来。”林思东有游早泳的习惯。

于显强马上说:“我送您去。”

“不用了。”林思东拉开车门。

“那您当心着凉,早晨的海水比较冷。”于显强说着,把别墅的大门一起推开。

林思东开车出了大门,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车。

于显强赶紧跑上前去。

林思东打开车窗对他说:“今天你把最后入围的几个公司的情况汇总,另外写上你的意见,我回来要看。”

林思东将车开到海边停下。

清晨的大海十分安静,空无一人。他脱下鞋袜,赤足走在细细的沙滩上。

海水温柔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哗——哗——”。

极目远眺,海天一色中,有几只零零落落的渔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他缓缓地走着,任强劲的海风迎面吹来。

忽然,海中有个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凝目望去,只见是一个年轻男子正在游泳,接着他看见前面的沙滩上有一条浴巾和一个运动包。

他饶有兴味地驻足观望。只见海中的人划水有力,速度很快,游到架着防鲨网的地方,又转身往回游。待他游近了,林思东才看清,原来他是解意。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想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解意游到海边,看到他,一愣,返身又游开去。

林思东脱得只剩下泳裤,便大步走进海中,一个鱼跃,向他追去。

解意似乎游累了,一翻身仰躺在水面上,静静地随着海浪起伏。

林思东很快游到他身边,踩着水慢慢绕着他转了一圈。

灰蓝色的海水中,解意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更显得全身肌肤白皙细腻。他闭着眼,在水面优雅地舒展着颀长的身体,轮廓分明的脸、细长的脖颈、匀美的胸、平坦的腹、修长的腿,在载沉载浮中形成了优美的弧线。

林思东在心里反复琢磨,是现在就把他抱住呢,还是捺住性子慢慢来,几次想伸出手去触摸他,又强行抑制住自己。

解意睁开眼,看他一眼,神情淡淡的,又翻身游走了。

林思东追上去,跟在他身边,却始终不说话。他也不开口,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管解意游动的速度是快是慢,他总是跟在他身边。

他们仿佛很默契,像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又仿佛毫不相干,只不过是陌路人。

林思东喜欢这样的感觉,轻松,不累。平时围在他身边的男人女人太多了,而且都喜欢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话,逼他必须做出相应的反应。像现在这样,有个人陪着,却又不必说什么,不必顾忌什么,是他渴望拥有却又总不可得的。

解意再游一会儿,便返身上岸。

林思东也跟着上来。

解意一言不发,疲惫地拿起浴巾披到身上,向沙滩边的更衣室走去。

林思东自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立刻跟了进去。

不过,他并没有机会看到解意全裸的身体。

浴室里,每个淋浴的位子都隔成了一个小间,前面挂着长长的布帘。林思东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不由得心痒难搔。

解意关掉水,却并没有马上出来。

林思东赶紧也关了水,把身体擦干,出去一边穿衣服一边等着观看美丽风光。

过了一会儿,解意才拉开布帘,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上了长裤,只有上身裸着,显出了修长的腰线。

林思东有点失望,继而调整心态,仍然大饱眼福,暗地里猛吞口水。

解意看也不看他,径直过去打开运动包,拿出衣服穿上,便走了出去。

林思东笑着目送他离去。

真是个出色的美人,就连背影都那么漂亮。要是把一个八千万的装饰工程放到他面前,就不信他不动心。

解意开着车,在清静的马路上疾驰。他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静静地思索着。

昨天晚上,黎云安特别约他去吃饭,对他周密地分析了事情的整个步骤以及拿下欢乐大厦的工程后会产生的综合效应。

他旁征博引,说得天花乱坠。

他认为,解意应该利用这次机会,迅速成为大型装饰集团,然后再以此为基础,涉足其他方面,使公司发展壮大,直至成为上市公司。而要做到这一切,只需要现在稍稍牺牲一下他的自尊。林思东是个非常霸道的人,但同时又十分慷慨,对他喜欢的人一掷万金,面不改色。如果解意想要将自己的事业推上顶峰,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据悉欢乐集团其实有自己的装饰公司,但这次却对外进行招标,显然林思东需要的是更高水准的创意与设计。解意正是他需要的人,相信只要略施手段,林思东就会把工程给他,而且一路大开绿灯,全力支持他……

解意不动声色,听他长篇大论地说完,才淡淡地道:“我从不追人的,都是人家追我。如果林思东来追我,我可以考虑与他接触一下。至于是否接受,那跟我的感觉有关,跟工程无关。我只卖艺,不卖身。”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而且流露出对黎云安那番提议的不满。黎云安很聪明,也很谨慎,马上不再提起。

不过,他的这番话至少传达了一个信息,林思东是喜欢男人的。解意微微皱眉。他最不喜欢遇到这样的情况,那会增加许多麻烦。

那个林思东,究意是怎样一个人呢?

与此同时,林思东也从海边回去,吃过早饭后便去了公司。

他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于显强交过来的报告。

于显强选了四个公司进行最后的竞标。其中有远大装饰集团、新加坡佳怡国际、新境界装饰公司和本集团的天地装饰公司。

远大装饰集团的老板程远是林思东的多年好友,早就向他要过欢乐大厦的装饰工程。其他两家公司与欢乐集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新境界以前从未与他们集团合作过。

不过这没关系,那个公司里有他想要得到的人就行。林思东翻着新境界的资料,详细研究了他们以前做过的几个大工程,以及解意去年的获奖作品,对他卓越的创意印象深刻。

他点燃一支烟,思忖着。

那个灯红酒绿下独坐一隅沉静得忧郁的男子,那个在蓝天下辽阔的大海里沉默得快乐的男子,实在很吸引他的心。

他拿起内线电话:“显强,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想见见新境界的老板。”

解意没想到上午就能接到于显强的通知。这次甲方的工作速度不但奇快,而且不等他们三请四求,甲方老板就主动要求见他,实在不多见。

这当然是个好兆头,解意笑吟吟地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黎云安:“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黎云安一笑,起身欲走。

解意叫住了他:“小黎,你与杨羚怎么样了?”

黎云安的脸微微一红:“没怎么样。”

“得了,你看你的样子,瞒都瞒不住。”解意笑谑道。他知道他们已经同居,看上去感情不錯。“这个工程我们如果可以拿到手,我仍然照以往的规矩办,另外给你一个加料的大红包,让你结婚结得风风光光。”

黎云安想起自己从这个工程的开始就在设计利用他,心里微觉不安,可很快就说服自己,他也是为老板好,便立刻平静下来。

他微一躬身,恭敬地说:“谢谢。”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0章

解意准时来到海潮大厦。

按照于显强的说明,他没有到欢乐集团的接待处,而是乘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虽说是见甲方老板,他也并没有穿得郑重其事,那实在太老土了。

他穿着雪白的阿曼尼棉布T恤,浅青色薄外套,深蓝色粗布裤,蓝灰色轻便休闲鞋,把他整个人衬得丰神俊朗,飘逸潇洒。

他先到于显强的办公室。于显强热情地表示欢迎,随即将他带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林思东的声音。

于显强推开门,侧身笑道:“解总,请进。”

解意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看见大班台后面的人,他微微一愣:“你?”

“对,是我。”林思东呵呵笑着,起身迎上前,向他伸出手来。“这么巧,我是林思东。”

“是啊,真巧。”解意微笑着,将手放入他那比常人大一号的手掌中,轻轻握了握:“我是解意。”

接着,他注意到林思东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这时转过椅子来瞧着他。他也穿着休闲装,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的气势却掩藏不住。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思东,那我就先走了。”

林思东点头:“成,下次我们再合作吧。”

“得了。”那男人走到门口,看看解意优雅的背影,对着林思东一竖大拇指。、

林思东得意地一笑,对解意道:“解总,请坐。”

“谢谢。”解意坐到他对面的软椅上。

一听他的声音,解意忽然想起屡次在电话里骚扰自己的那个陌生人。他总是以熟络的口气说着暧昧的话,用的就是这个声音。他眼神一凝,问道:“那些电话?是你打的?”

“什么电话?”林思东装糊涂,却是满脸笑容。

解意平静地瞧了他三秒钟,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找到那个用来骚扰他的手机号,回拨过去。

林思东笑吟吟地看着他,并不阻止。

片刻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也不接,继续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解意没笑也没恼,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把电话挂断,淡淡地说:“林总,可以解释一下吗?”

林思东靠到大班椅上,嘿嘿笑道:“早就久仰解总的大名了,今天才有缘见面。解总真是名不虚传,年轻英俊,有才华,有气质,很优秀啊。”

解意听他答非所问,也就不再纠缠这件事,脸上有了礼貌的微笑:“林总过奖了,我是小公司,不过混口饭吃,还望林总多多指教。”

“解总真会讲话。”林思东乐不可支。“指教不敢当。装饰这一行你才是行家,我要向你学习。”

两人打着哈哈,而从林思东办公室出来的程远却一把揪住门外欲离去的于显强,笑道:“小于,那个美男子是谁?”

于显强好脾气地笑:“程总,他是新境界装饰公司的解总,也是来参加投标的。”

程远松开手:“怪不得你们林总这次要招标,我看是想泡他吧?”

于显强赶紧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跟我打什么马虎眼?”程远不由分说地推了他一把。“你若不知道,我程字倒过来写。”

于显强便笑而不答。

程远走到电梯口,看电梯来得很慢,便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思东的电话,怪笑道:“好你个姓林的,你重色轻友。”

林思东得意地笑:“你看值不值?”

“太值了。如果你不想追他,告诉我一声。”程远嘻嘻笑道。“我要他。”

“那是不可能的。”林思东一边说一边看着解意,笑容古怪,意味深长。“我费这么大劲,为的是什么?怎么可能不要?”

“嘁,就知道你小子这次是卖友求荣。哎,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要唱爱江山更爱美人了?”程远很是不屑。“不过,如果他的技术力量做不了,你让他把工程转让给我,我给他五个点的管理费,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净赚四百万。这笔款我一定按时付清,绝不亏欠。这总可以吧?”

“没问题。”林思东仍然笑得很愉快。“我会告诉他的。”

“另外,叫他介绍一个与他类似的朋友给我。”程远半开玩笑地说。“别人不敢说,要论实力,论外表,我可绝对不比你差吧?”

“哪儿还有?你别做梦了。”林思东对他实施无情打击。“我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一个。”

程远慨叹:“你小子运气总是那么好,艳福不浅啊。”

林思东开怀大笑,放下电话。

解意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可是听了他的那几句话,再看着他那种含意不明的笑,总觉得他这个电话是在讲自己。不过,只是电话里拿他开几句玩笑,他是不在乎的。他轻松地坐在那儿,等着林思东说话。

林思东笑容可掬地看着他,问道:“解总有游早泳的习惯?”

解意微笑:“也不能叫习惯,一般隔个两、三天我都会去游泳,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看天气,还有心情。”

“哦?那解总今天的心情怎么样?”林思东笑着问道,随即起身,去饮水机那儿给他沏了杯茶,端过来放到他面前。

“谢谢。”解意欠了欠身。“今天的心情当然是高兴。我们公司让林总慧眼识中,能够进入最后的终评阶段,我感到很荣幸,也很开心。”

“是吗?”林思东爽朗地笑道:“今天早上我记得我们还没有通知你。”

“当然,我早上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今天的黎明特别美丽。”解意微笑着,神情温和,似乎胸有成竹。“林总觉得呢?”

“是的,很美。”林思东笑着点头。“风景很美,风景中的人更美。”

解意只好假装没听出来他的调笑,伸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总结道:“所以我的心情很好。”

林思东欣赏地看着他,忽然问道:“解总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在中央美院学油画。”解意简明扼要地说。

“这可是地道的艺术家出身啊。”林思东手中拈着一只笔,转来转去,好整以暇。“解总结婚了没有?”

解意看他越问越隐私,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道:“没有。”

林思东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解总是喜欢男人的吧?我听说你现在有个小情人,那孩子美得不得了。”

解意见他已经知道,也就不去虚词掩饰,大大方方地一笑:“这会对我们的招标有妨碍吗?”

“当然不。”林思东看着眼前气宇轩昂又隐隐显得有些脆弱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说。“其实,我跟解总一样,也是喜欢男人的。”

“哦?”解意没想到他会把这种既属于禁忌也属于隐私的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只好挑一挑眉,表示惊讶。“这可没想到,林总也是同道中人。”

“说得好,同道中人。”林思东笑着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忽然言归正传。“这次进入终评的四家公司,实力都很强劲。”

“我知道。”解意点头。“不知我们公司有几成希望?”

林思东扔下笔,口气一转,又带了点戏谑:“这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解意明白他的话外之音,却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保证我们的设计人员、施工队伍、工程技术人员、现场管理人员个个都是一流的,另外还需要我们做什么,林总尽管提。”

林思东拿着笔轻轻敲了敲下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声说:“解总许下这样的承诺是很危险的。”

“怎么会?”解意不解。“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能做到的那也没有办法,对吗?”

林思东笑了:“解总很聪明。那么,真的什么都可以提?”

解意略微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提工程以外的要求?”

林思东大乐:“难道不可以?”

解意做吃惊状:“莫非林总想假公济私?”

林思东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笑着问:“难道解总觉得公私之间有什么清楚的界限吗?我们是私营企业,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解意耸了耸肩,没有反对。林思东一摊手,做了个“你瞧”的手势。

“好吧。”解意微笑。“无论公私,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吩咐。”

林思东看了他良久,开始循循善诱:“解总,你是个独特而漂亮的男人,相信你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林总今天夸了我很多次了。”解意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惭愧。”

“美貌和青春过了时就不值钱了。”林思东暗示。

“林总说得是。”解意客气地点头。“美貌和青春是奢侈品,犹如烟花,盛放的时间很短。只有智慧和才华是必需品,而且保质期很长,越老越值钱,对吗?”

“对。”林思东听他妙语连珠,含蓄地反驳和拒绝,心里更加欣赏他。“比起美貌和青春来,解总的智慧和才华更加吸引人。”

“林总过奖了。”解意又欠了欠身,神情变得淡淡的,仿佛忽然不再对这个大工程像以前那么热衷了。

林思东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倾身向前,郑重地说:“我有个建议。解总,我明天去三亚,大概要五天时间,你陪我去,好吗?”

“什么?”解意略略有些惊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去?跟工程有关吗?”

“解总,你是个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思东微笑。“我很喜欢你,但是,工作太多,时间太少,只怕没有余暇来追求你。况且,我们也不是十七、八岁少年郎,还要来夜晚数星星,白天看太阳这一套,既花时间,又费精力,毫无实际意义。所以,我们是否能够跳过追求这个步骤,直接两情相悦?”

解意盯了他半晌,喃喃地说:“林总可真是个爽快人。”

“对啊。”林思东泰然自若地点头。“怎么样?和我一起去。”

解意看着他,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他向后一靠,懒洋洋地问:“林总一向都是这么追求人的吗?”

“我没追过人,这是第一次。经验匮乏,贻笑大方,还请解总见谅。”林思东笑容可掬地说。“解总可否给我个面子,不计较我的鲁莽直率,让我们尽快进入实质性阶段?”

“林总肯屈尊俯就,我深感荣幸。”解意嘲讽地一笑。“我是小公司,微不足道,林总用这么大手笔来引起我的注意,实在是慷慨之极,按理说我不该不识抬举。不过,我这人呢,本事不大,毛病却不小,有时候脾气一来,就有点不时识务了。林总,你开门见山,我也实话实说,如果你不打算给我这个工程,我自然不会勉强,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更不会后悔。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今天,完全是在风雨中摔打多年,一点一滴熬过来的。我需要事业的成功,但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如果欢乐大厦由我来添上最后一笔,我保证,那将是我迄今为止最出色的作品。林总也是白手起家的,奋斗的艰辛与成功的喜悦是人生中最美丽的经验,相信林总深有体会。这也是我的追求。至于别的,我深信林总身边并不缺床上的伴侣,我也深信不必出卖我自己,我也能够活得下去。所以,我只能谢谢林总的心意,却要向林总说声抱歉了。”

林思东定定地注视着他,久久不语。

解意沉着冷静地坐在那里,清澈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他。

林思东赞赏地点头,笑道:“好吧,解总,那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很喜欢你。像你这样的人,我相信机会一定不会与你擦肩而过的。”

解意站起身来,淡淡地微笑着说:“谢谢林总,再见。”

林思东看着他从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1章

解意回到公司,黎云安立刻跟到他的办公室,热切地问:“解总,情况怎么样?你跟林总谈得如何?”

解意坐下来,冷静地看着他,淡淡地道:“放弃吧。”

“什么?”黎云安差点跳起来。他赶紧控制住自己,却还是有点着急。“解总,怎么了?你跟林总谈得不愉快吗?”

解意看了一眼这个比他大了七、八岁的人,平静地说:“老黎,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知道商场如战场,既然是打仗,就总会有牺牲,我本就不是小气的人,这你是很清楚的。但是,牺牲是要有限度的,如果代价太大,胜利也就变了味了。那个林思东,对人连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觉得没必要跟他有什么私人纠葛,连普通朋友都不必做。况且,大能集团、鸿基地产现在都与我们建立了牢固的长期合作关系,我们公司只要稳扎稳打,肯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那又何必急功近利,把自己的名誉、尊严全部双手奉上,任人糟蹋?”

他这番话在情在理,无懈可击,黎云安一时理屈词穷。飞快地思索了半晌,他才诚恳地道:“解总,你说的当然是对的。可是,虽然有大能集团、鸿基地产这些大客户支持我们,但他们给出来的工程毕竟都是住宅,一次装修按惯例都是包给土建的,建筑公司都有自己熟悉的装饰公司,有的干脆就自己做。只有业主买房时选择要开发商装修好的房子,我们才能接下工程。那些一户一户的小型装修,既费神又耗时间,你又坚持要使用环保材料,施工时绝不可偷工减料,利润就薄得很了,有时候零零碎碎地做上一年,核算下来盈利只有几个点。公司的开支这么大,这两年表面看上去光鲜,其实并不挣钱。”

解意不否认这些,微微点了点头。

黎云安见他赞同自己的说法,顿时精神大振,继续侃侃而谈:“另外,现在兴建的高层大厦已经不太用幕墙了,同时又有几家国际知名的幕墙公司也进入海南,我们的幕墙业务几乎完全停顿。三个月前,我就在会上建议撤销玻璃幕墙的项目部,不要再养着那些人,也不要再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上面。如果以后能顺带拿到业务,大可以在外面临时请人来做。当时蒋经理和于经理也都赞成。后来,你就撤掉了这个部门,我们都没有再关注幕墙这一块。当然,这次我们如果能接下欢乐大厦的玻璃幕墙工程,那是肯定要自己做的。于经理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同时还联络了外面的两个工程师朋友,可以兼职帮我们设计,我们付他们劳务费就行。至于订购材料,你和于经理就可以办,这也不是难事。到安装的时候,我们也有相熟的工程队可以做。”

解意微笑:“这些我都明白。不过,几万平米的玻璃幕墙,那些国际性的专业公司早就挤破了头,只怕是到不了我们手上了。”

“那也不见得,我相信事在人为。”黎云安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继续煽动着。“解总,这次欢乐大厦的项目是商业地产,并且不分割,是整体发包出来。他们现在的工程预算就是八千万,将来做下来,总造价肯定会突破一个亿。据我了解的资料,林思东对设计、建筑、装修方面都要求很高,在资金上一向不吝啬。我们这个工程做下来,纯利润达到15%是有把握的。那就是一千五百万啊。况且,做完这个工程,我们公司就可以顺利进入商业地产这一块,这可是黄金领域啊。而且一年只要做一个项目就足够了。”

解意听完,神情仍然很平静,淡淡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清楚。这一行我做了四、五年了,什么都明白。不过,哪家公司都会有自己的关系企业,外人要打进去,是相当难的。今天我在林思东的办公室里看见了程远,可以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根本就是好朋友。先别说欢乐集团旗下的天地装饰公司,如果肥水不流外人田,那肯定是考虑他们。如果林思东嫌他们的设计能力弱,技术力量不够,不愿意给,那就肯定是远大装饰集团了。我们公司和佳怡国际不过是用来陪标的,掩人耳目而已。他们这样做,连邀请别的公司来陪标的费用都省下来了。既然知道胜算不大,何必去做无用功呢?浪费时间。说实话,我连最后必须提交的设计方案都不打算亲自做了,不想让别人捡现成便宜。你让明华带着设计部做吧,拨两个人给他。设计方案出来后,我再看一下,修改修改,大致不差就行了。”

黎云安听他这么说,一时倒也难以辩驳。

远大装饰集团在这行多年,已经成为龙头企业,财雄势大,人才济济。他们在几次大项目的竞争中都败给了远大集团,那也真是无话可说。人家的实力在那里,想不服都不行。

远大集团的掌门人程远是浙江人,今年三十三岁,比林思东小两岁。他学的并不是美术,而是土木工程,毕业后进入一家建筑公司工作,从施工监理干起。他不但吃苦耐劳,而且非常聪明,又爱虚心向人求教,很快便交了不少朋友,也摸清了其中的门路。

六年前,他从公司辞职出来,自立门户,搞起了装修公司。凭着跟几家建筑公司和开发商的良好关系,他的业务发展很快,前年便进行了集团化,从此更是迅猛发展,并与许多著名的大企业家成为好友。

黎云安再神通,毕竟身份地位都不高,上层人士的圈子不容易进去,有许多内情便很难了解。他此前并未调查到程远与林思东是好朋友,但想到程远的经历和能力,这也不足为奇。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更急,暗自下定了决心。如果要让林思东抛开他自己旗下的装饰公司,放弃与程远合作,那非得破釜沉舟,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甚至孤注一掷。

不过,虽然在心里做了决定,他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蛛丝马迹,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远大集团虽然有许多长处,但也并不是完美无缺。你曾经多次研究过他们公司的资料,毕竟他是我们的主要对手。你也提过,他们公司最大的弱点就是设计这一块。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优秀的设计师一般都会自己单干,不愿意在别人的公司里听人使唤。远大集团的设计部里是有一些不错的设计师,但他们的思路已经被套在了框框里,很难有所突破。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行货,并没有自己的创意,总是东抄一块,西抄一点。程远也不是美术或者设计专业出身,他在技术上很出色,在设计这一块却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所以,远大集团的工程质量是优秀的,但创意设计却是很一般的。与他们相比,设计恰恰是我们的长项。解总,你的创意是一流的,完全可以与国内外有名的设计师相媲美。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其实,做工程谁不会啊,找一流的施工队,加强管理,把好质量关,谁都可以做到,而智慧却不是人人都能够拥有的。解总,我希望你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解意听得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国内的企业大多对创意那么看重,而且总觉得那是不需要成本的,所以也是不值钱的,应该白送给他们。林思东连高中都没有读完,虽然白手起家,有了今天的成就,令人佩服,可他有没有欣赏创意的细胞,我表示怀疑。不过,我同意你的提议,没到最后的结局出来,不再轻言放弃。”

黎云安大喜:“好,太好了。”

解意温和地说:“我看这样吧,你让明华负责欢乐大厦玻璃幕墙的设计方案。至于内装修的概念性总体设计,就由我亲自来做吧。”

“好好好。”黎云安连连点头,站起身来。“我马上去找于经理。他们必须把幕墙的设计立刻赶出来,这是当务之急。”

解意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便伸手翻开桌上的行事历,查一下这两天的日程安排。

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约会,他要与大能集团的掌门人容寂吃饭。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2章

容寂作为名列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中国大能集团的掌门人,部省级干部,其实是相当年轻的。

他今年才四十岁,从清华大学毕业后便进入国企,能够披荆斩棘,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一步步走到今天,既是因为他的才能卓著,也是因为他的持身严谨。据说他的对手曾屡次明查暗访,又安排人向上面举报,或者写匿名信,企图借助国家机器的力量找出他的破绽,从而扳倒他,可是,查来查去,人们却发现这个人在四十年的人生中简直清白得可怕,几乎没有一丝人性的弱点。

解意一边吃着牛排,一边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这个人从来不会大声喧哗,唯恐别人不知他的份量。他从不向外界表白,除了上新闻报道外,更不会在媒体亮相。可是,这样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熟悉的人才真正称得上叱咤风云。

大能集团旗下的分公司遍布全世界,拥有的资产超过千亿,只怕容寂动一动口,就会在某些领域引起震荡,甚至直接或者间接地影响到整个国民经济。只不过,越是这样,这个人就越是谨慎,轻易是不会开口的。

譬如现在,容寂难得抽个空出来,约解意吃饭,却并没有去那些豪华的场所吃燕鲍翅,而是来了这个白领阶层喜欢光顾的西餐吧,各自点了一份牛排,再配了份生菜沙拉。

他们慢慢地吃着,有琴师穿着长裙在不远处谈钢琴,曲目都是些耳熟能详的通俗歌曲,却仍然渲染出了那种现在流行的小资情调。

他们坐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慢慢用着餐,轻声谈笑着。

大能集团近年来也尝试着进入了房地产行业,但目前只是副业,规模不大。不过,只要是他们在海南开发的项目,装修工程一定全部签给解意,这对当年初创公司的他是相当大的支持。因此,他对容寂始终充满感激和敬佩。

自三年前两家公司开始合作,直到今天,容寂一共只约他吃过十七次饭,每次都与公事无关。这次也一样,他们有关第二期工程的合同已经签了,况且容寂本来也不管这一块。这家房地产公司不过是大能集团旗下的二级分公司,与解意签合同的当然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表面上容寂是根本不过问的,只在每个月底看一看各个分公司报来的工作总结和项目进展情况汇报。

容寂约解意吃饭,仿佛只是为了听他说话,而内容却并不重要。

解意第一次出来时心里是比较忐忑的,时刻准备着他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可容寂温润如水,让他没有丝毫压力,相处起来很轻松。从此以后,他便对容寂的邀请从不拒绝,而且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费脑筋去措辞。

容寂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握着刀叉的手,那双手修长,优美,看不到凸显出来的骨节,白皙的肌肤下能隐隐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为这双手更添活力。

他微笑着说:“你这手一看就是艺术家的手,很有灵气,非常漂亮。其实,你应该继续画画的。做装修这一行,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解意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清水喝了一口,笑道:“画画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先得把养老金挣好。艺术有时候是很贫穷的,像梵高,到死才卖出去一张画,一生穷困潦倒,十分不堪。我的人生计划是现在努力赚钱,不求过很奢华的生活,只希望能保证我一生衣食无忧,然后在三十岁时退休,专心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哦,这样也很好。”容寂点头,笑得很愉快。“三十岁退休?还有三年吧?”

“对,还有三年。”解意点头。“那时候,我弟弟也毕业了,我的担子会轻很多。”

容寂听解意讲过他的弟弟解思,那个男孩正在美国耶鲁大学读书,学习法律,还有两年就毕业了。

他笑着点头:“是啊,从耶鲁出来的都是精英,以后就算不是自立门户,也可以进大公司,年薪肯定高得很。那就再不用你操心了。”

“对。”解意很开心。

“要在短短的三年时间挣够足以保障一生的钱,你会很辛苦的。”容寂沉稳地微笑,低下头切着牛排,轻描淡写地说。“小意,我听说你在投标欢乐大厦,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解意微微一怔。这是容寂第一次提起与他的事业有关的话题,而且表示可以帮忙。他有些不解,但肯定不会拒绝。

“容哥,如果你能帮忙,当然是很好的事。可是,这次我虽然入围了最后的终评,在四家公司里却最具劣势。说实话,我已经准备放弃了。”解意诚恳地说。“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林思东做出让步,给这个人情,必然要付出若干代价,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太多。容哥,如果你给我的恩义太重,我会承担不起,无以为报。”

容寂将嘴里嚼着的牛排咽下,享受地眯了下眼睛,这才轻松地笑道:“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帮你,只是因为自己想帮,并且为此而快乐,并不是为了索取回报。你也不要太在意,我帮你其实也是举手之劳。我们下面的一个项目公司在天津的海边有一千亩地,准备做滨海度假区,结果却搞得一塌糊涂,集团财务部进行了评估,认为照这样下去,即使完成了开发,最后也赚不到钱。因此,我要他们连公司带项目一起出让,不要再搞下去了。有不少企业闻风而至,欢乐集团便是其中之一。他们想买下这块地,做休闲地产。反正都是卖,我又不会少收一分钱,选择实力强劲的欢乐集团作为买家也是合理的,对吧?”

“哦,原来是这样。”解意释然了,却还是认真地说。“不过,虽说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个人情太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容哥,这件事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句话,可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惠。我……却之不恭,却受之有愧。”

“你啊,一向洒脱得很,这时候又拘泥起来。”容寂略带宠溺地说。“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约林思东喝个茶,什么都解决了。我只是觉得应该尊重你,事先跟你说一声,可没想让你这么为难。”

解意轻轻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是个古老的人。父母从小便谆谆教诲,受人滴水之恩,必得涌泉相报。”

容寂看了他一会儿,笑着点头:“也好,那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解意立刻点头:“好。”

容寂招来服务员,买了单,然后与解意一起出去。他开车在前面带路,解意在后面跟着,却是直奔离开城区起码有十多公里的海边。

这里没有经过任何开发,保持着原始状态。

容寂将车停在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下车走向一旁的沙滩。解意将车停在他的车后,也跟了过来。

今夜繁星满天,隐隐约约地照着平坦的沙滩。海水平静地涌上来,退下去,发出悠长的哗哗声。

容寂抬头看着夜空,轻声说:“在城市里是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星星了。”

“是啊。”解意慨叹。“不过,城市里的人大部分都不会再抬头寻找星星了。”

“你说得对。”容寂的声音有些低沉。

解意陪着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一点灯火缓缓移动。那显然是一艘船正在海面上航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容寂忽然轻声说:“小意,你肯定不相信,我到今天居然从来没和人跳过舞。以前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参加外事活动,领导请了老师来,教过我们跳舞,以防万一。可是,直到今天,我也没跟人跳过。”

解意略一沉吟,转身走回去,打开自己的车门,找出一张CD放上,然后把声音调大。

舒缓的轻音乐飘了出来,飞荡在海风中。

解意走到容寂面前,笑着说:“我可不会标准交谊舞。”

容寂愉快地笑了,慢慢地伸出双手,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搂住他的腰。他的手很稳定,姿态从容,带着解意在沙滩上缓缓地跳起来。

舞步很简单,容寂没有跳花式。两人就这么平静相拥,在悠扬的音乐里轻舞漫步。

音乐一曲一曲地响起,他们一直没有停,直到月明星稀,直到海上的灯火全部熄灭,直到浪渐大,风渐急。

容寂终于停下,放开了拥在臂弯中,握在手中的人。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接近。

解意不疑有他,站在那里愉快地笑着。

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没想到一向严谨沉稳的容寂会做出来。

“今天我很快乐,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容寂微笑。“你看,你已经报答我了。”

解意心里一暖,平时伶牙俐齿的人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好半晌,他才诚恳地说:“容哥,谢谢你。”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3章

林思东没有去三亚。

那里的事并不要紧。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他其实并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那种人,只是现在事业上都上了轨道,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时间和全部身心都投入进去,难免就心有旁鹜,希望能一手抱美人,一手拥江山。

他的提议被解意明确拒绝后,于显强又听黎云安说,解意已经决定放弃,两人都不免有些着急。

解意有钱,可以不在乎这个工程,可他们穷啊,如果能帮助解意拿下这个工程,一人拿上一百万,就可以自立门户,扬眉吐气了。

男人嘛,既然在江湖上混了,谁不希望能干出一番成就,拥有自己的事业?

于显强想了半天,问黎云安:“你说现在怎么办?”

黎云安问他:“林总的生日是哪一天?”

“下个月二十号。”于显强莫明其妙。“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云安没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那阴历生日呢?”

“这个……我查一下。”于显强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就在后天。”

“那好。”黎云安胸有成竹地说。“你去找林总,建议他在生日那天大请客,把这次参与投标的所有公司的老板都请来。你不要再多说别的,他一定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哦,行。”于显强忍不住笑。“你可真是太精了。”心里却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这人卖自己老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让人齿冷。

黎云安微笑着,平静地说:“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我们总得尽点力。”

于显强暗地撇嘴,表面却笑道:“是是是,我这就去找林总。”

果然,林思东一听他的建议便连声叫好。

很快,于显强便安排行政部,把所有请柬写好,一一发了出去。

给解意的那一张是他亲自送去的。

“解总,幕墙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董事会对贵公司的情况比较满意,只是最后还要开会讨论一次,才能定下来。”于显强礼貌地笑着。“这次我们林总生日,三十六岁,本命年,他打算好好庆祝一下,也借借各位的贵气,请解总务必光临。”

“好,我一定去。”解意笑着打开请柬,看了一下,便爽快地点了头。

那天晚上,林思东在一品楼大摆宴席,在金碧辉煌的小宴会厅里请了八桌客人,闹了几个小时。

不用他劝,大家就开始互相敬酒。特别是那些参与了投标的公司,对那四家最终入围的公司都没放过,以祝贺为名,使劲灌那四个老板。

解意不但被他们轮番拼酒,于显强还组织了一大帮欢乐集团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不断过来敬酒。

黎云安假意要挡,被于显强拨拉到一边,笑着说:“今天谁也不能挡,林总的生日,都不许不给面子。”

他这么一说,解意自然没办法,只好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白酒、红酒、啤酒,而黎云安便在一旁假意劝解,实际却袖手旁观。

解意努力支撑着,最后还是醉得一塌糊涂,头脑还勉强有点清醒,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场生日宴结束时,一大半的人都醉了,被人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解意一开始被黎云安架着,不知不觉间便换到了于显强手上。等到了停车场,于显强没有去找他的车,而是将他直接放进了林思东的车里。

林思东虽然也喝了不少酒,却有更多的人帮他挡着,并没有喝醉。他看了看身边那个昏昏沉沉的人,笑着发动车,疾驰回了自己的别墅。

他下了车,把解意抱出来,迫不及待地进了屋里,上楼直奔自己的卧室。

解意一直很安静,看得出酒品很好,醉了只是睡觉,并不发疯,更不罗嗦。

林思东看着他绯红的脸,嘿嘿笑着,伸手便脱他的衣服。

他的动作太猛,解意感到异样,勉强睁了睁眼,一见是他,便本能地挣扎起来。

林思东一手将他牢牢摁住,一手继续扯他的衣服。

解意声音微弱地说:“放开。”

林思东看着他优美的身体,已是热血沸腾。他扯开他的皮带,一边急促喘息着一边笑道:“宝贝儿,我可是海军陆战队出身,你就别再折腾了,留点力气吧。”

解意纤细的双腕被他的一只大手牢牢握住,按在头的上方,动弹不得。他想抗拒,却被酒意瓦解了全部力气。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只得闭上眼睛,低低地说:“别碰我。”

林思东笑着吻了一下他的脸,轻声笑道:“我们现在是干柴烈火,已经烧起来,扑不灭了。”

虽然深深的醉意麻痹了他的神经,解意仍然能够感觉到身体的凉意,感觉到他重重地压过来,一只手缓缓地从自己身上滑过。他只觉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由得微微发抖。

林思东温柔地俯头吻他。他费力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唇。

林思东只是笑,用一只手迅速脱掉自己的衣服。

解意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的钳制。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放开我。”

林思东被他的动作更加挑起了欲望。他深深地吸着气,俯到他耳边说:“宝贝儿,你乖乖的,我保证疼你,不会让你难过的。”

解意停止了挣扎,深深地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那你还是把我捆起来强暴比较好,我是不会顺从的。”

林思东停止了动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如果你喜欢这样做,我也可以满足你。”

解意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身上的人。

林思东动作熟练地将他翻过去,把剩下的衣物不耐地撕碎。解意就这样裸袒在他面前。

“皮肤真好啊。”他轻轻赞叹着,伸出两只火热的大掌,抚摸着解意光滑细腻的背。

随后,他拿过一瓶婴儿油,全部倒在解意的背上。解意只觉得一片冰凉,却不知他倒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不禁微微颤栗了一下。

林思东将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上解意的背,使劲摩擦着。婴儿油起着润滑剂的作用,使他自如地在解意的身上滑动着。

他愉快地笑道:“我先来侍候你,给你推油,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解意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那个沉重而强悍的人想要干什么,却没有一丝力气抵抗,身体也在醉意中软成一团。

林思东的手从他的腰一直摸索到臀,很快到了他最想要的地方。贲张的欲望已经忍耐不住,借着两人身上的油,他毫无阻碍地顶了进去。

即使有大量酒精的麻醉,解意仍然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思东则是欢畅地叫出了声,随即在他身上痛快地动作起来。

即使已经头脑昏沉,解意仍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痛楚、屈辱、重压和冲击。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很混乱。他好像后来失去过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又醒了过来。

身上的人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折腾他,也许在他昏迷的时候停过,可他只要有知觉,那个强悍的人就不停地折腾他,几乎没让他休息过。他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汗水从林思东高大强壮的身体上不断落下,如雨般滴在解意的脸上、身上。两个人体内的酒精都不断向外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仿佛使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在燃烧。

林思东陶醉在那美妙的身体里,竞夜欢乐,不肯停息。

解意觉得自己正在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林思东达到极致的高潮,痛快淋漓地结束了这一场激烈火爆的情事。

他最后那一段快速凶猛的冲刺终于打破了解意的冷漠。奔流在血液里的大量酒精本来就一直在瓦解着解意的堤防,而连续不断的迅猛冲撞更将他的身体推向巅峰。他呻吟着,颤抖着,将闷在心里的火焰喷射出来。

林思东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解意一直闭着眼,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半晌,林思东撑起身来,拿起表来看了看,感到很满意。这次做爱是他这么多年感觉最爽、最快乐、最舒服的一次。他低头看着身下精疲力竭的人,忍不住吻上那柔软的唇。

解意沉默着,一动也不动。

林思东在他恒久的沉默里终于有些担心了,在他耳边低声问:“小意,你还好吗?”

解意的脸色十分苍白,始终保持着沉默。

林思东轻笑一下,用唇摩挲着他的唇,两手轻抚他的腰。

解意极度疲倦,很快便昏睡过去。

林思东看了他一会儿,决定让他休息,便起身去了浴室。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台风登陆了。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4章

林思东一早便醒来了,转头看着仍在沉睡的解意的脸,疼爱的感觉油然而升。

他轻轻吻了一下那张漂亮的安静的脸,下床出去做早餐。

解意睡觉一向警醒。虽然林思东的动作轻手轻脚,他仍然被床垫的轻微颠簸弄醒了。待他出去,关上门,解意才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出神。

他仍然没有力气,因为宿醉而头疼欲裂,浑身更是像散了架一样,疼痛难当。他听了一会儿雨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太疲惫了,他现在只想睡觉,什么都没力气去想。

过了好一会儿,林思东轻手轻脚地进来,见他仍然睡着,便坐到床边,抬手贴上他的脸,享受地抚摸着,感受那种如丝绸般的美妙触觉。

解意的呼吸很轻,眉眼之间全是疲倦。

等了很久,林思东才轻轻地推他,再推他,笑着说:“小意,起来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再睡,要舒服一些。”

解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林思东看见他茫然无助的眼神,刚硬的心顿时化作绕指柔。他上了床,压到他身上,隔着被子将他紧紧抱住,柔声问道:“怎么了?”

解意的眼神慢慢变得清亮,显然已经清醒过来。

林思东乐滋滋地笑着,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温柔地说:“昨晚很累吧?我很厉害的,你以后要习惯。来,起来先吃饭,然后你再休息,好吗?”�

解意闭上眼,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有多重?”

“一百八。”林思东笑,亲亲他。

解意皱眉:“你这么肥,可不可以别压着我?”

林思东大笑,伸手去扯他。

解意没动,任他拉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他的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淤痕,看上去实在是触目惊心。

林思东轻柔地抚了抚那些伤痕,觉得有点抱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解意硬撑着坐起来,将他的手拨开,便下了床。脚刚一沾地,他便身子一晃,往地上倒去。

林思东眼疾手快,立刻抱住了他。

解意稳了稳神,抬手想将他推开。

他却抱得紧紧的,稳如泰山。

解意低低地说:“我要去浴室,你放开我。”

林思东稍稍放松了一些,将他拥着,扶到浴室去,关切地问:“真的不要我帮忙?”

解意平静地点头:“我自己可以。”

林思东便对他指了指架子上的毛巾、浴巾:“这些都是新的,你随便用。”

解意“嗯”了一声。

他的眼里一片空白,神情却始终很平静。林思东不知深浅,一时便不敢造次。他转身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他听到里面的水声响起,这才放下心来,便去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放到浴室门边的花几上,然后推开窗,让清新的空气进来,冲散室内的浊气。

他来来去去的,把床单、被套、枕套全都换了,再把已经熬好的八宝粥端上来,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凉着。他看了看四周,满意地笑了笑,便坐下来等着。

过了很久,浴室里的水声才停止,林思东赶紧起身,把窗户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解意才走出来。

房间里很凉,他微微打了个寒噤。

林思东看着他赤裸的身体,来不及起色心,赶紧指着他旁边的花几:“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解意看了一眼,便拿过来穿上。睡袍很大,他随手用腰带系紧,便显出了瘦削的腰。

林思东柔声说:“你到床上去靠着吧。”接着便把粥端了过来。

解意全身疼痛难忍,这时也不想坐着,便上了床,伸手接过碗。

“以后就在这儿住着吧,我侍候你。”林思东嘿嘿笑着,说话的口气就像对自己老婆。

解意没理他,只喝了半碗粥便觉得有点恶心。他将碗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随即躺下,很快就昏昏睡去。

他在发烧,林思东却不知道。他看解意睡了,便不去吵他,把锅碗一起收拾了,下楼放进厨房,然后到客厅里拿起电话,打给了于显强。

外面大雨滂沱,积水盈尺,于显强和黎云安却坐在咖啡吧里,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雨景。

两人昨天合谋,干了一件大事,今天都在家里呆不住,便聚到一起等消息。

下午,林思东的电话来了。

于显强听得满脸笑容,连声称是。放下手机,他笑道:“老黎,果然如你所料,林总已经得了手,我看你这次非常满意。”

黎云安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却仍然装得淡淡地说:“肯定会是这样的。”

“你可真行。”于显强笑着摇头。“只当个助理,真是可惜了你的人才。”

“话也不是这么讲。”黎云安耸了耸肩。“我倒觉得做幕后策划的感觉很好。看着事情照着我的计划发展,心里的那种成就感就是最好的奖赏。”

于显强不解地问:“你怎么拿得准你们老板就一定会照着你的计划做?万一工程做完,他不给你钱,你怎么办?”

“不会的。以前每个工程他都按规矩给了我钱的。”虽然如此说,他的心仍然咯噔一下,有了疑虑。

“看来你对你们老板很信任嘛。可你又在他背后捣鬼,把他卖给我们林总。真是看不出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显强不太明白。他是林思东的表弟,大学一毕业都过来跟着他,在集团里身份特殊,人人给他三分面子,所以体会不出像黎云安这种人的心态。

黎云安又眯起了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柱,静静地说:“出卖?我不这样认为。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怎么也不应该放过。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他好。这个工程做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过宽裕的日子,而解总更是一辈子不愁。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人在江湖,有什么对与错?”于显强颇为感慨。“只问该做不该做。”

“说得好。”黎云安击节称赞。“对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告诉我们解总了。他让我转告你,完全没问题。”

“好,我们就等着签合同吧。”于显强笑着叮嘱他。“明天你们必须把预算书和效果图拿来给我,千万不能耽误了。”

“你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黎云安笃定地点了点头。

所有该发生的似乎都按照他们的希望发生了。他们放松下来,愉快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以前天真未泯时那些有趣的事情。

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坐着郦婷与张唯勤。他们是来这里吃午餐的。

郦婷听完他们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张唯勤抬头看看那边两个有些面熟的人,低声问:“他们是谁?”

郦婷咬着牙说:“一个是林思东的助理,一个是小意的助理。”

张唯勤略一思索刚才听到的话,立刻恍然大悟。

“别生气。”他轻声安慰道。“你看要不要告诉解总?”

“当然要。”郦婷生气地说。“我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了,尤其像黎云安这种混账东西。小意对他那么好,他却在背后算计他。我一定要告诉小意,让他好看。”

“好。”张唯勤轻轻拍拍她的手。“等解总回来,我们就告诉他。现在就别生气了,干吗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郦婷点点头,情绪好了一点。

他们没了胃口,张唯勤便叫来服务生:“买单。”

于显强与黎云安闻言,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白天的穿着都很休闲,郦婷也没化妆,与晚上在俱乐部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于显强只觉得他们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黎云安的脸色却变了。

他暗暗思忖,不知他们听没听到刚才的交谈,如果听到了,对自己可实在大大不妙。

解意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外柔内刚。如果解意知道了他做的事,随时都可能甩掉他,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他转过脸,暗中留意他们的行动。只见他们买了单,起身就走,并没有看这边一下,他这才放宽了点心,却仍然有些担心。

于显强看他的神情有些不对,连忙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黎云安支吾道。“好像看见一个熟人,仔细一看,又不是。”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5章

瓢泼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变小。在狂风中哗啦啦摇摆不停的树也终于平息下来。随着夜幕降临,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轻轻的雨声。

林思东的别墅前前后后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与花卉,这时雨打芭蕉,落花满地,颇有情调。

今天有台风,本来就不必去公司,况且他刚刚实现梦寐以求的心愿,即使没有台风,他也不会离开。看解意睡着了,他便不去打扰,到外面工作去了。

他这间卧室在二楼,占了整整一层,很宽敞。外面还有一间起居室,配着电视、沙发、茶几、大班台和书柜,布置得很舒适。

他便一直在这里呆着,一边喝茶,一边研究文件资料和有关的图纸。

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心里很实在。喜欢的人在屋里睡觉,而自己在他旁边安静地工作,等他睡醒了再一起吃饭。

他奋斗那么多年,渴望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他觉得很愉快,工作的间隙中进去了很多次,看解意一直睡得很沉,便没有吵他,又出来继续工作。

黄昏时,他打电话给别墅区大门外的酒楼,要了几个好菜,炖乳鸽、龟蛇汤、菌王烩、银耳燕窝羹,都是有营养又极清淡的。

等到菜送来,他让伙计放到起居室,然后便去卧室,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温柔地说:“小意,起来吃点东西吧。”

解意烧得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精神还是恢复了一些。他挣扎着坐起来,觉得头很晕,喉咙发干。

房间里很暗,林思东打开大灯,一眼便看见解意的脸色苍白,腮边却有一抹很不正常的红晕,不由得微微一惊,连忙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解意厌恶地扭过头,不让他碰。

林思东却已感觉到了他灼热的体温。他一点也不在乎解意对他的反感,只是关心地问:“小意,你在发烧?”

解意想了想,淡淡地说:“你这有药吗?我要抗生素、带酒精的霍香正气水,还有治感冒的药。”

“有有,都有。”林思东连忙去外面开抽屉,把药找出来。

他这里常备的药自然都是最好的特效药,解意看了看,便下了床去找水,打算把药吃下去。

林思东拉住他:“这种药不能空腹吃,你先吃饭,再吃药。”

解意也知道这些常识,便没有拒绝,跟着他到外面的起居室去,坐到了沙发上。

林思东让他先把银耳燕窝羹吃了,然后给他盛了一碗泰米饭,放到他面前,开心地说:“吃吧。”

解意没吭声,端起碗便吃起来。

他不会因为赌气就虐待自己的身体,没人爱护他不要紧,他会爱护他自己。

林思东看他一点也没有自己预料中的反应,譬如歇斯底里,譬如悲痛欲绝,譬如不吃不喝,譬如大吵大闹,相反,对他的提议还都很顺从,诧异之余还以为他是想通了,决定跟着自己了,不禁喜不自胜。

林思东陪着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眼光十分温柔。

解意只低头看着菜,仿佛他这人根本不存在。他饿极了,也不客气,吃了不少菜,这才放下碗筷。

林思东赶紧去接了一杯温热的纯净水过来,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笑着说:“小意,你好好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不但会把欢乐大厦给你做,还会把三亚的项目也都给你做。你是我的人,我会让你的理想全都实现。”

“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不是你的人,我是自由的。”解意淡漠地道。“你每次强暴过一个人后,就宣布他是你的人吗?”

“对,是我强迫你的。”林思东毫不犹豫地点头。“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我这样做,倒贴上来我也不一定要。”

“那是不是我应该感谢你?”解意讥诮地冷笑。“感谢你看得起我,肯屈尊来强暴我?”

林思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解意毫不示弱,清亮的目光如一柄利剑,凌厉地盯视着他。

突然,林思东收回眼光,迅速起身,把他面前的茶几搬开,连上面的饭菜一起,远远移到墙边。

解意便要站起身来离开。

林思东返身便扑过来,将他压在沙发上,随即重重地吻了下去。

解意扭头闪避,怒道:“滚开。”

林思东轻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一定要用强才能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不介意这么做,我可以做一次、两次,也可以做五次、十次,甚至百次、千次。”

解意本就病得无力,被他沉重地压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虽然无论在哪一方面他都处于劣势,却半点不肯示弱,只是看着他冷笑。

林思东凝视着他。

这几天,仓促收集到的资料显示,他身下的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情。虽然曾经有一些杰出的人向他提出过非常诱人的条件,可是却从来没有得手过。有几个在商场上响当当的人物想尽办法要征服他,但到目前为止仍然一无所获。圈内一些名人提起他都赞叹不已,公认他是一个诱人的挑战,而且似乎都决定要再接再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林思东却没那么多时间和耐性,速战速决才是他的作风。

两人都穿着睡袍,只是激烈纠缠了片刻,系着活结的腰带便松开了,衣襟大敞,使他们的身体赤裸相贴。

林思东的欲望迅速膨胀,坚硬地顶住解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挺进。他愉快地笑着,看着身下人的表情。

解意不再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地说:“人跟禽兽是有区别的,不知你算哪一类?”

“人本来就是动物的一种。”林思东惫懒地笑。“小意,你把我归到哪一类都行,我都不介意。”

解意脸色煞白,闭上眼睛,不再吭声。

林思东得意地笑着,在他的身体里狠狠冲撞,似乎在给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发着高烧的身体深处如一团火般包裹着他,给他更加强烈的刺激,仿佛在数九寒天里有滚水从四肢百骸流过,让他舒服得不断发出长长的呻吟。

随着他猛烈的冲击,解意皱紧了眉。

他的性器太过雄伟,每一下顶撞又直冲到底,仿佛要把解意一劈两半。激烈的疼痛与巨大的刺激交织在一起,让他渐渐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仿佛有熊熊大火在两个人的身体里燃烧着,一层层地烧穿肌肉,融化血管,让骨头化为飞灰。

解意觉得眼前全是星星点点的红莲火焰,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过来。

他在无比伦比的疼痛与快感中挣扎,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林思东惊喜万分,情不自禁地更加快地冲刺的速度和力量。灼热的狂潮如太阳爆炸,如岩浆喷发,排山倒海般掠过他的每一个细胞,让他无法控制地猛烈颤抖。

他已经看不清解意的脸,眼前一片模糊,只陷溺在令他欲仙欲死的高潮里。他疯狂地向前冲着,只知道要去到更深的地方,才能与极乐世界越来越近。他低吼着,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紧紧压住身下的人,狠狠的连续十几下猛烈的冲刺,随即翻江倒海般喷出滚烫的热流。

整个房间似乎都在燃烧,林思东汗如雨下,仍然套在身上的睡袍已经完全湿透。他急促地喘息着,闭上眼,俯在解意身上,一直不愿意起来。

实在太舒服了,他要多享受一会儿。

解意也在那一阵狠毒到极点的冲击下达到了高潮。

他汗出如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累得几乎虚脱,身体又疼又乏,只觉得天旋地转。生理上的快感折磨着他的精神,让他忽然有点心灰意冷。

林思东太强势了,霸道得完全不讲理,现在的商界难得还有这样的人。他从来不按牌理出牌,一旦认准便锲而不舍,让人难以招架。就算他手上没有那个工程做诱饵,他要想一直这么纠缠下去,解意也是对抗不了的。

解意闭着眼,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到一线光明,可夜色深沉,冬季将临,哪里会有光明?哪里会有温暖?哪里能够停歇?哪里可以休息?

他再度昏迷,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那里没有阳光,只有绵绵密密的雨声,一直下到地老天荒。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6章

清晨,红日东升,把湿漉漉的世界映照得异常明亮。

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放声歌唱,别墅区总是很安静,它们清脆的鸣叫传得很远。

一场狂风暴雨之后,世界重新苏醒,又焕发出勃勃生机。

林思东在鸟叫声中醒来,只觉得心情舒畅,精神愉快,身体更是舒服极了。他本想痛痛快快地在床上伸个懒腰,然后再起来,忽然想起身边还睡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便停止了动作,转头看去。

昨天晚上,林思东把解意抱进卧室,把他和自己的身体清洗干净,就一起睡了。半夜,林思东醒了,等到离解意上一次吃药的时间超过六个小时了,就把他推醒,喂他把药吃了。

解意累极了,又在发烧,身体很虚弱,迷迷糊糊地吃了药,来不及思索这个照顾自己的人是谁,便倒头继续沉睡。

他吃的那种感冒药有安眠的成分,这一觉直睡到天亮,连翻身都不曾有过。

这是林思东跟解意一起过的第二夜,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睡着后非常安静,基本不动,入睡时是什么姿势,醒来后还是什么姿势,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呼出的气息很干净,给人纯净如水的感觉。不像他过去有过的一些人,虽然相貌还看得过去,却满身浊气,特别是洗净铅华,上了床以后,总会让他厌烦不已,忍不住将他们赶走。

他如此不近人情,做完爱就赶人走,不免会被一些人传扬出去,遂有了冷酷、绝情、霸道、仗势欺人的名声。

“有钱了不起吗?”这样的话也传到过他的耳朵里,他不过一笑了之。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他找了这么久,试了这么多个人,不愿迁就,不愿退而求其次。他的好友程远都讥笑过他:“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懂什么爱情?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吧?”

可能他以前是不知道,所以找起来很茫然。不过,现在他却已经很清楚了,他要找的,就是身边的这个人。

他慢慢地翻个身,看着侧身朝着自己的解意。

他微微蜷着身子,仿佛有点冷的样子。苍白的脸把长长的睫毛清晰地衬托出来,柔软的黑发有一缕滑落下来,盖住了额头。他修长的脖颈和略显瘦削的肩都在被子外面,微微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林思东抬起手来,将被子拉上去,把他的肩头盖住,再捂严实,免得他又着凉。他的手指轻轻从解意的肌肤上滑过,确认他已经退烧,这才放下了心。

他把手轻轻环过去,隔着被子拥抱住他,想再睡一会儿,放在外面起居室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本想不理,那铃声却唱了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虽然隔着一道门,铃声不是很响,解意还是动了动,秀气的眉皱了一下,睫毛轻颤,似乎快被吵醒了。

林思东没办法,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起身。他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袍套上,出去带上门,看了看来电号码,拿起电话就开骂:“你吵什么吵?如果没接,肯定是有事脱不开身。空下来了,我会给你打回去的。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吗?”

那是他派到天津去谈项目的经理陈兴。虽然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再看看桌上已经指到上午十一点的钟,他也不敢说“现在已经不早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林总,主要是阳光海岸那边昨天递了话过来,传达的信息很重要,我经过反复了解核实,觉得应该马上给您打电话,却没想到别的。实在对不起,影响您休息了。”

一听这个,林思东马上集中了注意力。

阳光海岸是大能集团在天津的一个项目。为了操作方便,他们在天津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主要就是筹备这个项目。他们想搞游艇码头和度假别墅,针对中高档消费群,这个策划本身是不错的,结果这个项目公司内部出现问题,各级领导介绍来的皇亲国戚太多,又都是外行,还自认为很能干,又争权夺利,不断扯皮,至今两年了还没动工。估计是大能集团的掌门人容寂火了,现在决定一刀切,把这项目连公司带土地一起转让,这样省了大笔的土地转让税,算是合理避税,又省得公司还要养一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闲人。

这是国有大型企业特有的弊病,林思东很明白。他研究过相关资料,其实阳光海岸这块地真是一块肥肉,做起来很赚钱的。听说已经有不少著名的地产商派人到了天津,想拿到这个公司,林思东的动作也不慢,马上便成立了谈判小组,派陈兴带队北上,争取拿下这个项目。

听到那边有了回音,他自然很关注,便不再生气。他转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口气变得缓和了,问道:“他们怎么说?”

陈兴略有些疑惑:“他们递话过来的人说,大能集团高层的意思倾向于把这个项目给我们公司,不过,我们必须表现出确实具有运作这种大型项目的独到眼光,否则他们会另外考虑别的公司。我旁敲侧击,问他需要怎么表现?他开始不肯说,后来才隐晦曲折地表示,我们在海口的欢乐大厦现在正在对装饰工程进行招标。他们认为,新境界公司是一个理想的选择,希望我们考虑。林总,我刚才问过于总助了,新境界已经进入了我们这次的最终评审阶段,你看这事……我应该怎么答复他们?”

林思东皱紧了眉,思索着问:“你问过那个递话的人吗?究竟是谁有这个意思?我们就算要做人情,卖人家一个面子,也得找到正主儿啊。”

“是,我明白。”陈兴赶紧说。“我也多方打听过了,好像大能集团的总裁跟新境界的老板有交情,想支持他们一下。我听说,大能集团在海南的房地产项目,所有的装修工程都是交给新境界做的。”

“哦?”林思东的脸阴了下来,忍不住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他飞快地思索着,掂量着,一时间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

陈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便试探着问:“林总,您看……我应该怎么说?”

林思东一咬牙:“不用说了,撤吧。”

“什么?”陈兴一愣。“这事……就这么撤了?为什么?难道那个新境界公司不行?我们一定不能把工程给他们?”

“少废话,叫你撤你就撤。”林思东厉声道。“就算不做这个项目,我们欢乐集团就活不下去了?你也别急着回来,到北京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好的项目,不妨接触一下。”

“是,林总,我明白了。”陈兴立刻恭敬地说。“那我马上给他们回话,说我们不做了。”

“好。”林思东说完,把电话扔到一边,恨恨地道。“哼,我是要把工程给小意,可这个情是我给他的,不能让他领了你的情。想要他?你别做梦了。”

“有这必要吗?”解意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身后响起。“就为了赌一口气?”

林思东回过身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7章

解意已经洗了澡,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懒懒地靠在卧室门边。

他的头发濡湿,脸色仍然苍白,眼睛更加幽深。只是短短的一天两夜,他就瘦了一圈,五官的轮廓更深,看上去也更迷人。

他前天去赴林思东的生日宴时,因为不是正式场合,因而穿的是休闲装。蛋青色的圆领恤衫,深蓝色的卡其布长裤,外套浅驼色丝棉薄外套。他的腰本来就细,现在更是瘦得林思东用一双大掌就可以整个握住。

衣服已经皱了,解意却毫不在意,反而流露出一种少见的颓废气质,更加吸引人。

以前在美院读书时,他这种不修边幅、满不在乎的艺术家气质非常浓郁,可自从进入商界,他便再也没有在人前如此懒散过了。

商场如战场,人心险恶,尔虞我诈,见高拜,见低踩,他总是得提起精神,并且很注意仪表仪态,免得对手以为他在走麦城,就想来乘机捞一把。

因此,人人都觉得他英俊潇洒,春风得意,光芒四射,别说林思东从没见过他这种模样,大概在商界是没人见过的。

林思东一下呆在那里,立刻忘了本来要说什么,脱口而出的是:“你刚退了烧,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要去公司。”解意神情淡淡的看着他。“难道你不打算去上班?”

“要啊,我可以送你去。”林思东并无禁锢他的意思,而且也不可能。他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腰,笑道。“搬过来住吧。”

“我自己有房子,干吗要寄人篱下?”解意往后退了一步,想脱出他的掌握。“你想金屋藏娇,请另外找人,我没这爱好,恕不奉陪。”

林思东把他箍紧了,不让他动。他低下头去,贴近他耳边,笑着问:“那以后我们每天约会的时候,是到你家还是我家?”

“约什么会?”解意冷冷地说。“不过是一夜情,过了就过了。”

“一夜情?”林思东又好气又好笑。“就只一夜吗?”

“两夜。”解意也不狡辩,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又有什么分别?”

林思东抬起头来,哈哈大笑:“小意,我服了你。这样吧,我确实没经验,你可以教教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心?”

“林总,林先生,我记得你好像有老婆孩子。”解意冷静地说。“你已经没有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有老婆孩子又怎么了?”林思东狡黠地笑。“这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解意虽然表面上刀枪不入,其实心里对他的厚颜无耻也很无奈。他微一挑眉,点了点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我明白。”

林思东搂着他的腰,轻笑道:“小意,跟了我吧。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要自由,你能给吗?”解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譬如,现在我要走了,请你放手。”

林思东立刻放开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也要去上班,你的车又不在这儿,我们先出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去公司。”

解意耸了耸肩,没有异议。这是小事,他就不去做无谓的争执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台风刮倒的广告牌、店招,碎了的玻璃、花盆,湿漉漉的马路上一片狼藉。可是,天空却仿佛被雨水洗干净了,亮亮地发出银色的光。

解意忍着浑身的酸痛,深深吸进清凉的空气,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在燕窝鱼翅酒家吃完饭,林思东殷勤地服侍他吃了药,这才送他回家换衣服,并且听话的没有坚持要进他的家门,只是在下面等着,然后送他到公司。

“咱们来日方长。”林思东嘿嘿地笑。“我也挣点表现,给你个好印象。”

解意一个字也没说,衣袂飘飘,潇洒离去。

林思东看着他漂亮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笑着,往海潮大厦驰去。

解意一到公司,黎云安便赶紧起身,跟进他的办公室,替他张罗着,叫杨羚赶紧来沏茶。他的神情间极少见的似乎有些紧张不安,让人不免有些诧异。

解意却似乎没有察觉,直接坐到大班椅上,平静地问:“怎么样?这两天有什么情况?”

黎云安小心地坐到他对面。看情形郦婷没有告诉解意那天的事情,或者郦婷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话。他稍稍安心了点,赶紧汇报工作:“一切正常。我与欢乐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于显强联系过几次,吃过一次饭。昨天,我把工程部做的幕墙预算书和效果图给他送去了,今天于总助打电话过来,说他们董事会对我们的设计和报价都比较满意。看来,在幕墙工程上已经问题不大了。我仔细研究了现在的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只要你和林总的沟通没有问题,基本上整个工程都是我们的了。”

解意仰头靠着椅背,淡淡地说:“这事你不用太上心,欢乐集团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要给我们做,我们就接,他们如果不给我们做,那就算了。”

黎云安对他的态度很意外,多少有点做贼心虚,便不敢再问。“对了,丽都公寓那边的工程非常顺利,安居公司通知我们进场搞水电安装了。”他提醒道。

解意点了点头:“好,你叫小蒋过来一下。”

黎云安退了出去,心里的一丝不安使他不像以往那样喜欢滔滔不绝地发表高见,分析当前的形势及对手的资料,部署以后的计划。他拿不准解意是否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却佯装不知,只为了利用他,然后等大功告成之时就甩了他,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也许,他这次是太过激进,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事情做都做了,后悔也是无济于事的,他应该想好应变措施,以防万一。

解意静静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眼神有点冷。

很快,蒋涟便轻快地走了进来。他还是一副干干脆脆心直口快的样子,上前来坐下,便笑嘻嘻地问:“解总,听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他是个实干家,没什么心计,解意每次与他交谈,心情都会变得很轻松。他微笑着反问:“你听谁说的?”

“黎云安。”蒋涟回答得很干脆,笑得更是灿烂。

“那有那么容易?”解意笑着摇头。“三个对手个个实力强劲,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败在他们手上了,这次也要有心理准备。只要没有正式签合同,什么都是假的,一切都有可能,根本谈不上顺利不顺利。”

“那倒是。”蒋涟也明白这个道理,却并不气馁,认真地说。“解总,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争取。欢乐大厦的内装修由你来设计吧,不用找小于了。人家请的设计师都是大牌,号称享誉国际什么的,小于搞不定的,非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解意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这次我来吧。就算最后失败了,也要败得漂亮。”

“对。”蒋涟赞赏地一拍桌子。

他死心塌地地跟着解意干了三年,也曾有别的公司来挖过他,可他却一直不肯跳槽。他是看准了的,解意能力强,脾气好,出手大方,新境界公司肯定前途无量。除此之外,就是这种永不言败的性格与他十分投缘。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实在过瘾。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8章

解意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忽然想起什么:“这几天你好像在和岳俐吵架,是不是?”

蒋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岳俐是他的女朋友,两人住在一起有一年多了。解意特意在租给管理人员住的公寓里安排他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好方便岳俐与他同住。为此,他们都很感激他。

岳俐是个单纯的海南女孩,在另一家公司里做会计。她长得一点也不像海南人,个子高高的,身材苗条,皮肤雪白,性情却十分温顺,非常适合他的火爆性格。

蒋涟到新境界公司以前,曾经潦倒了一段时间,全靠岳俐的工资生活。当时他的脾气变得很暴躁,这个美丽的女孩也完全容忍,一点没有怨言。蒋涟每一想起,都只有更加爱她。

他们是绝绝对对要结婚,共度这一生的,只是,结婚的钱却总是没准备好。

此时,蒋涟脸微红,支支吾吾一阵,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解意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又没钱了?”

蒋涟忸怩起来:“是啊,我让她到他们公司去预支这个月的工资,她不肯。她脸皮薄,怎么也没办法开口。”

解意微笑:“你的脸皮也不厚啊,为什么不来找我?”

蒋涟诚心诚意地说:“已经麻烦解总很多次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他最近在股市上连连受挫,已向公司借了不少钱了。

解意拿出钱包,数了三千块递给他:“拿着。”

蒋涟急忙推辞:“解总,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解意往他面前一放。“你们岳俐一个月就挣一千多块,还要寄些回去孝敬父母。你的钱又都在股市,你们怎么够生活?反正工程做完了你有奖金可拿,到时还我就是了。”

“那……我就拿了。”蒋涟这才收起钱。“实在是谢谢解总了。”

解意关心地说:“快去找岳俐吧,跟她道个歉。现在这个时代,你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那真是太有福气了,可别自己搞砸了。”

蒋涟连连答应着,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解意安排好一切,正要离开公司回家一趟,林思东的电话来了。

“在干吗?”他乐呵呵地问。

“我在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解意脸一沉,声音变得冷冰冰。

林思东嘿嘿一笑:“是啊,是要向我汇报呀。”

解意哼了一声:“我的公司是有限责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我是法定代表人,上面可没有领导。”

林思东哈哈大笑:“你是我的老婆嘛,那我当然是你的领导了。”

“滚你妈的,别让我恶心了。”解意毫不客气。

林思东啧啧有声:“小意,你可是艺术家,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粗俗?”

“对你这种人,也就只能这么说话。”解意冷笑。“我倒想跟你说人话,你听得懂吗?”

“小意啊小意,你可真是太可爱了。”林思东哈哈大笑。“我这可是第一次被人骂得这么惨。嗯,有趣,有意思。”

解意一直少年老成,从来跟“可爱”这种词沾不上边,闻言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跟他罗嗦。这人油盐不进,他懒得再费力气。

林思东笑着,闲闲地道:“小意,你们的幕墙方案和报价我看过了,不错。你们的能量还挺大的嘛,我们公司上到董事会,下到工程部,大部分人都选择你们的设计。我当然也就没意见了。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把合同拟好了,显强刚刚发到你的邮箱。你好好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可以告诉显强,也可以直接与我联系。如果不需要修改了,我们明天就把合同签了吧。幕墙要先开工,时间不等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解意也听得漠不关心。

欢乐大厦的外墙不是全部采用玻璃幕墙,只是局部使用,装饰性大于实用性。幕墙所在的位置都在大厦的上半部,又是临海,强度必须能抗十六级台风,技术要求高,造价就高,利润很低。整个幕墙工程做下来,总造价不到一千万,如果管理得好,大概能有一成的纯利润,不过一百万。所以,比起内装修来,这个幕墙工程不算肥肉,所以并没有太多人争。

解意当初要这个工程,也并不是为了赚钱,不过是打算先挤进去站稳了,给欢乐集团的高层一个好印象,有利于拿下以后的内装修。那个造价接近上亿的项目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林思东当然也明白,区区一百万的利润,还要辛辛苦苦的做上几个月才能赚到,别说当诱饵了,就算是白送给他,也连个人情都算不上。他温和地笑道:“小意,别急,我们一步一步的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你这么瘦,哪能一口就吃成大胖子?对吧?”

解意听他一语双关,又是安慰又是暗示,也就不再冷嘲热讽。不管怎么样,他们眼前毕竟是在谈公事。他想了一下,简捷地说:“这样吧,林总,我先看看你们的合同。如果条件太苛刻,我自然无法接受。如果大致过得去,我也没什么意见。你放心,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欢乐集团愿意信任我们,把工程交给我们公司,我仍然是感激的。”

“那就好。”林思东很高兴。“那你看合同吧,我等你的电话。”

解意放下电话,打开电脑,从邮箱里下载了那个合同,打开来看。

这是迄今为止他看到过的最规范的合同,看上去像是按照国际上的法律文本来的,长达十八页,各项条款规定得很细,繁琐复杂,滴水不漏。他看了一遍,便觉得头疼,拿起电话打到黎云安的办公室:“欢乐集团把玻璃幕墙的合同发过来了,你那有没有?”

“有。”黎云安的口气很恭谨。“他们的于总助给我发了一份。”

“哦,那你先看看吧,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就整理出来,我们再讨论。”解意的语气很正常,像以前一样。“别的我都好商量,只有一条我坚持,我们这次不垫资,一分钱都不垫。”

“是,我明白。”黎云安马上懂了他的意思。听他如常般吩咐自己工作,便稍稍放了心,立刻研究起合同来。

这个协议的各个条款都订得很严密,黎云安一边看一边不得不服,那个替欢乐集团拟出合同文本的人绝对是个在经济领域里浸淫日久的大律师。他反复掂量,最后也只能在付款方式上提出修改意见。

幕墙的成本里有七成都是用于购买两大主材,钢化玻璃和铝合金型材,如果不愿意垫资,按照行业惯例,工程发包方就必须先按工程总造价的一半支付预付款。

既然解意已经明确表态决不垫资,黎云安便在付款方式那一条里写到:“合同签订后十天内,甲方必须按工程总造价的60%将预付款支付给乙方……”给对方留下讨价还价的空间。

解意看了他对合同的修改,尤其是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随即表示赞成:“好,就这样发过去吧。”

黎云安很高兴,马上回办公室,将合同发给了于显强。

回复很快,半个小时后,于显强便给黎云安打来了电话:“林总同意你的修改意见,我们明天就签合同吧。上午十点,你们到我们公司来。”

黎云安有些意外:“所有条件都同意了吗?包括付款方式?”

“是啊。”于显强知道他的意思,不禁笑道。“我们律师说了,预付款只能付三成,建议修改付款方式。不过,也就是两百多万的事,又不是什么大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林总一口答应,说不用改了。我估计,他心里琢磨着,如果这样就能讨好你们解总,那倒是很实惠的。”

黎云安听得笑了起来:“你啊,竟敢在背后编排你的老板兼表哥,胆子也挺大的啊。”

两人全都哈哈大笑。这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他们都为这异乎寻常的顺利感到轻松愉快。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19章

签约是在林思东的办公室进行的。

两人在大班台两边对坐着,黎云安和于显强分别站在自己老板身边,把一式四份协议一一递到老板面前,待他签了字后,再在上面盖上公章和骑缝章。

林思东和解意签完字后就不管了,把笔放下,站起头来。

林思东向他伸出手,笑着说:“解总,合作愉快。”

解意只好伸手与他握了握,微笑着道:“合作愉快。”

于显强立刻在旁边提议:“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庆祝一下。”

黎云安有些兴奋,不及细想便随口附和:“好啊,我们公司请客。林总,赏个脸吧。”

解意一声不吭,只淡淡地看了于显强一眼。

于显强比他大了五、六岁,被他这没什么表情的眼光一扫,竟然心里一冷,便不敢再多说了。

黎云安见他的神情忽然有些异样,也马上醒觉,赶紧俯身征求解意的意见:“解总,你看呢?”

解意在心里冷笑,你都说出口了,还来这一套干吗?

不过,场面上的礼节还是要的,解意温文尔雅地对林思东一笑,客气地说:“林总,给个面子吧,我请你吃饭。”

林思东心花怒放,表面上却一本正经,热情的笑道:“这样吧,晚上我们两家公司一起聚一聚,也让两边的工程部熟悉熟悉,以后他们要一起开始工作,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

“行,就这么定了。”解意立刻点头。“老黎,你和于总助商量一下,看晚上怎么安排,到时候通知我一声。”

“是。”两个老板的助理都立刻答应。

解意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林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好。”林思东立刻起身。“我送你。”

解意也没婉拒,转身便走。林思东跟在他身边,陪他走向电梯。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等电梯来了之后,又客气地握了一次手,热情地彼此说“再见”。场面上应该做的表情,说的话,两人一丝不苟地都做到位了。

解意走进电梯,黎云安随后跟进来。

电梯门慢慢把林思东的笑脸关在外面,解意这才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电梯上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

黎云安站在他的侧后,不安地看着他的脸,却一个字不敢多说。言多必失,今天他已经冒失过一回了,现在绝不敢再多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层,慢慢打开。

等着外面的人里有程远。看到解意出来,他不由一愣,随即笑着跟他打招呼:“解总。”

解意一看是他,立刻笑着站住了:“程总,你好。”

程远便没有进电梯,而是与他站开了两步,显得比较熟络地问:“听说林总已经跟你们签了幕墙的合同了?”

“对。”解意点头。“刚签,程总真是消息灵通。”

“你们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总要时刻关注着嘛。”程远玩笑地说。

“不敢当。“解意谦逊地笑。“远大集团是龙头老大,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不过是混口饭吃,捡点你们手指缝里漏下的小零碎而已。”

“解总太客气了。”程远开朗地笑。“新境界后来居上,行内早就传开了。就拿这个工程来说吧,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后还不是你们先签合同?”

“幕墙工程是骨头,自然只有我们啃了。”解意淡淡地笑道。“内装修才是大头,有你们在,我是不指望的了。”

“不一定,不一定。”程远连连摇头。“解总才华横溢,设计创意总是让人惊艳,这才是装饰公司的实力所在。我不过比解总多用了几个人,过去多干了几年,多赚了一点钱,那在工程招标上是没什么用的,甲方才不看这个。”

解意嘴角一牵,神情更淡:“林总与一般的甲方可不一样,不能以常理度之。程总与林总是老朋友了,而且家大业大,实力强劲,选择你们是理所当然的。”

程远听出了他平淡声音中的一丝不屑,不由得有些惊奇:“怎么?林总跟一般的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啊?我这人比较迟钝,眼神也不大好,可真没看出来。解总,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啊。”

解意微微一哂:“林总高瞻远瞩,雄才大略,哪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明白的?程总是林总的朋友,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请程总多多指教。”

“那就互相指教吧。”程远立刻顺杆爬。“解总,我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间有空?”

解意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不由得一怔,随即笑了:“程总别这么客气。”

“我是说真的。”程远很认真地说。“解总,我对你的才华早就仰慕了,一直想跟你交个朋友,就是没机会。我们虽然交手过几次,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竞争,从来没给你背后使过绊子,玩过什么卑鄙手段,对吧?还请解总给个面子,不吝赐教。”

“程总言重了。”解意见他说得诚恳,并无恶意。而且,过去几次相争,大家也确实是公平竞争,他对程远是没什么可怨的。这时略一思索,他便点了点头。“好吧,周末吧,我约程总。”

“行。”程远爽快地向他伸出手去。“我们可说好了,我就等你电话了。”

“好。”解意与他握了握手,笑着离去。

程远看着他高挑的背影中洋溢着的潇洒味道,赞赏地笑了。

上去见到林思东,端详了一下这人心满意足的模样,他双眉一挑,敲了敲桌子,戏谑地问:“我说,你怎么得罪那个美人了?我看他可是对你很不以为然。”

“是吗?”林思东悠闲地靠在大班椅上,转过来转过去,一脸的得意洋洋。“你们碰上了?他说了我什么?”

“人家使劲夸你,说你高瞻远瞩,雄才大略。”程远不屑一顾。“这可我第一次听他夸人夸得血淋淋的。你到底怎么着人家了?”

林思东嘿嘿一笑:“其实不就那么点事儿?”

“什么事儿?”程远好奇地问。“看你这样儿,大概是吃饱喝足了。既然他肯让你得了手,又怎么会这么腻味你?喂,你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林思东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向这个号称“情场杀手”的高人请教一下,便说了出来。“其实,是我没忍住,前两天借着过生日,请他来吃饭。后来他喝醉了,我就把他带回我家去了。”

程远立刻明白了:“你趁人家醉了,就霸王硬上弓,强了人家?”

“也算是吧。我实在忍不住。”林思东笑嘻嘻地说。“你也看到了,他不是一般的漂亮,气质实在太好了。当时他喝醉了,我也喝了不少,那真是干柴烈火,哪里还能控制得住?”

“你这个卑鄙小人,简直丧心病狂。”程远笑骂。“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无耻?”

林思东抓了抓头,笑道:“以前我也没这么干过啊。”

程远使劲摇头:“你完了,林思东,你在人家的心目中那就是一大流氓,大色狼,你还想追到人家,让人家当你的情人,你做梦去吧。”

“是啊,这个事让我有点伤脑筋啊。”林思东倾身向前,神情特别诚恳。“哎,程远,你在情场百战百胜,教我几招,看怎么才能挽回?”

“这怎么挽回啊?”程远摇头。“人家不是MB,不是穷小子,你多给点钱也就算了,还能继续跟你交往。你也不想想,那可是人尖子,多少人愿意捧在手心上疼的,你小子倒好,趁人家酒醉强暴人家,你也真做得出来。”

“我可不后悔。”林思东开心地笑。“程远,我是真的喜欢,现在就更喜欢了。你有没有什么妙计,让他能够不计前嫌?”

程远看着他那模样,坏心一起,脱口而出:“你要想挽回,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林思东赶紧问。

程远一本正经地说:“这办法有点难度,你可能做不到。”

“有多难我都能做到。”林思东很坚决。“你说吧。”

程远的身体慢慢前倾,很郑重地说:“去找他,让他强回来。”

“什么?”林思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我……让他……”

“对。”程远认真地点头。“只有这样,他才会原谅你。”

林思东思索起来,觉得这难度真是太大了。他有些为难地说:“有没有别的办法?这事我可没做过。”

程远实在忍不住,唇边有了一丝笑意。他问道:“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从没做过下面那个?”

“怎么可能?”林思东一下就炸了。“谁敢来压我?”

“你看你看,你这脾气不收敛了,那美人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程远笑他。“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你把人强了,要不让人强回来,人家怎么消气啊?”

“说得也是。”林思东思索起来。

“去试试吧。我跟你说,其实偶尔也可以试试当下面那个,很舒服的。”程远说完,哈哈大笑,起身扬长而去。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0章

晚上,林思东与上次生日宴的表现截然相反。

等菜上齐,酒斟上,他最先发表讲话:“今天是我们欢乐集团与解总的新境界公司正式合作的日子,大家庆祝一下。不过,你们工程部的人多亲近亲近,解总身体不大好,谁都不准找他拼酒,也不准轮流敬他酒。你们多喝点,解总和我意思意思就行了。”

“好。”除了解意外,在座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答应。

他说出的话,欢乐集团的员工肯定没有异议。而他甲方老板,新境界的员工也自然要听。

解意听他话里流露出诸多暧昧,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明天就是周末,不用上班,大家便没有顾忌,一开始便互相敬酒,拼酒,战况十分激烈。

林思东给他们上了白酒,单单给解意和自己叫了红酒,两人浅斟慢吟,微笑着聊天,看上去似乎亲如一家,让新境界公司的员工们惊喜不已。

“身体怎么样?”林思东的声音很低,但里面的关心是真诚的。“有按时吃药吗?”

解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答非所问:“我有点累,吃完饭就先行告退,不去歌城唱歌了。你们去玩吧。”

林思东在上午就看出他的脸色仍然不太好,心里难免有些歉疚,便道:“好,你吃完饭就回去吧,我送你。让他们去玩好了,我也想休息一下。”

解意一听他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淡淡地说:“谢谢林总,我自己会开车回家,不敢劳您大驾。”

林思东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今天可是诚心诚意只想送他,没想要强迫他做什么。想了一下,林思东便笑道:“好,那你自己开车回去休息吧,我吃完饭也回家。让他们员工自己去玩吧,这样不会拘束,大家也可以尽兴。”

“好。”解意的脸色这才好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饭局结束后,林思东便发了话,让于显强和黎云安带着两家公司的员工一起去黄金海岸俱乐部唱歌,他和解意就不去了。

那些员工很诚恳地邀请他们一起去,解意笑着说:“我有点疲倦,想回去休息了,你们去玩吧。”

林思东对于显强说:“这顿饭是解总请的客,你们去唱歌,就由我们公司买单。”

于显强马上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林思东和解意便各自上车,分头离去。

于显强和黎云安对视一眼,自然以为他们是约会去了,心里不由得暗自高兴。

解意回到家,却看见郦婷的车停在楼门前。

他疑惑地走向前,想弄明白究竟是不是郦婷的车,她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小意,快点上来开门。我等了你好久。”�

解意笑起来。

出了电梯,便看见站在那里的郦婷,他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晚上不是你那里的黄金时间?我们公司的员工今天全都去你那里玩去了,你这个老板倒跑了。”

“一天不去,垮不了。”郦婷懒懒地说。“唯唯在那儿看着呢。”

“那你来找我之前干吗不给我打电话?”解意拿出钥匙开门。“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等下去?”

郦婷站在他身旁,没吭声。

她穿了件吊带连衣裙,上面缀满鲜艳的干花,头上扎一条同样艳丽的头巾,脸上的妆化得一丝不苟,越发显得妩媚动人。不过,解意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眼便发现了她美艳之下的沮丧与疲倦。

进了门,他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像是遇到了麻烦。”

“是啊,我遇到了很大的困扰。”郦婷坐下来,眉头紧皱。

解意递给她一杯茶:“说吧,我听着。”

郦婷烦恼地点燃一支烟:“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解意失笑:“到底怎么了?”

郦婷长叹一声:“还不是因为唯唯。他不停地要我跟他离开这里,回去结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解意会心地笑了:“我说嘛,怎么会无缘无故闹情绪,原来是春心动了。说实话,是不是动心了?”

郦婷撩了撩头发,低低地道:“说真话,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真喜欢听。我觉得应该相信他。可是……你是知道我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我怕小张他……口是心非。万一他口口声声地说要和我过平常人的生活,其实却是想打我手中的钱的主意,那我就惨了……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解意想了一会儿,冷静地道:“先别说他,说你。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喜欢他,就是想跟他过一辈子?”

郦婷支支吾吾:“我现在……当然是……当然是希望……最后能有……这样的结局了。”

“那就好办了。”解意笑着点头。“凡事首先要确立目标,然后朝着这个目标想办法。既然你喜欢小张,就应该千方百计地设法与他厮守在一起。我看,你也别再犹豫了,免得夜长梦多。”

郦婷仍然提不起精神,苦思良久,突然想起来,忙抬头问他:“你知不知道你的人在你背后算计你,出卖你?”

解意一点也不意外,淡淡地问:“你说的是不是黎云安?”

郦婷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嗯,觉察了一些,只是不知道他的野心会有那么大。”解意沉吟着。“再看看吧,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候,不宜大动。”

郦婷听得有些发呆,半晌才说:“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总觉得要注意他。我那天看见他和林思东的助手在一起喝咖啡,好像很熟的样子。”她把听来的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解意微微皱起双眉:“是这样……好,我会注意的。”

郦婷这才仔细看了看他,关心地说:“小意,你要当心身体,别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才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圈。”

解意有些感动,对她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郦婷忽然笑起来,伸指点了点他:“对了,马可呢?他前天突然辞职了,是不是你把他金屋藏娇了?”

“瞎扯,你看我像那种人吗?”解意笑着摇头。“我看他的确是个想上进的好孩子,糟踏了就可惜了,就给他找了一家公司,让他到广州录唱片去。那家公司的老板到海南来看过他的演出,对我说他的外表和声音都很符合现在的潮流,并且觉得他有很大的发展潜质,所以准备将他捧红。明天马可就去广州了。”

“他这回可真是遇到贵人了。”郦婷感慨。“小意,你也真是的,心太好了。那他不是要死心塌地地跟你一辈子了。”

“郦郦,你永远都这么天真。”解意的神情始终淡淡的。“这个世界,谁会跟谁一辈子?谁又敢为感情打包票?我只是觉得马可是个聪明孩子,完全可以循正途出身,何必作践自己呢?至于他红了后还记不记得我,或者会根本装作不认识我,那都由他了。”

郦婷听了他的话后十分不解:“马可长得好,其他还有什么好?再说,就算论长相,你也不比他差。为什么要这么帮他?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解意耸了耸肩,眼里忽然有些沧桑。“大概他确实太漂亮了吧,我不想让他被人像泥一样踩在脚底。至于什么爱不爱的,我根本就没有奢望过。他愿不愿意跟我,那是他的自由。也许有朝一日,他会红遍大江南北,会有他的圈子,他的生活。我不愿意他因为报恩来勉强跟我。勉强的滋味不好受,我干吗要把痛苦强加在他的身上?他太年轻了,我现在扶他一把,只是希望他将来能走得顺利,过得好。”

郦婷困惑地嘀咕:“好了好了,说不过你。反正我也不会明白你的想法。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解意点了点头,笑着问她:“好啦,你的烦恼说完了没有?”

郦婷若有所思,沉默地喝着茶。

解意伸了个懒腰,劝道:“我说,你还是回去吧,坐我这里喝茶有什么意思?你那儿忙得很,还是回去看着生意吧。感情定不下来,就先赚钱要紧。”

郦婷被他逗笑了:“对,你说得对。那我就先回去赚钱吧。”她放下茶杯,款款离去。

解意洗完澡,吃了药,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有点虚弱,容易疲倦,表面的青紫淤痕略褪了一些,也没有完全消散。

当他昏昏欲睡时,马可的电话打了进来。

“意哥。”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富有磁性的温柔,充满渴望。“我明天下午就去广州了,今天可不可以见见你?”

解意喜欢听他的声音,像有一股温水流过心间。想了一会儿,他说:“我很累。”

马可像个孩子般地央求:“可是我真的很想见你。意哥,求你了。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解意心一软:“那你过来吧。”也不一定非得做什么,躺着聊聊天也好。

马可狂喜:“好,我马上就到。”

解意放下电话,脸上浮现出愉快的微笑。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1章

深夜,路灯寂寞地亮着,照着空白的马路。

解意正在床上安静地沉睡,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悄打开了他家的防盗门。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他轻手轻脚地逐一推门,似乎在察看着什么。

第一间,是书房;第二间,是画室;第三间,是客房;第四间,是卧室。

他笑了,悄悄走进卧室,边走边脱自己的衣服。

随后,他猛地上床,压住了解意。

解意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猛地睁开眼,双手本能地向前推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牢牢地摁住。

解意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和重压的方式,愤怒顿时涌向全身。他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这个混蛋。”他低声骂道。“你怎么进来的?”

林思东一边俯头吻他,一边轻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海军陆战队出身,撬锁什么的是我的强项。”

解意努力躲闪着他的唇,恨恨地说:“我可以告你擅闯民宅。”

“然后呢?”林思东边笑边撕下他的丝睡衣,将他的双手绑在铜床的床柱上。“我擅闯民宅的目的是什么呢?强暴你?”

解意顿时语塞。

林思东将他捆结实后,这才着迷地捧住他的脸,开始深深地吻他。

解意紧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林思东吻着他的耳垂,低低地问:“要不要我替你拨110?”

解意忍无可忍,怒道:“少说废话,你要做什么就赶快做,做完了赶紧滚。”

“好,听你的。”林思东吃吃地笑着,果然就赶快做了起来。

解意汗流满面地被他紧紧箍在身下,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急促,呼吸却越来越无力。他感到窒息,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疲累不堪。

林思东紧拥着他的腰,圈抱得越来越紧,不让他脱开。他的动作更加猛烈,豆大的汗一滴接一滴地落到解意的胸前。

解意被他全力的重压所覆盖,胸腔里好不容易吸进去的空气立即被挤压出来。

“呃——”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林思东带着胜利的微笑看着他那充满痛楚与无奈的汗涔涔的脸,双唇有力地辗过他轮廓分明的唇。

解意困难地喘息着。热带深秋的夜充满了令人惬意的阴凉与静谧,可他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全身大汗淋漓。

林思东终于以一阵狂风暴雨结束了这次索求。他畅快地俯倒,大口大口地喘息,舒畅地伸展开强壮的身体,感受着身下人的光滑与柔韧。被他沉沉覆盖住的男子显出强忍痛楚的柔软与无处可逃的脆弱,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爱怜。进入这样美妙的身体,拥抱如此坚强而美丽的男人,简直是人生至大的满足。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身,把绑住的手松开,再去浴室拿了毛巾来,细心地替他擦拭满脸满身的汗水。

解意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他专注关怀的神情,一时有些发怔。

林思东只觉得此刻的他就像子夜盛放的昙花,雪白丰润,美不胜收,将所有生命的精华释放出来,却无可选择地,缓缓萎顿凋零。

他打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映照着解意微泛潮红的疲惫的脸和无力的身体,又让他感到了微微的歉意。

“小意,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解意的声音很微弱,气势却不弱:“你玩够了吧?滚出去。”

“我明天早上再走。”林思东开心地笑起来,拉过被子来替他盖好。“好了,别说傻话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解意不耐烦地问。“我不喜欢你,讨厌你,恨你。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林思东笑起来,俯头吻了吻他的额。“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就认定你了。”

疲累至极的解意睡意渐浓。

林思东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意,跟了我好不好?”

解意哼了一声,说道:“不。”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林思东用温柔的声音说出霸道的话。

解意知道他会这么讲,也懒得反驳,便翻个身,疲倦地睡了。

林思东点燃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深夜寂静的黑暗中,烟雾袅袅盘旋而上,像一个无言的美人在空中翩翩起舞。

睡到快中午时,解意醒了过来。

林思东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满足地呼呼大睡。

解意觉得很饿,现在没力气跟他计较,便把他的手搬开,到外面的浴室洗了澡,换上居家休闲装,便到厨房去弄吃的。

他弄得很简单,煎了一个蛋,吃两片西多士,这才觉得好过多了,精神也恢复了些。

他做了一杯咖啡,然后走到阳台上,一边慢慢地喝,一边细细思量。

自他签下欢乐大厦的幕墙工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林思东忍了七天没骚扰他,他还以为这人知难而退,就此罢手了。没想到,他居然变本加厉,半夜潜进自己家里,继续霸王硬上弓。

是不是被一只老虎盯上了,就注定得被他吃掉?

他思来想去,却无计可施。

他事业的根基全都在这里,不可能扔下就走。如果到另外的地方去发展,一切都得重新开始,那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

他父母在上海,都患有心脏病,医疗费用很高,弟弟在耶鲁读书,学费和生活费也不少,这些都得靠他支撑。他现在根本经不起一点闪失。

以林思东的地位,自然出不得丑闻,可他自己也一样。一旦闹起来,被外界所知,他照样名声扫地,成为别人的笑话、谈资,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受害者。

找人帮忙吗?真能制得住林思东的大概很少。况且,人家凭什么帮你?还不是一样要付出代价,说不定比林思东要的还要多。

他垂下眼帘,默默地看着杯中荡漾的褐色液体。

屈服,还是不屈服,这是个问题。

淡淡的阳光下,他略显憔悴的脸上渐渐显露出沧桑。

不知过了多久,林思东走出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温柔地问:“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道。

林思东觉得他的腰又细了一点,圈在自己的胳膊里,简直像是马上就要断了。他关切地说:“你该多吃点好的,长胖些才好。”

解意再次觉得很无奈。这人不知道是天生缺心眼还是在厚黑学的修炼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些日子自己瘦得这么厉害,不知道是被谁折腾的?这人的说法还像挺关心自己的,仿佛这事跟他完全没关系。

他没吭声,林思东便赖在他身上,探头看着外面的风景,笑道:“这里的环境还不错。要不然,我搬你这儿来住吧。你这房子是按揭的吗?如果是的话,我替你把余款一次付清吧。”

解意轻轻叹了口气:“别这么靠着我行吗?你实在太重了,我扛不住。”

林思东也觉得他太单薄,自己又强壮,确实不能再压了,便抬起身来,温柔地说:“进去休息一下吧,别老站着了。”

解意懒得争,便转身进屋,坐到沙发上。

第一部 背负阳光(新版) 第22章

林思东反客为主,跑到厨房去开冰箱,随即唠叨起来:“小意,你这儿怎么都是速食啊?什么速冻水饺,速冻馄饨,速冻汤元,要不就是面包,土司,这些东西没营养的。”

解意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林思东煮了水饺端出来,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说:“小意,你还是跟我住吧,至少我会做饭,能照顾你。”

解意看着他,半晌才道:“跟你住,也不是不可以。”

林思东一听便愣住了,连筷子上的饺子都忘了送进嘴里。他也就是那么一说,估计解意是不会答应的,谁知竟然会听到这么一句,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解意淡淡地说:“我有几个条件。”

“好,你说。”林思东忙不迭地点头。

解意很直接:“我不是你的宠物。”

“当然不是。”林思东立刻说。

“希望你能尊重我。”解意的态度很认真。

林思东马上举起手来:“我发誓,一定尊重你。”

他常常在解意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让他绷紧的心弦松弛下来。

解意沉默片刻,淡淡一笑:“好吧,我住你那儿去。不过,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我偶尔会回来住,但不希望你再以昨夜那种方式进来。”

“好,我保证。”林思东再次举手发誓。

解意喝了一口咖啡,轻描淡写地说:“我就这些要求。你要能做到,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违犯了任何一条,我们马上分手。”

“行,都依你。”林思东说完,立刻坐到他身旁,笑道。“那,小意,你今天就搬过去吧。”

解意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林思东大喜,却有点不解,嬉皮笑脸地问:“小意,怎么你这次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我的诚意终于把你感动了?”

“诚意?没看出来?”解意淡淡的。“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跟你去了,你也就不惦记了。”

林思东哈哈大笑:“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意也。”

当天下午,解意就收拾了自己的部分衣物、画具,带着笔记本电脑,搬到了林思东的别墅里。

林思东在海口有两幢别墅。一幢比较大,在市区里,是他的主要居所,于显强也住那里,还请了保姆、工人,替他打理家务和花园。另外一幢远离市区,在海边,建筑面积小,周围的花园却很大,环境清幽安静。他偶尔会独自过来住一晚。

他上次把解意灌醉后,就是带到了这里。那也是他第一次带外人过来。

解意答应跟他同居,林思东就决定和他一起住在这里。两人反正都有车,上班的时候车程也不过半个多小时,不算远。

他决定什么人都不请,每周请家政公司来打扫一下就行了,平时的一些小事都由自己亲力亲为。他不想让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这幢别墅一共有两层,二楼是卧室连着起居室,一楼除了饭厅和客厅外,还有两间房间没用,解意就把较大的那一间改成了自己的工作室。

林思东完全没意见,甚至当即提出把这幢别墅过到解意名下。解意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根本不理会。林思东知道他的脾气,硬得跟花岗石有一拼,用钱是砸不动的,便嘿嘿一笑,不再提了。

林思东得偿所愿,欢喜得很,夜夜如饥似渴,像是要把没遇到解意之前的那些日子通通补上。

自从搬过来,解意几乎每一夜都逃不开他那强烈的欲望。他并没有怨言,也不大说话,在性事上更是从不沟通,只是努力适应这个人做爱的习惯。

他现在只当林思东是性伴侣,虽然一起同居,却无关爱情。

在美术学院学习时,西方美术史是必修课,他也看了许多举世闻名的大画家的传记。那些艺术家们总认为性与创造力是紧密相关的,它能激发灵感,带来创意,能帮助他们创作出旷世名作。所以,几乎每一个著名画家的生命中都充满了性的痕迹。

也正因为此,大部分学艺术的人在诸如伦理道理、性爱等方面大都不怎么在意,更没那么多禁忌。解意也一样,他既然决定了跟林思东同居着试试,也就不介意跟他上床,只是,体力实在有限,常常招架不住这个如猛兽一般的狂人。

林思东自以为已经得到了他,倒不是整夜需索无度,一般就是一次做到位,然后就休息。周末他会疯狂一下,每二天解意就得睡到中午,才能起床。

身体的疲惫和欲望的满足暂时治好了解意的失眠症,他每一夜都睡得很熟,早上起来时倒是神清气爽,感觉很舒服。

最近三年多来,他一直严重失眠,有时候连着几夜睡不着,难受得都快疯了。吃安眠药也没什么效果,从两粒加到四粒,仍然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而且醒来后昏昏沉沉,很不舒服。有时候,他只好去找个男孩回来,喝酒聊天,上床做爱,这才能睡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