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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神鬼奇航》》 · 笑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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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虽然不说,但温老也觉察出来这事之后,村里的村民们对温老的态度已经有所改观,似乎并不再像以前那般尊敬信任,而来找温老为亡人勘墓的也变得寥寥无几了。

温老在信后说,若是我有时间,有兴趣可以过去瞧瞧。

看看日期,温老是在十天前写的这信,而这事情发生也该有快一个月了。

虽然老人在信里没有说出来,但字里行间的内疚之情却是跃然纸上。

我甚至能想像老人委屈而自责的样子,凭心而论,这事根本与老人没有什么关系,祸端皆因贪念起,如果那两个人不是觊觎那地下的墓穴,又怎么会惨死?

老人所讲的故事也让我觉得很好奇,那两个人又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埋在了废弃的坟里呢?那亡女托梦给自己的丈夫说占了别人的阴宅,可是挖下去十米竟然没有任何动过土的迹象,那又是占了谁的阴宅呢?

我把这事给才子讲了,才子也是啧啧称奇。

“小狼,你想去看看?”才子看了看我问道。

“咱们也刚回来,温老那边也不急,过段时间再说吧。”想了想我回答道。

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了,距离才子和兰花的婚礼日益临近,若是我现在去湘西,才子一定会随行的,俗话说的好,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还是等才子的婚礼之后再说吧,反正温老也并不急在一时。

不过怎么样也要去看看的,一是看看许久未见的温老,二是也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信中也看得出来,温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中,却发现唐心、云妮、兰花三女没有休息,正严襟正座在大厅里。

我和才子轻手轻脚地迈进了房门,看到三女严肃郑重的表情,不禁相视苦笑,恐怕今天又要是批斗大会了。

“这么晚才回来?”唐心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

“哦,这不是刚回来,和老朋友挺长时间没见,坐在一起叙旧聊天竟把时间给忘了。”我轻声回道,和才子站在三女之前却不敢坐下。

“呵呵。”兰花轻轻笑了一声,扭头对唐心和兰花说道“唐姐、云妮姐,听到没有,咱们啊在家等着他们度日如年的,人家在外面和老朋友叙旧聊天的把时间都忘了,咱们啊,还不如个老朋友呢!”

我无声长叹,兰花这番添油加醋的解释无异火上浇油,怒火中烧地回头狠狠瞪了眼才子,坐在那里的三位我自然是惹起的,一腔怒火也只能朝着才子喷发了[奇Qisuu.com书],那一眼的意思就是,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谁让他和兰花就要成夫妻了呢!怪你也只能怪兰花了

才子委屈可怜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唐心和云妮听到兰花的话果然如寒霜罩面般,垂下了两张俏脸,冷冷地瞧着我。

兰花看到我瞪才子那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咯咯一阵娇笑“郎大哥,我人小力气也小,总是有心无力的,你要替我要教导才子啊。”

“一个月没见,那自然是会有些想念的,我呢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到也不奢求着你早点回来陪陪我们,可是唐姐和兰花这一两天就要出差了,难道你们也不回来陪陪他们?”云妮轻轻柔柔地说道,说完做出了个自卑自怜的表情。

这个云妮和唐心、兰花在一起时间久了居然也学得尖酸刻薄起来,我暗暗悲呼,老天爷,还有没有我的活路了啊!

不过云妮说的话让我和才子都是一惊,也顾不得正开着三堂会审,批判大会呢,坐到三人身边。

“出差?去哪里?”我奇怪地问道,两人早上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说有出差的计划,想来应该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吧。

“湖南的东来镇。”唐心轻声回答。

“东来镇?”我皱着眉头思索着,猛地想了起来,温老的家乡文王村不正在东来镇?

“你们要去文王山?”我瞪大了眼睛问道,隐约地感觉到唐心他们这次出差应该与温老信里所说的事情有关。

“你怎么知道?”不光唐心目光诧异,云妮和兰花也都是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三女六道目光活像在看着外星来客,对我的未卜先知惊诧无比。

唐心的反问等于回答我的猜测果然正确,没想到我还想着等才子和兰花的婚礼以后再去看看,这准新娘到好,竟然先要去了。

“不是说文王山里并没有发现古墓吗?”才子也插口问道。

唐心、兰花的表情更加怪异,两眼圆睁,嘴巴张开望着才子,“你们今天去部里了吗?这事也是部里刚刚做出的决定啊。”兰花看着才子的目光里除了惊疑还有着佩服。

这让才子很是得意。

“其实是我收到了温老的信,这事就是他亲身经历的。”我现在已经能判断出文化遗产管理部的这次出差应该与温老所说的怪事应该是同一样事。

是不是事情又有了什么进展?毕竟从温老给我写信到现在也过去了十来天了。

唐心等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还以为你们出了趟海学会了观心术了呢!”兰花横了一眼才子说道。

得意洋洋的才子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揭晓了答案,表情有些讪讪,听到兰花的挖苦,嘿嘿地笑了两声。

“不过温老信上说事情虽然怪异,但并没有发现墓穴的痕迹,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我掏出了温老的信递给了唐心。

唐心皱着眉头看完了信,默默地把信又传给了云妮和兰花,“我们今天到部里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只是说文王山出了件怪事,本来也没放到心里的,结果下午的时候李部长通知我和兰花,说是贾教授有所发现,认为文王山里很可能有座古国陵墓,让我们准备一下与贾教授一起去考察。”

“贾教授?”我嘟囔着一句,若是说别人我可能不信,但这老头说有所发现,那必定都是惊世骇俗的发现,他如果说认为文王山里很可能有古墓,必定是有所根据的。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的,但是想着等才子他们的婚礼之后再去,现在新娘都临阵脱逃了,说不得,我俩也只能再陪着你们去看看了!”

“哈哈,没想到根本不用威胁利诱啊!”兰花发出一声欢呼。

看着唐心得意无比的表情,我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着了唐心他们设计的道儿了!

估计几个人早就商量着怎么哄骗着我和才子能够无偿参加这次行动,如果不是这事太过于巧合,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蒙住的。

无可奈何地看着欢呼雀跃,兴高采烈的三女,我和才子悲哀地对望了一眼。

“这李部长实在太小气了,为了省点钱居然从队伍内部瓦解我们!”才子咬牙切齿地怨恨道。

至于出发的时期还没有最后确定,第二天我和才子便跟着唐心两女一起来到了文化遗产管理部。

“呦,小才、小郎你们来了啊,听小唐说你们强烈要求和我们这次考察队同行?”李部长老远望到等着正在开会的唐心的我们就高声大笑着叫了起来。

我和才子齐声低声吐出句脏话,“是啊!李部长,这次的工资不要啦,您看着给点奖金吧!”才子笑容可拘地迎了上去。

“李部长,您这招忒高了!”才子的熊掌握住了李部长的手,另一只大掌不断“抚摩”着李部长纤瘦的后背。

李部长被才子抚摩得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良久方才停住,眼角已经是泪花闪动了。

我给了才子一个眼色,让他也不要太过分,毕竟李部长这么做虽然耍了个心眼,但就算没这事,我和才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其中的蹊跷和怪异,不可能让他们单独涉险的。

“唉,你们也别怪我这个老头子阴险啊,你们走一趟六万块就没了,等于三位普通研究员一年多的工资,咱们部里经费实在太紧张了,再走两趟部里今年的工资都成问题了。”李部长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做为一位管理者,就像一家之主,材米油盐,精打细算,也确实很不容易,我笑了笑表示理解。

“什么时候出发呢?”我问道。

谈到正事,李部长的表情重又恢复认真“这次的行动由贾教授全权负责。”

“队员呢?”我追问道。

上次的魏国亮让我的仍旧记忆犹新,希望这次李部长不会再给我派个“魏国亮”来。

李部长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由贾教授带队,唐心和兰花以及你和小才就是此次行动的全部队员。”

我用力地握了握李部长的手,表示感谢,李部长也露出理解的笑容微微点头。

开会的唐心与李部长打了个招呼,轻声对我说道“贾教授在办公室等我们。

我们推开贾教授的办公室房门时,戴着老花镜的贾老正埋首在案头足有一米多高的书堆之中。

听到声音,贾老抬头,眯着的眼睛看到是我们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张开了双臂迎了上来“小子,这次的海外之旅感觉如何啊?”看来唐心已经把我们这次的寻宝过程告诉了贾教授。

看着贾老苍老的容颜和有些佝偻的身躯,我突然怀疑这老人是不是真的有体力跟着我们赶到湘西去一座大山中寻找古墓。

简单地讲了讲一路上的遭遇,贾老大笑着慨叹英雄出少年。

“贾老,您怎么看文王山的事情?”我把温老的信给贾教授看了一遍,看着他放下手总的信,我询问道。

毕竟信里的内容在一般人看来实在很难接受,但我想贾老应该有这个承受能力,毕竟当他听过我们在幽灵船上的经历后并没有表现出震惊。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贾老微眯的眼睛闪动着睿智的光芒,这让我感觉到,这位古稀老人身体内所蕴涵的能量是绝不能容人小觑的。

“先说说这信里所说的吧!”贾老扬了扬手中捏着的那封温老给我的来信。

“虽然乍看上去诡异得如鬼怪故事。”贾老露出个沧桑的笑容“但谁说这世上就真的没有?就如同你们刚刚经历的幽灵船经历,辽国的龙脉、肯特山的皇陵,可能说给别人听,人家会以为你疯了,但是这只能说明说你疯了的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实则,由上古先秦以来,关于风水堪舆、鬼怪灵异早有记载,更是有着诸多论著,风水不是科学,不可以用科学定义与界定,风水者,郭璞曾有定义:‘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贾老的话让我对这老头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作为一位拥有着极高权威的考古界的泰斗人物,他的思想和见解的确是不同凡响的,但是听到他似乎对我们过往经历似乎非常熟悉,这让我感到了奇怪。

贾老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呵呵笑道“小唐心也给我讲过你们以前的一些经历,不要怪她,她的父亲是我的学生,所以小唐心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孙女一样,实际上当初她刚回国的时候曾找过我,问我这件事,是我建议她去东北找古道常,古老的。”

“您认识老夫子?”我震惊地问道。

贾老颔首,“古老的名头早在解放前便在倒土寻脉这行中名声鹊起,我和古老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这到是让我想不到的,老夫子的名头竟然这么大,看贾老说到老夫子时那种充满了敬佩的表情,我隐隐为老夫子感到骄傲。

贾老微微叹了口气,眼中射出了无限缅怀的追思“古人曾说过未有不死之人,无有不现之墓,虽然历朝历代对盗墓者一旦发现严惩不待,但盗墓却从未消失过,甚至,更多的是官府参与!最著名的莫过于曹操了。”贾老微笑着摇头“在他打天下之初,为了筹集军饷,曹操想到陪葬甚丰的王陵,遂打起了盗墓的主意。为保证盗墓的成功和收成,曹操独出心裁,在军中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职,有几十个人专门负责,打到哪盗到哪,哪座陪葬多盗哪座。”

没想到这老人对盗墓知道的还真不少,这些事我也是在小的时候曾经听老夫子讲故事似地给我偶尔讲过,没想到今天还能重新温习一番。

“而发丘中郎将与摸金校尉在总结了前人的技巧,并且结合自己的亲身经验后,正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盗墓技巧,并且流传了下来。”贾老笑着说道“这位温晶焱的先祖想必也是位其中高手。”

关于这点温老到未曾讲起过,只说过是祖传技法,但看贾老如此系统地言之凿凿的描述,或许果真如此也未可知的,下次见到温老我要问问。我暗暗地想,盗墓高手其实历朝历代都需要的,古时的帝王们为了得到埋在地下的财富,需要盗墓者为他们工作,而现在,比如李部长对我的数次邀请,他们也需要适合的人才帮助国家去发现先辈们留下的文化瑰宝。

“做为一个历史考古学者,我对温家、古家这样的有着高超技巧又有着高尚气节的倒土者我很佩服,他们的工作看起来本身就是艺术,他们能够最大程度地不破坏任何古迹,甚至比我们专业的考古学者做的更加完美,我只是痛恨那些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人!那是对国家,对民族的犯罪!”贾老苍老褶皱的脸庞涨得通红,用拳头使劲地锤打着桌子喊道。

看到贾老如此激动,唐心走上前,轻柔地为贾老抚摩着后背,老人良久方才平静下来,但剧烈起伏的胸膛表明老人此刻依旧很愤怒。

老人的话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从我接受了老夫子的阴阳风水勘术后,直到又从温老那里学习了温家密术,我重没认为自己是个真正的盗墓者,我只是一步步按照命运给我制定的轨迹行进,但从心里而言,我对倒土这个行当的确有些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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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的话让我大为触动,对于老人家向我抛出的橄榄枝再不像李部长那么抵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动心了.

我从没有将自己看做是一个盗墓者,从古至今,所有的盗墓者无不是利字当头,无论官盗、民盗,目的明确,大都是冲着墓中的殉葬品而去的。

我的目的呢?虽然一心想着发财,但钱绝对不是我根本的目的,事实上我似乎一直就在命运的捉弄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做些与死神搏斗的事。

但是话说回来,回头望了才子一眼,这牲口也正盯着我瞧着,毕竟我的决定影响着我们两个人。

“以后再说吧。”我朝贾老笑笑,敷衍了过去。

贾老虽然已经是年逾七旬,却没想到体力旺盛不逊青年,一路奔波竟然没有任何的疲态。

对于九月的湘西,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风光如画,只是这天气却闷热得离谱,对于我和才子这种在东北土生土长的人,湘西的气候让我们吃尽了苦头。

说起东来镇或者没几个人知道,不过若是说起与之毗邻的一座古城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东来镇向东南而行,百公里外,便是凤凰古城。

我们一行五人自北京乘火车先到了长沙,而后久未出游的贾教授突然兴致大发,并没有十万火急地赶向东来镇,而是带着我们四人一路游山玩水自长沙达张家界,后经芙蓉镇、吉首,到达了凤凰古城。

凤凰古城古称镇竿,是怀化、吉首、贵州铜仁三地往来的必经之路,由古以来便是湘西重镇,更是进入东来镇的唯一路径。

迤俪的南方山水着实震撼了我的心神,自退伍以来,从东北深山到蒙古草原,由滇北冰川至南洋大海,也算见识了许多的高山大川,但是凤凰古城却让我心旷神怡,古老的沱江自城中穿过,不像澜沧江那般汹涌澎湃,更没有大海的波澜壮阔,古朴而安静,两旁古色古风的建筑依江而立,四外的青山虽然不像家乡的大山那样巍峨险峻,却在平实之中透着柔和祥宁。

也许正因为如此,让我因为天气的酷热而有些浮躁的心情立刻平静了下来,正是所谓的“心静自然凉”。

贾老似乎对凤凰古城十分熟悉,领着我们几个在这里盘桓了足足有五天,指引着大家游览了奇梁洞、黄丝桥古城还有举世闻名的南方长城………….

这让人流连往返的美景几乎让大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贾老,您对凤凰很熟悉啊?”坐在乌蓬船头,我向微笑着为唐心讲解凤凰历史的贾教授问道。

贾老淡笑着颔首,“第一次来凤凰,还是五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比你们还要小些,正是风华正茂,满腔热血的大学生,一来到这里便被凤凰的景色吸引,几乎不愿离去;后来陆续地又来过几次,最后一次到凤凰,该是三十年前了,昔日同行的故人纷纷辞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度重回凤凰,却只剩下风烛残年的孓孑老朽。”贾老脸上的表情虽然在笑,但眼中所射出的唏嘘目光却让我看得心中酸酸的。

“想当年壮志凌云,豪气冲天,而今,垂垂老矣,即便是古老夫子那样的人物也逃不过岁月的无情,希望我们这次能够解开其中的玄机,也算了了他们的心愿吧。”说罢,贾老微微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到远处苍翠的青山。

我心中一动,听贾老的意思,似乎老夫子也曾经来过凤凰,只是老人好象对这件往事忌讳莫深,根本不愿意谈起似的,当初在北京就是一语带过,而今天提起,依旧不多说。

我悄悄地望了眼唐心,后者看到我询问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看样子唐心对这段往事也是茫然不知的。

虽然好奇心几乎把自己憋死,但是也知道像贾老这样的人,如果不愿意说出来,无论怎么问也是不会说的,只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呵呵,这段往事实在不是件值得回忆的,否则古老夫子也早就会对你讲了。”贾老轻笑着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慈祥的目光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心底升起种奇怪的感觉,与老夫子和祖父朝夕相处地生活了二十年,其实我对两位老人的了解却少的可怜,这让我的心情有些失落。

就像面前的贾教授,除了知道他与唐心的父亲份属师生以外,我对他的了解也几乎等于一片空白。

“哎呀,贾老,您就别打哑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躺在船头的才子已经沉不住气地嚷嚷起来。

才子和兰花这对马上就要结婚的情侣实在是奇怪得很,两个人自从定下了婚约以后,反倒话少了许多,只是看到两人甜蜜的眼神我有些理解什么叫做“爱至浓时无须言了。”

看两个人情意绵绵的模样,完全把这次的任务当作了蜜月之旅了,不过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我和唐心也沉浸到了一路上的美妙景色之中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带云妮和莫雅一起。

对于才子的冒失,贾老并没有丝毫的不悦,淡淡微笑,反倒是兰花含嗔带怒地瞪了一眼才子,才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不再说话。

看着这对一样大大咧咧的小夫妻,我和唐心相视而笑,这两人真算得上天生一对了。

“贾老啊,您就说说嘛!”兰花镇压了才子以后,表情一变,天真清澈的大眼睛忽闪着对贾教授乞求道,那娇憨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贾老无奈地看了眼兰花,又扫视一遍我、唐心、才子充满了期盼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我心里大喜,知道这一次贾老要说了。

“也罢,若是不说,只怕你们早晚要折腾散我这把老骨头!”贾老做出不寒而栗的表情笑道“我就给你们讲讲吧。”

四个人登时来了精神,凑了上来围坐一圈,静静地等着贾老开口。

老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目光越过安宁的仿佛静止的沱江,逐渐虚无起来,我知道老人已经陷入往事的追忆之中了。

“那是五十三年前了,我刚刚二十一岁,还是国立北京大学,也就是如今的北大前身的一名学生,那时的华夏大地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日寇铁蹄肆虐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最让我心疼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董文物被各国列强,黑心商人大量盗运到国外!”贾老的话里充满了愤怒和痛心,目光悲愤交加。

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但对于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任何中国人都无法坦然处之,只恨自己生得太晚,没办法热血洒疆土,誓死卫祖国。

船头突然发出一声砰然巨响,连船身都似乎摇晃了两下,众人吓了一跳,抬头望去,才子双目圆睁,怒火熊熊,拳头攥得噶嘣乱响。

很少看到才子情绪如此激动,贾老目含赞许地望着才子微微点了点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时的我满腔热血,便想投笔从戎,我的恩师告诉我,爱国的方式有很多,若是能够运用我之所学为祖国尽力保护好文化遗产那比抗着枪上前线更加学以置用。”

老人说到这里,话音微顿,眼中满是缅怀,看来他口中的那位恩师对于贾老的影响极为深远。

“我听从了恩师的教导,从那以后我想尽办法搜罗散落民间的文物,然后藏到稳妥的地方,那年的秋天,有人在长沙发现了一座西汉末年的大型古墓,我听说后立刻赶了过去,结果墓穴被洗劫一空,几经辗转,我得到了一份木椟印本,上面记载的是关于汉初诸侯国中的长沙国的历史。”

贾老的表情激动起来,“汉初刘邦大定天下后分封有功诸臣为王,其中吴芮以‘从百粤之兵,以佑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而被封为长沙王,定都临湘,也就是今天的长沙,根据历史记载,吴家的长沙国由封至断嗣而绝,历四十九年,共有四位吴姓王,但是在那份木椟印本里却秘密记载着吴家其实还有第五位长沙王吴者,却因参与诸侯叛乱,兵败,逃至这凤凰古城,控制了周边几个县郡,苟且残喘支撑了五年,而后因病去世。”

我对历史的了解有限,不知道这个发现是多么惊世骇俗,但看到唐心目瞪口呆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贾老所讲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不简单的。

“贾老,为什么这件事从来没听您讲过呢?”唐心不解地问道。

贾老闻言苦笑“我当时知道了这段根本没有记载的历史自然是非常兴奋的,而且我还想到了一点,这个吴者死在了凤凰古城,那么他的墓穴也一定就在这里,我虽然得到了木椟的印本,但对于木椟的下落却一无所知,深怕落到了日本人或者外国人手里,我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于是便联络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要一起到这凤凰来寻找吴者的陵墓,我们虽然对于历史还算熟知,但对于寻找建造得极其隐蔽,故意被隐藏起来的陵墓实在是完全无计可施。”贾老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您就找到了老夫子?”我问道,心里隐约地把握到了些来龙去脉。

贾老望着我点了点头,“第一次来我走遍了凤凰,却没有丝毫的发现,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风水堪舆,民间盗墓上来了,那时民间这行当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两个人,一是我们此行要去的东来镇温家,另一个便是古道常,古老夫子,东来镇距离此地很近,我便去寻找温家的人求助,没想到温家的当家人告诉我,他对凤凰熟悉无比,却从没听说过,也没发现过哪里有古墓,劝我不要再痴迷下去,我却不相信,不肯罢手,因为那时不少国家的人已经来到了凤凰四处打探着,万般无奈之下我找到了古老夫子。”

听到这里,我暗暗点头,因为我深知温、古两家在阴阳风水堪舆方面的差距,若是让温家的人挖掘墓穴,那可以算得上这世间第一等的高手,但论起寻脉望穴,在这苍茫大地,飘渺山川间寻找一处被隐藏起来的墓穴,若是老夫子说找不到,我不信世上还会有人能够找到。

“古老夫子虽然出身草莽,却深明大义,听了我的话后,立刻与我一起来到了凤凰,其实他比我也大不了两岁的,但那份学识,人品着实让人钦佩无比。”贾老满脸敬重地朝我点头认真地说道。

对于老夫子,我虽然没有血缘之亲,但情胜祖孙,听到贾老如此厚誉老夫子,我也不禁大感骄傲自豪,想来贾老对我另眼相看,只怕其中不乏老夫子的原因吧。

贾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走遍了凤凰和周围村镇,也没有发现线索,而当时时局更加动荡,我不能为了这个或许是个玩笑的记载而浪费时间,寻找吴者陵墓的事情被搁浅,我与古夫子对此都深为遗憾。”

老人的失望溢于言表,“但其实于我的心里,我还是相信那木椟上的记载是确实的,而吴者的陵墓也应该的确存在的。”

对于老夫子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如果连他都无法寻找到贾老所说的那个吴者的陵墓,恐怕这陵墓会永远沉眠于地下了。

“难道您认为吴者的墓穴与文王山所发生的怪异时间有关系?”唐心皱着眉头迟疑地问道。

贾老点头,“不错,当初古老夫子曾经说过,凤凰方圆百里之内,凤凰山、文王山、栖霞山都是山清水秀,风水佳穴无数,尤其以文王山与凤凰山最为出色,若是有大型墓葬,存在于这两座山脉的可能性最大,而我们当年也去过这两座山,山上林木参天,繁茂葱郁,根本不像曾经大规模挖掘过,这也是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么多年以来我也曾经无数次地思考这个问题,但却始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直到半个月前….....”

贾老说到这里突然激动起来,“半个月前有人在陕北发现了一座先秦王公的陵墓,整座陵墓依山开凿,完全处于山脉之下,深入地面几十米!而墓穴的入口竟然是在悬崖峭壁上!”

我马上明白了贾老的意思,原来他是怀疑吴者的墓穴在文王山内!这个想法乍听起来似乎有些异想天开,在山体内开凿墓穴,决不像正常挖掘、建造陵墓 那样简单,但仔细想想自己所经历的,辽国的龙脉、神秘的元皇陵无不深藏地下、石山之内。

不过即便如贾老所猜测那样,吴者的陵墓的确藏在文王山下,但是想进入其中却决不容易,墓穴距离地面有多深?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都有可能,怪不得温老信中说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发生古怪的那处墓穴下有任何陵墓存在的迹象。

因为那里根本就从没有动过,那本身就是实在的山。

贾老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清楚,这只不过是我的设想,其间的论证与入口的找寻都将异常困难,否则也不可能两千年来也未曾被世人发觉,但这也许将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一个课题了,我可不希望带着心事离开这世界。”

老人虽然在笑,但眼中的坚定却是毋庸置疑,或者这也是我帮老夫子完成他未了心愿的机会吧,我如是想。

东来镇与凤凰古城虽然相距不过百十公里,但其间的道路却很难行,由沱江逆流而上四十几公里后,复登岸步行五十多公里,翻过两道山梁才能够到达。

我们离开北京之前,我曾经给温老去了封信,本以为他会安排人手接我们的,但我们在凤凰停留了几天也没有人来接应,不知道温老是不是没有收到我的信。

顺着沱江前行了半天后,江道逐渐变得狭窄起来,原本数十米宽的河面收缩到几米宽窄,眼看着我们所乘的乌蓬船就要无法通行了。

“我们该上岸了。”贾老说着在唐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几位,是郎跃进先生吗?”河岸边一位身材消瘦,皮肤黝黑大概二十上下的小伙子远远地向我们喊道。

我一愣,还以为这小伙子在等船去凤凰,听他这话的意思竟然是在等我。

“我是郎跃进,你是?”在船头离岸边还有几米的距离时,我一个箭步跃到了岸上。

“郎先生您好,我叫春娃,是二爷爷让我来等你们的。”小伙子露出一个山里人淳朴憨厚,丝毫不做作的笑容迎向我。

“二爷爷?”我大惑不解地看着春娃。

“是啊。”春娃点头答道“二爷爷说你们这几天就会来的,二爷爷姓温。”

我恍然大悟,春娃嘴里的二爷爷除了温晶焱温老还会有谁?

“照二爷爷的估算,郎先生应该是在半个月前就会到凤凰的,我在凤凰等了您三天,没有等到您,怕和您错过,就回到这进入东来镇必经之路等着了。”

我暗叫了声惭愧,从我给温老去信说我出发,到今天,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多天,一路上游山玩水,在凤凰又逗留了五天,春娃能接到我们才怪。

“春娃兄弟,你也别一口一个先生地叫了,你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没我大,叫我一声郎哥吧,咱们兄弟相称。”我笑着对春娃说道。

春娃咧着嘴笑道“那可好咧,春娃今年十八岁了,二爷爷早说郎大哥是难得一见的好汉子,春娃能叫您一声大哥,那是咱的荣幸哩!”

没想到这小伙子看起来少年老成,其实比兰花还要小上两岁。

说话间船已经停靠稳当,贾老在唐心、兰花的搀扶下走了下来,我一一为春娃做了介绍,春娃这小伙子口嘴乖巧,笑着向贾老、才子问了声好,看到唐心与兰花的美丽容颜的时候也不禁微微痴愣了两秒,黝黑的脸庞上竟然浮起微微的涨红,有些羞赧紧张地与二女打过招呼。

“唐心姐、兰花姐,你们可真美咧,像是仙女!”春娃涨红了脸说道。

这纯真率直的小伙子的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唐心与兰花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能看出来两女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被人夸奖本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何况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春娃这句赞美是发自内心的话。

这次的行动和往常不同,本来目的性并不是那么明确,要探险或要开掘墓穴,所以准备的工具也不像以往那么齐全,行李只有两个小包。

春娃二话不说伸手从我的肩头抢过背包背了上“咱们这路远着哩。”春娃笑着说道,走在了前面带路。

所谓的路,不过是山间一条被往来的人踩出来的米许宽的路痕,随着山势盘旋延伸,有些地方还相当陡峭,走起来的确颇为艰难,几个年轻人自然没放在心上,不过年逾七旬的贾老行走其间就有些吃力了。

我的本意是想与才子轮流背着贾老前进,却被老人一口拒绝,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四个人轮番搀扶着贾老,就连这执拗的老人还有些不情不愿。

“岁月不饶人啊!”贾老微微喘息着摇头苦笑道。

“我看应该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才对呢!”唐心为老人擦了擦汗水,俏皮地皱着鼻尖笑道“您这股子尽头可不比年轻人差。”

贾老呵呵笑着,一行人略做了休息继续起程。

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便是放在平地也不算近,更何况要登山爬高,等到众人终于登上了山顶,太阳已经西斜了。

“咱们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东来镇了!”春娃指着连绵的大山大声地说道。

迎着强烈的阳光,我顺着春娃所指的方向望去,入目的是大山巍峨,树木苍翠,哪有半点村镇的迹象?

等到我们进入东来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虽说是镇,比之村也大不了多少,不过是起伏的山脉间一块相对而言较为平坦的谷地,看样子也不过几百户人家簇拥在一起。

从镇中的建筑上看,古迹古风比之凤凰还要浓郁了许多,或许也正是因为路途艰险,与外界隔绝,才能使得这些古迹得以保存。

让我们惊讶的是,这镇上居然没有电灯!

“五十多年了,这东来镇好象没有一点变化。”疲惫不堪的贾老感慨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

根据春娃所说的,从东来镇到文王山村还要翻过几道山梁,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的了,只能在这里住一夜,明天继续赶路。

东来镇没有旅店,一行四人跟着春娃来到了一处姓西的苗人农户家,淳朴的山里人一道拦门酒便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连干了三大碗苗寨的烈酒后我的心情也像这道从喉咙烧到胃的火线一样被直率的西大爷给点燃,对这位豪爽的老人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2

苗家的烈酒口感虽然粗糙辛辣,但回味却很绵远,对酒量一般的人而言,恐怕一碗也难下肚,西大爷看着我一口气喝下三大碗后,大笑着伸出双臂用力地拍打着我的臂膀,连叫了三声好!

“爷爷的,这酒够劲!”才子也是连干下了三碗,使劲地抹了抹大嘴打了个嗝粗声说道。

兰花酒量不用多讲,蒙古族本就是热血好酒的民族,无论男女酒量都惊人的很,而唐心虽然酒量算不上过人,竟然也大口地喝下了整碗!

贾老先是把鼻子贴在碗边嗅了嗅,回味无穷似地深深吸了口气,一口气干掉了碗中烈酒,叹了口气轻声道“五十年了,终于又让我尝到了。”老人说话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般,想想当年的贾老与老夫子初来湘西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如今老夫子已然做古,而贾老也已经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了。

我心中也不禁隐隐生出了时间荏苒,如白驹过隙,弹指挥间,人生已百年的感慨。

听春娃说,西大爷终身未婚,孤单一个人,脾气古怪的很,但是我却觉得这满脸岁月沧桑的苗家老人直率坦诚。

那边不知道贾老与西大爷说了句什么,西大爷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贾老,迟疑地问道“您真是贾先生?”

贾老笑着停了停胸膛,将别在上衣口袋里的眼睛掏了出来戴上,“可不,西伢子,我就是贾同章嘛!你再好好看看!”

西大爷眯着眼睛又打量了贾老两眼,惊喜交加地冲到贾老面前,一把将贾老抱住,激动地喊到“你真是贾先生!你果真是同章大哥!”说着老泪竟然纵横而下。

贾老反手紧紧地将西大爷拥住,“西伢子,五十几年没见了,当年你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伢子,如今也是两鬓班白喽!我起初可没敢认呢!”贾老竟然有些哽咽地拍着西大爷的背笑着说道。

看两位老人这情形,原来已经相识已久了,如今再度重逢,实在是天意,看得我心里也感动不已,偷眼瞧了瞧其他人,春娃一脸不解愣愣地望着这一幕,而唐心眼中泪花闪动,兰花更是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只有才子那牲口尽情地享受着苗家酸辣汤的美味。

“呵呵,当年我与古夫子到凤凰来的时候,便是西伢子带着我们走遍了这里的四城八寨。”两人情绪稍稍平复了后,贾老笑着对我们说道。

“想当年要不是道常大哥和同章大哥,我西伢子早已经饿死了!”西大爷感慨地说道“对了,道常大哥还好么?”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良久后,贾老苦涩地说道“古大哥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看着西大爷浑浊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悲痛,“老夫子去世的时候很安详。”我轻声安慰着西大爷。

西大爷狐疑地望着我,“这位小郎兄弟是?”

贾老微笑着介绍道“小郎的祖父与古大哥是莫逆之交,小郎也算是从小跟着古大哥长大的,情比祖孙。”

“而且马上就要变成老夫子的孙女婿啦!”才子在旁边突地插口道。

西大爷看着我的目光立刻亲切了许多。

为了缓解沉重的气氛,我立刻转移了话题“西大爷,您在这东来镇住了许多年了,想必对这里熟悉的很吧?”

西大爷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可不是,我生在东来镇,长在东来镇,在这四城八寨里讨生活,对东来镇就算说不上能闭着眼睛走遍方圆百里,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大爷,您知道前段时间在文王山发生的事吧?”我饶有兴趣地问道,下午在路上,我也询问过春娃,春娃虽然前前后后亲眼看到了整件事的经过,但对于文王山的历史了解实在有限,如今遇到西大爷这位东来镇的老人,我刚好可以趁机打听些情况。

西大爷听到我的问题,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自然是知道的,东来镇只怕没人不知道这事,真是古怪的很,那地上渗出了血,两个大小伙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被埋在了地下。”

我皱了皱眉头又问道“西大爷,这文王山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么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呢?”

西大爷没有说话,先望了眼贾老“同章大哥,你们这次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贾老笑了笑答道“其实我这次来,与五十年前一样,想寻找一处古迹,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日子不多了,想着在死之前能解开心里的疑惑,西伢子,你是不是知道些关于文王山的事啊?”

西大爷的表情逐渐郑重起来,沉吟了片刻,低声道“这个么,咱政府说不准信那些封建迷信的………..”语气里有些迟疑顾忌。

苗僵偏远落后,西大爷恐怕是对那场打倒牛鬼蛇神,破除一些封建残余的活动仍旧记忆犹新。

“呵呵,西大爷,其实我们就是好奇而已,想听听关于文王山的传说。”唐心笑着安慰着西大爷道。

西大爷听到唐心的话明显松了口气,转而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其实文王山可不是第一次发生怪事了。”暗淡摇摆的烛光下,西大爷那张被风霜印刻的脸庞上,皱纹古怪地挤在了一起,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射出恐惧的目光,诡异的情形让众人不禁生出了些寒意。

兰花颤抖了下,身体向才子微微靠近了少许。

西大爷的话让我的心一跳,果然有所发现,其余的人也安静地等着西大爷继续说下去,就连才子也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那古怪的表情逗得大家为之莞尔,让本来有些渗人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那是四十多年前了,咱们这里搞土地改革,东来镇本来有户姓杨的几代大土司,那土司偏偏就在土改前不到一个月病死了,被埋在了文王山上,后来土改的时候,杨家被抄,可是搜出来的东西却少的可怜,乡亲们都说杨的财宝被随着那土司埋在了坟里。”

“那杨家我是知道的,那宅子不是在镇中心的吗?那时可是气派的很。”贾老皱着眉头说道。

西大爷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没人信杨家只有这么点家底,后来就有两个胆大的找我商量着要去挖那土司的坟,也是饿得没法子了,我犹豫着就答应了下来,谁知道事到临头,我又怕了,结果那晚就他们俩去了………..”西大爷说到这里话音顿了下来,胸口激烈地起伏着,表情充满了惊骇。

尽管事情是发生在四十多年前,但看到西大爷如此惊骇欲绝的神色,好象就在刚刚才发生似的,可以想象这件被埋藏在他心底几十年的往事带给他的震撼与恐惧是多么的深刻!

西大爷急促地喘息了片刻,似乎在强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接过才子递过去的一碗烈酒,咕咚、咕咚两口便灌了下去,悠悠地呼出口长气,神色平静了少许。

“谁知道两个人一去不回,我起初还以为他俩发了财远走他乡了,直到那土司的家人去上坟的时候,发现坟包居然不见了!和前几天那事一模一样!那土司的后人挖开了坟,结果,结果……..”西大爷说到这里喉咙间咯咯地发出轻响,双目圆睁,目光无比惊骇“结果棺木不见了,只有那两个去盗墓的人被埋在了下面!我当时听说了这事就跑去看,果真就是他们俩个!”西大爷说完,喘着粗气端起了酒碗又灌下一碗后,全身脱力似地仰靠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地微微颤抖着。

仿佛为了配合此时的气氛,一股微风吹过,黯淡的烛光摇曳了两下,明暗不定地映照在西大爷的脸上,那一道道皱纹下的褶皱似乎因为他的恐惧而微微抽搐着。

温老在给我的信中并没有提起过文王山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怪事,我看了看春娃,小伙子的脸上满是惊疑的表情,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段往事。

“既然已经出过这样的事,怎么还会有人把墓地选在文王山里呢?”我沉吟了片刻问道。

西大爷抹了把额头,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是满头冷汗了。

“这事本来就太过于怪异骇人,那土司的后人在发生这事以后没几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知道这事的乡亲们都说是山神发怒,惩罚了那黑心的土司和贪心的盗墓人,所以大家也就在背地里说说,都怕山神动怒降灾,后来政府知道了这事,不准大家再谈这事,说这是搞封建迷信,也就更没人敢再提了,如今知道这事的人四城八寨的也没几个了。”西大爷咽下了一口口水,艰涩地说道。

“西大爷,这文王山里还发生过什么怪事吗?”看到老人的精神镇定下来,我再次试探地问道。

西大爷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大爷,这文王山上难道就没有别人再在这里下葬吗?”唐心眉头微皱轻声问道。

“有是有的,不过少的很,因为古老相传,这文王山是咱苗家的神山,容不得凡人冒犯的。”西大爷一脸虔诚地说道。

“那其他埋在文王山上的坟墓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怪事?”唐心追问道。

西大爷这次并没有很快地回答唐心的问题,而是疑惑地扫视了一遍正注视着他的众人,看得出来老人对我们如此关心文王山所发生的蹊跷事产生了怀疑。

在出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决定不将此行的目的透漏出去,主要还是担心当地的村民知道了文王山下可能有古墓,传出去会引起盗墓者的觊觎。

“呵呵,年轻人嘛,好奇心太重,总想着把一件事寻根刨底问个明白。”贾老真不愧人老成精,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西大爷的疑虑给遮了过去。

西大爷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思索了半晌道“到没有听说其他的坟墓发生过这种事。”

我与唐心对望了一眼,贾老也正看向我,我微微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这两个发生怪事的地方应该是我们此行首先要探察的地方。

接下来的交谈中,装做不在意地探询了一番那土司的墓葬位置,贾老在旁边为我打着掩护,到也没让西大爷产生怀疑。

众人喝喝聊聊,直聊到午夜方才算告一段落,时隔半个世纪重逢的两位老人共卧一榻准备秉烛夜谈,我和才子、春娃挤到了一张简易的木床上,把条件相对较好的房间让给了唐心和兰花。

才子这牲口沾上床没过五分钟呼噜声便一阵响过一阵,已经许久没有经受他噪音锻炼的我一时间还真有点受不了,听到一旁的春娃也是不时地翻来覆去,看来在才子的折磨下,无法入睡的不止我一个人。

“春娃,不知道这几天温老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反正也睡不着,我索性与春娃聊起天来。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这几天一直停在凤凰和东来了,有三、四天没回过村子里了。”

我哦了一声,春娃饶有兴趣地问道“郎大哥,你们好象对文王山特别有兴趣呢。”

没想到这机灵的小伙子竟然瞧出了些端倪,我笑了笑“我们这次来,一是旅游,二也是接到温老的信后想顺便过来瞧瞧这蹊跷古怪的文王山,我这人的好奇心特别重,遇到件想不通的事情,总会挂在心上。”

“对了,春娃,过了这个暑假,你就上高三了,想没想过将来考什么大学啊?”春娃是东来镇下六个山中小村唯一的一位上了高中的孩子。

“呵呵,想考到北京去!”春娃向往地答道。

走了大半天的崎岖山路,体力消耗本就不小,再加上酒劲上头,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才子如雷的鼾声中我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在西大爷的不舍与挽留中,我们还是踏上了前往文王山的路,我实在不愿意在东来镇继续耽误时间了,其他人的想法也和我一样。

从东来镇到文王山比从凤凰到东来镇还要远上一些,山间小路更加湿滑难行,足足从上午不到七点一直走到了傍晚,终于在春娃兴奋的叫声中,迎着夕阳的余晖,我望到了几缕冉冉升起的炊烟。

从山顶俯视下去,我刚好将文王山村看了个完整,第一印象便是这哪里能算得上是个村落?山坳间一处小小的平地上几十户简易的宅子拥挤在一起,离着村子不远处是一条如金丝玉带的大河自连绵青山一侧穿过,远远望去就那巍峨山脉就像被开天辟地的一刀给砍成了两段似的。

“那就是文王山了,那河是湘妃江。”春娃指着被大河北侧的大山告诉我。

正所谓“一山分两脉,首尾互相衔”我望着文王山叹了口气,这一年多以来,我所走过到过的地方也不算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阴阳风水勘术上所记载的少之又少的“双龙衔首”脉,可惜却是个断脉!

双龙衔首脉号称天下三大奇脉之一,依照阴阳风水勘术批解,运主显贵,其气悠长,一般的龙脉是一条干龙,周围或萦或绕着些支龙,而双龙衔首脉却是两条干龙并存,首尾互相衔接,运数相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吉龙脉,与普通的龙脉不同的是,一般的龙脉风水眼只有一个,而双龙衔首却是双龙眼!阴阳并济,最适合夫妻合葬。但是湘妃江却将整条龙脉破坏了个透彻!

那条平静安详的湘妃江就像断头台般将龙头与龙身一刀两断,原本大吉的风水佳脉因此怨气丛生,日积月累变成了大凶之脉!

这就让我有些糊涂了,如果吴者的墓穴果真在这文王山中,那么非但他后世子孙永世不得翻身,就连吴者恐怕也死后不得安宁,若是那个吴者选择墓穴的时候有位风水高人为他勘脉探穴,自然会看得出这道龙脉的奥妙,把死者安葬在这里等于是在害人呢。

这一道风水在阴阳风水勘术中也有记载,被称做“破面紫薇”相,俗称“养尸地”!是墓葬最为忌讳的。

死者安葬的位置如果不是在脉眼上还算好点,顶多是子孙后代霉运缠身,晦气盈门,如果是刚好葬在脉眼上,阴气积聚的中心,那这本葬的尸体有多半的可能会化为

转念一想,这吴者本就没什么后人,自然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而且时隔二千年,或许是山川运转,沧海桑田,那条湘妃江也有可能是在后世形成的。

这“破面紫薇”双眼穴也有个讲究,那两个脉眼如果是单葬一人,无论埋到哪个风水眼上,结果都会穷凶极恶,但如果在其中一道龙眼位上先葬一人,最好是女性,使这人吸尽阴晦的地气,那另一道龙眼再有死者下葬,最好为男性,便会破了“破面紫薇”的风水。

不过这实在是太过于有损阴德的行为了,为了一己之私而令人永世不得翻身,甚至会化为魃魅僵尸,实在是风水堪舆的大忌。

也难怪这文王山上会发生古怪诡异的事情了,此刻虽然夕阳西下,但温度却不算低,我的额头还有汗水,山坳处的小小的村落在如金余晖下宁静而安详,但是看着远处的文王山,我的背心却是冷飕飕的,由心里向外冒着寒气,希望事情还没有太糟糕的程度。

春娃兴奋地大喊一声,率先向山下奔去。

才子与兰花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贾老紧走了几步,越过了我,看得出来贾老的心情很激动“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有变。”贾老低声自言自语道。

我想着心事,脚下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下来,猛地感觉到背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间的袭击让我心里打了个激灵,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等到我听到唐心的惊叫时,我的双手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臂,再晚个几秒,估计唐心就要被我的一记背摔给扔出去了。

“你吓了我一跳。”看着唐心惊魂未定的表情,我有些尴尬地埋怨道“这样做可太危险了。”

“就碰了你一下,反应这么强烈!”唐心埋怨地瞪了我一眼“人家是想问问你渴不渴!”唐心的另一只手上果然拿着水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唐心委屈地撅着嘴嘟囔道。

前面的兰花、才子和贾老也听到了唐心的叫声,纷纷回头望来。

“没事,刚才被一条山狗吓了一大跳。”唐心眼睛里闪动着坏笑对三人说道。

“山狗?哪呢?好久没吃狗肉啦!”才子听到唐心的话顿时来了精神,撸胳膊,挽袖子地嚷嚷道。

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唐心,这丫头竟然敢说我是山狗,看我不好好收拾你!我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唐心。

不过经过她这么一闹,我的心思到不再去想这文王山诡异异常的风水格局,轻松了许多。

“早跑啦,我们还是快下山吧,天黑了路就更不好走了。”唐心催促道。

才子却不依不饶地四处张望着,到是兰花似乎看出了什么,似笑非笑地横了我一眼,在才子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又提着才子的耳朵嘀咕了两句,才子疑惑地看了看我和唐心,嘟囔着扶起了贾老,不再去寻找山狗的去向。

等到三人再度前行,唐心笑嘻嘻地凑到我的身边,轻声笑道“我刚才到说错了,不是山狗,是条山狼才对呢!”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唐心得意地笑着跑到了贾老一行人前面去了,只剩下我在最后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唐心笑掉大牙……

顶着如火的烈日,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即便我始终认为自己的体力在普通人中可以算得上是佼佼者,依旧觉得很是疲惫了,虽然还说不上举步维艰,但两条腿也重得可以,没想到贾老竟然还能谈笑风生,我对这位老人的惊叹又增了几分,果然是老当益壮啊!

春娃兴奋地一路小跑,跑下了山,我知道他一定是给温老送信去了,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仿佛眨眼间,我与温老分别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想到老朋友马上就能相间,心里颇有些激动,不知道现在的温老,完成了毕生宿愿后,是不是能够真正地过上平静安详的生活。

3

等到我们一行五人下了山路,走到文王村口,在春娃的引领下匆匆走来了一老一小两人。

只是这老人却并不是温老,我微笑的表情呆滞在脸上,心里微微地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如果温老在村子里,他知道我们来了,是绝对不可能不来接的,难道温老不在村里?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个猜测让我本来就有些阴霾的心情更加罩上了一层乌云。

身后的兰花看到那两人出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我疑惑地回头望向兰花,这丫头躲在才子宽大的身体后,只露出半张脸惊惧地望着来人。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兰花看到了什么,跟随着春娃而来的老人已经开了口。

“这位就是郎同志吧?”那位老人步履有些蹒跚地来到我的面前急急地问道,虽然勉强挤出个笑的表情,可眉眼之间却没有半分高兴的味道,看样子好象有心事,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重了几分,希望不是与温老有关,我暗暗祈祷。

老人手里拄着根树根制成的拐仗,包着头,一身对襟的青色粗布苗装,干瘦的脸上如刀削斧凿般皱纹密布,颚下一缕花白稀落的长须,看样子年龄要比贾老还大上些,虽然瘦弱的身体似乎刮阵大风都能吹倒了似的,但眼中射出的睿智与坚韧却决不容人小觑!而声音也是浑厚有力,震得我的耳膜隐隐做痛。

尤其是那两道直视着我的灼灼精光让我感觉自己被看了个透彻,心底生出了些须不舒服。

这位老人不简单啊,这是我对老人的第一个印象。

听到老人的问话,我迈前了一步,迎上老人,“老人家,我就是郎跃进。”

春娃在旁边插口道“郎大哥,向太爷爷是咱们文王山最高寿的长者。”随后在我耳边快速地说道“向太爷以前是咱们这几个寨子最厉害的白马!也是咱文王山的大族长!”

春娃叫这老人为太爷,而称温老二爷爷,这就表示这位向姓老人的辈分比温老还要高上一辈,苗族人对老人特别的尊敬,威望也极高,更何况是文王山的族长;而春娃的后一句介绍更让我对老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何谓“白马”?苗族人中几千年来信奉着神秘的“魔公”,魔公其实就是苗人所崇信的宗教,在苗语里称为“呵比”,又叫做“叫魂”,而白马也就是施展魔公术的魔公师,在苗寨中,魔公师就好象神一样的人物,深受族人的崇敬。

据说魔公术可以驱邪、安魂,还可以欲测吉凶。

魔公师并不是人人可以做的,魔公师的传袭本身就充满了神秘,一般都是祖辈相传,凡是能够获得白马身份的人,不需要靠言传身教,通常苗族家庭中,若祖辈有魔公师,则后代才会有继承者,而整个家族中的继承者均为一人,不再有第二人。

继承者长期患怪病无法医治,长期做噩梦,梦见自己统御着千兵万马等。这正是魔公承传的预兆了,而此时族内应前往请来有名望的魔公师为其立堂、引线等,随之被承传者病会自愈,然后不必接受什么专业训练,自然会对整个魔公仪式、咒语等熟知并能熟练施展。

魔公师的传承与伏藏诗人颇为相似,而温老当时给我讲述这些苗疆风俗密事的时候就曾非常郑重地告诫过我,如果有一天来到苗寨,对待魔公师必须要尊敬礼让,否则不需要魔公师施展魔公术教训,便是他的信奉者也可以将对魔公师不敬的人碎尸万段了。

迎上老人如火炬般打量着我的目光,我恭敬地鞠躬施礼“向太爷,晚辈就是郎跃进。”

老人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两支平静的不含感情的眸子就好象充满着鬼魅的魔力,让我觉得自己在这老人的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

突地,老人大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拐杖交给了旁边那个似乎与春娃同龄的小伙子,向我伸出了双臂“二伢子果然没有看错人,郎兄弟一脸正气,目光炯炯,很合我老头子的心思,好!好!”

我不敢怠慢,赶前一步与老人相拥,老人看似瘦弱如枯枝的双手在我的背上用力地拍打了两下才松了开来。

“这是我的重孙寅远!”老人一手扶着我的背,一手指着旁边那个为他拿着拐杖的小伙子说道。

我这才想起来随着春娃而来的,除了向老太爷外还有个青年人,顺着老人的介绍,我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静静地站得笔直的小伙子。

这青年人皮肤黝黑,与春娃差不多高矮,身体却粗壮了许多,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才子,背着支土制的猎枪,赤露在外的双臂虽然是自然下垂,但坟起的肌肉纹路清晰,一看就知道这青年的力气大得很。

国字脸,鼻直口方,只是那双浓眉下的大眼睛里的眼神刚直勇猛有余,却有些木讷,远不像春娃那么灵活。

随着向老太爷的介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寅远的身上,小伙子的表情顿时有些局促,望向我的眼神羞涩中透漏着友善。

“郎大哥,早就听二爷爷说过你们的故事,我很佩服你!”寅远大声说道,伸出了双臂,这淳朴的小伙子直白得出乎我的意料,但很可爱,我马上对这个苗族小伙子生出了好感,我笑着与寅远拥抱了下。

接下来我简洁地将贾老、才子,唐心和兰花一一介绍给向老太爷,众人微笑着一一握手打过招呼,惟独兰花的笑容很是勉强,眼神惊异地望着向老太爷,却又好象有些不敢正眼看似的,由此我更加判定兰花最初的惊叫是因为向老太爷而发的。

这丫头在向老太爷身上看到了什么?我知道如果不是十分骇人的景象还不至于让兰花这个从小见惯了鬼魂的胆大丫头如此惊恐。

向老太爷很明显也注意到了兰花的异常反应,惊诧地仔细瞧了瞧兰花,“姑娘,你看到了?”

向老太爷这句话问得很莫名其妙,但除了春娃和寅远,我们都知道兰花的特异能力,只是不知道兰花在这位向老太爷的身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该不是这老爷子是被鬼上身了吧?难道所谓的魔公传承就是这么传的?看着老人干褶如枯树的容颜,那双让我“心惊肉跳”的眼睛,我心里忍不住泛起寒气,这文王山处处都透着古怪。

兰花怯怯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向老太爷的问题,但是对于老爷子伸出的手并没有接应,双手紧紧地揽着才子的胳膊,目光闪烁着不敢与向老太爷对视。

向老太爷理解似地笑了笑,收回了干枯的手掌,轻轻地抚摩着长须,“小姑娘天生奇异,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能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却也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听老人的话中意思,向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好象也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鬼魂之类的东西。

“不要怕,因为我是世传的白马,所以身边是三魂守护,不过在我成为了白马的那一天气,我反到看不见那些东西了。”向老太爷淡淡地解释道。

我有些明白兰花究竟看到了什么,在苗寨人所信奉的魔公传说中,人生来有三魂之说,一魂在天,一魂在地,而第三道魂魄与肉体结合,在人死后,一魂去投胎轮回,一魂守护尸身,一魂入极乐世界,普通的人活着的时候只有一道魂魄在肉体里,所谓的三魂守护,恐怕兰花在向老太爷的身上看到的是老人自己的魂魄,也难怪兰花会这么惊骇了,在一个活人的身边看到这人的魂魄跟随,的确是耸人听闻的。

向老太爷简洁地为众人做了讲解,果然与我的推测所差无几,兰花听到最后,知道自己是少见多怪了,神情轻松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从才子的身后跳了出来,嬉笑着主动地扑到向老太爷身上与老人抱了抱。

“咱们回去说吧。”向老太爷说,表情肃穆。

跟在老人身旁,一行人走进了文王山村,暮霭中的小小村落,一排排吊脚楼像是罩上了层浓重的金色,踏着光滑的石板路,耳边萦绕着清脆的鸟鸣,翠竹挺俊,炊烟缕缕,这美丽得如梦幻的景色真像一座世外桃源。

“老爷子,温老哥人呢?”才子忍不住问道。

向老太爷脸色微变,虽然只是一瞬,但却被我扑捉了个正着,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种种迹象表明,温老出事了!

“前面就是我家,咱们回去说。”向老太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说出这个让我最关心,最想知道的答案。

文王山村实在太小了,我在山顶望到这个只有几十户村落的寨落就已经生出了这个感觉,但等到我身处其中的时候,我更加觉得它小了,刚刚进入村子,我便已经望到了村子尽头的那座建在整个村落里最高位置的吊脚楼。

也是村子里最大的一座建筑,也正是向老太爷的家。

一路上看到几位苗装打扮的村民,看到我们都是一脸的惊奇,眼神中隐隐地透着些猜疑与敌意,但是看到向老太爷时,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看咱的眼神怎么像瞧贼似的?”才子不满地嘟囔道。

我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瞪了一眼才子,正看到贾老悄悄地拍了把才子,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苗人在历史上便以骁勇善战、同心协力著称,长期以来遭受汉族统治者的欺凌,所以苗人向来聚族而居,对外来者尤其是汉人没什么好感,虽然新中国建立以来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文王山处在群山之中,与外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估计这里平日里也是很少有外人来,所以看到我们这些外来者难免会有所戒备。

如果不是跟随在向老太爷身后,只怕现在已经有村民上前来盘问我们了。

向老太爷听到才子的话,微微地笑了笑“咱们文王山很少有陌生人进入,见到生面孔,难免有些失礼,不要见怪。”

才子到被老爷子说得有些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连忙陪着笑说道“老太爷您言重了,我这兄弟脾气忒直,不会说话。”

向老太爷含笑望了我一眼,“小郎啊,这没什么,古时历代都有着‘苗不出疆,汉不入峒’的禁令,虽然咱文王山因为地形险峻,少受战火牵连,但听的、看的可不少,对外人的戒心多少重了些,不过时过境迁,我常说应该出去看看,可惜山里人安静习惯了,没什么出息,都不愿意走出去,呵呵,也只出息了春娃这么一个伢子。”

“向老此言差矣,能住在这仙境一样的世外桃源里,还有谁愿意去外面那纷扰混乱的世界呢。”贾教授微笑着说道。

不过向老太爷很明显没有听明白贾教授的之乎则也的一番感叹,询问地望向我。

“呵呵,贾老在说咱文王山风景好,谁来了都不想再走。”我低声附在向老太爷耳边说道。

老人眼中疑惑散去,满脸的皱纹舒展了开来,笑着向贾教授点了点头,“五十年前你来了,可你又走了。”

贾教授如遭雷击般双眼圆睁,无比惊骇地望着向老太爷平静的笑容“您,您知道我?您知道我来过?”

向老太爷满是皱纹的面孔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神秘微笑,扫了惊叫失声的贾教授一眼却没有说话。

贾教授如此强烈的反应到让我暗暗惊讶,虽然事隔多年,但当年贾教授与老夫子的确是来过文王山,这也只说明向老太爷的记忆力超群罢了,这文王山经年累月没什么外人到来,能够记这么多年也算不上惊世骇俗,只不过向老太爷看到贾教授古稀的相貌能够联想起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也的确厉害,但怎样不至于如此惊恐交错吧?不过想想在刚才初见向老太爷的时候,贾教授完全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两人到真不像曾经相识的样子,否则贾教授连西大爷都能记得,怎么会忘记向老太爷呢?

事实是,我在后来向贾老提出我心中的疑问,贾老也百思不解地告诉我,当年他与老夫子来到文王山时害怕惊动苗寨中的山民,连村子都没有进,对于向老太爷是如何知道他曾来过,也只能归因于神秘的魔公术。

一路上我看到了两家房门紧闭,而门上钉着一张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咒似的红纸,门板上平平地贴着一支碗,那碗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的牵引,却脱离了地心的引力,就那样离开了地面一米多高,静静地贴在门板上,这景象让我暗暗乍舌。

低声问了春娃才知道,这两家就是前段时间死了儿媳的那家和后来离奇地死在那女子墓穴里的年青人的家,经过向老太爷做法式,几家人正在进行着一种被称为避火驱邪的法式。

我好奇地询问向老太爷那碗怎么会贴在门板上,老人笑笑说,是那家先辈的魂在端着碗守护着自家的院落。

求证地看了看兰花,兰花面色不善地点了点头,看来其实在每扇门板前都站着一个鬼魂在端着碗,只是我看不到而已,想到这里,我又回头望了眼兰花有些苍白的脸颊,暗暗有些庆幸自己看不到那些东西,否则这日子过起来也实在太有些提心吊胆了,反倒没有什么也看不到过得自在,向老太爷那句话说的还真对,看到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却也承受了许多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或个胆小的人,只怕早就被吓成了疯子了。

虽然老人看起来瘦弱得几乎随风颤抖,但脚力实在不若,我们跟在后面也是全力以赴才没被落下,来到老人家,跟着向老太爷走上了吊脚楼,木桌上已经摆满了苗家的佳肴与美酒。

向老太爷的儿子与儿媳都已经过世,孙子与孙媳妇,也就是寅远的父母看样子也都四、五十多岁了,后来询问了寅远后我才知道,向老太爷今年已经是九十六岁的高龄!比祖父还要大上十岁。

“老爷子,…….”我忍不住再次想询问温老的消息,向老太爷摆了摆手“我们边吃边说!”说着不由分说地端起了一支盛满了烈酒的大牛角递了过来。

“来,尝尝老头子我酿的米酒,再有半个月就是咱们的苗年了,无论如何你们要留下来!”

没想到被我们赶上了个好日子,所谓的苗年对于苗寨的重要性便如我们的春节一样,各地苗族的苗年日期并不一致,大致安排在阴历的九、十 、十一月中。

拦门牛角酒是苗家人招待贵宾的礼节,怎样也是不能拒绝的,尤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所提的酒,若是不喝,那不单是得罪了提酒人,甚至连整座苗寨也会认为受到了侮辱,对向老太爷亲自提的酒,我自然不敢不喝。

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向老太爷手里沉甸甸的牛角,这满满的一角酒足有半斤,香气扑鼻,入口微甜,回味绵远,却并不十分辛辣。

半斤酒不算少,但对我来说还算不得难以承受,实际上走了一天的山路后,精神颇有些委顿,一角酒下肚后,顿时把精神提了起来,回味地舔了舔嘴唇,大声赞了声“好酒!”冲老爷子翘起了大拇指。

向老太爷看到我一口气将酒干了下去,也哈哈大笑着将诺大的牛角再度满上递给了才子,才子在一旁瞧得早已经是喉咙咕隆乱响了,忙不迭地接了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意犹未尽啧啧地吧唧了两下嘴,有些不舍地把牛角杯还给了向老太爷,一旁的寅远嘿嘿笑着递给我和才子一人一支大碗。

“郎大哥,才大哥,我陪你们喝!”寅远为我和才子倒满了酒,举杯豪迈地大声说道。

俗话说的好,酒是万能胶,很多感情都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而且喝酒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秉性,那边的向老太爷端着牛角杯,以苗家人最高的待客礼节向贾老、唐心和兰花敬酒,这边我与才子、寅远碰碗必干,口口见底。

等到拦门牛角酒喝罢,我和才子一人最少已经喝下了四大碗的自制米酒了!虽然酒味香甜,又很清淡,但灌下了一肚子的酒水,难免有些发涨。

“喝酒急什么,快来尝尝咱们苗寨最地道的狗肉,金球糯粑,还有这道酸鸡…………”向老太爷笑着对我们说道,指着一盘二寸多长的小鱼说道“尝尝这道鱼,这可是咱们湘妃江的特产,名叫逆江梭,美味得很呢。”

大家都被向老太爷一家的热情好客所感染,纷纷客套着品尝起苗寨的美酒佳肴。

听到向老太爷不经意地提起了湘妃江,文王山诡异凶恶的风水格局再次浮上了心头,抬头看了看向老太爷,老爷子也正目光淡然地注视着我,眼神依旧晴朗有神,我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果真如此,老人的眼神里似乎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兴高采烈,反而好象是在极力地想掩饰着一些让他担忧的东西。

放下了酒碗,我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向老人提出了温老的下落“向老太爷,我想知道温老哥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紧紧地盯着向老太爷的眼睛问道。

听到我的问题,就连正与寅远高谈阔论的才子也放下了酒碗,关切地望向了向老太爷,酒桌上立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向老爷子缓缓地放下了酒碗,脸上的笑容逐渐被严肃代替,长长地叹了口气“二伢子昨天上午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温老失踪了!虽然我心里对温老有可能出事已经有了准备,但向老太爷亲口说出来,仍旧让我先是一惊,而后微觉得有些安慰。

首先可以断定,温老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是危险,否则他不可能两天一夜不知所踪,这让我的心里很惴惴不安地为老人的安危而担忧,但是没有发现温老的下落多少也让我还遗留着幻想,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温老已经遭遇了不测。

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自责地咬了咬嘴唇,如果我能够早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在路上能够加快些速度,早几天到达这里,或许温老就不会失踪了!

身旁的唐心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在桌下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微微用力地握了握,我侧头望去,正好与唐心安慰的眼神相遇。

“别担心了,温老哥心思谨慎,见识又光,而且身怀绝技,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唐心柔声说道。

我苦笑着轻哼了一声,希望事情果然如唐心所说的那样,温老能够化险为夷,只是再怎么说温老也是年近七旬的人了,许多灵异诡怪的事情处处杀机暗伏,温老一个人实在是凶险已及。

如果温老真的因为我贪恋沿途的美丽风光而遭遇到了不测,恐怕我真要内疚一辈子了!

我恨不得马上就出去上山寻找温老的下落,但是看着窗外笼罩在夜色里的朦胧大山,我知道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无异于把所有人都送进了危险之中。

“小郎啊,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急也是没有用的,二伢子不是短命相,山神会保佑他的。”向老太爷安慰道。

这位三魂守护的“白马”的话多少让我高悬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现在的我宁愿相信这位可以预测吉凶的老人所说的话。

接下来的气氛就沉闷了许多,每个人都在担心着温老的安危,一顿饭在沉默中匆匆结束。

“老太爷,我想明天一早就去寻找温老哥。”我对向老太爷说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说去哪了?”

“二爷爷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寅远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说。

“什么话?”我急急地拉住寅远的手腕,充满了希望地望着寅远。

寅远极力地回忆了半晌,表情痛苦地期艾着说道“二爷爷那两句话说得很奇怪,我没上过啥学,也没听太懂,好象是什么,山穷水尽没了路,只因人在这山中。”

“山穷水尽疑无路,只因身在此山中?”唐心轻轻地反问了一句。

寅远立刻点头,满眼敬佩地望着唐心说“对,对!就是这两句!”

我皱着眉头,默默地低吟了两遍这两句拼凑在一起的诗词,温老说出这两句诗绝对不会是随口而出,肯定其中在暗示着些东西。

“寅远,那二爷爷后来是向哪里走了?”我思索着问道。

寅远挠了挠头“二爷爷让我帮他把他的家伙装上了竹筏后就让我先回来了,他应该是顺着湘妃江漂下去了吧。”寅远猜测道。

“顺流而下?”我疑惑地反问,来时在山顶我看到湘妃江的流向,向上拐过文王山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但是向下却是顺山而行,最后流入沱江的。

如果温老是顺着湘妃江一路向下,那么距离文王山就会越来越远,难道他在湘妃江的下游发现了什么?

难道温老发现了文王山内可能存在的古墓的入口?我猛地生出了这个想法,不禁望向贾教授,贾老也正疑惑地望着我。

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看出了贾老内心里和我相同的问题,从温老的来信、西大爷的描述中,发生诡异离奇事件的地点都在文王山上,若是温老果真发现了有关文王山里古墓入口的线索,那也该在文王山上,而不应该离开文王山向下而去。

不过话说回来,或许建造山中陵墓的设计者就是害怕后人发现山上的秘密,偏偏把入口放在离文王山几十里以外的其他地方也不无可能。

但是湘妃江萦萦绕绕到流入沱江何止数百公里,这么一条长河上寻找温老的下落实在困难了些,毕竟温老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江上,至于他在哪里靠船上岸也未可知,就算真的找到了他在哪里上的岸,苍茫群山里寻找一个人的下落,这可真是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

寅远所提供的信息的确可以称之为线索,不过这线索的范围也太大了些吧。

我觉得最重要的线索还是在温老临走时留下的那两句诗里“山穷水尽疑无路,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两句诗的含义再容易理解不过了,但是现在却让人想不出任何头绪来。

“难道他不会逆流而上?”才子眨着眼睛看着寅远问道。

“不可能!”寅远断然否定了才子的猜测,“湘妃江就是从文王山里流出来的,已经到尽头了,再向上哪里还有路呢?”

“哦?这么说文王山是湘妃江的发源地?”我心里如闪电般划过一道亮光,隐约地抓到了点东西,山穷水尽疑无路,这不是与寅远所说的情形很相似吗?

“是啊,顺着湘妃江向上走,就进了一个水洞了,也就是湘妃江的起点。”寅远肯定地点着头说道。

“那洞里有什么?”唐心冷静地问道,这个问题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知道唐心现在的猜想应该和我一样,都怀疑那水洞就有可能是文王山中陵墓的入口。

“那洞里可是鸭变婆的住处!是咱们文王山的禁地,好多水蛇把守着,没人敢进去,有进去的人也都再没出来!都被鸭变婆吃掉了!”寅远有些慌张地低声说道。

鸭变婆是苗人传说中一个吃人的鬼怪,是极凶极恶的代表,看着寅远惊恐的表情,我的心里反到兴奋起来,越是这样神秘的地方其中便越有可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就算这所谓鸭变婆的住所就算不是什么山里古墓的入口,也应该与文王山所发生了怪异离奇的事情有关联。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感觉而已。

4

虽然寅远说的非常肯定,温老应该是逆流而上,而绝不是顺流而下的,但山穷水尽疑无路就已经给了我最好的暗示。

我的胸口兴奋得如群鹿乱撞,心里已经计划好了明天的路线。

“天色不早了,你们一路上也很辛苦吧,早点睡觉,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向老太爷平静地发话“你们对周遍的大山不熟悉,容易迷路,我让寅远和春娃陪你们一起。”

向老太爷家的吊脚楼虽然是整个文王山村最大的住宅了,但也只有三个房间,一来这山里极少有客人来访,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客房,二来也是因为湘境天气潮湿闷热,多蛇蝎之类的毒物,所以吊脚楼下层是作为牲畜的圈,只有上面一层用来居住的,最后由向老太爷的孙媳妇与唐心、兰花三女一房,寅远、才子一间,而我和贾老则与向老太爷住了一屋,房间的分配是向老太爷安排的。

我觉得老人家一定是有些什么话要说。

果然,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向老太爷就着昏暗的烛光点燃了一袋土烟,吧嗒、吧嗒地吞吐了两口,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弥散开来,这种水烟的味道醇厚香润,不像一般的烟草那样刺鼻,让我这个从不抽烟的人闻起来也觉得精神清爽了许多。

“其实嘛,我的祖辈并不是苗人。”向老太爷深深地吸了口水烟,轻轻地说道“我的祖先住到这里以后,后代与苗人通婚,逐渐地就成了苗人。”

向老太爷的话让我一愣,不明白老人怎么突然闲聊起了这些种族演化的事情来了。

“我们文王山人祖祖辈辈有一个训诫,文王山的男娃一辈子不能离开文王山,女娃子一个都不能留在文王山里。”向老太爷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烛光下幽幽的眼神透过窗子望向虚无的黑暗中。

这到是个很古怪的祖训,我暗暗琢磨着,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后代守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呢?或许是因为向老太爷的祖先饱受战火蹂躏,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样,选择了避世的生活吧。

“祖先吩咐他的后辈们一定要守护好文王山,山里住着我们的神,鸭变婆是为神看守着大门的。”

“贾先生,五十年前你们来过,我知道你们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五十年后你又回来了,我知道这文王山就要发生一场翻天的变化了。”向老太爷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哀伤的表情,原本就纵横密布的皱纹仿佛都挤到了一起。

我看到贾教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向老太爷没有等到贾教授出声,又继续说了下去。

“一代一代,在这文王山上,我们的先祖到我们已经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以前世道不好,轻壮后生们还能守得住不得离开文王山的祖训,可如今时代变了,外面的世界热闹的很,后生们再也守不住这文王山的苦啦。”向老太爷无声苦笑着摇着头。

“为了让寅远留在山上,我不让他上学,可是有什么用呢,马儿越拴越烈,雄鹰越困越凶,早晚有一天,寅远的儿子,孙子还是会离开文王山的。”向老太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已经趋近无声。

老人眼神中那深深的无能为力让我感受到了他心底深沉的悲哀和痛苦矛盾,我真不明白,就算这文王山人的先辈躲进来时的天下是战乱不堪,但所谓分久还有必合的时候呢,谁也不能预测身后的事情,又何必给自己的子孙制定这么一条规矩?

“守护这文王山的重任,怕是要断在我这一辈手里了!”

向老太爷这句话一出口,像块巨大的石头撞在了我的心头,他反复地提醒着我和贾教授文王山人世代相传守护文王山的祖训,这老爷子分明是在暗示着我湘妃江起源的那个洞一定是个关键的所在!

“老爷子,那文王山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据说的鸭变婆居住的洞是不是就是入口?”我咬着牙直截了当地沉声问道。

既然向老太爷已经开诚布公,我如果再扭捏着转弯抹角就有点过分了,何况从老人的言语中,我能感觉到老人似乎对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猜了个大概,至少他好象已经预测到了我们会一探那传说中凶险无比,有去无回的水洞了。

向老太爷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眼神中竟然浮现出少有的慈祥光芒“小郎啊,你的确是我这些年很少见到年轻人,有胆有谋,有主见而且够豪爽,我老头子之前常听二伢子说起你,今天一见,也的确让我欢喜的很。”老人伸出干瘦的手掌抚摩了两下我的头顶,微笑说道。

老人的眼神点燃了我胸中的温情,那感觉就像面对祖父时的温暖,胸膛里隐隐地有些闷酸。

“我不知道文王山里到底有什么,以前也的确有人进去过鸭变婆洞,但是也确实再没有回来,不过,我知道这一切都拦不住你,文王山将不再是个秘密。”向老太爷的目光再度投向窗外。

“老爷子,文王山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古怪了,那洞里是不是真的有鸭变婆?”我心中一动,联想到文王山破面紫薇的风水格局,突然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会不会是那块养尸地中真的埋葬过死人,而那死人好巧不巧地真的受地阴之气的熏养而化为了僵魃?所谓的吃人的鸭变婆就是吸血食人的僵尸?

“没人见过鸭变婆,但是以前在月圆时候的夜里,如果站在洞外就能够听到洞里传出来的许多人的哭声,我年轻的时候也听到过,这些年也没人敢再接近那洞口了。”老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烛光,干瘪的脸皮如抽搐般,一跳一跳,如梦呓般呢喃道“又快到月圆夜了……….”

再过两天就是阴历的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了。

我与贾教授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深深的惊骇,以向老太爷这等人物提起来都会如此恐惧,真是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一番让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毕竟向老太爷也只是在洞外听到了声音而已。

“那洞里到底有什么?”贾教授呼吸急促地喃喃自语道,像是在问向老太爷,又像在问自己。

“有什么?呵呵,或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像老太爷的脸上突地绽放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声音飘渺地说道。

窗外吹进一阵微微的凉风,如豆般昏黄的烛光跳动着摇曳了两下,映得向老太爷的笑容说不出的怪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流露出活人的气息,我真怀疑面前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干尸在笑!

刚才那如见亲人的温情荡然无存,我打了个激灵,想到早前老人所说的三魂守护,想到向老太爷身边正有两条鬼魂在飘荡着,虽然看不见,但背心忍不住向外冒着丝丝的寒气,竟然有些不敢去看向老太爷的脸!

这文王山实在太古怪了,山怪、水怪、人更怪!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贾教授,这位风趣健谈,经历了无数奇事怪事的博学老者此刻的表情中也满是惊慌,眼神闪烁地望着我。

人就是这么奇怪,在遇到难以把握的让自己害怕的事情事,总想寻求别人的安慰,虽然明明知道那人也未必就不怕,好象只要看到别人安定的眼神自己也会觉得安心了不少,殊不知如果看到对方惊恐的眼神,反倒更加深了自己的恐惧。

“夜深了,早些睡吧。”向老太爷淡淡地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让人颤栗的诡异笑容已经消失了。

今夜很黑,窗外的夜空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吹灭了微弱的烛光后,四周归于一片黑暗,更令我觉得压抑的是死一样的安静,我不光听不到贾教授、向老太爷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觉不到!

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压抑几乎让我窒息,躺在四处漏风的吊脚楼上,白天让我心情愉悦的鸟鸣与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轻响都消失了,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入目都是一片漆黑,我觉得自己周围好象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去看,想要寻找些能看到的什么东西,骤然间,两道鬼魅的光亮在我的眼前闪过!我的头皮嗡地一声炸开,手中的打火机瞬间燃了起来。

我看到向老太爷没有丝毫感情地怔怔地注视着我!

我轻轻地呼出口气,勉强冲着向老太爷挤出个笑容,老人却没有任何反应,我轻轻地呼唤了两声,依旧是目光直勾勾,但眼神却涣散没有焦点,这情形有些像宝儿给我的感觉,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又让我深深地打了个颤栗,虽然夜里的温度已经可以说得上有些冷了,但我的额头和背心依旧渗出了汗水,是冷汗。

我轻轻地伸出手推了推向老太爷,老人顺势翻了个身平躺下来,鼻口发出微微的鼾声,而眼睛依旧是睁着的,原来这老人竟然是睁着眼睛睡觉!

我皱着眉头几乎呻吟出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衣服的背心已经被冷汗给溻湿了,紧紧地贴在背上,又湿又冷,这感觉极其难受。

不过经这么一吓,我紧绷的神经反倒放松了下来,昏昏沉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透窗而来的朝阳的光芒,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各式动听的鸟鸣,向老太爷已经不知去向,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还在熟睡的贾教授。

昨晚心惊肉跳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至少现在周围的一切我能看到,能听到,这让我的安全感强烈地暴涨。

看了看表,刚刚早上四点,时间还早的很,但我这个人向来是一觉的命,无论几点只要是自然醒来,这一天便再无法入眠了,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不忍心辜负这大好韶华,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缓缓走下了吊脚楼。

站在院子里,我迎着被高山遮住一大半的初升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活动了两下脖颈,却刚好看到远处一道拄着拐杖的略微佝偻的青色身影,是向老太爷,正步履蹒跚,但速度却极快地向远处的湘妃江走去。

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快步跟了上去。

向老太爷的走路速度很快,我不远不近地跟着老人向村口走去,这小村落本就小的很,没几分钟便已经走出了村口,老人却丝毫不停留地向着湘妃江行去,走出村子后,四周的树木逐渐茂密起来,有了隐蔽的工具,我渐渐地将与向老太爷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跟在他身后十来米处的位置。

我原本以为向老太爷是本湘妃江而去,谁知道离江边还有百十米远的时候,老人突然改变了方向,折向了江下游的方向。

没想到向老太爷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我一时间差点便暴露了自己,连忙藏身到一棵粗大的树后,只露出眼睛观察着向老太爷,还好,老人并没有发现我,这让我暗暗地松了口气,如果被向老太爷察觉到我在跟踪他,还真不好解释。

其实凭心而论,我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不相信向老太爷而跟踪他,说不上为什么,单纯的感觉,我就是觉得这老人对我们并未抱有恶意,我相信他昨晚所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的,虽然向老太爷也说过,祖训让他们守护着文王山,但如果向老太爷真想害我们的话,根本不需要告诉我们那些事情。

其实要是在以前,我凭自己的感觉做出判断后,一定不会在有任何的疑虑,但是在经历了林亚和上沙的那件事以后,尽管自己不愿意承认,但连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我已经很难轻易地光靠着感觉去信任别人了。

跟着向老太爷顺着湘妃江向下走了里许,翻上了一道缓坡后,进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老人青色的衣服混在竹林里很难发现,我不得不再次拉近了与向老太爷间的距离,幸好微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响完美地将我的声音掩饰了过去,向老太爷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或者在他的内心里根本想不到会有人跟在他的身后吧。

进如竹林后,向老太爷的速度逐渐放慢了下来,时而停停打量一番四周的景象,好象是在分辨路径,这片浓茂的竹林在我看来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完全都是清一色的竹子,而且林中也没有路,若是我自己走进来只怕就会迷失在其中。

又跟着向老太爷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周围的景色才发生了变化,竹林渐渐稀落起来,周围出现了些一人多高的灌木。

老人在一片灌木前站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了身,朝向我隐伏的方向,淡笑着说道“到地方了,出来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来向老太爷早就发现了我!既然已经被识破,我也只有站了出来,向老人走了过去,窘迫地望着向含笑的向老太爷,心里电光火石般地酝酿着该怎么向老人解释,看着那双充满了睿智的精光双眸,我暗暗地感到心惊,始终想不通这老人是怎么发现我的!

“别动!”在我走到距离向老太爷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老人沉声喝道,含笑的脸色也是突然一变。

我心里正思量着该怎么对向老太爷解释自己跟踪他的借口,听到老人的喝声,猛然愣住,将已经抬起的右脚硬生生悬停在半空,难为情地望着向老太爷“老爷子,我,我没什么恶意。”我涨红了脸嗫嚅道,缓缓将右脚放下。

“别动!”老人脸色肃穆地又低声喝了一句,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解地望向向老爷子,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右上方。

我的心猛地一颤,慢慢地向后转头,想要看看身后究竟有什么让这位老人也有些惊慌的东西。

“别动!”向老太爷第三次沉声喝止了我的行动。

我的眼睛尽最大的努力向右侧斜过去,可是该死的眼眶阻挡着我进行三百六十度立体观察,我没有办法看到身后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危险的存在了。

向老太爷那双好象被皱纹遮得只剩下一条缝的浑浊的眼睛突然间放大开来,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的身后,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缓缓向怀里伸去。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脖子都有些僵硬了,这种未知的危险最让人感到恐惧,而且是越来越恐惧,因为我不知道身后究竟是一只老虎才狼,还是一只僵尸鬼魅,甚至比这些更加可怕的存在。

我那条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左腿已经感到有些发麻,身不右己地微微颤抖起来。

向老太爷伸进怀里的那只手慢慢地掏出了一把三寸多长的双刃小刀,说是刀,也只是有些类似,类似于梭型,中间厚两边薄,没有刀把,我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把打磨得十分精细的飞刀,只要使用者够准,那么这把小小的飞刀在短距离所能发挥的杀伤力将不亚于一枚六四式手枪所发射的子弹。

至于这个有效的距离是多远,我敢肯定以我和向老太爷之间这几步远的距离,绝对是在有效射程之内的,这老头该不是要拿我当靶子吧?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着。

“看好了,我发刀,你就向前跑!”向老太爷扣住了刀身,缓缓地微抬手臂,沉声对我说道,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身后。

我应了一声,紧紧地盯着向老太爷手里的飞刀,暗想着一会儿这老爷子发刀时我要向旁边跳还是向地上爬下去好,我自然能看出来向老太爷瞄准的目标就是我身后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但是我还是怕这位九十六岁高龄的老人飞刀稍微偏上那么一偏就会钉到我头上某处。

“跑!”老人一声巨吼,手中的飞刀激射而出,借着反射的阳光划过一道耀眼的白芒向我射了过来,几乎就在老人吼声发出的同时,我已经大头向下地向前扑了出去,没等到头接触到地面,伸出双臂在地上支撑了一把,借力做了个空翻,等我再站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与向老太爷并肩而立了。

“恩,小伙子动作还挺利落的,功力不浅啊!”向老太爷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讪笑着挠了挠头,望向我原来所站的位置,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在距离我刚刚所站处二米外,向老太爷那把飞刀正钉在一条尺许长,浑身通体碧绿的毒蛇七寸处!这射浑身上下碧绿得好象青草一般,只有眼睛与尾尖是赤红的颜色,那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赤红的阴冷的眼睛好象充满了怨毒似地盯着我!更奇特的是,这绿蛇的头顶竟然生着黑色的王字型花纹!

我固然是因为向老太爷如此精妙绝伦、神乎其神的飞刀绝技而震惊,更是因为这条被飞刀射中仍在扭动翻滚的绿蛇而感到后怕!

难怪刚才向老太爷一再禁止我移动,蛇这种冷血动物是靠身体上的热感应器官来分辨周围的环境和猎物的大小、位置,一般的射是不主动攻击人的,但是这种巨毒蛇则是个异类,凡是进入到它的领地或者攻击范围之内的,除非是它的家人,否则连同类也不会防过,完全不是为了捕食而攻击,单纯就是攻击,我刚才已经成为了它的即定目标,若是我冒冒失失地动起来,它便会以为我要攻击它而率先攻击我,我一动不动,以这种蛇阴险狡诈的个性,势必会生出些疑虑而小心翼翼地行动。

“这蛇是…………”我瞠目结舌地结结巴巴说道,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落,虽然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蛇,但是我可曾经听温老说过在湘西蛊巫制作蛊种的时候有一种最厉害的毒物,叫做小青龙,毒性比响尾蛇还要烈,据说专以巨毒的竹叶青蛇为食物,如果被它咬上一口,用不上十分钟必死无疑!

“小青龙,竹叶青的老祖宗。”向老太爷缓缓地走到那条还没有气绝的毒蛇旁捏起七寸拔出了飞刀。

虽然我已经大概判断出了这条蛇的名字,但经过向老太爷的确认,尽管危险已经过去,我的心依旧不听话地扑通乱跳起来。

看着向老太爷熟练地用那把小飞刀将这条巨毒蛇的毒腺剃掉后将蛇远远地甩向了远处,我奇怪地望着老人,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杀掉这条蛇。

向老太爷朝我笑了笑,将飞刀收进怀里“小青龙是万蛇之祖,是山神的儿子,杀他会招来灾祸的。”

向老太爷似乎对我的跟踪丝毫不以为忤,连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这让我更加羞愧,毕竟这位老人救了我一命,如果是想害我的话,刚才只要不出声,不出手,我相信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了。

“老爷子,我,我………….”我汗颜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呵呵,年轻人啊,好奇心重些太正常不过了。”向老太爷宽容地笑着说道“你跟我近些,我身上有雄黄包,还常喝雄黄酒,咱们这山上蛇蝎蜈蚣这类的毒物多的很,可千万要小心啊,如果前天在西伢子家没有喝那道拦门酒,只怕你们昨天都难得平安上山来呦。”

我这才明白原来在西大爷家喝的酒里一定也有克制毒物的雄黄。

“跟我来吧。”向老太爷淡淡地说道,转身拨开灌木丛钻了进去,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我刚才侥幸被向老太爷救下,免遭了蛇吻,但回忆起来心底仍旧有些发毛,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紧跟在向老太爷的身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生怕突然间从哪里再冒出来一条什么稀奇古怪的毒物来。

“不要怕,既然这里有小青龙出现,其他的毒物只怕早就逃跑了。”向老太爷笑着说道。

果然在穿越十几米的灌木丛的过程中,我再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毒蛇,甚至连蝎子、蜈蚣之类的毒物也没有,尤其可怕的是,我在之前沿路走来一直没有停断过的清脆鸟鸣居然也消失了!

现在回忆起来,在接近小青龙前周围的环境已经表现出了种种迹象,只是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向老太爷的身上忽略了而已,到最后落得个身处险境不自知,差点丢了性命!我苦恼地想,暗暗警告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

穿过了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色霍然变换,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也就仅容得下一人弯腰进入,看来向老太爷的目的地到了。

果然,向老太爷轻声说“到了。”径直向洞口走去,洞口前一片小小的空地上爬着几支蛰伏的手掌大小的蝎子,这些蝎子黑得发亮,尾巴上的毒针清晰可见,我们刚钻出灌木丛便似乎发现了我和向老太爷,尾巴高高翘起,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我现在的心里还笼罩着小青龙带给我的阴影,忍不住拉了一把向老太爷,心有余悸地为他指了指那些蝎子。

向老太爷笑着微微摇头,仍旧向前走去,我只能硬着头皮紧紧跟在他的身旁,一方面这老人在文王山土生土长了近一个世纪,对于文王山的了解比我深得多,跟在他的身边,安全感便提升了不少,其二也是争强好胜的心理在作祟,不愿意在这位老人面前表现出懦弱胆怯来。

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些蝎子很明显和小青龙不属于同一个级别的毒物,对于向老太爷身上的雄黄味极为忌惮,距离拉近到两、三米的时候,纷纷四散逃窜开来,我暗暗地呼出一口气,偷眼瞧了瞧身旁的向老太爷,老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正看着我,与老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我的脸唰地一下子涨红。

“老爷子,其实,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我只是很好奇。”我讪笑着说道。

“你能来到这里也算是天意注定了,千百年来,只怕你还是第一个进入到我族宗堂的外人。”向老爷子神色有些黯淡地轻声说道,颤巍巍的身体缓缓地在洞口跪了下去。

5

原来这个地方竟然是文王山人的宗堂,我有些苦笑不得,所谓宗堂与祠堂的意思差不多,都是供奉祖先灵位,祭拜的地方,我没想到跟着向老太爷一路走来只不过跟到了人家的宗堂。

看到向老太爷虔诚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后双手合并立于头顶,轻声地念叨着什么,想必是在祈祷祖先的谅解,领了一个外人来到饶他们了吧。

想了想,我也跪倒,默默地磕了三个头,所谓入乡随俗,既然来到文王山,那么对文王山人的祖先我也必须要尊重的。

看着向老太爷祷告了良久后,才站了起来,我连忙把老人搀扶起来,将拐杖递到了向老太爷的手里。

“这宗堂一直都是咱们文王山人的禁地,除了族长,族人一辈子也只能来两次。”向老太爷轻轻地说道,表情中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哀伤。

“哪两次?”我的嘴已经先于我的意识做出了反应,等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可能关系到人家苗寨内部私密的时候,问题已经问出了口。

我讪讪地望着向老太爷,生怕老人因为我的多嘴而生气。

向老太爷露出了一个好象自嘲似的笑容,虽然是在笑,但眼神中所流露的悲哀却让我感到他内心的辛酸。

“一次便是出生的第三天,由族长带着到这里招魂,另一次是死后第三天,他的牌位会由族长放到宗堂中。”

我无语点了点头,这一生中的两次果然是人生的两个极端,也难怪向老太爷会生出感慨了。

“走吧,进去看看。”向老太爷说完率先弯腰钻进了入口,我也连忙跟在他的身后钻了进去。

“不要点火。”老人的身体没入洞口前低低嘱咐了一句。

进入了洞口后的通道也并不宽敞,与入口相比差不多大小,仍旧要弯也腰才能通过,而且逼仄的通道中漆黑一片,我双手微微贴在向老太爷的背后,生怕一不小心撞上向老太爷那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暗暗计算着顺着幽暗的通道笔直前行了将近二十米后,向老太爷的手猛地在我腰间一带,一股大力牵扯着我转了个超过九十度的弯后,我突然看到了光亮,是从无数细微的缝隙中透射进来的阳光。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气,我眼前是一条足有几百米长,十几米宽,五、六米高的巨大山洞,而且石壁上雕凿的痕迹很明显,这山洞很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让我惊讶的并不是它的大,而是这山洞里密密麻麻摆放的神主牌位和山洞一角堆放着的早已经锈迹斑斑的兵器!

整齐的牌位足有上万张,以文王山这样一个只有不到百户人家的小村落,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代才会有这么多的人丁!

当我看到了那堆武器的时候,我的心无法抑制地剧烈地乱跳起来,猛烈撞动着我的神经,我预感到我面前的这一切一定与贾老所说的吴者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几乎是跑着快步地向那堆武器走了过去,之所以第一眼观望之下就确定那些生满了铁锈已经很难分辨最初模样的东西是兵器,完全是我的感觉。

我勉强地克制着自己内心无法形容的激动,双手平托地抓起了一把铁锈斑驳,早已经被腐蚀得不象样子长剑模样的铁片,轻柔地将上面的灰尘吹去,虽然它夕日的锋利已经被岁月无情地剥夺,现在甚至连一张普通的铁片都不如,轻轻的弯折都有可能让它断成几截,但是它的价值却是无法估量的!

我轻轻地抚摩了这把也许曾饮血无数的沧桑古剑,良久后,小心翼翼地放下,再次仔细地观察起这堆摆放凌乱的古代兵器。

虽然这堆不知道经历了几千年的兵器几乎被灰尘掩埋,但我仍能从形状上分辨出这堆长短不一的兵器中有戈、矛、戟等等。

武器往往能够将一个男人内心蛰伏得很深的血性和斗志激发得昂扬起来,看着这些冷兵器,我仿佛看到了一幕万马奔腾,沙场纵横的让我热血沸腾的场面。

“这些都是我们的祖辈留下的。”耳边传来向老太爷淡淡的声音,这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只是那种热血澎湃而产生的身体微微颤抖的感觉还在时不时侵袭着我。

“先祖留下武器是让我们用来保卫家园,保卫文王山的,只不过这些武器在这里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却没有派上过用场。”向老太爷眼神飘渺地望着山洞尽头的一处高高的石台说道。

那石台上所摆放的牌位似乎显示着其与众不同的地位。

听到老人的话,我无声地笑了笑,文王山与世隔绝,交通又异常不方便,对于历朝统治者来说实在是不便于征伐,即便收服,管理起来也是难度很大。

跟在向老太爷的身后,两个人缓缓向山洞尽头的那处高石台走去,老人轻声为我讲述着近百年来,文王山经历的几次战火。

解放前,文王山曾经经历了两次战斗,一次是东来镇的杨姓大土司发动的要收服文王山人的战争,这小村落自然不被那大土司放在眼里,他所相中的是文王山,据说有位风水相师告诉他,如果把祖坟迁到文王山上,可以保这土司子孙后代富贵,结果被近百名文王山的男人硬生生挡在了山脚。

那一战,土司的乡党团损失过半,而文王山村的宗堂里添加了四十二个牌位!

第二场战争是在解放前夕,一股流串湘西深山的土匪看上了文王山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想要把文王山村变成自己的山寨,结果二百多人的匪群被全歼。

虽然这两场战火的最终结果都以文王山人的胜利而告终,但都是惨胜,原本人丁就很稀落的文王山村由此日趋摔衰落,现在的人口,比文王山最兴盛的时候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再过几十年,文王山也许就会没人了。”向老太爷叹息道。

我默然无语,虽然想安慰这位老人,但却想不出该怎么安慰,文王山与世隔绝,几乎是自给自足的生活,生活水平远远落后于外面的世界,愿意嫁进来的姑娘也是越来越少,如果文王山人仍旧坚持着男丁生死不离文王山,只怕这里最终的结果真的就要灭绝了。

“所以,小郎,我希望你们能解开文王山的秘密,当真相大白的时候,我想也就是我们的族人离开文王山的时候。”向老太爷颤声说道。

这是,我们已经来到了山洞的尽头。

“我们向家世代继承着文王山的族长,这不光是因为我们向家传承着白马,也是因为祖训里很明确地定下了族长只能由向家人担任的规矩。”向老指着石台上摆放的十几张牌位说道“这里就是向家历代的先祖。”

我仔细地辨认着最前面那个斑驳的牌位上几乎已经黯淡得近乎无色的一个名字,字本来就是以篆体书写,颜色又极淡,我一时间没有认出向字下面的字是什么。

“向隼,我向家的第一辈先祖。”向老太爷跪倒在牌位前。

向隼!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旱天惊雷般轰得我瞬间的思维空白,向隼是谁?吴者手下第一谋臣,也是关于这段叛乱秘史中唯一有确实名字的两人之一,可以说吴者从起兵反汉到退守凤凰称王,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由吴者制定的。

等到我恢复了思考能力时,我将种种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形成。

二千年前,吴者兵败退守凤凰,病死,向隼率兵将吴者秘密埋葬到文王山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陵墓内,又在文王山退戎还田,世代定居在文王山,守护着吴者的陵墓。

想到向老太爷所说的祖训,我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推论十有八九。

向老太爷两声呼唤将我拉回到了现实中来,老人正用一种疑惑的表情望着我。

“小郎,你没事吧?你知道我们的祖先?”向老太爷沉声询问道。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飞快地思考起来,看样子向老太爷对于这段历史的了解几乎是茫然无知,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所知道的情况?

“老爷子,我的确听说过向隼的名字,而且我,我大概猜到了文王山的秘密了。”我思索了片刻,决定把其中的情况告诉向老太爷。

向老太爷直直地望着我,眼神中先是不信,而后疑惑,最后变得迷茫起来。

“您的祖先留下遗训,让他的子孙们世世代代守护着文王山,很有可能是一座坟墓!”我思忖着用词表达着我的想法。

“坟墓?谁的坟墓?”向老太爷的情绪也激动起来,连那长长的白须也微微颤抖着。

我拉着向老太爷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从最初听到贾教授谈起长沙古墓出土的木椟引本开始,把我所知道的零散的线索和自己的推论贯穿起来,讲给了向老太爷。

随着我的讲述,向老太爷的表情也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疑惑,时而紧皱眉头百思不解,时而一脸恍然,目含欣慰。

“我觉得文王山上发生的古怪事情一定与山中的陵墓有关,但是现在只是推测,真实的情况要等到进到文王山里才能清楚。”最后,我对向老太爷说道。

向老太爷一脸沉思地思考了良久,我静静地注视着老人,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老人的反应。

“小郎,你说这文王山的风水格局很凶险?”向老太爷突然望着我问道。

我微愣,随即点头“是的,很有可能被埋葬在文王山龙眼处的尸体已经发生了变化。”

“恩,近些年来我也觉得文王山变得古怪起来,前些年还发生过牛、羊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向老太爷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

“如果真是尸变做祟,现在那僵魃没有真正成气候,所以还不敢兴风作浪,如果不快点解决掉的话,只怕将来会更加厉害!”我很严肃地望着向老太爷。

“该怎么办?”向老太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郑重地问道。

我思索了了两秒,昨天第一眼看到文王山风水格局的时候我就在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和解决办法。

“僵尸与游魂野鬼不同,有形体却无魂魄,以吸血食肉为生,在没有真正成气候以前呢,是不会远离自己的棺木,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那僵尸棺木所在墓穴的入口,将僵尸毁掉;另一种方法是炸断文王山,改变文王山龙脉风水局势,但这样一来工程巨大,二来属于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所以还是第一种方法可行,在毁了发生尸变的僵尸后,再改变龙脉格局,破除‘破面紫薇’的相数。”我沉声向老爷子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随着我的话,向老太爷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坚毅起来。

“好!小郎,就按照你说的去做!需要什么告诉寅远去准备,我老了,不能亲自跟着你同去,我就让寅远陪你们一起去吧。”向老太爷决然说道。

“老爷子,这文王山里可凶险的很,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寅远还是孩子,就不要去了。”我劝说着向老太爷。

“不!”向老太爷倔强道“咱们文王山人可不怕事,他进去也算是对祖辈们有个交代了,何况让他见识、见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对于老人的坚持我也没理由继续反对,何况有个土生土长熟悉情况的当地人陪着也的确是不无好处的。

“咱们也该回去啦。”向老从石台下摸出了一条通体乌黑一尺多长的楔子递给了我。

“这是炸神木钉,是咱们白马行法式时用来驱鬼怪的器物,你收着以防万一。”

我接过老人递过来的木钉,入手沉甸甸的竟不比同样大小的铁棍轻,卷起裤管,把这根拇指粗细的木钉别进了平时放匕首的位置,到也合适。

我笑着向老爷子说了声谢谢,不过老人最让我觊觎的还是那一手飞刀绝技。

要是能把向老太爷那手飞刀绝技淘来,我可算真没白来一趟湘西。

不过我也是练了多年武术的人,自然知道向老太爷那手飞刀没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决对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运用自如。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七点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跟着向老太爷闲聊着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等到回到向老太爷的吊脚楼上时,众人都已经早醒了,虽然没有出口问,但眼神都在询问我的去向,我现在的心情是激动中带着得意,如果我把刚才所见到的东西告诉贾老和唐心,不知道他们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我想着,嘴角不觉浮起了个笑容。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这么得意?”唐心趁着众人闲聊凑到我的耳边问道。

望着唐心清澈好奇的眼睛,我点了点头,却不告诉她我究竟发现了什么,唐心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我的回答,红唇撅了起来,眼神中慢慢浮起威胁的味道。

哈哈,看着唐心急切的表情,我更加得意起来,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只隔了一晚就找到机会报复了。

“昨天好象有人骂我是山狗?”我贴在唐心的耳边轻声笑道。

唐心嗔怪地望了我一眼,我坚定地紧紧抿着嘴唇,表现着我打死也不说的信念。

唐心眸子转了圈,立刻改变了对策,万种风情的美丽眼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而与此同时,我的胳膊内侧最柔软的地方也传来了一阵痛彻心扉的巨疼,这疼痛并没有消失,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我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耳边传来唐心如兰呵气“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男人与女人的战争中,输的永远是男人,我无奈哀嚎了一声,求饶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再说。”唐心的九阴白骨爪离开了我的胳膊后,我快速地低声说道,随后便远远地躲到了向老太爷的身旁。

被我摆了一道的唐心自然不甘心,却又不好意思当着向老太爷的面对我发动攻击,只好不停地以眼神对我怒目以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只怕已经死在唐心那凌厉的眼波中不下百次了。

我只闷着头大口咀嚼着满桌的苗家美味,不去与唐心的目光对望,心里对唐心的生气模样还是很为受用的,谁说男人不记仇?

吃过了早饭,房间里剩下了七个人:我、贾教授,唐心,才子、兰花和抽着水烟袋的向老太爷,沉默寡言的寅远。

唐心对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要我和她出去说,我微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在唐心莫名其妙的眼神里,我清了清喉咙“刚才,我和向老太爷一起去了个地方。”

这句话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我的身上,询问地望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在那里,我看到一个人的牌位和许多古代的兵器。”我环视了一圈静静地听着我的话的众人,为故意地停顿了片刻。

看着大家那想杀人的目光,我知道再不说出来,只怕自己就会遭到围攻了,我得意地笑着说道“那个牌位是向隼的!”

一行人的表现各不相同,才子与兰花没有感觉似地目光平静,而贾老和唐心一左一右扑到了我的身边,尤其是贾教授,行动迅速得连我都自叹不如。

“什么?你是说你见到了向隼的灵位?是吴者手下第一谋士的那个向隼?”贾教授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地摇晃着我的手臂高声地问道。

唐心虽然也很激动,但比贾教授则内敛了许多,只是紧紧地揽着我的手臂催促道“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兰花和才子这才听出了个大概,也纷纷向我靠拢过来。

“小狼,你发现了古墓的入口啦?”才子双眼冒光地嚷道。

“原来入口这么好找啊。”兰花轻声嘟囔道,眼睛眨动着望向了向老太爷,那意思分明是在说这老人原来知道陵墓的入口,转而又望向我,满眼的问号,似乎在询问我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向老太爷告诉我墓穴入口的。

“爷爷,您带着郎大哥去宗堂了?”一直沉稳少语的寅远突然闷声闷气地问道。

“宗堂?”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茫然起来,望望寅远、再望望我,最后都望向了向老太爷。

向老太爷含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狼,你丫的别打哑谜了行不?要憋死我吗?”才子翻着白眼哀嚎道。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文王山人的禁地,宗堂,其实就类似于祠堂,在那里我看到了向隼的牌位,还有许多应该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兵器。”我言简意赅地为众人做出了解释。

才子和兰花听到只是祠堂,并不是此行寻找的古墓入口,兴致大大地冷淡了下来,但是随后听到我讲出了推论后立刻又再度兴奋起来。

“这么说,现在可以肯定那个叫什么吴者的陵墓就在文王山里了?”才子眉飞色舞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种种的线索表明了这一点,而且温大哥所说的那两句也给我们指出了道路,他一定也想到了墓穴的入口在湘妃江源头的洞里。”

想到温老,我心里就担忧了起来,到现在已经是二天二夜了,老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只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温老哥还没回来,会不会…………”才子口无遮拦地惊叫起来。

旁边的兰花手疾眼快地一巴掌把他后半段话给拍了回去“闭嘴,不要乱说!”兰花双目生威地瞪了一眼才子。

才子立刻不敢再说下去,我心里大声叫好,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终于有人能管得了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我也担心温大哥会遇到危险。”唐心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贾老,我希望您能够留下来,您可以去研究一下宗堂。”我很婉转地劝说着贾教授。

我知道此行恐怕是危机四伏,绝没想象的那么轻松容易,贾老虽然说身体还算健康,但毕竟是年近八旬的人,而且身份特殊,我不让他亲身涉险,万一出了点事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贾老微微一愣,随即理解似地露出个醒悟笑容,“小郎啊,你是不是担心我这副老骨头受不了折腾?我可告诉你,千万别小看我呦!”

“贾老,这座山很古怪,我觉得不像我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我斟酌着用词,希望自己表达得尽量婉转些,不伤害到老人的自尊心,但凭心而论,如果有贾老同行,恐怕我们要分神照顾他。

“不!”贾老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表情决绝坚定“我为这一天等待了五十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去。”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唐心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向唐心望去,唐心露出宽容理解的眼神向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同意贾老同行。

我苦笑着耸了耸肩,我也不能把这个执拗的老头绑起来,既然坚持要去,那我也再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贾教授同行了。

6

接下来将工具收拾了一番,商量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需要准备的工具,从北京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所准备的工具十分有限,除了带着强力探灯,绳索,指南针外,甚至连急救箱都没有准备,就连我和才子曾经的最爱,工兵铲都没有带来。

而文王山村里实在是太落后,对于所需要的工具根本无发提供,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又停留了一天,我与寅远、春娃赶到了凤凰城去采购所需设备。

在这个湘西小城里,要寻找到专业的工具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到了几把锋利的铲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我居然买到了照明使用的冷光棒,当然最重要的是炸药,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炸药绝对是开路战斗必备的利器,也幸好春娃在凤凰人头熟络,向老太爷的名号更是响亮得很,这最难购买的炸药竟然让我们在黑市中买到了三十公斤。

连夜赶回了文王山,一天一夜的山路,让我自恃体力超群的人都有些吃不消,看着寅远和春娃有说有笑的轻松模样,虽然也知道是自己不常走山路才会如此吃力,但仍有些感慨,自己老了。

抓紧时间睡了三个小时,这种急迫感让我隐隐找回了当初在部队时的感觉,想到即将踏上的未知探险,我紧张中带着兴奋。

在部队里多年养成的准确生物钟发挥了作用,在差五分钟七点钟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正看到唐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与我的目光撞到一起,唐心微愣“看你睡的那么香,还以为要叫醒你呢。”

“呵呵,都决定了七点出发的。”我笑着坐了起来。

“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是不是还很累?”唐心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休息的时候有的是,我现在只担心温老。”我叹了口气。

唐心的神情也微微黯淡了些,“放心吧,温老哥见多识广,又有一身好功夫,不会有事的。”唐心柔声安慰着我。

唐心的话就像烈日里的甘泉,流过我浮躁的心绪,让心情烦乱的我冷静了许多。

我看着唐心精致的脸庞,这个女人就像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冷静、理性能够在无声无息间感染身边的人,蓦然回想,自己的改变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她的影响熏陶。

这一顿早饭吃得有些沉闷,向老太爷只一个劲地吧嗒、吧嗒吸着水烟,贾老与唐心的表情都很郑重严肃,不过贾老那双眼睛中时而闪过的比年轻人还要狂热的兴奋像极了小伙子就要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前那种盼望与忐忑。

“多喝些酒呦,山里水里的阴毒物多的很,喝酒壮壮胆气。”向老太爷吐出口烟圈,闷声说道。

这酒是山里的苗寨人无论男女每日里都要喝上一口的雄黄酒,吃过了饭,老人还特意给了每人一个烟盒大小的雄黄香囊。

“这是昨夜寅远妈连夜赶做的。”唐心轻声告诉我。

才子接过寅远除了睡觉从不离身的那支猎枪,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了半晌,怀疑地问寅远“兄弟,这家伙还能冒烟不?”

这把枪是自制的土铳子,火石引火,放枪之前先塞火药和钢珠,开过枪后还要再塞,若是没经验的人使起来,拿捏不好火药的量,很容易爆膛。

这种枪在我的家乡早三十年便已经退休了,有效距离超不过二十米,但若是近距离开枪,威力却是极惊人的,两米之内能把一个人打成筛子筛子。

不过如果遇到危急时刻,一枪之后那就只能当棍子用了。

也算聊胜于无吧,我苦笑着想,幸好寅远给我和才子准备了两把苗家猎刀,一尺长,寸半宽的刀锋,锋利无比,而且重量适中,用起来极为顺手,比军刺还要好使,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刺能砍,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这里的事完了,我一定要向寅远把这把刀讨过来带回去。

“出发吧。”我看了圈沉默的众人沉声说道。

昨天唐心等人已经看过了发生怪事的墓葬地,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荒废的墓穴已经被整平,连墓碑也已经被迁走,只是却没有发现所说的土地里涌出的血液。

一行六人分乘两艘竹筏,筏子由臂粗的竹子编扎而成,为了增加竹筏的浮力和平稳性,在竹筏的两侧还绑上了两副充气的羊囊。

我、寅远、唐心三人乘坐一筏在前,兰花和才子保护着贾老乘坐另一条竹筏跟在我们的后面。

湘妃江水面极为平静,江水清澈,一眼望下去浅的地方都能看到游来游去的群群小鱼,铺满了沙子和圆润石子的江底。

听寅远说湘妃江发源的溶洞就在文王山后,本来从上顶上看下去,距离不远,但真的坐上了筏子一路划过去,才发现这段水路少说也有十几里地。

平静的水面上不时能看到一、二条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水蛇悠然自得地游过水面。

转过了文王山,水面越来越窄,十几米宽的江面缩到了五、六米款,江岸两边长出来探到江面的竹子、树枝也浓密了起来,在江面最窄的位置几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凉棚,不过看着树枝上缠绕着晒着太阳的各色不一,大小均有的吐着信子的蛇,每个人心底都有些发毛。

虽然我和才子在林区长大,不过对蛇这种东西仍旧没什么好感,平时里见到一条、两条到也不算什么,可是陡然间一下子看到许多条在自己的头顶昂头吐信,嘶嘶做响,阴毒的小眼睛盯得人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尤其是许多蛇都是颜色鲜艳,很明显都属于巨毒蛇,要是被咬上一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再前行了两里多的水道,拐过了一道弯水洞已经清晰可见了,水面变得更加逼仄,仅容得下竹筏堪堪通过。

望着黑忽忽的溶洞入口,我看到尹远握着刀的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看的出来,小伙子对这个洞十分恐惧。

进水洞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起当初进入辽国龙脉的时候,我们现在可以算得上今非昔比了,经验自然是多了不少,主要的是所乘的筏子可比那次临时拼凑起来的木筏强多了。

“那是什么?是大鱼?”唐心指着远处溶洞口几处像是开锅了的不断翻动着的水面问道。

“是晒太阳的水蛇群。”尹远咽下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回答了唐心的问题。

我不禁有些乍舌,得多少条水蛇能翻起那么大的波浪?我看了唐心一眼,向来冷静的唐心脸色也有些苍白。

随着手里的竹竿拨动,距离洞口越来越近,没有风,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拨水时发出的轻声,便是那几处蛇群翻动时发出的哗啦啦的水声。

唐心点亮了强光电筒,漆黑的溶洞被照亮了一段,如墨般平静的水面上不时划过一道道水纹,看来我们好象闯进了水蛇的老窝了。

竹筏划进了溶洞,通过入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与晒着太阳的蛇群遭遇,在竹筏首部撞上那团翻滚着的水花时,哗啦一声响,无数道水线向四周射出,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探出水面的蛇头上的鳞片都清晰无比,唐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随即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眼神惶恐地把身体向我靠了过来。

“不要怕,水蛇一般都没什么毒性的,而且吃饱了以后正常不会主动攻击人,再说咱们身上的雄黄味就是蛇的克星。”我摸了摸唐心冰冷的额头说道。

我心里祈祷着这洞里的水蛇们都已经刚刚饱餐,不知道温老在这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希望他已经安然度过这一关了。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文王山的腹中了,进入到溶洞,我收起了竹竿,打开了电筒,寅远也打开了手中的电筒,但把电筒的光束照耀之下才发现其实洞里别有一番天地,并不是像洞口看起来那么狭窄,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的呻吟声,我从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如此奇妙美丽的地方!

这溶洞之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千景万物,高大险峻的石峰,挺拔秀丽的石柱、粗大的石笋、遮天闭日的石幔、仿佛盛开的鲜花般的巨大石花……..石壁上潺潺细流绕石滑落,更加神奇的是,在电筒光芒的照射下,这些鬼斧神工自然形成的景色竟然散发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光彩!

我不仅从心里赞叹着大自然这位造物主的神力,竟然能够造出这般美妙的美景,真像个仙境!让人心旷神怡。

耳边咔咔轻响连声向起,闪光灯就像一道道闪电划过,把一直神经紧张的寅远吓了一跳,唐心好象忘记了我们的目的,激动地举着照相机根本不管取景,只是漫无目的地按着。

“好美哦!”清脆的赞美声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望了一眼,兰花、才子三人所乘的竹筏也已经驶进了溶洞,连贾老也举着相机拍照,闪光灯就像互相辉映似的此起彼伏闪个不停。

这情形还真有点像旅游观光,我哭笑不得地摇头。

美景虽然让人流连忘返,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摆在面前的严峻问题,这巨大的溶洞里越向前行分支就越多,大大小小的溶洞环相套映,根本无法判断应该走哪条路!如果胡乱前进,一旦脱离了这条主洞,只怕马上就会迷路。

“小狼,这里到处都是洞,哪条才是通往墓穴的道?”就在我思考着该如何选择前进的方向时,后面的才子大声地问道。

“贾老,您有什么看法?”我回头望向满脸兴奋的贾老,

贾老也发现了眼前的问题,脸上的兴奋稍稍平息,“我估计整个陵墓的工程不会太小,汉时王侯的棺椁尺寸都比较巨大,运送棺椁和殉葬品必须要能容得下船只通过,咱们这筏子的宽度应该是最低的标准了,那些太小的洞就可以排除。”贾老思忖着大声说道。

“老爷子,你看这里的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除去了那些咱们进不去的,剩下的也有几百个,您老不是想着咱们一个个全都看一遍吧?”才子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才子的话虽然说的不动听,但是所说的却是实话,要是把所有的洞穴都走一遍,估计至少也需要个一年半载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咱们从进洞到现在,隔不了多远的距离那石壁上总会有个这样的洞?”兰花突然指着我们接近的一侧石壁说道。

顺着兰花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石壁上方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个胳膊粗的洞,没想到兰花这丫头居然这么细心,如此微小的现象居然也被她找到了。

让寅远把竹筏贴着溶洞的石壁停靠了下来,我站起身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微不起眼的石洞,“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出来的!”我兴奋地大声叫喊。

“这一定是用来放火把的!”唐心反应速度极快,我的话音刚落,她便做出了推论,这个推论也是最为可能的。

“哇,老婆,你可真厉害啊!我为你骄傲!”才子嘿嘿笑着大声叫嚷道,惹得兰花俏脸绯红地赏了才子几记电炮。

不过看才子那副享受的贱样,充分体现出打是亲,骂是爱的男女之情的真谛来。

“咱们沿着这安放火把的插孔记号走下去,就是通往墓穴的路!”我扫视了一遍所有人,以目光征询他们的意见。

见到所有人都点了头,我也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出发吧!不知道温老是不是也发现了这记号?”这无数的洞穴,让我去哪里找温老!我为温老担忧的心越来越凉,虽然我不愿意看到温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却又无计可施。

“温老哥!温老哥!”才子放开嗓子的两声吼叫震得我耳根发麻,回音激荡在巨大的溶洞中,层层的溶洞成为了最好的扩音器,良久之后,才子的喊声还在四处回荡着向远方传递。

才子的吼声把我吓得一抖,这牲口的嗓门之响亮在我们家乡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而吓了一跳。

我本来想呵斥他的冒失,但在听到了声音传递的效果后,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才子的简单而发现了一种在这个环境里最好的寻找温老的方式,叫声。

“才子,你继续喊!”我吩咐了才子一声,转身与唐心、寅远配合着寻找石壁上的火把插孔来确定前进的方向。

沿着主水道向前行进了近一里多,插孔改变了方向,不再是继续向前了,而是转了个弯,进入到了一条支流。

依旧记号前进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但才子的呼唤声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当才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的时候,兰花要求着接下了才子的班,呼唤起温老的名字来。这可惜依旧是如石沉大海。

这条支流的水面虽然不如主水道近三十米宽的水道那么宽敞,但至少也有十来米宽度,洞中溶石的景观与主水道相比却发生了变化,

好象突然走进了动物园,俊秀飘逸的高头大马,浑厚雄壮的牛、作势欲扑的老虎……….

“真他妈神啦!”才子哑着嗓子发出声由衷的赞叹。

照相机的闪光灯再一次争先恐后地闪动起来。

顺着溶洞前进了近半个小时,虽然周围大大小小的溶洞分支出现了不少,但按照石壁上火把插孔所指示的方向,却并没有再度拐进其他的洞穴。

现在呼唤温老的人已经变成了唐心,却依旧是除了回音外再没有任何的回信。

“温老,温老!”唐心大声地呼唤道,听着周围经过震荡传播后变成了无数道大大小小的呼唤声,我仔细地辩听着呼唤声以外的响动,突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传进了我的耳中,只是这声音实在过于微弱,被回音所遮盖着,等到唐心呼唤的回音归于寂静的时候,我再仔细侧耳倾听,周围除了石壁上潺潺的流水声,根本没有哭声。

那似真似幻的哭声一闪而过,听起来好象是个婴儿在啼哭,难道是幻觉?我纳闷地寻思着,也许是精神高度紧张所产生的副作用?想起向老太爷说过的,在以前有人会在月圆之夜听到这洞里传出来许多人的痛苦悲嚎的声音,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今天可不就是中秋节了么!

唐心的呼唤再次响起,而那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也如同响应似地传入我的耳朵!这次那哭声比第一次听到时大了些,虽然等到唐心呼唤的回音消失的时候,那哭声也同时消失了,但我确定了一点,不是我的幻听,我的确听到了!

我身旁的寅远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握刀的手微微抖动,我的心头一动“寅远,你听没听到………”

“郎大哥,我听到了哭声!”寅远呼吸急促地接口说道。

“什么哭声?”唐心奇怪地望着我和寅远。

“你等下喊过以后仔细听,好象有些奇怪的声音。”我指了指耳朵示意唐心一定要用心听。

唐心满眼疑惑地点头,高喊道“温老!”这次却没有拖长音,而是声音出口便马上停了下来,随即皱起眉头侧耳倾听起来。

看到唐心惊骇的表情,我知道她也听到了哭声,而这时的哭声比前几次又响亮了些,不需要有意识地去寻找就可以听到了,哭声凄厉悲惨,像是蕴涵着无尽的悲痛哀怨。

“什么声音?”贾老惊疑地问道,看来他也听到了隐藏在回音中的哭声。

唐心停了半晌不再去呼唤温老,而那哭声也好象消失了般,再也没有传来,我尝试着发出了一声呼喊,在回声中我再次听到了哭声,而这一次,那哭声真切了许多,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爷爷的!是什么鸟货装神弄鬼的!”才子破口大骂。

“是冤魂,是冤魂!是那些被鸭变婆吃掉的人的冤魂在哭!”寅远惊慌地望着我颤抖着叫道。

我被寅远惊骇欲绝的样子搞得也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个男人或许不怕流血牺牲,征战沙场,但是对于鬼神之类的恐惧却很有可能无法承受,何况这里千百年来就是文王山人的禁区,关于这诡异凶险的水洞传说早已经在寅远心里种下了根深蒂固的阴影。

我摸了摸脖子上温老送给我的火符,现在我反倒盼望着温老没有发现墙壁上的记号,没有进入到这条水道了。

“寅远,你把这个戴上,千万不要弄丢了!”我郑重地把火符摘了下来交给了寅远不厌其烦地嘱咐了好几遍。

寅远是向老太爷的独生重孙,既然老人家把小伙子交给了我,怎么样我也要把人活着带出去,戴着火符,真的遇到了什么鬼怪,也算是多了个护身符。

看着寅远把火符套上了脖子,我呼出口气,抬起头,与唐心复杂的眼神相遇,虽然她没有说话,我仍旧从唐心的眼神里看到了焦急和担忧。

我笑着朝她晃了晃右手,把手背上那三点殷红的标记亮向了唐心。

唐心的表情却没有轻松起来,咬着嘴唇幽怨地白了我一眼,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我知道她要把那枚贡加大师送给我的护身符给我,这怎么可以,对我来说,唐心的生命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唐心反手与我的手相握,轻声地对我说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我来说却比世界上所有的珍宝还要宝贵,这个世界上就算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两样东西:时间和真情,有这样一个自己深爱着的女人陪着自己,我觉得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也可以闯上一闯!

“兰花,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我回头沉声问道。

兰花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兰花的回答让我的心安定了许多,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被鬼缠上,听起来那诡异无比的啼哭声距离我们已经是越来越近了,也可能是只怪物,当初在通过辽国龙脉的水道时所遇到的那条大蛇也能发出婴儿的啼叫声。

我的手悄悄摸上了绑在腿上的那根炸神木钉,听向老太爷说,这东西的功效与中原所使用的桃木剑异曲同工,甚至更在桃木之上,只要把这支炸神木钉钉入鬼魂僵魃的心脏处,再厉害的鬼魅僵魃也会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不超升的结局。

转过一道缓弯,水道的尽头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前方再有百十米,这条水道也就到头了,不过水道的尽头不等于是这条洞穴的尽头,只是前方的通道已经露出了水面,看来我们也要下船步行了。

就在竹筏逐渐靠近岸边的时候,我惊喜交加地发现了两根竹竿,三米多长的竹杆前中后三段都有表皮脱落的痕迹,这是由于捆绑造成的,我马上就认出了这是一副竹筏的残骸!而且竹子的成色还很新鲜。

这一定就是温老来时所使用的竹筏,不知道温老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故,竹筏竟然破碎了,但无论如何我算是发现了温老的行踪。

“温老来过这里!”我大声叫着跳到了岸上。

“他肯定没有离开。”唐心沉声说道。

没有了竹筏温老自然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的心情忐忑不安起来,生怕在前面的某处突然发现温老的尸体,或者我从这里一路走下去,最后却根本没有发现温老的踪迹!

说话间才子三人所乘的竹筏也靠了岸,兰花和才子搀扶着贾老走上了岸。

“温老头,你在哪啊?”才子如炸雷般地吼道,我甚至感觉到脚下所踩的地面都在随着才子这声吼叫而微微颤抖起来。

才子的话音刚落,一阵响亮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就响了起来,而且这哭声清晰无比,萦绕在我的耳边,声音传出的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这一次哭声并没有在才子的呼唤声消失后也归于安静,反而更加尖利,究竟是鬼魂还是僵魃抑或是什么怪物,走上前面这段坡路就会见分晓了!

我拔出了腿上的炸神木钉,轻轻地将唐心拉到了我的身后,一旁的寅远也将锋利的猎刀横护在胸前,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我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才子腰间插着十几枚雷管,举着那把土铳在了我的身边,唐心和兰花搀扶着贾老站在我们的身后。

“走吧!”我沉声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才子狠狠地吐出口吐沫,“你爷爷的,老子不管你是个啥东西,非把你舌头割了,让你再也哭不出来!”

7

这一段通道比较之前的溶洞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四周的石壁很规整,明显已经不再是自然形成的,这条人工开凿的通道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墓穴入口。

前面的坡路不算长,坡度有些陡,应该是为了防备溶洞发水淹没墓穴而设计的,六个人五把强光电筒,将整个通道照得明亮如昼,每走一步都异常的小心,一段不到百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

站在坡顶,前方是一条缓缓的下坡,望着前面的洞道,我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无数根针刺中般,全身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前方离我们不到十米的距离,趴着一只红棕色的怪物!

我身后的兰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那怪物好象受惊了似地摆动了下便不再动弹。

这到给了我机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只形状怪异,奇丑无比的怪物,整个身体的形状和鳄鱼差不多,宽而扁圆的大头,上面嵌着双小眼睛,四肢短小,尾巴侧扁,足足有三米多长,大尾巴就占了有三分之一。

那双闪烁着阴冷气息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那婴儿的哭声正是从它的嘴里发出来的!

“爷爷的,这是个啥怪物?”才子倒吸了口凉气喃喃地说。

“去割它舌头吧!”我讥笑着瞥了一眼才子。

才子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不过马上便懈气地摇了摇头,“打死我不去!”

“这好象是大鲵啊!”贾老的声音颤抖地说道。

大鲵?我皱了皱眉头,大鲵俗称娃娃鱼,从这怪物的叫声和外型上看还真是很像,但是据说娃娃鱼最大的也不过能长到一米八左右,而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足足有三米多长,难不成是条大鲵精?这种情况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贾老发出了一声似惊似怕的呻吟,我有些感慨,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虽然年轻的时候也经历了许多奇事异事,但现在看到这怪物也会害怕,但我马上就知道自己是会错了老人的情绪。

我只看见身旁人影晃动,还没等我制止,贾老已经脱出了唐心和兰花的搀扶,跳到了我前面两米开外,举起手中的相机按了下去!

一道比强光电筒还要强烈的光芒瞬间闪过,这条硕大的大鲵已经疾快地扑向了贾老!

虽然这怪物体形庞大,但行动的迅捷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不过眨眼间,眼看着张开的血盆大口就要拦腰咬上贾老的身体,森白的利齿闪动着寒光!

而这时的贾老的相机还没来得及放下,这一口要是被咬个正着,贾老根本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唐心和兰花的尖叫同时响起,“操!”才子怒吼,贾老挡在前面,才子根本无法开抢,我来不及思考,举着炸神木钉迎了上去,同时用身体把贾老撞向了旁边。

我只听到噗的一声,手里的炸神木钉不知道扎进了大鲵的哪里,大鲵的叫声猛然间变得凄厉,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自己伤到了它哪个部位,胸口传来一阵巨痛,就像被一辆全速驶来的大卡车撞上般,身体猛地向后飞了出去,脑袋先于身体撞在了石壁上,在我失去知觉的刹那间,我听到唐心魂飞魄散的凄声呼唤和一声枪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额头、脸颊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张开眼睛,入目的是唐心满脸担忧的面孔。

“小狼,你醒了!”唐心惊喜地叫道,我看到她眼睛里打转的泪花。

“郎大哥!”哭得如雨打桃花的兰花猛地拉住了我的胳膊,咧着小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一个劲地落泪。

“操,小狼,你差点吓死我!”才子重重地吐出口气。

“哭什么,我这不没死嘛!”我努力地回忆着失去知觉前所发生的事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却猛地传来火辣辣钻心疼痛。

“呦!”我忍不住发出声痛呼,想起自己最后好象是被那条大鲵的尾巴给扫飞的。

“那怪物呢?”我急急地问道。

“废话啊你,它不死谁有功夫跟你在这儿闲聊哇?”才子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还有些发晕的头,刚才那一撞好象把我的思考能力也给撞晕了,竟然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有想到。

低头望向胸口,胸前像是经历了严刑拷打般,已经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了。

“对了,贾老呢,贾老怎么样?”我拉住唐心的手担心地问道。

“贾老没事,没事,你放心吧。”唐心柔声说。

“小郎,对不起啊,是我太心急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大大咧咧的,差点就害了你!”满脸自责的贾老蹲下身体握住了我的手,检讨似地对我说。

“贾老,你没事就好,我没什么,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我想用笑容安慰这位痛心疾首的老者,却没想到再一次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了口凉气。

“你呀!算你命大,没伤到骨头!”唐心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忍着点,我帮你清理下伤口。”说着,唐心掏出了水壶为我清洗了伤口,而后又用烈酒进行了消毒。

烈酒洒在伤口上,那滋味就像有只手在伤口上不断地翻弄着,用针扎着,不过等到这股子疼痛逐渐消失后,我咬着牙在唐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活动了几下,知道自己只是皮肉伤而已。

伤口虽然不浅,但对我肢体行动到还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那只凶猛的大鲵正静静地趴在几米远的前方,它的头上寅远那把猎刀没柄而入,而我的炸神木钉竟然插在大鲵的右眼中。

我看着死去的大鲵愣愣地发着呆,温老也是顺着这条路走的,肯定也会遇到这怪物,而现在我们与这怪物再度遭遇,恐怕温老已经成为了这大家伙的腹中餐了。

我无尽懊悔地重重叹了口气,心里不断地责怪自己,如果能早点到达文王山,和温老一起进到这里,我相信温老也不会命丧于此,回忆起老人的音容笑貌,把酒言欢的日子,泪水无声滑落。

可惜如果毕竟只是如果,时光不可能倒退回去重新来过,让我弥补自己的过错,而对于温老的内疚和深深的自责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会不时地折磨着我。

我慢慢地走到大鲵的尸体旁,将炸神木钉费力地拔了出来,我在出击的时候用尽了全力,炸神木钉透过大鲵的眼睛深入了几乎将近半尺。

看着眼前这条丑陋无比的大鲵,我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把插在它头上的那把猎刀抽了出来,一刀斜斜地刺进大鲵的侧肋。

“小狼,你要干什么?”唐心对我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可能在她的想法里,我现在的行为就像在鞭尸泄愤一样。

“我要给它开膛!”我说着,手里的行动没有停,贴着大鲵的腹部向下剖去。

“小狼!你不要这样,难道你希望温老在死后也不得安宁吗?”唐心醒悟过来我的目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默然片刻,抽出了刀,是的,唐心说的对,即便我在这条大鲵的肚子里找到了温老的断臂残骸又能怎么样?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愿意看到那种情景。

才子、唐心和贾老面色沉重地看着我,有些木讷的寅远跪在地上任泪水纵横肆虐,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们走吧!”我把猎刀递给了寅远,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我心中的痛楚,胸口上的伤简直不值得一提,恍惚中,我甚至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我现在只想继续走完这条温老没有走完的路,完成他的心愿。

心痛其实是最好的麻醉药。

虽然算是安然度过了一道危险,但气氛比大家刚进到溶洞时沉重了许多,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谁也不说话。

只是现在的队型稍稍有了些变化,唐心扶着我与才子走在了前面,寅远和兰花搀扶着贾老紧紧地跟在我们身后。

“小狼,你看那是什么!”唐心高声叫道,其实我已经先于唐心出声前就已经注意到前面十几米外趴在通道上的大鲵了。

只是这次对我来说,看到这条大鲵我没有任何恐惧紧张,心头反而生起了一阵狂喜,拉着唐心快步向这条比之前遭遇的那条略小些的黑棕色大鲵。

这条大鲵已经死了,而且在它的头顶插着一把没入半截的锋利猎刀,我用尽全身力气将猎刀拔了出来,刀上的血迹已经凝固,看来这条大鲵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二爷爷的刀!我认识的!”尹远看着我手里的猎刀大声叫喊道。

温老的刀出现在这里,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来的时候只遇到了这一条大鲵,将它杀死而继续前行,其二便是遇到了两条大鲵,杀死了这条,而被另一条吞噬。

我宁愿相信前一种可能!

在我的连声督促下,众人加快了前行的速度,这一条漫长的通道直走了近一个小时,而一路走来,我无比惊诧地发现这条通道竟然是笔直的!只是沿途有些坡度。

在路上,我发现了几块衣服的碎片,而寅远则十分笃定地告诉我,这是属于温老的。

这让我对当日所发生的事情的第一种猜测又增加了几分信心,不管怎么样,温老已经从刚才必死的局面再次变回了生死未卜。

又前进了百十米,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我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次是真正的尽头,前面是一道平整的石壁挡住了去路,我们费尽心思走到现在竟然发现前面是个死胡同!

难道这是陵墓设计者故布疑阵,预料到后世将会有人到达这里而布置的一个迷惑后来者的通道?可是这一路上除了那两条大鲵外,并没有任何的机关陷阱,并不像一般设有迷道的古墓,之所以设置迷道,目的就是将盗墓者引往错误的途径,而在这个途径上都会安排大量的机关陷阱,以求将盗墓者消灭。

那么这陵墓的设计者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时间开凿这样一条的目的是什么?

温老又去了哪里呢?我望着十几米开外的尽头无声呐喊,难道老人会飞天遁地不成?又或许老人已经愿路折返去寻找其他路径了?

这许多问题困饶着我的思绪,我感觉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强烈的无力感侵袭着我,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地对我说“放弃吧,放弃吧。”

胸口的伤有开始火燎般疼痛难忍,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小狼,伤口又疼了?”唐心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微微点了点头。

“唐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无助地望着唐心,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这么软弱茫然,我现在需要有人给我指明方向。

“小狼,你太累了,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对吗?”唐心轻柔地抚摩着我的头,眼神里充满了关切,爱怜和期待地望着我。

迎着唐心的目光,我的心情逐渐冷静了下来,我相信唐心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她的目光,她的话语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是治疗我的最佳良药。

我望着唐心,突然感觉很愧疚,自己曾经发誓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现在的自己却在寻求唐心的保护!

“这后面是空的!这是道门!”站在门前不断敲打着的贾老突然回头大声喊道。

我一跃而起,奔到贾老身旁,拿过寅远手里的猎刀,倒转刀柄敲打着石壁,侧耳细听。

果然,石壁发出的是空空的回响,这石壁的后面是空的!

难道这里也有什么机关控制着这道大门?我仔细地抚摩着石壁,可是光滑的石壁没有任何突起或是凹陷,甚至与两侧石壁接触的位置也没有任何的缝隙。

我不甘心地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两侧的石壁,结果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贾老,您怎么看?”我看着满脸兴奋的贾老,这老头似乎根本不担心打不开这道巨大的石门,没有半点担心的神情。

“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道门的后面就是陵墓了!”贾老的眼睛里闪烁着狂喜。

“我是说,这道门该怎么样打开呢?我没有找到控制这门的机关”

“这道门在墓葬中被称为金刚石,本来就是用来彻底封闭墓穴与外界的联系,设计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打开它,所以,你根本找不到什么控制它的机关。”贾老笑意盈盈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一口气没喘均,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着胸前的伤口,疼得我眼泪差一点便淌下来,这老头还真是够幽默的,对着一扇打不开的巨大石门竟然能够如此坦然地享受发现墓穴的喜悦。

进不去,只能算是无功而返!

“打不开您还这么高兴?”我忍不住有些恼怒。

“呵呵,小郎啊,少安毋躁。”贾老拍了拍我的胳膊“我高兴呢是因为两点,其一,这道门与两侧石壁发生碰撞的位置,与地面相撞发生摩擦的地方都是新伤,也就是说这道金刚石其实刚放下没多久,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你那位温老哥在通过这里的时候不小心引动了金刚石;二嘛,这道石门虽然对二千年前的古人来说是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对我们而言,还不是无坚可摧的!”

贾老呵呵笑着从旁边才子腰间抽出一根雷管,向我摇了摇。

贾老的一番话彻底把我的心情从谷地拉到了云端。

“温老哥!温老哥!”我大力地拍打着石门,把耳朵贴在上面搜索着回音,只可惜根本就没什么动静,这让我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确认了温老距离这道石门应该有一段距离,等一会儿爆破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误伤到他了。

“专家,你研究、研究,看看咱们用什么方法把这块金刚石炸开?”我对正仔细观察着石壁的才子说道。

才子兴奋地搓着手“他爷爷的,这炸药终于派上用场了,多长时间没弄过这玩意儿了,真怕有点手生了!”

“才爷,您可悠着点,咱们可都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了,要是你一个弄不好,恐怕捡个现成的大石棺材!”我装做提心吊胆的样子,可怜地对才子说道。

“去你大爷的!”才子笑骂道,作势要踹我“老子正青春年少,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拜堂呢,别咒我!”

“才爷我想当年干得那可都是技术活,这个还真不当一回事!”才子虽然嘴上说得大咧咧极为自负,但眼睛里的认真劲显示着这牲口也明白在这里搞爆破的危险性,仔细地一寸一寸勘探了石门与两侧石壁的相接处。

几句玩笑让沉闷的气氛有所缓和,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正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毕竟就算我们做到最好,依旧存在着不可预知的变数,能让才子轻装上阵,不要有什么压力才是最重要的。

二十几年的兄弟,我自然最了解才子,一年多没做过爆破了,难免有些生疏,不过看才子现在的状态,我相信他已经找回了感觉。

爆破和狙击其实很像,经验和技术固然重要,但感觉在有些时候却决定着生死。

我们现在正身处文王山腹之中,这条通道是在巨大的山体内挖凿而成,但是我们刚才走来的路上,却发现了几道很明显的裂缝,应该是在墓穴建成的后世里历经风雨变化,山体运动而产生的,虽然现在并没有对我们产生什么危害,但是这至少说明了在承受了巨大的山体压力下,这通道并非是坚若磐石的。

爆破的方法和火药的用量如果把握不好,引起了山体震荡,这通道崩塌也是首当其冲的事。

连看带摸,观察了半晌,才子抽出猎刀在青石壁上划下了几个十字“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才爷定点爆破的技术!”才子说着在留下记号的位置开始挖凿起来。

边挖边得意地介绍着他的爆破方案,这道金刚石高度将近四米,宽也有五米多,想要把它完全彻底地给炸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有足够的炸药,可这么剧烈的爆破非常容易通道坍塌,所以才子采取了专攻一角的方法,只求炸开能容人通过的空隙。

这也是目前最稳妥,最实用的办法。

为了节省时间,我和寅远都一起客串起了石匠,在才子留下标记的地方挖了起来。

这青石壁的坚硬大大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足足半个多小时后,累得满头大汗才凿出了六个三寸多深的小洞,“爷爷的,恐怕要两次爆破了!”才子擦了把汗,皱着眉头嘟囔道。

果然,一声轰隆巨响后,空旷巨大的通道像个得了疟疾的病人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等到弥散的硝烟散去,巨大的石壁右下角现出了直径一米多,三十多公分深的凹陷。

才子恨恨地呸了一口,嘟囔了句脏话,无奈地再次抽出了猎刀,在凹陷处再度划出了几个位置。

我和寅远立刻配合地开始挖掘,三十分钟后第二次爆破已经准备完毕。

“你确定没问题?”唐心有些不放心地问才子。

“唐小姐,你不信任我啊!我才子什么时候干过掉链子的事!”才子梗着脖子对唐心怒目而视,受了侮辱似地叫嚷起来。

唐心耸了耸肩指向通道顶壁,我和才子顺着唐心所指的方向凝目望去,一齐倒吸了口凉气:四米多高的顶壁上横刺里一道裂缝,虽然细微却触目惊心。

估计是刚才的爆破引发的震裂,“才子,你确定没问题?”我忍不住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应该,应该没事吧,只是一条小裂缝而已。”才子脸色难看犹豫地说,很明显底气不足。

“应该?搞不好咱们全都砸在这儿!”我瞪了一眼才子,强压低声音说道。

“那咋办?”才子舔着干涸的嘴唇,直直地望着我。

我转头望向唐心,唐心表情郑重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才子“虽然缝隙不大,但是这说明山体已经发生了挤压,再次爆破很有可能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撤?”才子试探地问道。

“不!不能把温老扔在里面!”我斩钉截铁地沉声否决了才子的提议。

一路走来,种种迹象表明温老曾经到过这里,而且按照贾教授的判断,温老是无意间开启了封门金刚石的机关,几乎可以肯定温老是被困在里面,如果我们就此离开,老人必死无疑。

“小狼,我们现在没办法确定温老仍旧活着。”唐心很冷静地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确定温老已经死了!”我执拗地反驳。

“我们有六个人在这………..”唐心并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了她的意思,以六条命去搏生死未卜的温老,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点。

“你们撤到溶洞,我来引爆。”我抓过才子手里的打火机,轻声却坚定地对唐心说。

“操!小狼你丫的找抽是吧?我能把你自己扔在这儿吗?”才子几乎暴跳着吼叫,一双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青筋绷起老高。

“兰花还……….”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才子烦躁地打断“别他妈跟老子扯淡!引爆一个人就够了,你们撤出去,我留下!”

“怎么了?你们在吵架?”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们的身旁,我回头一看,贾老、寅远都已经走了过来。

我苦笑着把情况对众人讲了一遍,几个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等到我说清楚目前所面临的情况,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

“遇到这种情况,我的意见是先撤出去,再想更好的稳妥办法。”沉静半晌后,贾老率先出声。

更好的办法?我从鼻子喷出声冷笑,更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开山的工具,但是文王山距离最近的镇甸一来一回也要两天的时间,何况还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工具,温老失踪已经快要三天二夜了,多耽搁一秒,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我想要找到这墓穴已经朝思暮想了五十年,我比你们谁都更想进去,但是我必须要对你们的生命负责,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你们还是风华正茂,如果执意进行爆破的话,那由我来引爆!”贾老此刻早没有了平日里的幽默风趣,表情郑重认真无比。

开什么玩笑?贾老的话音还没落下,已经遭到了五人的集体反对。

“其实只是一条轻微的裂缝而已,不一定就像你们想的那么糟糕。”才子烦躁地用力挠着头发,本来就很凌乱的头发更被抓得像鸟窝一样。

“唐心、兰花,寅远,你们带贾老退到溶洞去!这里由我和才子引爆。”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看着唐心张嘴,我立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听话!我们不会有事的,论经验和速度,我们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飞快地贴在唐心的耳边快速地轻声说“贾老的安全关系重大,如果贾老出现什么闪失,那我们以后都是不可原谅的罪人!”

最终唐心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静静地仰着头注视着我。

美丽清澈的大眼睛中流露的委屈、矛盾与担忧,那眼神几乎让我脱口而出大家撤退,我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撤退的念头。

突然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以前的自己总是会在瞬间果断地做出决定,现在却犹豫起来。

好日子过得多了,连人也胆小怕死了。我自嘲地想。

8

勇敢与卤莽其实很多时候只是一线之隔,只是我现在也想不明白我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勇敢果决还是卤莽冲动。

兰花红着眼睛,破天荒地当着众人的面主动与才子紧紧地拥抱了片刻,唐心也奖赏了我一个温香暖玉的拥抱和神情无比的眼神。

“你答应了我一定会没事的!”这是唐心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和才子都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微笑地看着众人一步三回头地向来路撤退,那副表情活像死囚与亲人临刑前告别似的!

“爷爷的,老子还没死就给我哭丧!”才子看着兰花吧嗒、吧嗒掉着泪珠,脸上咧着大嘴笑着摆手,嘴里却嘟囔埋怨着。

等到撤退的队伍消失在视野里,我和才子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贴着石壁滑坐到了地上。

“不后悔?”我苦笑着淡淡地问道。

“小狼,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咱们兄弟啥时候分开过?”才子瞪着我不耐烦地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但胸口升起的温暖感动几乎让我的泪水流下来!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古人常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不仅有云妮、唐心两位体贴的红颜知己,还有才子这样生死与共的兄弟。

“有声音!”才子猛地把耳朵贴上了石壁。

我被他一惊一乍给吓了一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恶作剧,半信半疑地把耳朵也贴到了石壁上,凝神细听。

果然,一阵细微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耳中,只是那声音十分轻微,如果不仔细地分别,我几乎会误以为那是泉水丁冬的声响。

沿着石壁我四处寻找敲击声的发源地,找来找去竟然找到了那道金刚石前!

再次把耳朵贴在被炸进去三寸多深的凹陷处,我清晰地听到了咚的一声!

“温老哥,是你吗?我是小郎啊!”我对着石门大声叫喊,话音刚落,耳边的敲击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温老哥!”我与才子惊喜交加地对望了一眼。

温老没死!我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温老哥,你躲远点,我要把这道门炸开!”我再次大声喊道。

连续的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

“快!才子。”我拉了一把才子,才子迅速地将引信接好。

点燃了引信,我和才子大叫着拼命向外奔去,跑出去三十多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我向前扑了出去,整个通道就像地震似地颤抖起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才子铁塔似的身体先我一步与地面亲密地全面发生了接触,而我则趴到了才子身上。

我忘记了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闭着眼睛听天由命地等待着天崩地陷………

时间好象静止了似的,爆破的巨响逐渐消失,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

“操!成啦!”才子疯了般大喊了一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呸出了一口灰沙。

我也好象刚刚回了魂,吐出了一口憋了许多的闷气,随之而来的是砰砰的心跳还有胸前伤口火辣辣的疼痛。

幸好撞上才子厚厚的背上,即便没有撞到地面,但剧烈的撞击和撕扯依旧让我胸前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

我支撑着站了起来,伤口再次被牵动,尽管咬紧了牙关,仍旧发出了一声闷哼,五体投地的才子却突地发出了杀猪似地号叫。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道。

“屁股!操他大爷的!”才子哎呦地呻吟着回答。

透过弥漫的硝烟尘土,我蹲了下去,这才看到才子的屁股上插着一块锋利的巴掌大的薄薄青石片,而鲜血已经把裤子染红了。

“忍着点!”我抓住石片,在才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石片拔了出来,才子再度发出一声惊天惨呼,石块入肉三分有余。

简单地给才子处理了一下伤口,我迫不及待地望向石门。

被爆破激起的灰尘和浓烟逐渐消散开去,那块巨大的石门右下角本来被炸得凹陷下去的地方出现了一块一米见方的洞口!

“才子!成啦!”我兴奋地喊道,不过这次我有了经验,先抬头望向顶壁,第一次爆破后出现的那条细缝已经裂开近手臂宽的裂缝,而且已经横向贯穿了整个通道,不仅顶壁出现了裂缝,就连两侧石壁也裂开了三、四公分的缝隙。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屁股!”才子满脸哀痛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的身边。

真险啊!我暗暗乍舌,但毕竟成功了,“好样的!”我兴奋地拍了才子一把,却引来才子一声尖利的惨嚎,我这一巴掌好巧不巧地拍在了他屁股的伤口。

“温老哥!温老哥!”我和才子一前一后向洞口走去,边走边大声呼唤着温老。

但除了我们的回音,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完蛋了,小狼,该不会把温老头给震晕了吧!”才子吐着舌头问我。

我却想到了一个刚才发现敲击声时因为太兴奋而忽略掉的问题。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被困在这道石门之后的一定也只有温老,而且我刚才在询问的时候,那敲击时也似乎在肯定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但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不说话?敲击声既然能随着我的问题而发生变化,那就证明对方可以听到我的声音,那他为什么只是敲打着石壁却不发出声音?

难道这是个陷阱?难道刚才敲打石壁的是发生了尸变的僵尸?我忍不住冷冷地打了个寒战。

“操!闹鬼啦?怎么没人呢?”才子打着电筒钻过了洞口,我跟在他的后面也来到了石门的另一边。

这边仍旧是一条通道,看起来与门外我们一路走来的通道并没有什么区别,笔直,平整,在电筒的照射下看不到尽头。

在电筒照射下近五十米的范围里的景象一目了然,没有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才子话里的鬼字,我的背心冷飕飕发冷,心头也冒起股凉气。

“温老!温老!我是小狼啊!”我不甘心地大声呼唤着,但会应我的,只有空洞的回音,望着前方漆黑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通道,我的心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那黑暗之中好象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冷冷地盯着我。

“真他妈的邪门了!”才子蹲在地上看着被炸开了一个洞的石门,嘟囔道。

我疑惑地望过去,在那洞的旁边,青色石板上几道石头撞击留下的淡白色崭新痕迹清晰可见!

我快速地抽出了炸神木钉,警惕地望着前方黑漆漆的通道,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先和教授他们汇合!”我沉声对才子说道,示意他先退出洞外。

“小狼,这墓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才子也发觉了事情不对劲眨着眼睛问道。

“不太寻常,总之小心点!”我跟在才子身后退出了洞口。

“管他是人是鬼还是什么怪物,敢冒头就灭了它!”才子把背后那把土铳端起来对准了洞口,像是示威警告似地大声说道。

“小狼!才子!”纷乱的呼叫声远远传了过来,唐心他们来的可真快,估计是听到爆炸的声音就全速赶了过来。

“我们没事!”我大声地回应道,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洞口。

“好!好!”贾老看着洞口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夸奖道“小狼啊,咱们国家的考古队伍就缺少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才………….”

这老头再次向我展开了招安,“贾老,这事咱们以后再说吧,现在这环境也不太适合讨论这些。”我求助地望向唐心。

偷笑的唐心朝我做了个鬼脸,“贾老,咱们出发吧!”

贾老爽朗地大笑了两声“好,以后再谈这些事。”

朝才子使了个眼色,才子会意地拉了把寅远一左一右地搀扶起贾老,我则偷偷地拉住唐心和兰花落在了后面。

贾老举着电筒兴奋地四处观察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唐心和兰花奇怪地望着我。

钻过了洞口,我悄悄地指了指石壁上的痕迹,唐心和兰花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唐心轻声问道,她也看出来我并不想惊动贾老和寅远。

“这里有古怪。”我简明扼要地将发现敲击声和炸开石门却没有发现人的事讲给了两人。

“有没有看到什么?”我问兰花。

兰花皱着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

我点了点头“兰花,你多注意点周围的情况。”

兰花抿着嘴唇点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天珠。

“一切小心,别吓到老爷子。”我嘱咐了唐心一句。

唐心微微点头“你也小心点!”眼中浓浓的关切几乎把我融化。

“放心吧,咱们什么阵势没见过?”我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说道,却忘记了自己的伤口,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看到我滑稽的模样,唐心和兰花轻笑着快步赶上了贾老三人,接过了才子与寅远的班,兰花负责搀扶着贾老,唐心则在贾老的指导下拍照记录。

贾老口若悬河地介绍着秦汉的历史和已经发现的汉墓,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人知识的渊博,正史与逸闻信手捻来,让人感叹着和这老人相处真长见识。

计算着前进的时间,因为贾老在不停地拍照做着研究,鉴定,我们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通道发生了变化,霍然开朗。

原本五、六米宽的通道突然消失,开阔得竟然在有效照明距离超过五十米的强光电筒照射下看不到边界!

“有人!”寅远猛地惊叫道,其实不用他说,我也已经看到了,在我手中电筒的光芒下,是三个正对我们怒目而视的手持长戟,一身盔甲,傲然而立的古代士兵!

我们一路走来,走了一个多小时,始终是没完没了的通道,原本小心翼翼的紧张神经也逐渐松弛了下来,结果突然遭遇到了这几个一动不动的站岗士兵,我不禁大吃了一惊!

“别过来!”我向跟在我们身后几米外的贾老、唐心三人急切地喊道。

“你们是人是鬼?”才子猛地举起了土铳大吼道。

我暗骂了一声笨蛋,这身打扮是人才怪!

不是僵尸就是墓奴,我回头低声嘱咐大家前面有情况,万事小心,握着炸神木钉的手用力攥了攥,手心里已经是冷汗一片了。

虽然早知道文王山下的墓穴里肯定有古怪,但没想到一下子就遇到了三个,接下来怕是一场苦战。

但奇怪的是才子吼声落下后,那三个士兵仍旧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只是站着瞪着我们。

“操他大爷的,小狼,真邪门啊!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才子死死地盯着三个士兵,沉声说道。

“不知道。”我注视着三个持戟士兵,生怕它们会突然发难,嘴里干脆简洁地回答了才子的问题。

“郎,郎大哥,是鬼兵吧?一定是因为我们私闯鸭变婆的宅子来杀我们的!走吧,你们先走。”寅远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皱着眉头瞟了寅远一眼,这小伙子虽然没有转身逃跑,但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滴了下来。

不能怪寅远胆小,毕竟这洞穴向来是文王山人的禁地,千百年来古老相传的都是这洞里住的是妖魔鬼怪,多么可怕,这个时候寅远竟然能够勉强保持镇定,而且还顾及着我们,胆色、义气的确也算得上出众了。

我对寅远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什么狗屁鬼兵,就知道站那装帅,我看是让才爷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看着三个木偶似的威武士兵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才子讥讽地大声叫道。

仍旧没有反应……….

“郎大哥,怎么办?”寅远镇定了不少,虽然表情仍不自然,但已经不像最初时那么紧张了。

“怎么办?管他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咔嚓了得了!”才子跃跃欲试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说话,心里还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三个士兵为什么一直动也不动?难道是攻击有范围限制?我们现在的距离差不多有将近五十米,难道是要等我们放松警惕走到近处然后给予我们雷霆一击?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奇思妙想,不过这也太他妈的神奇了吧?我否决了这个猜想。

“小郎,我看这好象是雕像啊!”贾老的脑袋从我的肩旁凭空出现,眼神炯炯,兴奋无比,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个士兵身上,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没想到身边会突然多出个人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幸亏及时反应过来是贾老的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刻收住,手里的炸神木钉差一点就敲到他的脑袋上。

“雕像?也太像了吧?”我半信半疑地反问,连衣服的褶皱、颜色和眼神都栩栩如生,恐怕现在的雕塑家也未必有这种水平。

“我去看看!”才子自告奋勇地叫着向那三个持戟士兵跑去。

随着才子距离士兵越来越近,电筒的光束越投越远,更多的士兵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全都是高矮胖瘦一致,连神态、朝向都一模一样,更远的前方更出现了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跪坐在地上,却是背对着我们。

我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看这架势好象真的像贾老说的,只是雕琢得惟妙惟肖的塑像而已。

“小狼,贾老,真的是雕像啊!”才子在那几个士兵身上敲了两下,兴奋地回头向我们大叫道。

贾老动如脱兔地奔向那三个持戟士兵雕像旁,激动无比地抚摩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发出许多单音节的赞叹词。

“是汉代的工艺,太神奇了,太神奇了…….”贾老自言自语地喃喃着,音调因为激动兴奋得有些发抖。

虽然我不是一个考古学家,对这些古物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面对面地看着这几尊雕像,我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非但身材比例完美协调,就连神情、眼神都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而雕像周身的颜料,虽然历经了近二千年,仍鲜艳得就像刚刚涂上去似的,没有任何脱色班驳的现象。

古人的聪明智慧、心灵手巧让两千年后的现代人都自叹不如。

贾老和唐心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研究着雕像,不时地探讨一番,寅远先是恭敬地跪下给这些雕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默默地不知道在叨念着什么,表情肃穆。

“这玩意儿要是能弄出去,得值老了钱了!”才子看着雕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大笔钱似地,兴奋地对兰花说。

我掏出冷光照明棒,拧亮以后全力向前抛去,而后向左右都扔出去了几支。

照明棒划出道道清冷的光线没有规则地四外散落开来,这个巨大的石室的真正面目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其实这石室并不是非常巨大,刚才只是潜意识里认为电筒没有照到边际,那么这块空间必定十分宽敞的,实际上四壁也只比电筒的照射距离远了一点点而已。

比起辽国龙脉中的祭室和元皇陵兵马俑坑洞,这里只能算得上小房间而已,但是这千平米见方的石室中对我的冲击绝不比前两者小!

四周靠着石壁每隔三、四米的距离就有一尊跪人像烛台,全是女子打扮,长发披在脑后,脸孔朝着地面,双手举过头顶,捧着火盆,火盆里还残留着烟火熏烤的痕迹,只是灯油已经挥发得一滴不剩了。

弯着手指在烛台上敲打了两下,发出叮、叮的金属声响,不同于那些卫兵和大臣,这些跪人像烛台是青铜打造的。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排二十位高大威猛的持戟护卫,前方十几米外是按照文左武右地排列着几十位大臣,腰跪坐着面向前方,不仅衣服的颜色各不相同,正面看来连容貌、年纪也是各异,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表情严肃恭敬,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处。

目光所望的地方也就是这巨大石室的尽头,九级石阶上的高台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龙椅!

龙椅上坐着那个穿着金缕玉衣的应该就是叛乱失败,龟守湘西称帝的吴者了。

那件金缕玉衣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好象是货真价实的金玉制成,不像是雕出来的。

这里分明是朝堂宝殿!

9

在石室两侧各有一个与来时的通道差不多大小的通道,我用电筒晃了晃,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虽然我现在很担心温老的安危,但是身处险境也只能步步为营地搜索,注意力再度集中到了龙椅上那具雕像的身上。

我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端坐在王座上的人所穿的是件金缕玉衣一是因为衣如其名,无数被金线连缀起来的玉片在冷光照明棒的光线中闪烁着七色的光彩,更主要的是我曾在文化遗产管理部见到过一套正在修复的据说是江苏某地出土的一位诸侯王入葬时所穿的金缕玉衣。

所谓玉衣就是用许多四角穿有小孔的玉片,用金丝、银丝或铜编缀起来的,分别称为“金缕玉衣”、“银缕玉衣”、“缕玉衣”,金缕玉衣又被称为玉匣,是汉代时帝王贵族最高规格的丧葬殓服,因为古人相信玉能寒身,使尸体不朽。

这金缕玉衣说穿了就是一件以玉为料,以金丝为线所制成的衣服,脸、手、脚都被罩在其内,甚至连眼睛、鼻孔、嘴都会有相应的遮盖,简直可以称得上密不透风,一件金缕玉衣所需要使用的玉片少则两千多片,多则几近五千,每块玉片都需要磨光和钻孔,大小和形状必须经过严密的设计和细致的加工,编缀玉片还需要许多特制的金丝。由此可见,制成一套“金缕玉衣”所花费的人力和物力,是十分惊人的。

也正是因此,金缕玉衣的价值可以说得上无价之宝,但也吸引了无数盗墓贼的觊觎。

李部长曾经给我讲过五十年代初,陕西某处曾有几个毛头小子偶然安发现了一座汉代贵族墓,大着胆子挖了进去,将一件好好的金缕玉衣拆了零碎,把金线抽走,却把无数的玉片给扔在了墓里。

才子听说了这事以后对那几个盗墓贼极度鄙视,这牲口说了一句话,让李部长几乎昏倒。

“要是老子,就连尸体一起背出来!”才子如是说。

李部长当时就挑起拇指称赞才子有眼光,那古尸甚至可能比衣服更有价值,后来,李部长曾感叹,幸亏才子生得晚了几十年,否则孙殿英也许就做不了近代第一盗墓贼了。

其他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研究那些雕像,兰花甚至抱着一个士兵在拍照留念,我缓缓地向龙椅走去,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雕像的双眼和嘴的部位,按照李部长讲的,应该是有眼盖和口盖的,可是我面前的这件却没有,露出了闭着的眼睛和嘴的轮廓。

我隐约感觉到好象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还把握不住头绪。

身边刮过一阵风声,才子那熊似的身体一瘸一拐跑地飞快向龙椅冲了过去,“这不是金缕玉衣吗?发财啦!”才子两步并做一步冲上了台阶怪声大叫起来。

“别动!”贾老的吼声把才子定在了台阶上,距离龙椅几步只遥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吼声把我也吓了一跳,转身向贾老望去。

“当心,不要碰那些东西,别弄坏了!”贾老满眼担心,表情凝重地说道“那可是一座墓穴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心头一颤,终于想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快下来!”我大声地喊道,朝才子跑去。

金缕玉衣的出现是因为汉朝的帝王贵族们相信玉能寒身,为了保持尸体永远不腐烂而制造的,本就应该穿在尸体的身上,为什么要穿在雕像身上?

下面的朝臣们都穿着官服,高高在上的帝王应该穿着朝装,戴着皇冕才对,怎么会穿着金缕玉衣?

都是惯性思维惹得祸,看到下面的士兵,大臣们都是雕像,自然而然地就认为龙椅上坐着的也一定是雕像,归纳起来,只有一种可能,龙椅上坐的根本不是雕像,是尸体!

我不相信吴者的尸体会被摆放在龙椅上,所谓“尸不入棺,魂无归处”,即便吴者只是退缩在湘西一带称王,但既然能够建造这么庞大的陵墓,就绝对不可能暴尸在空气之中的,我几乎可以肯定龙椅上坐的就是葬在“破相紫薇”局中风水眼处的尸体,吸纳了养尸地的阴寒地气而发生了尸变!

换句话说在才子身前五、六米远的地方正坐着一具僵尸!而才子自己却不知道他正处在危险之中!

我的叫喊声刚一出口便立刻后悔了,贾老的那一声喊叫已经让才子莫名其妙,我紧随其后的叫喊更让才子分了神,看着才子望向我的迷茫眼神,我俩之间的距离还有十几米远,才子身子冲着龙椅的方向,头望向我,愣愣地站着,似乎在思考我为什么突然间惊慌失措。

“那不是雕像,是僵尸!”我拼尽全力向才子奔去,却魂飞魄散地看到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吴者双臂直伸,直直地扑向了才子。

“跑啊!”我的喊声和兰花几人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这时的我已经跳上了台阶,眼睁睁地看着吴者那双伸出了衣袖的双手手背上飘起了长长的红色长毛,闪烁着寒光的像倒勾一样锋利长甲堪堪接触到了才子的脖子,手里的炸神木钉距离吴者的身体却还有一尺多远。

在阴阳风水勘术的记载里,僵尸按照修为程度分为六种,主要的区别表现在尸鬃的颜色上,刚刚化为僵尸后本体最弱,尸鬃为灰色,随着不断地吸食地之阴气,活物的精血,僵尸的修为逐渐深厚,尸鬃的颜色按照由弱到强分别是绿色、白色、棕、红、黄,若是僵尸修成了黄鬃,便从此刀枪不入,不惧怕阳光和驱邪的阳物,想要消灭几乎是不可能的,所到之处百里不存活物!

这吴者竟然已经是红鬃僵尸,其凶猛程度大致可以想象,阴阳风水勘术里有记载,如果遇到红鬃僵尸,生还的可能性基本上是微乎其微了,遇上黄鬃僵尸,必死无疑。

才子这时也感应到了脑后袭来的风声,下意识地第一个反应不是躲避,而是扭头去看。

我圆睁的双眼几乎裂开,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眼看着吴者紫青的双手在才子的脖子形成了合拢掐了下去!

近在咫尺地看着自己最亲的兄弟就要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我的胸口炸裂!

异变又起,吴者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驴叫般的呼嚎,本来已经掐住了才子脖颈的双爪突地缩了回去,我看到在接触到才子脖子的瞬间,吴者的双爪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黑烟,

也就是眨眼之间,我已经冲到了才子身旁,一手拉住才子甩了出去,另一只手里的炸神木钉也同时刺到了吴者的胸口。

坚硬的金缕玉衣成为了吴者最好的盔甲,炸神木钉并没有刺进它的身体,巨大的阻力由手臂传了过来,而就在我刺中吴者的同时,吴者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双黑洞洞阴冷的双眼似乎愤怒无比地盯着我,张开的口中露出了上二下二四颗锋利的獠牙,虽然我手里的木钉并没有伤害到吴者,但全力出击的木钉所产生的冲力也把它向后推出去了一步。

接下来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吴者扫过来的胳膊已经击打在我的肩头,巨大的力量把我撞离了地面,抛飞出去,我只觉得耳边突然敲起了无数面的战鼓,胸口血液翻滚着向喉咙涌去。

在唐心等人的尖叫声中,我重重地摔在了五、六米外的台阶下,没有完全被消化掉的力量带着我打了几个滚撞上了一座雕像才停了下来。

“小狼,你怎么样!”才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身边。

眼睛里的景象都变成了两个,眩晕让我第一次努力爬起来的尝试化为了无用功,我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耳中的轰鸣声轻了些,哇地一声,喷出了口鲜血,随着这口鲜血涌出,翻腾的气血平复了下去,感觉反而好了许多。

“我没事。”我一把撕开了才子的领口,那枚温老送给我,我又转送给才子的火符颜色变得赤红剔透,好象隐隐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燃烧,看来是这东西救了才子一命,我不禁暗呼侥幸,才子的脖子上并没有伤口。

“操!都吐血了还说没事!”才子两眼通红地吼叫着把挎在背后的火铳拽到了手里“我去给你报仇!”

“别!”我一把拉住才子,那变做了僵尸的吴者力大无比,又有金缕玉衣护身,这把火铳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伤害,才子冒冒失失地冲上去简直就等于去送死。

这时的唐心几人也奔到了我的身边,“小狼,你怎么样?”唐心的嘴唇因为担心已经被自己咬破了,看到我嘴角的血迹,泪水立刻滑了下来。

我看了一眼站在高台上暴跳如雷的吴者,似乎刚才在才子身上吃了亏,使得他对我们颇有些忌惮,并没有马上展开攻势,只是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嚎叫,鼻孔与嘴里不断地向外喷着黑色的尸气。

而那双泛着阴冷气息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让我想起了蛇的眼睛,看着一个死去了两千多年,身穿金缕玉衣的僵尸在自己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咆哮,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这一瞬间,我没有感觉到害怕,也知道现在想要逃只怕也晚了,我想到了温老,恐怕老人已经是不在人间了。

我借着才子的搀扶站了起来,刚才这一下子摔得委实不轻,双腿还有些不由自主地抽搐,拉着众人缓慢地向来路退去,尽量拉开与吴者之间的距离,眼睛却不敢眨地盯着吴者,希望最不济也不能全军覆没,不能全身而退,也得争取活下去几个。

吴者似乎也发现了我的意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急速地扑了下来,我一把推开搀扶着我的唐心“快跑!”我大吼道。

唐心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发出声音,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的心颤抖不已,转身,唐心和兰花搀扶着贾老就向来路奔去,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寅远虎吼着举起猎刀向吴者迎了上去。

猎刀斜斜地划过了吴者的身体,刀玉相接,发出了一阵叮当声响,迸发出了一串火星,勇敢的寅远并没有阻止吴者的来势,吴者轮起的胳膊重重地砸在了寅远的胸口,粗壮的寅远像稻草人似地抛飞了出去,撞上了石壁,摔在地上就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昏了过去。

“寅远!”已经奔出去十几米的唐心回头看到了不明死活的寅远大叫着,三个人又一齐折返了回来。

才子对着吴者扣动了火铳的扳机,结果却哑火。

“操你大爷!”才子扔掉了火铳,抽出了猎刀冲向吴者,锋利的刀锋依旧没有伤害到吴者,只是激起了一阵轻响伴随着一溜火花,才子也只来得及劈出了一刀,就被吴者抓住了胳膊扔了回来。

才子在空中发出了一声惨叫,我的心剧烈地抖了起来,扔掉炸神木钉,伸出双手接住了朝我飞过来的才子,巨大的惯性带着我向后连退了三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而才子粗壮的胳膊上血淋淋的少了一块肉,鲜血沿着吴者如刀锋利的指甲留下的五道血槽不断涌出,深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伤口完翻的血肉迅速地变成了黑色,而且这黑色在快速地向伤口四外扩散着,这尸毒远比伤本身更加可怕,如果吸进去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是受了伤,如果不及时救治,才子必死无疑!

只是几秒时间,才子的脸上已经罩上了一层黑雾,吴者身上的尸毒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厉害。

“用糯米敷!”我向扑到才子身边的兰花吩咐道,幸好离开向老太爷家的时候带上了些已经泡过的糯米,还真派上了用场。

“我,我没事,命硬,死不了。”才子勉强挤出个难看的微笑安慰着泪水滂沱的兰花。

放下了才子,我抓起了炸神木钉,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站了起来,隔断了吴者通向众人的路,“看这儿!”我挑衅地大叫着,用手中的炸神木钉敲打着身旁危襟正座的大臣雕像的头。

两个照面,才子和寅远都遭到了重创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其实是多此一举,吴者接下来的目标本来就是唯一还站着的我,冷冷地注视了我片刻,猝然间厉声尖叫着跳了起来,凌空向我扑来。

四、五米的距离在吴者而言,就像普通人迈出一步那么简单。

吴者还没到,一股几乎让我吐出来的腥臭率先扑进了我的鼻子,看着那双抓向我心口的双爪,电光火石间,我选择了舍弃炸神木钉,而改用旋身踢,因为现在我还不想和吴者同归于尽,更何况,就算我想和它同归于尽只怕也是我一相情愿的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旋身踢的要领就是以一条腿为支撑点,身体与踢出去的那条腿绷成一线,整个身体呈斜丁字型,这样我刚好可以避开吴者抓向我的双爪。

吴者的双爪在距离我胸口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滑了过去,而我的脚已经踢到了吴者的胸前,当我的脚甫一接触到吴者的身体,便改踢为扫,四两拨千斤地借着吴者下冲的力量把吴者甩了出去!

吴者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滚撞到了石壁上,重重地横摔在了地上,竟然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我正为自己一击得手感到些须兴奋,大腿上猛地传来一阵麻痒入心的疼痛。

低头一看,骇然发现大腿上的裤子被撕下去了一条,三道抓痕清晰可见,被抓过的地方已经变黑,缓缓地渗出血来。

黑色不断地向外扩散,就像一滴墨水落在了一盘清水中,很快就扩到了巴掌大小的面积,而痒麻的感觉也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