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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死亡骑士》》 · 时间的守护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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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掩护攻击~!”他用泰拉斯的方言向同胞们发布命令,“我要到那蜥蜴的头上去大干一番~!”

“但是,大人……”

“闭嘴~!立刻开始迎击~!” 诺尔德抽出了负在身后的巨大战斧,沉甸甸的手感和锋刃上燃烧的光芒令矮人信心大增,“要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

风暴狮鹫精英的尖刀阵迎上了咆哮的龙王。

尽管有着圣光之力的庇护,威力巨大的龙息仍然令诺尔德全身打颤,寒冷的狂风刮在他的脸庞上,就如同刀割一般疼痛。但倔强的矮人忽略了所有肉体上的警告,他顶着风压从坐骑身上站了起来,并操纵狮鹫扑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眼见首领的玩命行为,战士们也立即向着龙王猛攻。而诺尔德不顾被自己人击中的危险,藏身于掷斧划出的金色轨迹之中,迅速地接近那巨大的身躯。当克拉费里格察觉到矮人的企图之时,诺尔德已经纵身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战斧,向着那宽大的脊背斩了下去。

龙王的鳞片比北地的积冰更为坚固,但在无法想象的速度冲击下,这开山断石的一击仍然在其上撕裂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锯齿状的刃口深深的咬入了克拉费里格的身体。剧烈的疼痛令巨龙狂吼着在空中奋力挣扎,试图甩掉背上的敌人,龙王的双眸燃烧了起来,令周围的雾气全都浸透了恐惧与杀意。即使是风暴狮鹫,此刻也不再听从矮人的驾御,而是本能的避开那无法阻挡的怒气。

矮人的身躯在那狂澜之中,不停的与坚硬的龙鳞碰撞着,秘银的铠甲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其中几处甚至凹陷了进去。但诺尔德只是一声不吭的死死抓住斧柄,并将涌出喉头的血液用力咽下。

克拉费里格愤怒到了极点,那不仅仅是因为从背部传来的疼痛,更是因为被唤醒的记忆。

龙族是北地最为强大的力量。千年蜘蛛王国曾尝试着占据属于白龙们的领地,然而仅仅是尝试,便为此付出了几千战士的代价,最终不得不狼狈地逃回地下的巢穴。野蛮人曾抢掠过落单者的财宝,但随之而来的报复将他们赶到了千里之外,沿途则尽是饥寒交迫而死的尸体。

这就是白龙一族,克拉费里格统治下的北地最高贵的眷族,永不妥协,永不屈服,只能被毁灭,不能被奴役。

然而,伊修托利的骑士们打破了这个传说,他们征服了白龙一族。

在第一线浴血奋战的克拉费里格,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尝到了败北的滋味。那眼中燃烧着水色冷火的死亡骑士,以及冰冷的巨剑贯穿头颅的刺痛,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即使流尽了鲜血,龙王也仍然无法得到安息。为了维护剩余龙族的存在,他与伊修托利达成了协议,成为了亡灵大军一份子。

既然无法入土,那便要摧毁眼中的一切,摧毁禁锢住我的这个世界~!拥有不知疼痛的躯壳的我,绝对不会再度失败~!高傲的克拉费里格如此对自己立下了誓言。但是,此刻,这丑陋而渺小的矮人,居然也敢向自己挑战吗?

不可饶恕~!

当发现尽力飞翔并不能甩脱背上的敌人时,克拉费里格放慢了速度。紧追不放的风暴狮鹫们迅速靠拢了过来。矮人们眼中燃烧的斗志表明了一切——他们是绝对不会舍弃首领的。

龙王只是轻蔑地看着敌人聚集在四周。

“拜你们所赐,现在我的心情非常糟糕,谢谢。”龙王的眼中流溢出冰冷的光芒,而笼罩全身的死亡气息也在空中弥漫了开来,“持续到战斗结束,都给我去死吧~!”

刺眼的连环闪电切开了单薄的云雾,那银白的光芒就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肆无忌惮的扑向环绕在周围的狮鹫。矮人们连忙闪避,但从那粗大的电光中伸展出的枝桠却仍然掠过了铠甲,令他们的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在克拉费里格的魔法轰炸下,即将凝聚起的阵型很快便被摧毁,风暴狮鹫们只得游离在战场的边缘,等待着进攻的时机。而将对方打成一盘散沙之后,龙王却并没有停止咒语的吟唱。空寂的战场之中,电光再度闪耀,而这一次,击中了施法者自己。

诺尔德仍然在竭力支撑着,尽管斧刃上带有坚固的倒刺,但在对方剧烈的动作下,却已经逐渐的开始松动。本打算敲碎龙王头颅的矮人,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完全的被动局面。从亡灵巨龙的体内渗透出的寒冷气息,正逐渐的吞噬着庇护自己的圣光之力,诺尔德觉得寒冷仿佛已经渗透入了逐渐麻痹的四肢,钻入了骨髓的深处。但他并没有打算放弃。

直到那道落雷降临为止。

亮蓝色的光线在克拉费里格的身体上流窜着,那尚不足以伤害到强大的龙王,但对其背上的敌人来说,却是致命的一击。为金属的气味所吸引,所有的奔雷都向着诺尔德紧握的战斧涌去,矮人在被烤成焦碳前及时松手。而下一瞬间,狂风立即将失去凭借的战士扯入了空中。

亡灵巨龙发出狰狞的咆哮声,掉转方向扑向下落的矮人。

龙王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腥臭的气味混合着呼啸的寒风迎面而来,仿佛要将时间也冻结在那一瞬间。那是死亡的味道。

锋利的龙爪贯穿了诺尔德的身体,他的全身都抽搐了起来,但在失去意识之前,矮人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向着同样在眼前闪耀的紫色水晶球,投射出了手中的匕首。

“终于瓦解了,亡灵的攻势……”卡达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血腥战车仍然未停止攻击,频繁的向着城内发射着火球,但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准头,几乎没有一次击中目标。援军不必再龟缩在投石器的射程之外,而得以迅速的支援激战的城墙。相反,不顾疲劳,在晨间发起攻击的亡灵们却现出了颓势。

城头傲然飘扬的教廷旗帜,又一次成功经受住了战火的洗礼。

但当贤者仰望着天空之时,却发现只有不到一半的风暴狮鹫返回。当矮人战士们蹒跚着陆时,卡达尔才发现他们的铠甲全都结了冰,表情中也看不到任何喜悦。年轻统帅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着寻找着老友,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诺尔德呢?”卡达尔询问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死在龙王的爪下。”为首的矮人简短地回答,“叫牧师过来,还有新的装备,掷斧都用完了,铠甲也坏了。”

“但是……”贤者第一次接不上对方的话。

“虽然摧毁了法器,但那条混球还在上面和同胞们战斗,我们若是在这里休息,诺尔德大人的灵魂也会受辱。”战士说这话时,眼角有些湿润,但语调中,更多的则是熊熊的斗志。

紫色的光芒颤动着,逐渐收缩变小,最终无法抑制的熄灭了。

理查德叹了口气。摆放在他面前的是孪生紫炎石中的另一块,而火焰的熄灭只代表着一件事——水晶已经死亡了。

“即使是白龙之王,也不过如此。通知罗兰,暂停攻击,现在已经没办法有效的使用血腥战车支援战斗了。”巫妖摇了摇头,从帐篷外透射进的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已转到了正午的位置,“还有三天半的时间……”

愤怒的克拉费里格放弃了自己的任务,那庞大的身躯很快便融入了喧嚣的战场,胜利的天平甚至在那一瞬间,向着亡灵们直直倾斜。风暴狮鹫唯有下降高度,以寻求来自弓手们的帮助。然而,即使是龙王施展的强力魔法,也无法扭转战局的推进,因那只是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会消失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

亡灵的大军正从攻城的战场中撤离,黑色的躯壳仿佛退潮的海水,从反复冲刷过的城壁上落下。伴随着那冰霜帷幕的褪去,达兰拉的城墙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表面,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却依然坚韧的挺立着,就好象在嘲笑面前渺小的骑士一般。

“别阻挡在我面前啊~!”罗兰握紧手中的武器,再度向着视野中高耸的庞然大物冲去。

然而,从城头倾盆而下的箭雨,令一切变得毫无意义,银光呼啸着切入长戟转动的罅隙,贯穿亮银的铠甲,深埋入他的身躯。

即使是再轻盈的动作,再有力的格挡,也无法令死亡骑士前进一步,但那水色的瞳孔之中,复仇的渴望却没有丝毫熄灭的征兆。就好象是飞蛾扑火一般,那灰发的身影仍然坚持着逆流而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冲锋,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被击退。

下一瞬间,耀眼的火花突然在罗兰的面前,毫无征兆地迸裂。一堵透明的屏风令来自城墙的箭羽全都折断,而在魔法的力量前,死亡骑士也惟有勒马止步。

“又来了,你是打算在复仇成功前自杀吗?”理查德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即使是黑暗之鹰,也不可能突破这样的防御吧。”

“克拉费里格还真是令人失望,人类的力量明明已到极限~!”罗兰的语气中夹杂着怒火,“只要能支撑到今天晚上的话,就能攻进城门,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但亡灵同样也是有极限的吧,即使今次不能成功,下次也一定能达成愿望。”巫妖对对方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死亡骑士拥有不老不死的肉体,既然已经等待了十年,为何现在却无法理智的面对?”

“这种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了,或许是本能吧。”罗兰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我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而诞生的,所以……”

“也对,”巫妖笑了笑,“不过既然主力部队都已经撤退了,那即使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请团长大人也一起撤退吧。”

从昨日下午开始,持续了近一天的攻势已全线停止,如今,死亡骑士和食尸鬼正小心翼翼地游弋在守军的攻击范围之外,骷髅战士们则放松了绷紧的弓弦,安静地站立着等待下一道命令,就连血腥战车,此刻也已停止了咆哮。

一切声音都沉淀了下来。此刻的达兰拉,就如同一座孤独的岛屿,漂浮在散发出冰冷气息的死水之上。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也许在下一瞬间,那结冰的黑色沉潭便会沸腾起来,成为燃烧着灵魂之火的岩浆。

冬天的白昼总是短暂的,橘色的落日开始沉没到高耸的城墙背后。但鸟瞰点之上的人类战士们,却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诗意的想象。寒冷的雾气正随着亡灵们的躁动而四下流淌着,一切的征兆都表明,新的战斗即将在夜幕的遮掩下再度展开。

火把的光芒遍布全城,连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蛇。在那昏黄的光芒之下,拉长的影子正狂乱地舞动。而城墙之下蠕动着的黑暗,则似乎要将一切吞噬般,迅速地向着有着温热血液的地方蔓延,即使是燃烧着的原木,巨大的钢铁魔像和闪耀着光芒的利剑,也无法阻止那疯狂的冲击。

夜晚的降临,令人类的感官变得迟钝,即使是拥有优秀夜视能力的矮人,也无法轻易地捕捉到死者们冰冷的躯壳。相反,不知疲倦的死亡骑士,以及以怨念作为触须,捕捉外界一切的食尸鬼们,却完全不受影响。在亡灵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下,无论是夜空还是城头,联盟的阵线都在一步步后退着。

“虽然夜间的战斗比较辛苦,但是,即使是不知恐惧与疲倦的亡灵,也无法在几天内拿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达兰拉。”在无言地观察过战场之后,卡达尔终于把视线转向了一侧亲切的身影,“我们不会输给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家伙,绝对。”

“恩~!”迪莉西亚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的战况很激烈,你先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若是发生什么事情的话……”

“别担心,我会及时通知你的,”女骑士试着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还是说,你觉得圣剑骑士团的代团长,连突发状况都应付不了吗?”

“说的也是。”贤者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然而,卡达尔尚未转身,眼前的景象便如钢铸的锁链般,将他牢牢的禁锢在了战场上。

食尸鬼疯狂的嘶鸣响彻了城墙的每一处,而在那蠕动着的冰冷海水之下,来自蜘蛛王国的精锐战士们,正悄无声息的执行着另一项任务——挖掘出一条直通城内的地道。火把微弱的光芒无法撕去夜色的掩盖,战场表面的鼓噪则遮蔽了人类的感知,一切也都在隐蔽之下。死亡骑士们将会绕过坚固的防御,直接将冰冷的利刃贯穿人类的后心。

若不是挖掘队伍被卷入埋设的魔法旋涡的话。

黑色海洋的表面,刹时腾起冲天的浪涛,振聋发聩的巨响从爆炸的裂口中喷涌而出,随后,又化做一阵急雨,洒下断肢,碎肉和冷血的猩红色冰雹。

大地仿佛被唤醒的某种生物一般,各处此起彼伏的隆起巨大的山丘,亡灵大军在那愤怒的咆哮声中上下起伏,甚至连达兰拉宏伟的城壁也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魔法之都的杰作——砂泉法阵,威力无比的土元素魔法。当这些精心绘制的图形被印刻入大地的深处时,便成为了一个个随时可能被粗心大意者触发的致命陷阱。

卡达尔为艾拉泽亚的首府,构筑了真正意义上的立体防御体系。即使是来自北地的寒风,也只得在其之前止步。

地表上,双方仍然僵持着战斗,大片的箭雨在城墙与地面间穿梭,战士们呐喊着将原木滚下城头,而死亡骑士们的双眸从未停止过燃烧。但在那虚张的嘈杂之下,亡灵的攻势却已完全冻结。

往生者们的后备部队立即被派了上去——原本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深渊之影们,现在终于展开行动了。绯红法阵的隔离性能,以及稀少的数量,使得这些擅长魔法的妖魔在攻城中毫无用武之地。但现在,形如烟雾的魔影则成为了挖掘队的护卫。他们开始谨慎地以天赋感应起隐藏的陷阱,并用自身的魔力将之消解。

地下法阵的布置,比理查德预想的还要复杂。尽管联盟并没有设置许多大型法阵,但套在外围的小型法阵,却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各处,一旦触发,就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即使是熟识魔法的深渊之影,这样的任务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排除障碍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第三天夜晚的降临,魔影们才清理出一条直达城墙脚下的道路,蜘蛛战士则一改之前的缓慢,迅速地让宽大的地道伸展入达兰拉城内。

“很快就可以发起攻击了。”罗兰牵着坐骑,在没有一丝亮光的地底摸索着前进。

“别急,肯定会有一场刺激的战斗在等着我们的。”阿尔萨斯调侃身边的同僚。

在两人的身后,是三百名高阶死亡骑士,他们肩负着打开城门的重要任务。而充当护卫的一百名深渊之影,则可以保证地下通道不会在法术的影响下坍塌。

此刻,黑暗的路途已接近终点,而尽头的蜘蛛战士们,则在进行着最后一道工序——构造一个足够大的布阵之地,以供死亡骑士们在一瞬间全部冲出地道,发挥出所有的力量。

“就是这里,那些亡灵就在下面。”法师的脚步停在了城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上。

当地下的通道穿越城墙之时,敏感的侦测魔法便感应到了地脉的异常,然而,尽管人类以法术引发了好几次小地震,但亡灵们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通路的抗震能力强的异乎寻常。

唯一的应对之道,就是在亡灵们破土而出时加以歼灭。

以圣骑士为主力的防御部队包围了此处,外围是负责支援的法师和牧师,弓手们则隐匿在附近的民居之中。以广场为中心,这里聚集的战士,总共超过了两千名。风雪逐渐地大了起来,但所有人却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的地面,生怕任何一个细节逃出自己的掌控。

“来了~!”站在最前线的年轻圣骑士高喊了起来。

地面的裂缝就仿佛是黑色的闪电,刹时间遍布了整个广场,下一瞬间,伴随着隆隆的响声,无数的碎片迸裂了开来,广场的中央塌陷进去了一个直径十米多的大洞。

几道闪光从那黑色的深渊中激射出,烧灼着人们的视线,借助着那一瞬间的混乱,魔影率先冲上了地面,肆无忌惮的让魔法的力量贯穿人类的血肉之躯。

早已在垂直的坑壁上等待多时的死亡骑士紧随其后,整个广场顿时成为了一座愤怒的火山,向外喷吐着携裹着寒冰的岩浆。

恢复过来的守军立刻开始反击,炙热的圣光穿透了亮银的铠甲,撕咬着死者们的灵魂,飞蝗般的箭矢在他们的头顶呼啸,不时会有死亡骑士在金黄的光芒中化为灰烬,然而,人类却仍然无法阻止那黑色利刃的突进。

一名牧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无法想象,为何圣光的火焰无法阻停这名死亡骑士的冲锋,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霜恸便贯穿了锁子甲下的肉体。

“别想阻我~!”罗兰的眼中闪耀着复仇的光芒,坐骑随即高高跃起,从面前的圣骑士头顶掠过,那水色的瞳孔中所映照的景象,如今只有一个——达兰拉城的正门。

两名白银圣骑士守卫在城门管制室内,通向这里的走廊仅能允许一个成年男子侧身走过,可算是坚固无比的防御。然而,从走廊另一头的铁门外所传来的惨叫声,却仍然令两人的情绪高度紧张。

削铁如泥的霜恸一下就劈开了大门,为怨念所聚集起的死灵们形成了一股暗流,发出令人恐惧的尖叫,扑向为首的敌人。与此同时,一把骑士匕首则精确无比的射向了另一个目标。

刚以圣光之力消解死灵的啃噬,迎面而来的寒冷剑风就令圣骑士咬紧了牙关。管制室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巨剑的威力,入侵者立即舍弃了手中的武器,改以搏击进攻。物品的跌落,简陋家具的破裂,各种刺耳的喧嚣顿时充斥在三人的耳旁,直到骨骼断裂的脆响终结了这一切混乱。

其中一人的脊椎在重击下断裂,生命立即离他而去。另一人则被扭断了手腕,此刻,那名受伤的圣骑士正斜斜的靠在墙角上,愤怒地盯着眼前的敌人。他的嘴角微微张开,仿佛要说什么一般,然而,那句话却永远的卡在了喉咙里——胜利者毫不犹豫的一记侧踢,扯碎了他的颈骨。

冲破重重的防御,穿越圣光术的屏障,罗兰凭借着十年前的记忆第一个来到这里。此刻,不仅铠甲已伤痕累累,躯体上的几处伤口也正向外渗出暗红色的冷血——即使是死亡骑士的肉体,在这样的战斗下也已达到了极限,然而,那水色瞳孔中燃烧的冷火,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马上……就可以达成愿望了……”罗兰喃喃自语着,用力扳动城门的开关。

“做得真是利索。”玩世不恭的语调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你太慢了,阿尔萨斯。”罗兰皱了皱眉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骷髅战士现在终于可以发挥力量了,食尸鬼跟随在它们的后面冲锋,”对方简洁的回答,“我们已经控制了西门,同时正与南北两门的部队呼应,而人类联盟则向东门方向后撤。”

“很好,让他们再快一些~!”

“当然,理查德希望能在撤退前破坏所有的重要设施,包括城墙。”有着红色瞳孔的死亡骑士又补充了一句。

罗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什么?撤退?”

“对,斥候们发现大批援军,数量超过了六万,此刻正在迅速向达兰拉进发。”

“不可能,今天只是第四天而已……”罗兰毫无意义地反驳着对方。

“很显然,我们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阿尔萨斯的情绪并没有多大变化,“看来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我军进攻的消息,而且支援的速度似乎完全不受大雪的影响,若不尽快撤退的话……”

“够了。”罗兰的眼神如同刀一般锐利,“阿尔萨斯,立刻纠集一队死亡骑士~!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可以放弃……绝对不能让努力化为泡影~!我都已经等了整整十年了,温达姆的末日不能再拖延哪怕一分一秒~!”

“悉听尊便,团长大人。”对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第一部 归来 终章 冰之迷宫[复刻版]

冬日的阳光顺着镂空的穹顶,缓缓流淌入大厅。

兵器的碰撞声,火球的爆炸声,以及战士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然而这些战场的征兆却与这一处无缘。路维丝神殿就象是独立于现世之外的圣地一般,将血腥、屠杀与恐惧隔绝在高墙之外,惟独留下孤独与寂静。

女神的雕像沐浴在筛落的光芒中,露出祥和的表情守护着神殿。而在大厅的中央,一名忏悔者正虔诚地祈祷着,一动也不动,就好象自己也变成了一尊雕像。尽管喊杀声逐渐逼近,但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神殿的大门打开,那低垂的头颅才终于缓慢抬起。

“陛下~!”皇家骑士不顾礼节,打断了国王的祈祷,那年轻的脸庞上正透露出焦躁与不安,“死亡骑士已经攻过来了~!若是再不离开的话,恐怕……”

“谢谢,但是我已经累了,逃到哪里也都一样吧。”温达姆却只是摇了摇头,“那件事情确认了吗?”

“已经确认了,是我亲眼所见,陛下。但是……”

“那样就足够了。辛苦你了,请赶快离开此地。”国王制止了对方的劝说,“至于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只能留在此地等待命运的审判。不必担心,路维丝一定会引导一切的。”

骑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开。

“我的生命,大概会在这里终结吧?” 目送着对方的离去,温达姆的肩膀顿时坍塌了下来,表情与刚才相比,仿佛老了半个世纪。

十年之前的那一幕,不顾主人的意志,强行从脑海的最深处浮起——身躯逐渐冷去的女孩,浸透鲜血的祭坛,以及那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的女神雕像。一切都仿佛刚刚发生过,就连浓重的血腥味,此刻也再度充斥了整个大厅,将那飘渺的圣洁冲刷入无尽的深渊。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温达姆窃取了他人的未来,而现在他明白自己必须付出代价了。

温达姆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意识清醒过来,然而死亡的味道却逐渐从舌头根部泛起。接着,一阵夹杂着冰屑的狂风令他的全身感到无比的刺痛。

因为那并非触目惊心的回忆,而是积蓄了十年的愤怒与仇恨。

罗兰就站在路维丝神殿前,亮银的铠甲为大片的血渍染红,手中的霜恸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大门已被砍成碎片,冷风混合着雪花在大厅内呜咽。当曾经熟悉无比的身影映照入那燃烧的双眸时,死亡骑士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灵魂的火焰在他的全身流窜着,将触其锋芒的一切化为灰烬。

“审判的时刻到了~!”复仇者的声音如同坚冰一般,锋利而无情。此刻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的步伐。

灰发的身影大踏步迈进路维丝神殿,温暖的阳光在刹时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寒冷。十二名死亡骑士无言地紧随其后,将温达姆围在了中间。他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名颤抖的人类,仿佛一群渴望祭品的乌鸦,正等待着啄食死者的血与肉。

尽管早已有所觉悟,但国王的勇气却在转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温达姆低下了头,让自己的目光避开对方燃烧的冷火,随后清了清嗓子,痛苦而缓慢的念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罗兰……”

下一瞬间,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国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掠过的剑光切断了他的肌腱。然而鲜血却并没有流出,伤口在产生的同时就被冻结了。

渴求着复仇的灵魂并不急于赐猎物予死亡,他想要慢慢享受愿望达成的瞬间,用猎物的痛苦来填补自己破碎的灵魂。

死亡骑士眼中盛满了冰冷的火焰,简直象要溢出,但此刻的罗兰却异常的平静:“终于见面了,温达姆,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待了十年时间。”

温达姆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反复念颂着路维丝的名字,并且紧闭着眼睛,拒绝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

“无论何时,你都只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而已~!十年之前,为了能苟且偷生,你甚至不惜牺牲久远的性命。”死亡骑士弯下腰,让手中匕首的刀锋掠过对方的脸颊,随即猛的将那把匕首齐根扎进温达姆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烧灼着国王的全身,他立刻发出尖利的哀号,并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着翻滚了起来。

“而今天,你所做能做的一切也只是无耻地逃避~!”罗兰冷冷地看着猎物的丑态,随即一把拎起对方孱弱的身躯,冰冷的双手扼住了尚留一丝温暖的颈项。

“别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够逃脱复仇的惩罚。”那冰冷的声音中充满了残酷的杀意,“今天我要把一切都返还,就象你在十年前对我所做一样……那个叫卡托丽的女孩,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

温达姆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张,而身体也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想以自己为诱饵,以便让女儿从密道逃脱吗?构思的确很不错,但可惜的是我已布置下足够的兵力,就连飞鸟也无法离开达兰拉,何况是你的女儿?”

“别……别那样,求求你,罗兰……” 死亡骑士的话语就如同冰冷的长剑,在瞬间贯穿了国王最后的尊严,“对我怎么样也可以,请原谅她、请原谅我的女儿吧……她没有做错什么……”

“感觉到了吗,那种撕心裂肺的心情?但是即使现在悔恨,一切也都无法改变了……”罗兰的瞳孔流溢出燃烧的火焰,痛苦的表情在疯狂的脸庞上凝滞,“所以,我也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侥幸~!玷污久远之血的人全都必须死~!”

压迫在颈项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然而,被解除禁锢的温达姆尚未着地,放射着冷炎的霜恸就将他钉在了空中。锋利的大剑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鲜红的液体顿时喷泉般涌出,冲刷着银铠上结冰的血渍。

在温达姆的眼神涣散之前,他听到了罗兰最后的话语——“我会把你最后的希望撕成碎片的。”

由骷髅战士们组成的惨白色洪流,淹没了全城的街道。紧随其后的食尸鬼大军将寒冷的冻土铺满目之所及的每一处。西、南、北三处的城门均已被攻陷,亡灵们就象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冲毁了可以破坏的一切。

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达兰拉坚固的城墙在震动中化为一片废墟——察觉到人类的增援即将到来,巫妖们迅速以尸爆术破坏了防御设施,以为下次进攻铺好伏笔。而城内的粮仓也全都燃烧了起来,那鲜红色的火舌正贪婪地舔噬飞舞在空中的雪花。

卡达尔并没有打算撤退,只要援军到达,整个局势就可以扭转,联盟的军队将夺回对城市的控制。但是在此之前,只要再后退一步,整个达兰拉便会在死灵法术与大火中毁于一旦。

联盟的战士们正为保住这一步而誓死战斗。

迪莉西亚纵马疾驰着。刚从城内的密道脱出,早已等待多时的亡灵埋伏者便阻挡在了面前,战斗惨烈异常,六名负责护卫的圣骑士与七名高阶法师全部丧生,惟有她一人得以冲出包围——但绝非全身而退。肩膀上的一道伤口正在向外渗血,草草包裹的纱布很快就被扩散的红色所吞噬,但女骑士却并没有去在意。

她甚至没有哀悼战友的时间。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前来增援的部队,然后在第一时间将他们部署到正确的反击点,联盟才能在整个城市陷落前阻止住黑潮的侵袭。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驱使女骑士不顾一切突出重围。她并不是一个人——卡托丽正坐在马鞍的前侧,紧紧地搂着迪莉西亚。

刚才的伏击中,一名死亡骑士的长刃划破了小公主的衣服。此刻,呼啸的寒风令她的全身僵硬,纷飞的大雪迷离了她的双眼,然而,为浓烟和红光所吞噬的达兰拉城,仍然清晰地印刻在了那双翡翠绿的瞳孔之中。

女孩知道那景象所代表的一切。和几天前最后一次看见父亲时,那无奈眼神中所包含的悲伤与恐惧,是完全一样的东西。

“姐姐,我好害怕……”卡托丽低声呢喃着,下意识地抱住对方。铠甲十分冰冷,但女孩却觉得安心了许多。

“别担心,很快就可以到安全的地方了。” 女骑士温柔地回答。她已经察觉到了吧?看着双眼红肿的女孩,迪莉西亚回应般地搂紧对方,默默祈祷这一切不会令她的心灵受到无法磨灭的伤害。

就在此时,一支箭羽突然破空而来,准确地从后侧贯穿了坐骑的心脏,圣骑士的爱驹立即哀鸣着倒了下去。迪莉西亚下意识地护住卡托丽,惯性的作用之下,两人被重重抛飞,翻滚着在雪地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散乱的痕迹。

下一瞬间,灰发的影子以无法想象的迅捷掠过了她们的头顶,随后轻巧地停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死亡骑士双眸中正闪耀着夺人魂魄的光芒,即使是遮天蔽日的大雪,也无法阻止那火焰的燃烧。

那是复仇者的执着。

罗兰下了马,缓步走向他的猎物。霜恸不知何时已紧握在了死亡骑士的手中,狂暴的气息顺着锋利的剑刃流泻而出,在厚重的积雪上侵蚀出黑色的深渊。

“停下吧,罗兰~!” 迪莉西亚刷地抽出长剑,挡在卡托丽身前。

“迪莉西亚,你是打算阻止我吗?”死亡骑士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着,显得既空洞又冷漠。

“温达姆的罪孽,只要温达姆一个人去承担就可以了,这和卡托丽没有关系~!”

“你是要我‘宽恕’吗?”对方冷笑着反问,“看看那样的瞳孔~!还有那头发的颜色~!那些是久远的,而非她的容颜~!”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父母,你这样做根本就是滥杀~!”

“哈哈哈哈哈……”罗兰的笑声毛骨悚然,“总也有人以正义之名阻挡在我的面前,但当我遭到背叛,久远成为祭品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迪莉西亚,若是说教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这一次,霜恸不会再为你停下了~!”话音刚落,耀眼的剑芒便已盛开。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负伤的身躯令长剑变得无力,寒冷的大雪则令圣骑士的行动蹒跚。才几个回合交锋过后,迪莉西亚手中的长剑已被挑飞,那纤细的身躯一下便栽入白色的雪地,鲜艳的红色从她的身下缓缓渗出,看上去格外刺眼。

罗兰无言地举起手中的霜恸,环绕着寒冰的剑刃挑战般指向天穹,并将金色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的细线。为雪的反光所勾勒出的剪影,浸透着无法看透的黑暗,惟有那眼中燃烧的火焰,在几近冻结的时间中狂乱的舞动着。

大剑即将斩下。

但在那发生之前,卡托丽瘦小的身躯却突然扑向迪莉西亚。女孩表情中的恐惧无法掩饰,冻僵的嗓子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即使如此,她的双手仍然环抱着几近昏迷的迪莉西亚,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紧。

是守护的姿态。

在那一瞬间,罗兰眼中的冷火,无法抑制地动摇了起来。

狂暴的拍击声仍然在复仇的灵魂中回荡着。什么也不用多想,就这样斩下去~!那个声音这样告诉他。死亡骑士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沉闷咆哮,就好象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一般,双手更紧地握住霜恸的剑柄。

但紧绷的气氛却突然被打破了,一支银箭毫无征兆地贯穿过残破的铠甲,深埋入死亡骑士的体内,随后又一支在空中划出银白的轨迹。冲击力令罗兰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情况不妙,放箭~!”射出两箭的圣骑士再度拉开弓弦,他的身后,是一队圣杯骑士团的先锋。

年轻的骑士迅速来到两人的身边,将披风覆在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骑士团的精锐部队则立即构筑起坚固的防御阵型,警惕地在四周巡逻着,然而他们什么却都找不到,刚才的黑色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大雪中。

罗兰的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那由伊修托利所赋予的达成愿望的利剑,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躯体,如今却和脆弱的血肉之躯一般,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印刻入双眼的景象一再出现,并令记忆的深处产生剧烈的共鸣。

十年之前,久远也是这么守护着我的吧?和刚才她所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会手下留情吗?罗兰眼中燃烧的冷火早已熄灭,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冰冷的双手,飘落其上的雪花组成了各种奥妙的图案。

“算了,这样也好。”死亡骑士用力扯去破损的铠甲,紧握住胸口散发出温暖光芒的垂饰,“因为,无论怎样,她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久远,我好想你……”喃喃地低语着,罗兰的眼中浮起孤独与冷寂的波澜。

冬风呜咽着吹起灰白色的长发,晶莹剃透的雪花在空中欢快地跳跃,而当随风起舞的白色映照入死亡骑士的视线时,一切却化为了记忆的洪流,涌进业已熄灭的灵魂之中。

飘扬的秀发与翡翠的眸子,翩翩起舞的窈窕身影,银铃般的笑声与温柔的话语,鲜明的记忆被再度点亮,一切恍若昨日刚刚发生。

你要带我去什么样的地方?

安心吧,最强的祈祷士会在这里保护你的~!

只是……有一点点在意而已。

谢谢。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久远~!”罗兰大声的喊着爱人的名字,伸出手去试图抚摩那飘渺的幻境,但是却落了个空。雪花不再停留在那冰冷的躯壳上,而是直接穿透了过去~!死亡骑士的身躯,正逐渐的幻化为透明的剪影……

沉浸入自身回忆中的往生者忘却了周围的一切,而仍然滞留于现世中的存在感,也如风中的残烛,迅速而无声的消退着。愿望已达成了,那么,就这样安息吧……罗兰这样告诉自己。

“请你守护我,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却慢慢响起,“直到属于伊修托利的那个黎明的到来……”

语调轻柔而舒缓,但却如滴落沉潭的水珠般,激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令响亮的回音唤醒沉睡之人。

“伊修托利~!”罗兰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大雪纷飞,血一样红的火焰勾勒出达兰拉惨淡的轮廓,武器激烈碰撞的声音,战士的咆哮与亡灵的嘶鸣从远方的战场上传了过来。

那是梦吗?死亡骑士低下头去,仔细地审视了起来。尽管雪下的很大,但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处沾染到白色的结晶。直到现在,那六棱形的花朵才愿意栖在自己的肩头。

是因为那个约定的关系,所以自己才没有消失吧?伊修托利,仍然希望我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吗……罗兰下意识地望着北方,坐落着寒冰皇冠的那片土地。

“他回来了。”理查德放慢了坐骑的脚步。

“是的,他回来了,但是已经不一样了吧?”阿尔萨斯皱起了眉头,“那家伙已经不再拥有力量了~!”

巫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表情明显是一切尽在意料中。

“伊修托利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打破死亡骑士的约束,让那个失去目标的人活下来?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罗兰,无论是什么事也都做不了……”

“即使是死亡骑士,也不会永远按照着约定存在下去吧?”理查德打断了对方的质问,“即使是神也无法看透命运,你又如何去预言呢?我们拥有不老不死的肉体,只要静静的等待,便可了解隐藏在表象后的真实。不是吗?”

巫妖催马向着罗兰走去:“来吧,一起去迎接归来的战士。”

即使是冰铸的迷宫,也总有融化的一天,那时,迷失其中的灵魂便会寻找到新的道路——无论是否通向死亡。毕竟,命运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循环,而是无法预测的螺旋。

死亡骑士 第一部 归来

第二部 黎明 序章 曙光[复刻版]

绿色的霞光仿佛是从内部渗透出来一般,浸染了整个天空,将寒冰皇冠之颠的五彩极光洗刷而去。在那宜人的照耀之下,就连终年飘扬的雪花,此刻也笼罩上了一层薄纱的新绿。身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轻盈地站立在晶莹剃透的花朵中,柔顺的乌丝顺着肩头倾泻而下,飞舞着描绘出风的姿态。

那一瞬间,罗兰甚至以为久远就在眼前。

“欧林,你来了~!”少女转过身来,明亮的翡翠色眸子令整个大厅顿时一亮。

“是的,伊修托利。”死亡骑士回过了神。

“看,空中的光芒。”女孩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从昨天就开始持续了,而且,连你的神光也因此被掩盖……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这个世界对我的召唤,和二百三十五年前的路维丝得到的力量,是一样的东西。”伊修托利简短地解释,目光却逐渐飘向远方,“了解联盟历史的欧林,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路维丝之黎明……”罗兰喃喃的说道。

“没错,二百三十五年前,在信徒们的帮助下,路维丝成功完成了与世界树的融合,成为了‘神’,拥有可影响灵界、幽界与现世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她依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神应当为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努力变得完美,但路维丝却迷失在了强大的力量之中,再也听不到念之海的声音了。” 那清脆的声音中夹杂者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对她来说,命运的道路已到了尽头,无法再继续攀升,所以才会想要扼杀一切吧。”

“成为神难道不是最终的目标吗?”

“当然不是,那也只是达成信念的手段而已,”女孩摇了摇头,“但是,却是必须的手段,所以我也一定要成为神才可以。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去完成路维丝无法达成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伊修托利的信念?”罗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对方。

“欧林的信念又是什么呢?”伊修托利却反问了一句。

“若是连自己的信念都没有的话,又如何去了解、体会他人的信念?”女孩的目光突然深邃起来,“凡人总是要去追求某种东西,或者守护某种东西,以此来确定自己存在的理由,死亡骑士们就是最好的体现,但是……甚至连身为申明的路维丝尚且迷失了自我,凡人如此渺小的存在,是否能真正了解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呢?”

死亡骑士顿时沉默了下去。

“不过那毕竟只是理论而已,至于现在,只要完成约定好的事情就可以了。”伊修托利的嘴角微微扬起,“欧林冥思苦想的样子很有趣呢~!”

“对我来说,只要能找到西方的世界树,就可以了吗?”

“约定完成之时,我便会把世界的真实,展现在欧林的面前。”少女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恩,”罗兰舒展开皱起的眉头,并回以微笑,“现在仍然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那个约定的关系吧。没错,直到属于伊修托利之黎明的到来,我都会一直挥剑的~!”

“那么,现在就赶快做好准备吧,旅途可并非一帆风顺的哦。”她说着递出了手中的戒指,“欧林是伊修托利的欧林,并且拥有我赋予的躯壳,不需要其他的力量,你的血液就能令世界树苏醒,并使之成为属于我的东西。但是要达到极西之地,并非容易的事情。”

罗兰点了点头,并接过了戒指。

自达兰拉一战结束,他便回到了寒冰皇冠,不再战斗。整整七年,霜恸未曾出鞘。然而北地的平和并不意味着战事的顺利,理查德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突破五城防御——直到把所有城墙都摧毁的时候。亡灵大军在占领了整个艾拉泽亚后,终于侵入了地势复杂的斯托加德。之后的六年,在对峙的拉锯战下一闪而过。

这意味着神道并没有畅通,人类仍然控制着通向世界树的道路,而手中的戒指,将会是此行的关键。

“中指戒‘诚挚的欺骗’,”伊修托利缓缓地说道,“以前向欧林说过这个的作用吧?”

“你是要我利用这个这个通过联盟的领域吗?”

“如果欧林愿意借助这个戒指的力量的话。”

“当然没有问题,”罗兰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做久了亡灵,我并不介意转换一下身份。”他说着,将戒指套上了手指。

下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戒指中流溢而出,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顺着死亡骑士的手臂蔓延到了全身上下。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向着喷泉俯下身去的时候,水中的倒影仍令罗兰的眼神在刹那间停滞。

耀眼的金发披散在身后,冻结的肌肤透出健康的红润,秀丽的脸庞不再冰冷,唯一不变的,是那水色的瞳孔。

这是罗兰成为死亡骑士之前的容貌。

“恩恩,我早就想看看欧林曾经的样子了,真的很不错哦,”伊修托利露出顽皮的笑容,“若我是久远的话,大概也会爱上你的吧?”

“伊修托利~!”罗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窘迫。

“欧林脸红了哦~!依靠我的力量创造的戒指,效果真的好厉害。”女孩丝毫不顾对方的不满,那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飞舞的雪花在空中跳跃着,“真是失礼了……”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罗兰苦笑了一下,“总之,我会尽量去熟悉人类的姿态的。”

这个曾经属于过我的姿态……

霜恸出鞘的震响在大厅中回荡着,罗兰试着挥舞了几下,破空之声随之而起。刃口依然锋利无比,而之上的气息也一如既往的凌厉。

以神之名铸造,汝等无罪。剑身上的刻印隐约闪现着光芒。

伊修托利希望我能活下去,所以,今次我也一定要尽全力挥舞着霜恸为她而战。

“那么我该离开了,保重吧,伊修托利。”罗兰顿了顿,随即加重语气,“一定能够实现与你的约定~!”

“恩,一切就拜托了,欧林也要保重。”少女庄重地回答,罗兰的身影最终与月之花的光芒混合在了一起,成为飘渺的轮廓,在大厅的尽头隐去。

他将要穿越无数的势力领域,直到到达回忆的起点,亦是伊修托利的预言无法看透的地方——星之都。在那里,进一步通向世界树的道路将会明确。

若是就那样向着某个目标飞奔而去的话,总也会在不经意间得到什么的。我的欧林啊,希望你能在回忆之旅中能寻找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以及,我和久远之间的真实。

第二部 黎明 第一章 预言的道路[复刻版]

十二座方尖塔向着天穹的至高处伸展,仿佛虔诚的信徒们祈祷时伸出的手臂。那拔地而起的身影安静的矗立在城市的四方,它们的脚下是宏伟而整洁的街道,梦幻般的建筑群,以及栩栩如生的路维丝雕像。高阶牧师在这里到处可见,三大圣骑士团的旗帜在城头飘扬,不仅如此,整个联盟的动向也被看不见的力量维系在了此处。

那就是圣都,由以米特兰为首,连同艾拉泽亚,德拉诺,斯托加德,泰拉斯和索克拉特五国组成的路维斯联盟的中枢。

她的另一个名字是“神眷之地”。

今天的日期是路维丝历二三五年元月二十三日,对于骑士们来说,这个日子拥有特殊的含义——圣骑士考核的完结日。经历了为期半年的任务考核后,有资格成为圣骑士的精英们将被召集回圣都,在此得到路维丝的加护与引导,并成为新生的神之战士。

圣都中央的路维丝神殿中,教皇正亲自主持着圣骑士就职仪式。神殿大厅的两侧,高阶牧师与圣骑士们肃穆的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盛名的高阶骑士,功勋卓著的武将,剑技过人的领主……他们虔诚的跪拜在教皇的面前,并接受来自路维丝的祝福。

从黑暗之鹰的闪电入侵开始,联盟与亡灵之间的战事已经持续了整整八年,而且丝毫没有结束的趋势。即使是圣骑士,在那不知疲倦与恐惧的黑潮面前,也有倒下的时候。而眼前的这些战士们,将接过牺牲者们的遗志,肩负起抵御亡灵们的重大责任。能否将死亡骑士的步伐阻止在斯托加德,取决于他们的能力。

“请最后一位就职者上前~!”红衣主教嘹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依照惯例,最后接受仪式之人,应当是本次考核的第一名,也因此,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起来。

有着美丽眸子的少女镇定自若的走上了台阶,齐耳的黑色短发从脸颊上拂过,合身的银锁子甲描绘出那窈窕的身形。女孩那雪白的肌肤沐浴在阳光之下,恍若一尊玉石的雕塑,沉静而安详。然而,即使她的表情一丝不苟,却仍然无法掩饰瞳孔中那掠过的波澜。

七年的岁月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中,白发爬上了朱利安_奥古斯特的鬓角,但这却完全无损于他的威严,此刻,所有的人都等待着教皇的训话。

“诸位,这是个战乱的年代,自亡灵大军入侵联盟以来,战火不断蔓延,艾拉泽亚与斯托加德两国的人民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整个联盟也因此而疲惫不堪。但是,”教皇顿了一顿,“我们并没有屈服~!即使面对的是不知疲倦与恐惧的妖魔,路维丝的信徒们也不会有任何退缩~!永不妥协,永不屈服,只能被毁灭,不能被奴役~!”

身着绛紫色长袍的教皇朱利安环顾着整个大厅,圣骑士们精神抖擞,牧师们沉着冷静,而眼前的少女,则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宁静与安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我们同时也拥有希望,那就是你们,新生的圣骑士,路维丝的战士们~!即使身处乱世,你们仍然能屏除干扰,一心为守护路维丝而战斗,不愧为世人学习的典范。”朱利安的视线转向了这名最后的就职者,并将手掌放在了对方的肩上,“而你则尤其值得称赞,不仅能完美的达成教廷给予的考核任务,而且还巩固了联盟的战略优势,这样的优秀人才在近年来是十分少见的。”

“感谢法王厅对于我的努力的认可。”少女沉着的回答。

“那么,请接受路维丝的祝福与引导吧~!”

就职者随即单膝下跪,双手接过教皇赠于的武器。

“这是矮人们与法师联合制造的闪级装备,短剑‘琉璃’与刚盾‘雷缚’,在这里以联盟的名义赋予你。” 朱利安顿了一顿,然后提高了音量,“另外,鉴于你的优秀功绩,教廷将承认你为此次考核的第一名。并以法王厅的名义,授予卡托丽_奥兰德圣骑士称号,‘艾拉泽亚之荣耀’~!”

女孩抬起了头来,那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卡托丽果然很厉害,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而且获得了自己的称号。”走出神殿,同样是今年获得资格的一人走了过来,在那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庞。

“你该知道的,那算不上什么,雷恩。”卡托丽的声调突然变的复杂,“十八年前,那个人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在此接受称号的吧?‘艾拉泽亚之骄傲’……”

“黑暗之鹰吗?” 雷恩轻声的呢喃着,同时摇了摇头。

五年来,他与卡托丽在一起学习与战斗,这次更是成功的完成了考核任务,以优异的评价成为了圣骑士。但是女孩的目光却总是停留在迷离的远方,而不是他的身上。

雷恩知道那是为什么。被称为黑暗之鹰的那个存在,即使已经早已在战场上销声匿迹,那仇恨的种子却仍然深埋入了少女心灵的罅隙,一旦提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阴霾总会在瞬间缠上她的眉头。

一定要令你摆脱这一切,雷恩凝视着女孩的目光突然变的温柔了起来。

“怎么了,雷恩?”卡托丽有些奇怪。

“啊?哦……我是在想,黑暗之鹰也许已经彻底消失了吧?”年轻的圣骑士苦笑了一下,“据说死亡骑士在达成愿望的同时就会消失,而自那一战以来,整整七年中,他都一直没有出现过,所以……”

“我才不在乎他在哪里,你以为我和那家伙的想法一样吗?”女孩打断了对方的话,“即使罗兰死了,但是一切也并没有好转。就算是复仇这样的理由……也不能成为发动战争的借口~!这么多人失去生命,全都是因为那家伙~!若是可以的话,我明天就要上前线~!”

“明……明天?”雷恩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对啊,我才不要抱着这个和黑暗之鹰很配的称号傻等在这里。”卡托丽生气的捏紧拳头。但下一瞬间,她的表情却突然变的不知所措。

朱利安_奥古斯特正微笑着站在旁边。

“教皇大人~!”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离开神坛的朱利安显得十分和蔼,“不过在上战场前,周密的计划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若是愿意的话,两位请先跟我来吧。”

会是什么样的事呢?卡托丽默默的猜测着,教皇带领他们走过了神殿,径直进入了法王厅大堂之后的建筑,显然,这并不是一次公开的会面。

“到了。”朱利安说着,推开了房间门,这是教皇的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桌一侧,洛伦_奥古斯特正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一名年轻的法师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捧着一本古旧的书卷,当与女孩的目光相对时,他友善的露出了微笑。卡托丽也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另一头,当那熟悉的身影映照入眼眸时,喜悦之情在一瞬间充满了全身。

“爸爸,妈妈~!”女孩扑进了对方的怀抱。

“半年不见了,有没有想我们哦?” 迪莉西亚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而卡达尔则只是微笑着看着养女。

“恩~!想得不得了~!”卡托丽只是把头窝在养母的怀中。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说明此次的任务吧。”朱利安对卡达尔点了点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就由我首先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贤者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七年的风霜在笑容褪去后,再度爬上了他的脸庞。

“现在联盟的形势不容乐观,斯托加德已有多处重镇被攻陷,而圣骑士和高阶骑士的数量却在战斗中逐渐消耗,新征入伍的士兵们战斗力也大不如前。”卡达尔叹了口气,“另一方面,精灵们在两年前也失去了和我们的联系。”

“是因为那种昏睡病的关系吧?”卡托李插了一句,联盟盟友的危机她也略有耳闻。

“没错,那简直就像瘟疫一样……”贤者点了点头,“那种症状在整个布拉因那斯肆虐着,成群的精灵们倒地不起,就那样一直陷入梦境的迷宫,那大概是伊修托利的杰作吧?可是身为凡人的我们并没有解决的办法,女神路维丝也完全没有给出任何预言。”

“就连那位精灵咏者奥露哈现在也不知去向。”一旁的青年法师补充道,“现在残余的精灵已经完全失去了和我们之间的联系,所以战局变的更困难了。”

“本以为能通过消耗战取得胜利,但我们现在反而陷入了被动中,黑暗之鹰的闪电战令亡灵们在这块大陆上牢牢的扎根,而人类的时间却不多了……三天前,在各地都出现了绿色的极光,那是不详之兆啊,”聆听者有些惆怅的开了口,“路维丝通过预言告诉我,那是能让亡灵的主宰获得神之力量的征兆~!”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就已陷入了死寂。沉默在一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大家只是相互望着,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样的事情,一个新的神吗?年轻人们以不可思议的眼神交换着意见。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教皇最终打破了寂静,他的语调有些感慨,“二百三十五年前,路维丝女神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抢在亡灵之前,毁灭那个力量。”洛伦做出了总结,“预言已经为我们指出了方向,虽然并不完整,不过那是唯一的道标。”

“法王厅的意思是?”卡托丽凝视着须发皆白的长者。

“现在前线不可能调派人手,何况联盟的疆域之外,圣光的威力会大减,所以,决定本次考核的成绩优异者,圣骑士卡托丽与雷恩,以及高阶法师修因负责这次的任务。”聆听者简洁的回答。

下一瞬间,卡托丽不顾礼节的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非要让我去?”

“慎言,卡托丽_奥兰德,我知你很希望能上前线作战,但是若是认为这个任务是简单的寻宝,那就错了,”教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事实上,自联盟成立以来,到达传说之地‘星之都’的惟有一人而已。”

“黑暗之鹰……吗……”女孩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迷离了起来,七年前的景象似乎就在眼前——那个浑身是血,有着燃烧的双眸的黑影。她喃喃自语着,却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边那担忧的目光,“那样的话,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很好,我一向认为,只有志愿者才能顺利完成任务。”教皇露出了微笑,随后扫了一眼雷恩和修因,显然,他们对于如此重大的任务并没有任何异议,那闪亮的眸子中正反射出年轻人特有的坚定与自信。

“既然卡托丽是此次考核的第一名,因此我想由她来担任任务的领导者是最合适的。”朱利安说着,向着少女递出了手中的项链,在那银色链条的顶端,束缚着一颗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水晶,“这是随同预言一起到来的东西,路维丝之血,唯一能毁灭那力量的东西,请务必妥善保管。”

“这就是……路维丝的鲜血?”女孩将项链紧紧的握在了手中,那翡翠色的瞳孔中透露出绝不放弃的眼神,“以圣骑士的名誉保证,即使牺牲生命,也一定会完成这次任务的~!”

传送法阵的光芒从旅之祠的大厅中渐渐褪去,修因的魔力作用下,三人将首先抵达斯托加德的城塞都市伯日丁。在那里,名声显赫的游侠约瑟芬,将会成为队伍的最后一名成员。

看着卡托丽逐渐消失的身影,迪莉西亚的眼眶无法抑制的湿润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肩膀。

“别担心,她一定会安全的回到我们的身边的。”卡达尔微笑着鼓励妻子。

“恩~!”迪莉西亚回应般的紧紧搂住了对方。

“卡托丽_奥兰德,温达姆之女,七年前达兰拉攻防战中,她是王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吧?还真是讽刺。”朱利安摇了摇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办公室中只剩下了奥古斯特兄弟二人,“若是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血统上的缘分,才成为任务的人选的话,也许会把我的胡子都扯下来吧?”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洛伦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的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路维丝预言的另一半——惟有来自星之都的血缘,才能开启通向星之都的大门。

伯日丁城堡的会客室中,卡托丽静静的依在窗旁,玻璃隔开了初春的冷寂空气,同时也令城中闪耀的灯火成为了模糊的烛光,夜色之下,那翡翠的眸子中无法抑制的抹上了一丝伤感。

“爸爸,妈妈,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长途旅行呢……”卡托丽低声自语着。不知为何,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此刻却再度浮上了心头:身为联盟的重要将领,卡达尔和迪莉西亚时常在外,但无形的纽带却如篝火一般,温暖着少女的心。每一次团聚都是美好的回忆,每一次谈话都令自己受益无穷。

他们是最了解我的人,少女如此想着,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心口。

但是,现在要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切,既不是象考核那样有稳固的后援,也不是象在战场上那样只要考虑战斗,现在……要面对完全未知的道路。我能完成这么重大的使命吗?女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绝对不可以让那些死者的怨恨得逞~!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约瑟芬不仅是联盟最著名的游侠之一,同时也负责伯日丁整个周边战区的补给管理——在离开岗位之前,他必须将一切都整理的滴水不漏,以免联盟失去那逐步被吞噬的优势。因此,直到夜晚这名最后的成员也仍未来报道,而为了打发时间,保养完武器的雷恩和修因攀谈了起来。

“结果,就职仪式刚结束,我们就被托付了这个任务,阻止伊修托利封神……想想真是不可思议。”雷恩感慨着,“你也是这样的吗?”

“似乎我的余地要大一些,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是自己选择要成为任务人选的。”

“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与其说是想拯救世界,不如说是想探询魔法的力量,”修因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关于里魔法的秘密……”

“那应当是被联盟所排斥的东西吧?”圣骑士皱起了眉头,“我认为,过分的追求力量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道理显而易见,”法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但是你若是亲眼见过里魔法的话,就不会有那种偏见了。我的导师,高阶法师亚米尔,曾在七年前的伊斯之战中目睹精灵咏者使用里魔法的力量,他现在把它称为奇迹……”

“那么你呢?”

“星之都的传说,你有听说过吧?”修因却突然反问对方。

“是的,那是被称为传说之都市的地方,据说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以及现世中早已流传的知识。”雷恩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

“罗兰十八年前的经历中有提到过……那里也有里魔法使,以及关于里魔法的知识……”修因并不掩饰自己的向往之情,“我想,若是有人能接触到那些的话,并把失散的知识带回联盟的话,人们就不必再用‘天赋’那样的东西去解释里魔法了~!”

“不错的想法,不过即使是黑暗之鹰本人,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了两人之间,一提到罗兰,卡托丽秀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想现在应该把任务放在第一位,联盟的存在是最重要的,我们并不是出去冒险。”

修因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

“另外,我想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增加一下各位的实战经验。”女孩笑了笑。

“什么?”

卡托丽熟练的将小盾装备在了左臂上,随后抬起了头:“伯日丁有麻烦了。”

窗外,沉睡的都市已经醒来,到处都是闪亮的火把。那游弋不定的光芒在大街小巷中窜动着,交织成不安与焦躁的大网,笼罩在整个伯日丁之上。几乎与此同时,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了房间中,而走廊上的躁动也击碎了原本的宁静。

一名士兵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安:“是死亡骑士~!死亡骑士来了~!”

士兵们手持着火把在城中各处要道设置了路障,而骑士们也在法师的指引下行动了起来。尽管对手仅仅是一名落单的死亡骑士,但没有人敢有一丝疏忽——否则必定会付出血的代价——这是在多年与亡灵的战斗中得到的教训。

入侵者的身后有超过三十名以上的斯托加德骑士在追赶着,死亡骑士身着一袭黑衣,奔跑的动作就如同滑行一般无声无息,但人类骑士的铠甲却发出震天的响声,将所有的守军都吸引了过来。

“拦住他~!”几名追赶的骑士大声的高喊着,前方出现了同僚们执剑的身姿。

尽管入侵者早已考察过脱离的路线,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前后的包抄。他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而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终于抓住你了~!别做无谓的反抗,亡灵~!”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圣骑士,他的脸上带着不容反抗的神色。当看清眼前的对手时,雷恩有些惊讶——很少会有死亡骑士遮掩自己的容貌,但眼前的这名,却戴着严实的面罩,惟独让那燃烧着的双眼表明自己的身份。

死亡骑士环顾了一下从四方包围过来的骑士们,随即简短的答复对方:“我没空和你们在这里纠缠。”

“事到如今,居然还嘴硬~!?”雷恩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的通红,“全体包围他~!不要有任何松懈,对方是死亡骑士,即使只有一人我们也要全力应付,赶快把他的头砍下来~!”

包围圈最内侧的五名骑士率先发起了攻击,五把闪亮的长剑当头劈下。

下一瞬间,一道光芒从死亡骑士那裹的严严实实的斗篷中呼啸而出,就如同最具威力的炸雷,带着耀眼的蓝色,划开了寒冷的空气。只是转眼之间,长剑,铠甲与躯体就在那道光芒之中一分为二。金属的碎片搅拌着血腥的肉块四下飞散,地面顿时被染成了暗红的颜色。

绚丽的蓝色逐渐凝固,战士们这才看清,那是一柄比双手剑还要大了整整一圈的重剑,就尺寸来看,简直和光之指引者的“绯莲”不相上下。死亡骑士再度挥舞了一下,血液立刻顺着宽大的刃锋洒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色长线。

“那家伙……”

“居然一下就杀掉了五个人~!”

“看那把剑~!”

烙入眼中的景象令骑士们下意识的后退。

入侵者抓住这个机会,冲向了萌生怯意的敌人。骑士长剑编织的大网严密而锋利,但裹着斗篷的身影却能在其中顺利的穿梭。

很多时候,剑芒与他的身躯仅只有一纸之隔,但那燃烧的双瞳却没有显出一丝慌乱,只是冷静的观察出包围网的漏洞所在。只有在必要的刹那,死亡骑士手中的重剑才会动起,如捕猎的毒蛇般射向对方的头部,并在下一瞬间带起惨叫与血柱。

再这样下去的话……骑士们会失去战意的~!看着被扯的支离破碎的阵型,雷恩心中升了不祥的预兆。必须要抑制住对方的攻势……

年轻的圣骑士立刻开始念颂起祈祷语,生命之力在意志的引导下,扑向了黑色的亡灵。

然而,圣光的火柱却并没有击中目标——有所察觉的死亡骑士在最后的一瞬间跳离了所站的位置,并立刻调整姿势,向着雷恩冲了过来。

“别以为我会被你打败~!”雷恩大声的吼着,从正面抵挡对方的冲击。然而死亡骑士的第一剑就令他的双手麻痹,随后一系列暴风骤雨般的斩击更是使得圣骑士连连后退,毫无反击的余地。更糟糕的是,在贴身战斗中,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圣光术。

这家伙简直是怪物~!雷恩咬紧了牙关。他双手的虎口都已被震裂,鲜血正顺着剑柄流淌,而呼啸的剑风则令眼睛疼的几乎睁不开。但圣骑士不能有任何分心,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握紧手中唯一的依靠,否则就会在眨眼之间被砍成两半。

几个回合下来,雷恩的状况很不利,但年轻人却并没有任何恐惧与迷茫,相反,他的眼神中带着融化寒冰的坚韧。死亡骑士发现自己的判断失误了——对手的剑术比预料中的要高超的多,不仅如此,在两人对峙之时,守军已经重整事态,并以更紧密的阵型包围了过来,城中的几名牧师此刻也已经抵达了战场。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援兵的抵达令雷恩信心大增。

“很不错的剑术,但是尚不足以阻挡我。”尽管对方的脸庞藏在了面罩之后,圣骑士却相信,此刻死亡骑士的表情一定充满了不屑。

“别太猖狂~!”雷恩尽全力斩了下去。死亡骑士并没有闪避,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两剑相交,剑刃上顿时溢出了火花的光流。在入侵者的巧妙带动下,雷恩的长剑立即偏离了方向,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在那短暂的一秒内,灰发的黑影已经来到了眼前,雷恩只觉得上身猛的一沉。

死亡骑士跃上了他的肩头。

下一瞬间,尚未等圣骑士反应过来,入侵者已借助高度的优势,跃出了逐渐成型的包围圈。

“快去追~!”从地上爬起来的雷恩大吼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那黑影却早已隐匿入了夜色之中。

失去了目标后想要再找回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当追踪的目标是死亡骑士的时候。即使是矮人的视力,也无法寻找到那冰冷的躯壳,守军不得不改变策略,采取拖网式的搜索。火把的长蛇顿时分散无数的细枝,向着全城散布了开来。

但他们并不知道入侵者早已离开了市区,此刻正在城墙之上潜行。

除了一个人。

灰白的长发在高墙的强风下舞动,黑色的斗篷包裹住了矫健的身形,而厚实的面罩则遮蔽着入侵者那冰冷的表情。惟独燃烧着火焰的双眸,向外放射着凝重的死亡气息。周围的尸体在那幽暗的笼罩下加速冷去,而鲜血凝聚的红地毯,则已漫过了亡灵的脚下。

死亡骑士停下了脚步,他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孩。那翡翠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朦胧,而月光则为女孩的容颜披上了淡薄的面纱。两人就那样在狭窄的城墙上保持着对峙的姿势,仿佛雕像一般,直到琉璃出鞘的脆响驱散了凝滞的寂静。

“一定认为自己的脱离路线很完美吧?”卡托丽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但是骗不了我呢,从行动的规律就可以看出你会以城墙为突破口~!别以为自己逃的掉。”

“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执着,但是,这是阻止不了我的。”死亡骑士凝视着对方,语调同月光下如冰的剑刃一样平静。

“别来和我说什么执着~!我会战胜你的,但我才不会象你们那样,为了某个执念而不惜引燃这样的战争~!”女孩恨恨的说道,将手中紧握的短剑指向了入侵者,“自私的死者,今次就让你的灵魂归于尘土,不再危害现世~!”

第二部 黎明 第二章 星星的轨迹

两人在同一时刻踏步上前。死亡骑士率先发起攻击,他手中的大剑呼啸着撕裂了空气,犹如一道刺眼的落雷,直斩向对方的首级。

但卡托丽的动作比这道闪电更为迅速。女孩黑色的短发几乎紧贴着寒冷大剑的锋芒,但她的眼神却专注于目标之上。那窈窕的身影就象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从光芒之下以厘毫之差一掠而过,下一瞬间,少女手中的短剑有力的削向了入侵者的颈项。

死亡骑士及时侧身躲过了这一击,但丝绢般的灰发仍然被切断了很大的一束,断发四处乱舞着,而当混乱的景象被强风吹去的刹那,圣骑士的第二波攻击已经间不容发的到来。表面翻涌着苍青色细丝的刚盾“雷缚”直接击向了入侵者的身躯——卡托丽所擅长的,绝不只是剑术而已。

短剑与小盾的交叉攻击令对手目不暇接,在贴身的交锋距离下,大剑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而死亡骑士还不得不以空出来的一只手应付圣骑士的侧踢。很快,他就被逼到了城墙的一侧。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卡托丽切断了对方的所有退路,并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了左手之上,感应到主人决胜一击的意志,雷缚放射出了强烈的光芒。这一次,死亡骑士没有再躲避,而是以肘击回应。

那排山倒海的力量令纤细的女孩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背部着地之前,卡托丽以几个后翻迅速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站稳的瞬间,她已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而死亡骑士也得以再度举起了大剑。

蓝色的光芒在黑色的斗篷上流窜着,发出咝咝的声音。即使只是在攻击的瞬间接触,入侵者的手臂仍然被烧成了焦碳,对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内里白森森的骨头,但是,那双紧握着大剑的手却并没有因此产生哪怕一丝颤抖。

“感觉不到疼痛吧?还真是适合战斗的躯壳。”卡托丽冷冷的说道,“但是,正是因为没有痛心的感觉,所以才会为了一己的想法发动这种毫无理由的战争~!所以才会为生者们带来这么多苦难~!”

死亡骑士的目光停滞了一下:“也许吧……但那是达成愿望的唯一办法,换了你,也不会有别的选择。”

“放肆~!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女孩的眼中掠过愤怒的火焰,话语随即为绽放的剑光代替,“我是为了消灭你们这些死灵而成为圣骑士的~!”

面对琉璃的锋芒,死亡骑士再度举起了大剑,并全力斩向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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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再用这种方式会击中我吗~!卡托丽轻盈的闪避了过去。

但这一次,模糊的亮银色轨迹却在半途中不可思议的变换了方向。在攻击落空的刹那,对方化纵斩为横扫,女孩尚未反应过来,大剑冰冷的锋芒已经迎面而来。金属挤压的脆响令耳膜刺痛,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卡托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以盾牌和剑格挡住了这威力无比的一击。然而,被击飞的身躯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狭窄的城墙上直直坠落了下去。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掉落的瞬间,卡托丽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但悲鸣的风声立即将她的意识拖回了现实之中。

我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那翡翠色的眸子涌动着坚定无比的意志。女孩回转过柔软的身体,迅速调整好姿势,随后两手猛的用力,将短剑扎入坚硬的城墙中。剧烈的摩擦之下,身体的每一处都仿佛被匕首剜肉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着。但少女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仍然牢牢的握着剑柄。

琉璃在黑色的壁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而在这醒目痕迹的最下端,卡托丽的双脚终于够到了地面,她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武器拔了出来,随后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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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托丽,你没事吧?卡托丽~!”雷恩在对方倒下前扶住了她,圣骑士的手正颤抖着,而眼中也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担忧。女孩的外衣在剧烈的摩擦下早已磨的粉碎,而鲜艳的血液,则缓缓的从内里银锁子甲的空隙中渗透出来。

“没什么,只是一点擦伤而已。”卡托丽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城墙上。

“怎么可以这样说~!”雷恩不由的提高了音量,“你别乱动,我马上为你治疗~!”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但是你现在受了伤……”

“别耽误时间,赶快去追那个死亡骑士~!”卡托丽突然紧紧抓住了雷恩的手,“光是这样的伤口,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雷恩,别让我的努力白费啊~!”

那翡翠色的瞳孔中正映照着无法忘却的悲伤,以及不甘心的无奈。

每次都是这样……雷恩的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苦涩,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战斗呢?为什么不多在意一些身边的事情呢?如此仇恨着死亡骑士的你,目光却为什么总是停留在他们的身上呢?

“我这就去。”雷恩轻声的回答,卡托丽紧锁的眉头在那一瞬间松了开来。

“不用了,雷恩阁下就在这里照顾这位少女吧。”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顺着来源望去,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棕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而磨损的剑鞘与其身负的巨大长弓,则与那矫健的身影融洽的合为一体。

“我就是约瑟芬,详细的以后再说,现在一切就交给我吧,”男子说道,“当然,功劳是你的,卡托丽阁下。”他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等等,我才不在乎那个~!”女孩白皙的脸庞顿时涨的通红,但对方却早已远去了,就象一阵风一般。

“看来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赶来的修因评价道,同时命令守军从这段城墙的两侧迅速集结。刚才法师负责城区另一个地区的搜索,因而错过了拦截死亡骑士的机会,不过他的表情仍然保持着平时的冷静——追求魔法之道的人并不会在意战功。

雷恩没有回答,而是立即开始祈祷,伴随着虔诚的呢喃声,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双手蔓延了开来,如同水流般流淌到了女孩的全身,刺眼的血迹在光芒的洗涤下,逐渐褪去。笼罩在锁子甲上的帷幕尚未消失,卡托丽就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谢谢你,雷恩。”

“现在感觉怎么样?”对方的语调依然十分担忧。

“对自己的信仰有点自信吧,虽然感觉还有点疼,不过那只是感觉而已,已经全都好了~!”少女微笑着回答,顺手撕去破烂不堪的外衣,“修因,准备移送方阵。”

“我是第一次来伯日丁,这里对我很陌生,而城市环境一向很复杂,所以没办法使用那种魔法。”法师反驳道。

“没那么麻烦,只要传送到城墙上就可以了~!”卡托丽指了指眼前的巨大黑影。

“原来如此,你就这么心急吗……”修因不可思议的轻声自语着,而五芒星的光芒也随即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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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很可惜,那家伙逃走了。”城墙上,约瑟芬对身旁的三人摇了摇头,“不过伯日丁有很多矮人战士,我可以派出夜间搜索队。”

“那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而已。”卡托丽回答,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毫无表情的紧抿着嘴唇,“那名死亡骑士很特殊,比其他的要强很多,即使派出搜索队也不会有结果的。归根结底,这还是我的能力不足造成的。”

“卡托丽……”雷恩默默的将手放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若是当初能看穿他的那一击就好了。”女孩悔恨地低下了头。

“别介意,这只是与亡灵的无数场战斗中的一场,”修因也走到了卡托丽身旁,“结果才是最关键的,不是吗?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只要能达成那个任务,即使在这里失手也不算什么。振作起来吧,队长大人。”

“咦?”卡托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在说你呢,卡托丽队长,此次任务的领导者。” 约瑟芬也露出了微笑,并向着女孩伸出了手,“刚才处于紧急情况,所以失礼了。现在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就是游侠约瑟芬,伯日丁的管理者,不过人们都称我为‘森林之子’。之所以参与这个秘密任务,不仅是为了能尽早结束战争,同时我也想寻找出令精灵友人们从昏睡中复苏的方法。请多指教。”

卡托丽转过了身来,凝视着眼前比她高出了一头的男子:“此次任务的领导者……吗……”

“是的。”三人一致确认。

月光为那黑色的亮发蒙上了一层薄纱,女孩的容颜因此而朦胧了起来,然而,那清澈的双眸此刻却沉淀下焦躁,显示出美玉般的亮丽之色。卡托丽握住了约瑟芬手:“请多指教~!这一次的任务,我们一定能顺利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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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色逐渐淡去之时,躁动了整整一夜的伯日丁终于安静了下来。经过调查,发现被死亡骑士夺走的,正是约瑟芬管辖地区的地图。尽管上面标有详细的关卡以及兵力分布,但对于目前的战争而言,并没有任何用处——伯日丁处于斯托加德的西部边境地区,与战场隔开了整整半个国家的距离,即使依靠聚魔塔的力量,也无法将亡灵们大批的送到这里突袭,地图当然也起不到作用。

也许是为了能顺利穿越国境而采取的行动吧?

那个死亡骑士是伊修托利为了寻找到封神之力而派遣出的队伍一员吗?

他们现在是在我们前面,还是在后面?

那支队伍里……会有那个人吗……黑暗之鹰……

但卡托丽把最后一个疑问放在了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约瑟芬则迅速采取措施,不仅将突变转达给了法王厅,同时也发布戒严命令,希望能在死亡骑士拦截在国境上——毕竟,亡灵再怎么掩饰,在这里是也非常显眼的。在夜袭结束的第二天,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四人组成的队伍依靠移送方阵抵达国境,从那里,他们将以徒步旅行的方式前往路维丝联盟疆域之外的第一站——贝利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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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能使用移送方阵……”修因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路上的丘陵地形实在不能算是平坦。

长距离的传送需要依靠旅之祠中的法阵凝聚魔力,并且事先定位好目的地,而短距离的则需要精确的地图。而在离开了联盟的疆域以后,这两个条件一个也无法达成。

“但若是现在仔细留意的话,那回来的时候便会方便许多了。”约瑟芬安慰对方。

“依靠个人力量,一次传送只有几百公里而已。”青年法师仍然十分沮丧,“不知道路有多远……”

“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前进上吧,不过今晚,我们可以在旅馆里好好休息一下。”游侠微笑着回答。

“到了。”领头的卡托丽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

起伏的丘陵,清澈的河流,肥美的青草,吵闹的知更鸟,以及可爱的野兔。美丽的自然风景令旅者赏心悦目。这片土地既不属于西方之国法赫多德,也不属于路维丝联盟。这里的人们信仰着路维丝,但也保留着古老的传统。善意的访客会受到热情的欢迎,而心怀鬼胎的人则没有任何容身之处。这就是贝利尔村。

四人在街道上行走着,直到拐弯处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幢白石建筑,坚固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既古典又朴素。悠远而祥和的气息正从敞开的大门中缓缓的流淌而出,仿佛有一股暖流正在大厅中萦回着。

“似乎是神殿?”雷恩有些迷惑。

“但是并不是路维丝的神殿,这里没有路维丝女神的雕像。”卡托丽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约瑟芬,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路维丝以外,有其他什么神灵。”修因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说,伊修托利……”

“年轻人,这里并不是路维丝的神殿。”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插了进来,它的主人是一名年近四十的男子,他留着一脸豪迈的络腮胡子,全身的肌肉匀称而结实,即使是约瑟芬在他的面前也矮了一截。不过比那身高更引人注目的,则是那铁铸的右臂与右腿。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被打断的法师有些不快。

“你们是旅行者吧?” 男人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这里是灵之祠,每个贝利尔都知道这幢建筑代表的含义。”他接着用健全的左手拍了拍义肢,“这就是灵之祠所纪念的事件造成的结果之一。”

“是敌人入侵吗?你是个战士?”

“天也不早了,我带你们去老橡树酒吧吧。”男子看了看逐渐下落的夕阳,晚霞正忙着为洁白的精灵之祠涂抹上温暖的橘黄,“至于这段历史,只要请贝利尔最好的铁匠比尔喝郎姆酒,你就可以了解想知道的一切~!”

“看来会很有趣。”卡托丽似乎也被那幽默感染了,尽管要自掏腰包,但女孩丝毫没有拒绝的打算,“这个交易很公平,我接受了。请带路吧,比尔先生。”

“当然了,而且,虽然贝利尔人没去过大城市,但对于美丽的小姐的礼仪,是绝对很周到的,我保证~!”铁匠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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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名叫比尔的铁匠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当一行人进入老橡树酒吧的时候,并没有谁对此表现出惊讶。相反,村民们都笑嘻嘻的恭喜比尔——今天又不用付酒钱了。而众人对于卡托丽美貌的称赞,则令女孩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尽管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并且是拥有丰富经验的圣骑士,但对于来自众多陌生人的恭维,卡托丽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比尔已经手握着郎姆酒的瓶子,舒服的坐在木椅上了,而卡托丽,修因,雷恩和约瑟芬则围坐在他的身边。今晚他们打算好好放松一下,毕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听上一段历史上的传奇,不失为放松的最好方法。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用你们的历法来算,该是二一六年末吧。正如这小伙子的猜测,”比尔用酒瓶指了指雷恩,“那时候我是个战士,负责领导贝利尔村的守备队。当时来了一支队伍,也是四个人。矮人和兽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装备着威力巨大的武器。不过,真正吸引我们的却是那一男一女。”

“男孩有着亮金色的长发,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人,有些人甚至怀疑他是女性。而那个女孩……和眼前这位小姐一样,有着一头黑发,以及绿色的眼睛。”

“和我……一样吗?”卡托丽翡翠色的眸子中掠过一丝波澜。

“虽然过了十七年,不过这两样特征我还是记的很清楚的。” 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铁匠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我猜,即使在大城市,卡托丽小姐也可算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吧。不过那位少女可是一点都不输你的。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种感觉……总也忘记不了……”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是从西方之国法赫多德来的,可能是私奔的贵族后裔吧,矮人和兽人则是护卫,而且没人认为那个男孩能使用身负的大剑。但后来,我们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根本都是大笑话。”

“队伍在这个村子里补充了水和食物,尽管看上去很疲劳,但无论我们怎么挽留,他们也坚决不愿意在这里住宿,似乎是很急着要去艾拉泽亚的样子。而那个事件,就是在当天晚上发生的。”

“敌人入侵吗……”雷恩轻声的问道。

“若是人类的话,我倒是有把他们打回去的自信。”比尔的回答有些无奈,铁匠下意识的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义肢,随后将酒瓶凑到了嘴边,“但是当我看清楚来者的面目时,腿都吓软了。他们是恶魔~!来自扭曲虚空的恶魔~!”

“我知道,任何人一开始听这段历史的时候都不会相信。”铁匠以严肃的目光扫过无法掩饰惊讶的四人,而其他的村民们也沉默的向他们点头,“但那就是事实,后来我去寻找了很多资料,所以知道了他们的名称。地狱犬,深渊女妖,还有炎魔,这些只可能出现在书本上的东西,却就在我们的眼前,并且疯狂的破坏一切~!”

“值得我这个前守备队队长自豪的是,当时没有一个人退缩~!战士们压下了恐惧,冲向了最近的那只地狱犬,它的三个头各咬死了一个人,但我们也把它捅成了马蜂窝。随后的形势糟糕极了,地狱犬的数量很多,而我们又无法伤害到炎魔,战斗中,我被炎魔的火焰刀扫中,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若不是那支队伍赶回来的话,不仅比尔会死,而且连这个村子也会被夷为平地。”酒店老板端来了第四瓶郎姆酒,并且接上了铁匠的话头,“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得知这里发生了危险的战斗,而且后来他们也只字未提,但那位少女的治疗技巧确实非常高超。”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拖到了战场的一角,伤口已经被细心的包扎好了。而那个男孩就在我的眼前,与炎魔战斗着。那柄大剑在他的手中挥舞着,带动起响亮的呼啸,就好象是手臂的延伸一般,即使在险恶的战场上,我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我这才明白,他并不是什么贵族公子,而是个强大的战士~!”

“然后天上开始下雪,那不是普通的雪,因为飞舞在空中的冰花比剑刃还要锋利,而且它们就好象是受到引导一般,总是会射向那些邪恶的生物,恶魔们不得不撤退。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奇迹降临了……但后来才知道,那是里魔法。”

“里魔法~!”修因无法抑制的叫了起来,引的所有人都向这里观看,但卡托丽却冷冷的示意对方冷静下来。

“没错,你们也有听说过吧?就是里魔法~!”比尔点了点头,“少女解释说,这是依靠意志去影响灵界与现世的一种方法,而且借助了灵界四圣王的力量,所以我们按照她说的方式,建立了那座灵之祠,以纪念这一次的事件。村子的损失很惨重,农作物与居所都损毁了不少,但人们并没有因此失去信心。虽然我不能当战士了,但却可以做铁匠,而依靠魔法安装上的铁臂,除了比较重以外,并不比任何人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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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提个问题吗?”卡托丽打断了对方的叙述。

“请随意。”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

“久远。”

“那么矮人的名字应当是穆拉丁,兽人则叫做阿斯塔罗斯,”少女的脸庞上蒙了一层阴霾,“而那个剑士……那个使用大剑的男人,应当叫罗兰吧?罗兰_斯特莱夫。”

“原来你认识他们?”被酒精麻痹了感觉的铁匠惊讶的回答,他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卡托李的嘴唇动了动,但却仿佛失去了言语的功能一般,无法回答对方。窥探到真实的瞬间,毫无防备的内心失去了支撑的基石。

我绝对不会承认的~!光是因为拯救了一个村子就被如此崇拜着,那在战争中牺牲的那些生命又算是什么?任何事情也不能成为那个人挥剑的理由,任何曾经的痕迹也不能成为原谅他的理由~!

过了半晌,在雷恩担心的目光注视下,卡托丽终于作出了回答。

“没错,我知道他的事情,但是我也以此为耻~!”女孩的语调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酒吧的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即使拯救过他人,也无法令那种个性有所改变。为了自己的仇恨而不惜成为死亡骑士,并且理所当然的投身战争,这样自私的家伙,我绝对不会认同的~!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罗兰,已经是被称为黑暗之鹰的邪恶亡灵了~!”

“卡托丽,冷静一点……”雷恩试图握住对方的手,但却被一下甩开。

“我现在很冷静,而且相信在座的各位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驳我。”卡托丽露出了优雅但却冰冷的笑容,“花这么多时间去听无聊的事情,真是不值得。失陪,我要去休息了。”

然而,从街道上传来的惨叫声,却一下子撕裂了那僵硬的气氛。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备队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酒吧,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无法压抑的恐惧:“是恶魔~!恶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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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比尔第一个站了起来。

骚动与不安的气息从房间外,一下子涌入了人群之中。

卡托丽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眼中的愤怒在一瞬间为冷静而锐利的目光所熄灭。那窈窕的身影展现出无法想象的轻盈,迅速的穿过酒吧的桌子,来到了阴冷的街道上。

酒吧门的对面,六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表情冰冷的少女,那是一只地狱犬。它有三个头,每个都有着一口锋利而外突的尖牙。酸水不断的从那微微颤动着的嘴角滴出,令石板道上腾起阵阵发臭的烟雾。

卡托丽冷静地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她将小盾置于身前,短剑则藏在其后。下一瞬间,女孩就象射出的利箭般,冲向了黑暗中的地狱犬。

三张血盆大口一起咬了过来,不仅封住了左右两侧,而且还直攻向卡托丽的要害。但女孩却迅速的矮下身子,借助惯性从怪物的脚下滑了过去,琉璃在地狱犬的肚子上开出一条狭长的伤口,雷缚则将咆哮的闪电缠上了它的全身,地狱犬的三个脑袋同时吼叫了起来。但对于强大的恶魔来说,那并不致命。卡托丽同样知道这一点,在站起的同时,她就以漂亮的空翻跃上了对方的背部,并将短剑深埋入地狱犬的体内。

“卡托丽~!”雷恩从酒吧里冲了出来,但却陷入了苦战——附近的地狱犬有六头,此刻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吸引了过来。修因与约瑟芬立刻上前支援,一个吟唱起防护魔法,一个以长弓狙击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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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村子乱做了一团,火光不时冲天而起。妇女和小孩的尖叫声,利剑与尖牙的碰撞声,火球的爆炸声,以及房屋倒塌的巨响,这一切最终都混合成了恶魔的咆哮。

短剑锋利的尖端在怪物的体内探索着,最后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恶魔之心,那是恶魔们强大生命力的来源。伴随着微弱但却清晰的玻璃破碎声,地狱犬终于倒在了地上。然而,卡托丽却没有可以休整的时间。

另一条街道上的炎魔劈开了面前的房屋,咆哮着来到了少女的面前。这是卡托丽第一次面对面的站在中阶恶魔面前。对方的个子超过了八米,比两层楼房还要高。头顶上长着两只巨大的牛角,无瞳的眼眶中绽放出赤红的光芒,而全身各处则不时向外喷发着灼热的岩浆,它的尾巴悠闲的摆动着,在空中拖曳出一条刺眼的轨迹。

炎魔的左手握着九头鞭,而右手上是一把火焰凝聚而成的大刀。这不仅令它的交锋距离扩大到十米以上,同时也不会在近身战时处于劣势。

这就是真正的恶魔吗?卡托丽感觉得到冷汗正顺着脊背向下流。眼前的是来自扭曲虚空的强大力量,比亡灵更为危险,而且更邪恶。我的短剑,并不是为了和这种东西战斗而铸造的……光凭自己的力量,能战胜对方吗?

女孩有些踌躇,但她立即想起了刚才的对话。……若是那个人曾经做到过的话……我也无理由退缩~!今次就由我来保卫这个村庄~!

然而,尚未等卡托丽发起攻击,炎魔就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一柄携裹着寒冰的大剑贯穿了它的咽喉。持剑者站在对方的脊背上,就在那滚烫的热流扑向自己的瞬间,他突然从恶魔离地七米的肩膀上跳了下去,双手仍然紧紧握着剑柄。体重的带动下,整把剑就象风车的叶片一样转动了起来,并利索的切下了炎魔的首级。

尖利的牛角倒插入地面,而无头的移动火山也倒在了地上。剑士再度跳了上去,并准确的将大剑插入了尚在颤抖的胸腔。伴随着恶魔之心的碎裂,整具躯体在一瞬间,化为了无数的火星与灰烬。

散乱飞舞的光芒下,剑士金色的长发映入了卡托丽失神的双眸中。

第二部 黎明 第三章 魔群

罗兰在街道上缓慢的步行着,直到石板尽头的灵之祠映入那水色的双眸。他才意识到,自己踏上的是一条充满了回忆的旅途。死亡骑士在建筑前停下了脚步,默默的站立着。宁静而又熟悉的气息环顾在他的四周,再度令十七年前的一切燃起逐渐冰冷的灵魂——温柔而幸福的时光,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此刻的我,只是为了履行约定而存在的亡灵而已。罗兰这样告诉自己,并审视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诚挚的欺骗”令他可以毫无顾虑的行走在人类的街道上,但即使再度拥有了人类的姿态,在那外壳之中燃烧的,却仍然是往生者的灵魂。

“若是到了星之都,我该怎么向芙罗拉开口?”罗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下去。

昏黄的太阳迅速下沉,死亡骑士的影子逐渐拉长,最后终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缓步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老橡树酒吧就在那里。

在强取了联盟边境的布防图之后,罗兰一直小心而迅速的行动着,在短短的一周之内,他就穿越了国境。但这一次,死亡骑士打算停下自己的脚步,稍做休整。

今天的老橡树酒吧特别热闹,一半是铁做的男子正唾沫横飞的向着围坐在他身边的旅行者们讲述当年的往事。罗兰一下就想起了此人的名字——他的右臂与右腿太醒目了——十七年前的守备队队长比尔。当他们一行赶回村庄的时候,年轻的圣骑士恰巧看到他浑身冒烟的倒了下去。

过了十七年,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了。时间的洗涤之下,即使是再清晰的印象,也一定会变的模糊,并被逐渐的挤压到记忆的角落中去。但即使如此,罗兰仍然让自己置身于热烈的气氛之外。

只有旅馆老板注意到了这个站在角落里的客人,于是他挪动胖胖的身躯,走了过去。

“请问这位客人,你要些什么?”老板问道,但语调中却包含着掩饰不住的惊讶——眼前的旅者拥有比精灵更优雅的容貌,看样子就象是落难的贵族子弟。

“一间房间就可以了,我很疲倦,需要休息。”罗兰递给对方一枚联盟金币。

“是的,先生。我会让侍者把晚餐送来的。”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感觉,老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不必了,我自己带了食物。”客人摇了摇头,“我想要最左边的那间,看样子似乎比较安静。”

“很抱歉,先生,那个房间已经有人住了,我给您安排旁边的那间怎么样?”这些年来,老板头一次听到指定房间的奇怪要求,不过他仍然耐心的做出了解释。

“也好,那就拜托你了。”年轻人露出了微笑,以掩饰内心的失望。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年前,那一天,与恶魔的战斗结束后,自己就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但是,久远却已经不在隔壁了。即使把头探出窗口,也不会有人从另一边与自己聊天。

这也算是命运吗?罗兰躺在床上,无言的望着老旧的天花板。

毫无征兆的凄厉咆哮突然穿透了木板墙,刺入死亡骑士的耳膜。战士的本能令罗兰反射性的一跃而起,顺手抽出了身边的大剑。窗外的景象顿时烙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炎魔?”罗兰无法置信。高度超过两层楼房的灼热形体正挥舞着手中的巨大武器,在颤抖的建筑群中劈开一条宽阔的道路。刺眼的火焰随即将他身后的一切吞噬,只留下触目惊心的废墟,以及焦黑发臭的尸体。年轻旅者的双眸在那一瞬间燃起了火焰,他无言的握紧了霜恸,从窗口跳了出去。

炎魔拥有高超的战斗技巧,即使是高阶死亡骑士,在面对它们的时候胜算也很小。但罗兰很清楚这些家伙的弱点——感觉迟钝——若是从背后进行偷袭,并能一击斩下头颅的话,那战斗就能在瞬间分出胜负。

恶魔为什么会在这里?罗兰谨慎的屋顶跟随着眼前的目标,但思绪却倒流回了十七年前。

久远的血液中蕴涵着神秘的力量,那不仅能解除温达姆身上的诅咒,同时也受到恶魔们的窥觎。在从星之都归来的旅途之中,罗兰一行曾遭遇过无数次来自扭曲虚空的袭击。贝利尔村是在回到路维丝联盟之前的最后一战,直到进入神的领域后,那噩梦般的战斗才得以消除。

眼前的景象恍若记忆的重现,但这一次的原因又是什么?死亡骑士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并将精神集中在了眼前的景象上——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了。

炎魔停下了脚步,正张牙舞爪的对着街道咆哮,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它的面前。

是守备队的战士?借助着高度的优势,罗兰的视线越过了炎魔的肩膀,投向了持剑的战士。然而,当他的视线与对方那窈窕的身影交汇时,却再也无法移开了。

女孩活泼的黑色短发在热风中飞舞着,而翡翠绿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则反射出神秘的光芒。即使面对着来自扭曲虚空的强大力量,她仍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对罗兰来说,那是个很熟悉的姿势,因为那行云流水的进攻曾令他不得不付出一只手的代价,以获得反击的机会。

她到这里来做什么?死亡骑士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

根据地图猜测出了我的路线,前来拦截?联盟派出的使者,游说各地以建立更强大的反亡灵力量?还是说……

“你和我肩负了一样的使命?你也是来寻找世界树的人吗?” 罗兰轻声的自言自语着,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炎魔再度发出了咆哮,并且向着眼前渺小的人类逼近。原本在全身流窜的火焰,此刻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借着那刺眼的光芒,罗兰清晰的看到了女孩表情上无法抑制的动摇。

第一次与传说中的恶魔对峙,无论是多么优秀的战士也不可能冷静如常。即使是逃跑也在情理之中。过了整整十七年,死亡骑士仍然可以回想起当时冷汗爬满脊背的感觉。但女孩的姿势并没有改变,也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

“你是打算保护这个村庄吗?”看着打算以短剑与炎魔对峙的女孩,罗兰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你我的信念似乎相互排斥……不过今次,要守护此地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的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那矫健的身影就如同利箭般,射向了眼前的火焰之形。

“你……你是谁?”卡托丽终于回过了神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

若是说对方的容貌是种让人羡慕的天赋,那么他一击斩杀炎魔的行为,则根本是超越了人类~!周围的热风令女孩的皮肤感到阵阵刺痛,卡托丽因此确定,自己现在并不是在梦中。

“我是名猎魔人。”罗兰简短的回答,对方翡翠色的双眸带给了他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猎魔人?”女孩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对方的答复。

“一种很生僻的职业,不过那并不是重点。”他指着眼前被烧的焦黑的石板,“我也不清楚恶魔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但若是无法击败它们的话,那就没有机会去查询真正的原因了。”

“那么该怎么做?”

“我希望你能去保证村民们的安全,把他们带到灵之祠,在那里,灵界的力量会让恶魔们止步的。而这里可以交给我。”

“你要一个人对付魔群~!?”卡托丽有些惊讶。

“我对他们的弱点和行动方式都很熟悉。而且若是偷袭失败的话,我也有足够的经验去应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尽管罗兰如此提议,但他却并没有令对方接受的把握。一名心高气傲的女孩,而且拥有高阶圣骑士的身份,是否会承认自己的力量对于恶魔的无奈,并且接受象他这样的“猎人”的建议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接受你的建议。”卡托丽不假思索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死亡骑士的意料,所幸对方并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的失态。

“战斗的本意也是为了保护村民。毕竟,虽然短剑能应付地狱犬,不过用来对付炎魔,是有些勉强了。”女孩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真正的战士,应当能从纷争的旋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这是光之指引者尤瑟尔的名言。”

但她随即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直视着罗兰,并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我绝对不是因为畏惧战斗才接受这样的提议的~!”

“这一点我很清楚。”罗兰同样一字一顿的回答,同时不由的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感到一丝愧疚。

“那么,就这么说好了,我和我的同伴会去保护村民,而攻击的任务就交给猎魔人先生了。”

罗兰点了点头:“炎魔会差遣三头地狱犬作为先锋,因此,即使遇到了那些低阶恶魔也要避免陷入缠斗。若是与炎魔交锋的话,绝对不要从正面攻击,他们的感知力低下,可以让一人负责牵制,其他人从背后袭击,就象我刚才做的那样。若是你的同伴中有法师的话,使用沙暴术会比水系魔法更奏效。”

“我会记紧的,绝对不会让村民们受到伤害。”卡托丽下意识的做出了圣骑士宣誓的姿势。

“拜托你了。”

“放心吧。”女孩露出了微笑。

“‘一切也只可说是不可抗拒的命运。’这是师父的另一句名言……”目送着卡托丽的远去,罗兰轻轻的摇了摇头。但死亡骑士仅仅停顿了几秒,就再度借着废墟跃上了屋顶,锁子甲包裹下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锋利的冰箭深埋入恶魔的身躯,随后旋转着从另一侧穿出。当修因的法术解决了第三只地狱犬的时候,雷恩喊了起来:“她回来了~!”

“卡托丽,你没事吧?”他担心的打量着女孩。

“你怎么只知道用这句话和我打招呼?”对方不满的皱起了优雅的眉头,“我还没那么容易出事~!”

“抱歉了。”虽然受了责备,雷恩的心情却放松了许多。

“现在情况很糟糕,地狱犬到处都是,不过炎魔还在外围建筑群里。”约瑟芬从屋顶上喊话,“他们似乎不懂得沿着街道走路会比较快,只要是眼前的障碍都一律摧毁。”

“村民们在哪里?”

“守备队的战士们在保护他们,不过大概支撑不了多久,地狱犬的数量太多了……”游侠摇了摇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也过去~!”卡托丽如此判断。

“光凭四个人是无法形成防御阵型的,而且会令小队的力量分散。”修因反驳道,但年轻的女队长只是摆了摆手。

“不需要那么做,让守备队的力量殿后,而我们则负责在前面开出一条路。”卡托丽迅速的布置着新的战术,“这里有不少地狱犬,但只要能到达那座灵之祠,优势就在我们这边了。”

“为什么这么说?”法师觉得很奇怪。

“灵之祠的力量会保护我们的,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那个人’是指谁?”雷恩不认为法王厅会派出援军跟随在他们的后面。

“一名值得信赖的战士。他去牵制外围的炎魔们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卡托丽眼前顿时浮现起罗兰一击解决炎魔的姿态,即使要一人去面对魔群,他的表情也依然保持着冷静与从容。女孩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

“而我们则负责保护好这里的村民,不可以让他们受到恶魔的威胁~!开始行动吧,同伴们~!”

作为两大势力之间的缓冲带,贝利尔村拥有坚固的防御设施。但对于恶魔们来说,人类的城墙和石碉堡就好象是孩童的沙雕,完全不堪一击。此刻整个村庄的外围建筑,都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鲜红的火光正从地面腾起,并贪婪的舔食着黑沉沉的天空。

不过这一切对罗兰并没有影响。他可以毫无困难的在火焰中穿行——亡灵不需要呼吸。而即使周围的建筑都被烧的只剩下了焦黑脆弱的骨架,死亡骑士也仍然能在那之上轻盈而迅捷的跳跃。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解决了三个炎魔。不过在这段时间内,更多的炎魔正向着村庄的中央进发,即使是经验老到的猎魔人也无法阻止局势的恶化。现在若是从三楼的高度观察,谁都可以轻易的发现十只以上的地狱犬,而且每一只都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徘徊。

或许就这样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罗兰的脑中掠过这个想法。

恶魔们的进攻的规模完全不亚于十七年前的那一次,但现在并没有里魔法的力量在身后支持,无论手中的霜恸有多强,也无法抑制住这样的攻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恶魔是比龙更为难缠的敌手,它们不仅成群行动,而且战斗起来疯狂无比——若是局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那么也许就没有机会全身而退了。

不过,即使认真考虑了这种选择的可行性,死亡骑士也没有采用的意思。

十七年前,久远希望我能够守护这个村庄。现在,即使一切都成为了回忆,我也仍然会守护这里。伊修托利也一定会理解的……罗兰想着,露出了不经意的微笑。

又一只炎魔进入了追击范围,死亡骑士立即放低姿势。感觉迟钝的大个子并没有发现猎杀者正隐匿在屋顶的浓烟中,就那样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罗兰迅速的紧随其后,他谨慎的利用滞留在空中的厚重灰烬遮蔽住自己的身形,并握住了身负重剑的剑柄。剑士自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能力率先发起攻击。

在跟踪了一段时间之后,罗兰找到了适合进攻的地点:一个十字路口,炎魔在那里必然会放慢速度,而死亡骑士将趁着那个机会斩下它的头颅。然而,在猎杀者从黑暗中现身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打断了那精心计划好的攻击。

罗兰回过了头去,水色的瞳孔在刹那间无法抑制的扩张。即使是这位身经百战的死亡骑士,在辨认出那个发出吼叫的来者后,也无法令自己保持冷静。而同样回过头来的炎魔则愤怒的发现,有个人类跟在自己的身后~!

剑士敏捷的跃向一侧,同一时刻,四米长的火焰刀准确的砍进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这种蛮力的冲击下,原本就已呈现出半塌状态的废墟立即崩溃了。死亡骑士在下落的瞬间就已调整好了姿势,他轻巧的落在了石板道上,并迅速的做出了防御的姿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脱离了危险,相反,正面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附近的五只地狱犬在躁动下迅速的赶了过来,它们将罗兰包围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炎魔的九头鞭在空中飞舞着,划出眼花缭乱的轨迹。周围的空气在那条火蛇的挑逗下,沸腾一般的发出嘶哑的鸣叫声。

原本的猎场此刻却成为了猎杀者的牢笼。

炎魔首先发起了攻击,九头鞭的攻击就象暴雨般倾泻而下,但死亡骑士精准的卸下了它的全部攻击。大剑在他的操纵下编织出一张辉映着蓝光的大网,将从各个角度袭击而来的火蛇一次又一次的击退。

现在的我连进攻也不会了吗?没想到七年不碰剑的结果,会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罗兰悻悻的想着。

无论是体形、武器、数量还是环境,此刻自己都处于极端的劣势。死亡骑士十分清楚,这将会是一场苦战。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被困在这里的话,那个新出现的恶魔会对这个村庄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不过,也许还有希望……不知为何,那双翡翠色的眸子突然闯进了剑士的脑海。也许那名圣骑士可以阻止这股黑暗之流的侵袭……她能达成与我的约定吗?

整个村子有大约两千多人,在恶魔的夜袭下,很多村民尚未从睡梦中醒来就死在了床上,得以幸存并集结起来的,仅有一千五百左右。不过,对于仅有六十名成员的贝利尔守备队来说,如此规模的队伍已经大大超出了其防守的极限。为了避免出现大规模的伤亡,卡托丽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尽快清除一切进入视线的敌人。

虽然有御火结界的保护,但负责突袭的雷恩仍然被炎魔的烈焰烤焦了头发。而正面承受九头鞭洗礼的三人,同样也都灰头土脸的。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是四个人的第一次合作,但队伍成员相互之间却十分默契,并没有受伤的情况出现,战绩也十分显著——从队伍出发开始到现在,他们一共解决了六条地狱犬与两只炎魔。

“马上就到了~!”雷恩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看到灵之祠就在眼前,被恐惧压抑到现在的村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步伐也下意识的加大了不少。人群很快就穿越了最后一条街道,来到了祠堂的面前。

这栋建筑并不大,仅仅够容纳两三百人。整支队伍停顿了一下,随即有序的向两侧分散,男人纷纷让开,而妇女和儿童则进入了灵之祠中。

“大家都别怕,十七年前我们就把这些怪物打回过老巢,这一次也是一样~!而且今次还有五名旅行者的帮助,比上一次要多一个哦~!”铁匠比尔面带微笑,大声的向着人群呼喊着,但卡托丽却发现,他的双腿正无法抑制的颤动着。

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些平凡的人们?女孩觉得不可思议,在这种情况下,大概连圣都的市民都无法保持镇定吧?但眼前的这些人,尽管同样恐惧,却始终未曾失去理性。

“这是贝利尔的传统,若不是如此的团结力,坐落于两大势力之间的村子不可能至今仍然保有自由。”村长仿佛看穿了卡托丽的心思。一脸络腮胡须与精良的实战装备,令这名同时兼任守备队队长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威严,“我们以此为豪,而且也打算用性命来捍卫自己的家园,但是你们这些年轻的旅行者,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觉得我们很碍手碍脚吗?”卡托丽微笑着反问。

“说实在的,你们几个人比整支守备队都要强。”村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既然拥有这样的力量,若是就这样逃跑,并留下手无寸铁的人在这里对抗恶魔,那我们这些年来的修行就全都白费了。”女孩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当有确实的人们需要你去保护的时候,我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的。比起为了某些自私而空洞的理由,例如复仇……这才是不会迷惑的用剑之道,我是如此认为的。”

“说的好~!”修因插了进来,他的法杖在地面上笃笃的点着,这是法师表示完全赞同的一种方式。一旁的雷恩虽然保持着休息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那还用说”的样子。游侠并没有听见队长的小小演说,那矫健的身影仍栖立在夜下的房顶上,仿佛不知疲倦般默默的守护着此地。

“而且,我也和一个人约好了,”卡托丽优雅的捋了下被风吹乱的短发,“无论来多少恶魔,也绝对不会丢下这里不管~!”

约瑟芬对着同伴们比了下手势,又一只炎魔逼近了这里。

“现在该怎么办?”村长询问道。

“那个猎魔人说,来自灵界的力量会阻止恶魔的前进,”卡托丽回忆起刚才的对话,“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总之,首先部署好守备队的战士们,由你们去对付地狱犬,而我们则阻止炎魔的前进。但是尽量不要离开灵之祠,也许在这里,我们的力量会得到提升。”

守备队刚摆好防御阵型,对方就已经进入了视线。恶魔的身躯占据了街道的整个横断面,仿佛一堵移动的墙壁,逐渐压向街道的尽头。从铜铃般的眼中所散发出的光芒,将刺眼的血色笼罩在了面色惨白的人们头顶。

现在炎魔就站在卡托丽的眼前,距离之近,女孩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火焰之流在它的全身上下遍部的脉络。只要对方再前进一步,站在阵型最前方的圣骑士,就将成为九头鞭攻击范围下的靶子。

巨大无比的火山毫无顾忌的踏步上前,并扬起了粗重的长鞭。与此同时,卡托丽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绷紧全身的神经,静待火光降临的刹那。

然而,从女孩的耳畔呼啸而过的强风,却将一切的战意洗刷而去。

灵之祠的上空沁出一缕微光,仿佛薄而锋利的刀刃,一瞬间切开了夜空严实的黑暗。莹白的星屑如泉水般从中涌出,并急速围绕着祠堂旋转,就好象是道道银线。这些光芒的细丝迅速的汇聚了起来,形成耀眼的光流,并律动着一圈又一圈的铺展开,最后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淹没入以祠堂为中心的光之旋涡中。

“这就是灵界的力量?”卡托丽喃喃自语,光流在飞扬的短发间穿梭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蕴涵其中的温暖气息。不仅如此,原本只存在于灵界的羽精们,此刻也在人们的眼前若隐若现的飞舞了起来。

炎魔在接触到银色水流的瞬间,全身的火焰就熄了一半,它立即凄厉的吼叫了起来,并以惊人的力量跳了开去。然而即使如此,失去光芒的一侧仍很快崩裂,碎片化为无数的灰烬四散而去,那庞大的躯壳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仿佛言语的能力被抽走了一般,所有人都只是无言的看着一切在眼前发生,一动也不动,思维的本能在这一时刻停止了运做。

“里魔法~!就是这个的力量~!”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修因语无伦次的喊着。

其他人则开始试着用手去触摸近在眼前的光流和羽精。眼前的景象恍若梦境,但环绕在周身的感触,却是无法抗拒的真实——那是悠远而祥和,令内心感到宁静的气息。

“看来局势已经扭转了。”雷恩将长剑收入鞘中,缓缓的走到卡托丽的身边。

但在女孩开口之前,毫无征兆的咆哮声突然响起,飞舞在空中的羽精群在那一瞬间骚动了起来。

“一切只是刚开始而已……”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光的帷幕,绕过了人们的耳膜,直接将未知的恐惧植入灵魂的深处,“这样的机会,我已经等待了很久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逃掉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的走进了混合着颤抖的视线之中。大地在他的脚下腐蚀,空气在他的周围沸腾,即使是炎魔,此刻也哀号着用半残的身躯向另一头挣扎着爬去。然而,一柄巨大而锋利的三叉戟却毫不留情的将它砍成了碎片。

稳固的下半身有着强健的四肢,魁梧的上半身披挂着厚重的铠甲,一对坚硬的翼膜则收在背后。他手中的长戟沾满了炎魔的残火,刺眼的绿炎则从丑陋的头颅各处喷射而出,血红与惨绿相互映照着,最终混合成地狱深处的无尽黑暗。

来自扭曲虚空最底层的深渊领主,此刻就站在卡托丽的面前。

第二部 黎明 第四章 交汇的道路

锋利的三叉戟从羽精群中横扫而过,在那股强大力量的搅动下,银白色的水流顿时激荡起狂乱的旋涡。

深渊领主停下了动作,仔细的审视着心爱的武器。炎魔残留在上面的余焰已被冲刷的无影无踪,但那柄流窜着绿炎的巨大锋刃却毫发无伤。

“哈哈哈,正如我所预料。”恶魔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凄厉的声音直透人们灵魂的深处,“仅仅依靠这种结界,是无法阻挡住我的步伐的~!”深渊领主向着人群举起了一只手,耀眼的蓝色光芒在尖爪上迅速的凝聚,咆哮的闪电随即如同急射的水流一般,击穿了阻挡在他面前的屏障。

毫无征兆的危险在人们意识到之前就这样降临了,闪电射出的瞬间,修因才发觉自己正是恶魔的目标——对方打算一劳永逸的解决这里唯一的法师。

链闪电几乎是擦着他的眉梢过去的,若不是修因事先施放过魔法护盾,异或恶魔的这一击正面命中的话,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将他变成散发着恶臭的焦碳了。即使如此,法师仍然陷入了短时间的昏厥。

“修因~!”雷恩立即扶起了不省人事的同伴,与此同时,卡托丽则默契地挡在了两人的身前,以雷缚抵挡住了接踵尔来的第二道链闪电。被扯碎的魔法之光随即在整个结界中四处流窜着,令人们的眼睛和四肢同时感到无比的刺痛。

“渺小的东西无论怎样挣扎,最后所能得到的结局也只不过是死的更悲惨一些而已。”深渊领主的声音中带着恶毒的讽刺。他施放闪电术的右臂上此刻深埋入了三支利箭,约瑟芬的连珠射虽然未能打断对方的法术,但却令法术的攻击方向出现了微小的偏差,正是因此,同伴才得以死里逃生。

不过恶魔似乎并不在意第一击的失败,他甚至看都没看屋顶上的游侠一眼,依然放肆的大笑着。而当那三支羽箭被拔出以后,伤口则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很快愈合。

“这个结界的制作者想要让灵界的力量长久而稳固的守护此地,但是为此,那个愚蠢的家伙也不得不将法阵本身简化。”深渊领主以宣判死刑的口吻解释,同时颇为陶醉的欣赏着村民们扭曲的恐惧表情,“尽管依然对恶魔很有效,但是,却仅仅只能阻挡住来自扭曲虚空的力量而已~!”

“只要摧毁掉召唤出羽精的法阵,那么你们就只有任凭我的处置了~!”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在地面上描绘着,坚硬的石板道立即被腐蚀的冒出了阵阵白烟,很快,一个精致的五芒星阵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下问题严重了。”刚恢复过来的法师气喘吁吁的走近队长。

“那是什么?”卡托丽有种不祥的预感。

“赤星召唤。和亡灵们在炎之城塞用的法术一模一样。”修因的脸色十分苍白,“威力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要把灵之祠变成废墟却没有任何问题。现在的我们就好象是一个活靶。”

“也就是说,这个结界对于法术是束手无策的。若是继续留在这个结界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法师无言的点了点头。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把他解决掉了……”雷恩总结道,同时抽出了长剑,“说实在的,我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了,若是没有停留在这个村子就好了。”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战斗了,那就没有可以退缩的理由了。”卡托丽微笑着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而且,很快就会有帮手来的,我们还有希望。”

“若是那个猎魔人无法达成约定的话……”

“那么我们就只有依靠自己来解决这个家伙了。”女孩耸了耸肩膀,“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尽管守备队的成员们十分不满,但他们仍然被安置在了结界内部,负责用弓箭牵制深渊领主。用卡托丽的话来说,与其为了荣誉而战死,不如审视清自身的实力,并以此发挥最大作用。在村长的熟练指挥下,他们很快排布出有效的阵型,随时注视着恶魔的一举一动。

卡托丽和雷恩的铠甲上泛出魔法的银光,这一次,修因为自己和同伴加上了双重的抗魔护盾。然而,即使身后有高阶法师的支援和接近六十名战士的弓箭做掩护,他们仍然以最谨慎的方式接近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的深渊领主。

无论是充当先锋的圣骑士,屋顶上的游侠,吟唱咒文的法师,还是紧握着长弓,手心渗出汗来的守备队战士,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重复一个问题:我们究竟能撑多久?

用来召唤赤星的法阵即将完成,仿佛将雕花窗棂平放一般,坚硬的石板道上此刻已铺开一大片奇形怪状而又巧妙结合的符文。但在最后一个字符刻完之前,那柄巨大的武器就停了下来。

卡托丽就站在深渊领主的眼前,只要伸出三叉戟就可以够到。

“很有勇气的举动,还是说,你们真的认为能击败我呢?”恶魔眼中的火焰不宜察觉的晃动着,“人类再怎么努力,也绝对不可能战胜自己的影子,何况光是就力量的对比看来,已经没有悬念了。”

“你在说什么?”女孩不由自主的问道。

“那并不重要,”对方发出了刺耳的笑声,“你很幸运,因为正是我要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但是其他阻挡在我面前的弱小生物,一个也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因为正是我要的东西’?难道这些恶魔是冲着我来的吗?女孩的脑海中闪过这个无法想象的可能,但她并没有进一步思考的余地。下一瞬间,深渊领主的长戟已经夹裹着狂风,迎面刺了过来。

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攻击了。

尽管只有十七岁,但卡托丽已经历过无数的战斗,并且每一次都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得了胜利。此刻,七年以来所经历的全部训练,都已在不知不觉间融合入了眼前的战斗。对法术的防御,盾击,十字斩,一切可以使用的战斗方式,都被她年轻而紧绷神经的身躯唤醒了。女孩就好象一只轻盈的燕子,在利刃的白光中左右穿梭,并耐心的等待着可以发起致命一击的机会。

身穿全身铠的雷恩相对来说要迟钝不少,他只能硬接下来自恶魔的攻击,很快,圣骑士的双手就已麻痹,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麻痹又逐渐转化为钻心的疼痛——无法承受剧烈摩擦的皮肤已经开裂,鲜血从他的虎口汩汩的流出。然而,无论雷恩如何努力,却依然无法绕到侧翼,长达七米的三叉戟封锁了一切缺口。

面对着两人的,始终是深渊领主丑陋而毫无破绽的正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正被一点点的抽去,而来自同伴的援助却始终显得苍白而无力。

约瑟芬的利箭无法射穿恶魔那身比大字典还厚的铠甲,而一旦攻击他的头部,那双坚硬的翅膀就象长了眼睛的盾牌以便,以更快的速度伸展开,将所有的银色轨迹全都切断。而光是保护同伴们不受到魔法的攻击,就耗去了修因的全部精力。

这是前所未有的艰难战斗。

恶魔的长戟再度横扫而来,雷恩向着卡托丽使了个眼色,随即奋不顾身的迎面抢攻。圣骑士不顾流血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量斩向粗大的戟身。巨大力量的震荡下,雷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了出去,但与此同时,收势不住的利刃也整个插入了地面。

机会~!卡托丽咬紧牙关,抑制住想要去救同伴的冲动,在箭雨的掩护下,踏着那细长的戟身冲了上去。反应过来的深渊领主立即放开了武器,腾出手来施放闪电,但却再度被对方的魔法圆盾击碎。女孩已突破了对方所有的防御,此刻,那颗放射着火炎的头颅就在眼前。

结束了~!卡托丽高高跃起,并以流畅的提剑姿态斩下。

但下一瞬间,女孩的眼神却突然涣散。深渊领主用牙齿咬住了她的短剑,致命的一击被截停了。

不仅如此,攻击者的境地也变的极端危险——卡托丽只能单手吊在自己的短剑上,她失去了任何可以逃脱或者保护自己的方法。

“结束了……”深渊领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后右手拔起三叉戟,左手抓住了卡托丽。沉重的压迫感透过锁子甲传递到她的全身,女孩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我会死吗?我会死在这里吗?我不想死~!那一瞬间,卡托丽甚至无法发出声音,恐惧感剥夺了她思维的能力,令大脑变的一片空白。

但在女孩失去知觉前,映入瞳孔的利刃寒光,将那崩溃的眼神重新凝聚了起来。

罗兰从后侧的屋顶扑向了深渊领主,霜恸的锋芒在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中显得格外清晰。感觉敏锐的恶魔立即以与身躯不相称的速度扭过腰,并反手扫出一击。但即使如此,仍然无法阻止那突如其来的袭击。

猎魔人的大剑穿透了握着卡托丽的那只手,锐利的剑刃迅速扯出一道可怕的巨大伤口,并顺带着割下了恶魔的四根手指。第一次品尝到疼痛的深渊领主狂暴地咆哮了起来,猛力将两人扔向了眼前的地面。

无法想象的冲击力令卡托丽感到窒息,但像石头一样被对方高速投掷出后,却并没有在地面上撞成肉饼,甚至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罗兰带着女孩稳稳的着落,并迅速的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卡托丽双腿不停的颤抖着,她不得不扯住对方的衣服,否则就有可能软倒在地。

“现在就交给我吧。”年轻猎魔人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辛苦你了。”

“我还能战斗~!别小看人~!”尽管脑袋仍然感到天旋地转,但女孩却大声的反驳着。而在罗兰来得及回答前,深渊领主的咆哮就再度响了起来。

“愚蠢的东西~!你居然敢伤害我~!你这个垃圾居然敢伤害到我~!”恶魔狂怒地挥舞着受伤的左手,浓密的绿炎正从伤口中不断的涌出。天赋的回复力令四指奇迹般的再度生长,但那份疼痛感却烙入了他的脑海深处。

“不可饶恕~!”深渊领主将三叉戟插进了身侧的房屋,将整块屋顶掀了起来,随后猛的拍向面前的两人。震耳欲聋的巨响下,无数的碎石如火星般迸裂了开来,激起一片厚重的尘云。

“卡托丽~!”刚站起身的雷恩嘶哑的喊着,眼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圣骑士不顾全身的疼痛,疯一般的冲进了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烟雾之中。但他很快就松了口气,尚不清晰的视野中,隐约现出了两个站立着的人形——看来卡托丽安然无恙。而那名高举着大剑的金发男子,显然就是她提到的猎魔人了。

伴随着逐渐散去的尘土,逐渐清晰起来的景象映照入了雷恩的瞳孔:巨大力量的挤压下,整块屋顶深深的镶嵌进了地面,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式的延伸。然而,猎魔人与卡托丽所在的断面,却没有任何一块石头落下——剑士手中那柄锐利而巨大的武器把屋顶劈成了两半,切口处光滑如洗。

这种事情……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即使身处险境,圣骑士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原本紧抿着的嘴也不由自主的张大了。

“若是同伴的话,就赶快带她到后面去。”罗兰偏过头对发呆的青年说道,霜恸宽阔的剑锋依然警觉的指着深渊领主。

“等一下……”卡托丽拽着罗兰袖子的手并没有松开。

“优秀的战士,应当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猎魔人只是冷静的注视着对方双眸,“这个是我的经验,你觉得呢?”

犹豫的表情浮上了卡托丽的脸庞,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雷恩立即架起女孩向结界中后撤:“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从侧翼辅助攻击。”他在卡托丽耳旁轻声建议。看到同伴担忧的眼神,卡托丽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罗兰再度冲向了身躯庞大的恶魔,两人的身后随即响起了金属激烈碰撞的喘息声。

手中的霜恸忠实的将主人的每一分力量都倾泻在了剑锋之上。但三叉戟所构筑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罗兰全部的攻击都挡了下来。不仅如此,随时会出现在眼前的闪电链也十分棘手,一旦死亡骑士逼近了恶魔的身边,化作银鞭的闪电就会从深渊领主的指间不断的涌出,将他再度逼回最适合长戟交锋的距离内。

但深渊领主也同样无法改变对峙的局面,眼前的对手明明只是个渺小的人类,但恶魔敏锐的直觉却感受到了敌人体内的另一种力量……那是和自己一样的,来自幽界的力量。正是那种力量,使得他拥有可以与自己相抗衡的能力,此刻,透过三叉戟的戟身传递过来的强烈震颤,令深渊领主不得不以全部力量应付重剑的劈砍与突刺,同时集中精神施放闪电法术。

几个试探性的交锋过后,恶魔终于得到了一个全力攻击的机会。流窜着寒光的武器立即横扫出去,尽管罗兰的力量非同寻常,但在体型上却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要角度正确,领主有自信可以将他一击击飞。

然而,下一瞬间响起的却并非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堵厚实的冰墙突然拔地而起,阻挡在了两名对手之间。伴随着沉重的闷响,锋利的长戟在眨眼之间就切断了轨迹上的坚冰,激起的无数碎片则很快被灼热的绿炎吞噬。但深渊领主的攻击却扑了个空——刹那的停滞已足够猎魔人躲过这一击了。

“防御的事就交给我吧~!”法师的声音从罗兰的后方传来,金发剑士点了点头。

而当恶魔将全部精力放在危险的死亡骑士身上时,翅膀的反应速度便慢了许多,游侠的箭羽因此而越来越具有威胁性。

几个回合下来,约瑟芬的利箭终于契入了防御的间隙,直中深渊领主的首级。下一瞬间,那双巨大的肉翅立即无目标的拍打了起来,并带起阵阵强风。绿炎再度从那无眶的瞳孔中溢出,就好象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

显然,恶魔已经再度陷入了狂暴状态,而从他摆出的突击姿态看来,显然已经放弃了谨慎的战斗方式,打算一次性将眼前的几个人类解决。危险气息的气息借着强风,迅速的刮遍了整个战场,银箭纷纷偏离方向,魔法的光芒也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愤怒中的恶魔是任何人都不会想遇到的。在刚才的一场战斗中,被激怒的炎魔毫不畏惧猎魔人的攻击,即使霜恸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火焰刀的光芒依然没有任何减弱。相反,炎魔身上的伤口越多,他攻击的力量就越大。只有当罗兰不顾火焰的烧灼,舍身将大剑埋入它的胸口时,那咆哮着的噩梦才化为无数的灰烬散去。

眼前的深渊领主,显然要比炎魔更为危险……可能战胜他吗?即使是在全盛期,罗兰也无法下定论可以将这样的对手轻易地斩于剑下,何况是七年不曾拔剑的现在。

不过,既然连新生代的圣骑士都敢于面对这样的危险……那么我也没有理由退缩~!不知为何,女孩眼眸中所蕴涵的那种坚定,令死亡骑士沉寂的灵魂再度感受到了那种战斗时的亢奋。

“来吧,这一次也一定会把你们驱除出现世的~!”霜恸再度从正面迎上了长戟的尖利嚣叫。

圣光术的治疗下,卡托丽身上的烧伤已基本痊愈,不过四肢麻痹的感觉仍未消除。女孩正用力的摆动着手臂,试图尽快的让身体恢复往常的灵敏。而身边的同伴,则在不知不觉中被那激烈的战斗牢牢的吸引住了。

“简直是两大怪物对决……”雷恩很直观的说出自己的感想。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更多的则仍大张着嘴出神的观望着,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险情。

那名剑士不仅像切蛋糕一样将整个屋顶一分为二,而且居然拥有和深渊领主正面对斩的力量~!他手中那柄又长又重的大剑,拥有比长剑更快的速度,此刻正在主人的操纵下攻向恶魔的各个要害。圣骑士不禁猜测:如果站在猎魔人对面的是自己的话,究竟能撑几个回合呢?

“那个男人真的很厉害。”卡托丽走到了雷恩的身边,结界的边缘。

“虽然猎魔人是个稀有职业,不过我还是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做到那种程度的?”对方无法置信的摇着头。

女孩耸了耸肩膀作为回答,随后则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挥舞着大剑的矫健身影,两件巨大的武器凶狠的相互撕咬着,溅出大片绚目的火花,令那双翡翠色的眼眸迷失其中。

刚才被深渊领主抓住时的恐惧仍然在女孩的心中徘徊不去,她下意识的用双臂抱紧了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都需要依靠某种可以安心的东西以对抗未知的黑暗……但是,他为什么能做到那个程度?当所有人都无法前进的时候,那柄剑却能有力的挥动,并斩开一条生存的道路。那种眼神……与其说是绝对自信自己能够取得胜利,还不如说是对死亡毫无畏惧。不仅强大,而且无畏,这就是猎魔人的姿态吗?

我想要和他一起战斗……

“我想要和他一起战斗。”卡托丽不知不觉把内心所想的说了出来。

“你的伤才刚痊愈,要战斗的话,我去就可以了~!”雷恩不明就里的回答。

“已经不碍事了,”女孩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现在的状况虽然势均力敌,但照这样的打法,他很快就会感到疲劳的,我们必须加入到战斗中去,越早加入,则胜率越大。”

“若是这样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卡托丽绝对不要勉强自己~!”尽管感到不满,但他的确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两人再度离开了结界的庇护,向着身躯庞大的深渊领主冲去。但这一次,内心的恐惧已一扫而空。

深渊领主的攻击摧毁了周围的大部分建筑,街道两侧的房屋不是被掀去了顶层,就是被砍成了两半。而在那种以击飞对方为目的的扫荡下,罗兰也不得不尽量避免正面抵挡,优势再度倒向了恶魔这边。

对方使出一记大范围的横向攻击,这种攻击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猎魔人有足够的时间后撤。但很快,罗兰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之处——深渊领主这一次的目标并非自己——乘着双方距离拉大的空隙,恶魔又一次掀起了一整块屋顶,并向着箭羽射来的方向砸了过去。看似野蛮的攻击经过了精确的计算,那块庞然大物在划过一道抛物线后,正好压垮了游侠所在的那栋房屋,约瑟芬的身影立即消失在了烟雾之中。

恶魔发出了刺耳的咆哮声,随后将长戟指向了罗兰。

但这一次,察觉到某个契机的死亡骑士摆出了正面抵抗的姿势。深渊领主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一路上并没有任何魔法的阻拦——事实上,即使修因再制造几堵冰墙也完全无法抵挡这种力量的冲击。

三叉戟准确的砸在了猎魔人的大剑上,并毫无停滞的继续突进,强力的横斩令戟锋从左侧嵌进了街道旁的房屋,随后从右侧的墙壁穿出。被腰斩的建筑立即塌陷了下去,而整个过程中,罗兰一直连人带剑挂在那支长武器的尖端上。

当对方收回长戟后,金发剑士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人类始终是垃圾。全身骨头碎裂的感觉怎么样?”深渊领主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果,“我马上就把你拍成肉饼~!”话音未落,三叉戟就再度抡圆了斩下。

然而,出乎恶魔的意料,那嗜血的锋芒在离对方肉体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罗兰的大剑挡下了那一击,金属扭曲的震颤顺着戟身传递到了深渊领主的全身。

“时机很不错。”罗兰平静的说道,丝毫不想全身骨折的样子。

下一瞬间,借助着漂浮术来到空中的卡托丽,就象一只燕子般,轻盈的落在了恶魔的脊背上,手中的魔法短剑立即齐柄没入了那颗丑陋的头颅中。深渊领主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发出了痛苦而凄厉的咆哮,双手下意识的抛掉了武器,抓狂的挥舞了起来。卡托丽立即矮下身体,躲避那无目的攻击,但狭小而无法躲避的位置却令情况变的险象环生。

“切掉他的手~!”站起身来的罗兰对着法师高喊。两道锐利的风刃立即应声而出,而在失去唯一可以用来反击的双手后,发狂的深渊领主为了甩掉身上的敌人,竟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的身躯撞向了一旁的建筑。

死亡骑士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他一言不发的奔跑了起来,跟在像疯牛一样到处冲撞的恶魔身后。那庞大的身躯沿途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房屋,但移动的速度却始终不在猎魔人之下,罗兰唯一能做到的仅仅是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约瑟芬的额头上全是鲜血,棕色的长发也被源源不断渗出的红色浸染了,但游侠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的眼睛掠过被恶魔犁成一片废墟的村庄,急切的搜寻着目标,最终,暴走中的深渊领主和依然在他背上的卡托丽终于被捕捉到了。

“送我到那边的屋顶上去,那个位置可以准确的进行狙击。”约瑟芬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对法师说道,后者正紧紧的抓着游侠的衣服——对于毫无保护就站在屋顶上的行为,修因一点也不习惯。

“也许会传送失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也不要紧~!总之必须立刻传送,我们的队长撑不了多久。”游侠打断了对方的反驳,他说着又轻声的加上了一句,“不可以让卡托丽有什么闪失,那是我和她约定好的……”

专心念颂咒文的法师并没有听到那被狂风吹散的话语。

深渊领主狂奔的速度突然慢了下去。失去了有意识的保护,游侠很轻易的就在对方的每条腿上都射了四五支箭,而法师构筑的冰墙则令盲目奔跑的恶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那具笨重的躯体终于倒在了地上。

从后面赶来的罗兰将大剑猛的刺了下去,霜恸一下就贯穿了铠甲,直接埋入了深渊领主的胸口。伴随着恶魔之心碎裂的脆响,不可一世的恶魔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化为了一股浓重的烟尘散去了,留下的只有那身严重磨损的巨大铠甲。

“结束了。”罗兰扶起了晕头转向的卡托丽,水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担忧,“你不要紧吧?”

“太好了,村庄保住了。”这是结束战斗后女孩的第一句话,她说着露出了一个疲惫但甜美的笑容。

我的剑是有价值的,是和死亡骑士的破坏之剑不一样的存在。

第二部 黎明 第五章 月下

温暖的水流温柔的淌下,并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卡托丽觉得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此刻都舒展开了,并且惬意的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简直比在圣都还要舒服……”女孩满意的叹了口气,闭上眼安稳的泡在澡盆里,刚才的一幕再度浮现在了眼前。

“即使家园被摧毁了,只要我们依然站在这里,就可以重新建造起来。”当卡托丽担心的看着几乎被完全摧毁的村庄时,村长是这么回答的。村民们的眼中依然有着无法消除的恐惧,但与此同时,女孩也确实的感受到了那种百折不挠的自信与顽强。

正因为这样的精神,这个处于势力交界处的小村庄才不至于被吞并吧?能得到他们的认同真好。妈妈,谢谢你教授我优秀的剑术。看着放置在角落的锁子甲和短剑,女孩的嘴角不由的扬了起来。

持续到半夜的恶战令每个人的耐力都达到了极限,法师一回到房间就倒在了床上,约瑟芬与雷恩均受了伤,此刻也在各自的房间内沉眠着——村民们负责着警戒和善后的工作,刚经历过激战的他们并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是,卡托丽的意识却依然很清醒。

也许是热水澡冲去了疲劳的束缚,也许是刚才战斗的鲜明影象依然占据着脑海,女孩没有一点困乏感,她拉开了一侧的落地帘,推开窗户打算吹吹清冷的夜风。外面的景象一下就跃入了那翡翠的瞳孔——浓烟在空中徘徊着,各处的断墙残垣拼凑成了村庄支离破碎的全貌,街道上则不时传来村民们焦虑的呼喊声。

对了,大概还有很多人被埋在废墟之下吧?而且这样的局面,究竟要怎样才能重新开始?他们甚至连可以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女孩下意识的用双臂环绕着自己,但她随即发现,寂静的月下并非是自己独自一人。

隔壁的窗口旁,金发的猎魔人正出神的凝视着街道尽头——环绕着灵之祠的光之流早已散去,但顽皮的羽精们却依然在空中舞蹈着,远远看去,就仿佛是闪烁的星光一般。

“睡不着吗?”清脆的声音令死亡骑士回过了头,但当女孩映入眼中时,他却一下楞住了。

和身着戎装的时候比起来,卡托丽就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棉衬衣柔软的领口托起了少女细长而优雅的颈项,轻轻拂过的微风则带起了阵阵淡雅的芳香,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紧贴着她红润的面颊,乌黑亮丝的对比下,女孩那细腻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

一瞬之间,朦胧的月光令罗兰脑海中浮现的那个身影,与眼前翡翠色的眸子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了?”卡托丽有些奇怪对方的反应。

“啊?不,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罗兰立即将目光避开,“觉得没什么睡意,所以就打算吹吹风了,你呢?”

“我也是,可能的确是太过兴奋了……毕竟和恶魔战斗,还是头一回。”卡托丽心有余悸的回答,“居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被稍微烤了一下,要多谢你来救我呢。”

“没必要这么正式的感谢吧。”罗兰回以微笑,“何况,起主要作用的并不是我。”

“你是说那座灵之祠吗?”

“恩……那里是灵界与现世重叠的地方,”罗兰解释道,“多亏了那个里魔法的力量,否则也许就连这样的结果我们也得不到。”

“建立这座灵之祠的女孩……她叫做久远,对吗?”卡托丽的声音中包裹着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我体内另一半血液的主人……不仅会使用强大的里魔法,而且还细心的照顾到了所有的人。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村民们提到久远二字时的那种神往之情占据了卡托丽的思绪。一定是位温柔而美丽的女性吧?而且有着保护她的人和她要保护的人……但最后那一切却都被粉碎了……

被温达姆奥兰德粉碎了。

父亲是有罪的。女孩艰难的的告诉自己,这句话曾在她的脑海中重复过无数遍,但每一次所唤起的痛苦与压迫却从未有过丝毫的减轻。

体内混合着杀人者与被害者的血液,我的存在果然是矛盾而毫无依靠的。卡托丽下意识的抿紧了嘴唇。大概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然而,死亡骑士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中荡漾的波澜,因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全身同样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死者是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吧?当村长和铁匠比尔向着罗兰走来的时候,死亡骑士一度害怕自己会被认出来。但事实上,尽管眼前的男子同样使用着巨大的武器,同样有着耀眼的金发与秀丽的容貌,他们依然没有任何把自己与十七年前那名青年联系在一起的想法。最终,隐藏在谨慎心情之下的那一丝期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破灭了。

为村民们所怀念的,仅仅是那个模糊的传说而已。

而会记着你的,大概只有我一人而已。罗兰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胸前,隔着衣服握住了那个散发出久远气息的饰物。金发的剑士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七年前的复仇没有为他带来任何东西,讽刺的是,温达姆却从此在记忆的深处占有了无法磨灭的一席之地。

寂静很快弥漫了开来,两人都不再说话,而只是怀着各自的心思,默默的眺望着月光照耀下,那个清冷的轮廓。

“她一定很了不起。”半晌过后,卡托丽重新拾起了话题。

“久远是位温柔的女性。”罗兰以肯定的语气回答,“不过,若是战斗时只有里魔法而没有你的剑的话,结果也是一样。”

“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吧?”女孩噘起了嘴。

“怎么可能?下次铁匠比尔给旅者们讲故事的时候,肯定会有新的题材了。”猎魔人露出了笑容,“而且我也该感谢你,今次的战绩一共是四只炎魔,半个深渊领主。若是一个人的话,大概什么事也做不成吧?”

“那么另外半只算是我的了?”卡托丽的声音终于轻快了起来。

“觉得这样分配如何?”对方诙谐的反问。

“我同意。”女孩翡翠色的眸子中闪现出了笑意,随后她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对了,我们还没有正式相互介绍过呢~!”

“我叫做卡奥斯,猎魔人卡奥斯。”罗兰谨慎的回答。

“我叫做卡托丽,卡托丽奥兰德。请多指教~!”她认真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尽管大家早已决定在任务中使用化名,但对于一同跨越了死亡界限的战友,女孩不想做出任何不尊重的举动。

但卡托丽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在一瞬间变的僵硬而失神的表情。

“卡托丽奥兰德吗……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罗兰回答,他尽量掩饰住了语气中的不自然,“时候也不早了,那么失陪,我先去休息了。”

“晚安,卡奥斯。”

“晚安。”死亡骑士重重的合上了窗户。

“卡托丽奥兰德……”罗兰呢喃着这个名字,僵硬的靠在墙壁上。厚实的窗帘掩盖了最后一丝月光,令整个房间沉浸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因为她得到了久远的鲜血,所以才会有令我感到那么熟悉的眼神和姿态……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原来只是我记忆中的幻影而已……我居然会和仇敌的后裔谈笑风声~!罗兰下意识的褪下了中指上的戒指,于是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青年,再度成为了眼中流转着火焰的亡灵,死寂的气息迅速而无声的缠上了他的全身。死亡骑士的嘴角逐渐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带着自嘲的冰冷笑容。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些恶魔是因为感觉到了久远血液中的力量,所以才会再度出现在现世的。而卡托丽则是为了寻找到世界树的所在,所以才会途经远离前线的此地——路维丝一定很清楚,只有她才能打开通往星之都的通道。

若你的目标与我的相同的话……罗兰无言的抽出了霜恸,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眸透过墙壁,凝视着少女水晶般的灵魂。

卡托丽就睡在隔壁,距离自己站定的位置不到五米。若是借助死亡缠绕的力量,可以轻易的在木制墙壁上开出一个大洞,在对方反应过来前,霜恸就会把她连人带床一分为二。而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其他三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击的余地,即使他们同时进攻,罗兰也依然有十足的自信。

冰蓝色的剑芒映出锋利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切割成无数的碎块。出鞘的重剑就好象是渴血的獠牙,等待着主人将它埋入敌人的肉体。

但在罗兰握紧剑柄前,那双翡翠的眼眸却如同幻术般浮现在他的眼前。并不是与久远重叠的部分,而是独属于卡托丽自己的——面对炎魔的坚定,结束战斗后的欣慰,以及……说着“请多指教”时的真诚。

那是注视着同伴的眼神……罗兰的灵魂之火不宜察觉的抖动了一下。最终,死亡骑士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霜恸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

“今晚,无论怎样,我们依然是同伴。”他对着眼前的墙壁自言自语道,将大剑收入鞘中,“但是……若是还有下一次相遇的话……”那水色的瞳孔再度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当卡托丽从熟睡中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高高升起。女孩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她并没有忘记昨晚的那个想法。

若是卡奥斯的旅行方向也是西方之国法赫多德的话……邀请他与我们一起行动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毕竟多几个同伴总是好的,不知为何,卡托丽突然担心了起来。她一边想着该如何说服对方,一边轻轻的敲起了隔壁的房门。

不在房间里吗……是不是下去吃早饭了呢?到第五遍的时候,女孩停止了动作。

“那位猎魔人已经离开了。”出现在楼梯口的旅店老板打断了她的猜测。

“离开了?”卡托丽奇怪的反问。

“是啊,凌晨的时候就离开村子了,”老板无奈的笑了笑,“我劝了他半天但没有用,昨晚的战斗那么激烈,他却完全不肯休息,实在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但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女孩已经冲到了老板的面前:“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有没有留言给我?”

“这些……都没有。”对方好半天才反映过来。

“怎么会这样……无论如何,请先借我一匹马,我会尽快归还的~!”不等旅馆老板做出回答,少女已经风驰电掣地奔下了楼梯。

昨天不是聊的很开心吗……为什么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简直……就好象是逃避我一样。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中掠过失落的阴影,女孩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明明……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卡托丽到哪里去了?”雷恩有些奇怪。尽管昨晚战斗带来的伤痛尚未完全消除,但对于这支队伍所肩负的使命来说,那样的情况并不会成为停下休整的理由。此刻,约瑟芬与修因都来到了他的房间里,游侠已经拆去了头部的绷带,正安静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而法师则专心致志的查看着一张铺展开来的羊皮纸地图,几件简单的行李也都已经整理完毕,但是——他们的队长却缺席了。

“据旅店的老板和村民们说,卡托丽是去追那个金发的猎魔人去了。”法师耸了耸肩。

“开什么玩笑,一个人出去这也太危险了~!”圣骑士立即将搁置一旁的长剑拿了起来,“只是过了一夜而已,村庄外面也许还有残留的恶魔在,她会有危险的……我现在就去找~!”

“怎么找?难道要我们三人做地毯式搜索吗?何况她还骑走了这里唯一的马匹。”修因的反问令对方语塞。

“别担心,相信必要的时候,她一定能随机应变,毕竟卡托丽可是圣骑士考核的第一名,”一旁默不作声的约瑟芬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是……”

“其实我们也很担心她,但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猜测而乱了阵脚。”游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相信同伴的决定。”

“好吧,我知道了。”圣骑士终于放弃了打算,但握紧的拳头却并没有松开。

为了仅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不惜打乱行动计划,甚至还特地跑出去找他,难道是想让对方加入队伍?就算他长的很帅,剑术高超,但也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吧~!回想起圣骑士考核时,尽管自己和卡托丽曾一起学习过五年,但对方的态度却依然是谨慎无比,雷恩不禁觉得很不公平。

正当圣骑士闷闷不乐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脸疲惫的卡托丽走了进来:“我回来了。”

“你刚才去哪里了?要知道,外面可是很危险的,搞不好还有恶魔……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行动?”雷恩劈头盖脑的问道。

“外面才没有恶魔,而且我们迟早要离开这个村庄,就当我是去侦察不就可以了?”卡托丽觉得对方太过大惊小怪了,“再说我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难道你觉得圣骑士考核的第一名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吗?”

“就算这样,也没理由这么急着去追那个陌生的剑士吧?”雷恩没好气的回答。

“卡奥斯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女孩加重了语气,“而且身为此次任务的领导者,我很希望他能成为队伍的一员,与我们共同作战。”

“这次的任务可是关系到整个联盟命运的~!怎么可以随便雇佣来路不明的家伙~!”圣骑士大声的反驳。

“雷恩你也太健忘了吧?若不是他的帮助,也许昨天晚上我们就已经全灭了~!你究竟看卡奥斯哪点不顺眼?”卡托丽的音量也相应的提高了。

“我说……两位……”一旁的游侠和法师异口同声的插了进来。

“总之,是否要邀请那位叫卡奥斯的猎魔人加入队伍,现在并不重要吧?”约瑟芬微笑着打起了圆场,“毕竟,对方都已经离开了,即使想要邀请也已没有机会。我们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未来的旅途上,卡托丽你觉得怎么样?”

“而且有个好消息,村民们的谢礼非常有用。”修因晃了晃手中的地图,“这张魔法地图详细的标出了边境城市塔克拉玛周围的所有要素,因此即使我没去过那里,现在也可以直接使用移送方阵。估计这将为我们节约三周的时间~!只要准备好了,我就可以立即进行传送。”

“那么好吧,我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卡托丽对法师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女孩瞪了雷恩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少男少女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心理躁动是吗……看着同样气鼓鼓的坐在床头的雷恩,约瑟芬不由的轻叹了口气。若是我当年能有现在的认识,大概也不会错过那个人了吧?

西方之国法赫多德拥有超过五百年的悠久历史,在路维丝联盟诞生之前,这个国家就以洛伦丹最强大的势力自居。那时,神对于法赫多德人来说,仅仅是历法中出现的一个名称而已——因为雷娜斯远在海的另一头,神秘的卡那多斯大陆。但二百三十五年前,一切却都改变了,描绘出天穹宏伟轮廓的五彩极光不仅为人们带来了新的年代,同时也将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带到了法赫多德人的身边——路维丝与她的信徒们来到了洛伦丹大陆。

在路维丝女神的引导之下,世界树的所在国德拉诺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发展着,并与周围的五国以政教一体的形式共同扭成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路维丝联盟。直到那时,法赫多德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当宏伟而巨大的法阵在联盟的各地拔地而起,并成为移送方阵和攻城法术的噩梦时,法赫多德却甚至连塔体本身都建造不起来——夕日的巨人此刻突然成为了人们嘲笑的对象,联盟眼中的侏儒。而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即使法赫多德的历届国王再怎么努力,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让国家遭遇吞并的命运。

但现在,转机终于出现了,只要能把握住它,法赫多德的再度崛起将指日可待~!一想到这一点,身着黑衣的男子就不由的浑身颤抖了起来。尽管他并不喜欢告诉他转机的那名法师,不过至今为止,来自各地的情报都证明了法师的说法没有半点虚假。

“奥斯汀大人,就是他们。”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名部下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一侧厚重的窗帘,于是塔克拉玛城熙熙攘攘的城门区,随即透过三楼的窗玻璃,整个呈现在了奥斯汀的眼前。

男子很快就看到了目标——人流中身着旅行者服的卡托丽一行。

“走在最前面的黑发少女是卡托丽奥兰德,已故艾拉泽亚国王的女儿。她身后板着脸的则是雷恩布伦特,两人都是圣骑士。后面那名是以前负责联盟西部防线的‘森林之子’约瑟芬,和他讲话的年轻人名叫修因威拿,高阶法师。”对方以清晰而流利的语调说着,“在联盟境内我们很幸运的得到了一次评估的机会,结果不容乐观,就伯日丁一战的观察看来,他们拥有很强大的实力……强到足以和死亡骑士对抗……”

“那不是很好吗?”奥斯汀微笑着打断了部下的评论,“实力强劲则说明他们肩负着重要的任务,这样我们的工作就不会落空。不过,除了这四位的私人信息之外,我倒是希望知道这一次的秘密任务,究竟对联盟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很抱歉,奥斯汀大人,我会尽全力的。”那名部下低下了头。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男子点了点头,再度将目光转向了那些来自路维丝联盟的不速之客们。

面对神的力量,法赫多德的情报力量几乎毫无用处。圣都的圣洁法阵拥有屏除谎言的力量,间谍们根本无处藏身。而事先安插在贝利尔村的手下,至今仍然没有任何答复——也许他们已经被那些圣骑士识破了身份而遭到了全灭的命运。

不过,即使再怎么困难,我也一定会撕去你们的伪装,并得到路维丝想要得到的那种力量的~!奥斯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先好好享受享受吧,不过很快,你们就会成为我的猎物了。若是真的能令祖国复兴的话,那样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一定要得到~!”

“现在我们已经在法赫多德境内了,我想你们都该知道,这个国家与联盟之间一直维持着冷战关系,”旅店的房间内,约瑟芬严肃地对着另外三个人说着,“若是我们行动的目的被知道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当然也不要刻意掩饰,那样只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因为现在联盟正在与亡灵打的不可开交,所以法赫多德人才会如此嚣张吧?”雷恩哼了一声,自那次吵架以来他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少惹麻烦总是好的,何况……封神的力量……这种东西肯定会吸引来亡命之徒的。”游侠摇了摇头。

“我们要在什么时候离开?”卡托丽突然插了一句话,而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大街上。

“离开?不是才刚找到一间旅馆吗?何况从旅之祠走到这里都快天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修因立刻抗议起来。

“因为看样子,我们是被跟踪了。”女孩的嘴角露出了冰冷的微笑,“时间过的太久,联盟似乎低估了法赫多德的情报力量。”她说着拉上了窗帘,尚未点灯的房间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而从大街上传来的嘈杂声也在一瞬间沉淀了下来,整个房间顿时为寂静所淹没,只有心跳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

“已经……被跟踪了?”修因咽了口唾沫。

“相信我辨认敌人的感觉,修因。有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监视这里,我不认为旅店里还有其他值得这么做的目标。”卡托丽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不过目前还是保持按兵不动比较好,毕竟,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等到天黑后就可以清楚了。”约瑟芬轻声的回答,眼神中透露出捕食者独有的专注,“到时候我会去找他们其中的一位,并好好询问一下的。”游侠说着,握紧了插在腰间的长剑。

第二部 黎明 第六章 悸动

和路维斯联盟的大都市比较起来,塔克拉玛城的夜晚要安静的多,既没有吵闹的夜市,也没有各式各样的商贩,就连酒吧的关门时间也很早。不过,如此冷清的街道,却正是偷袭者最爱的环境。

在夜晚来临前,擅长反侦的卡托丽与雷恩就已经了解到了那些监视者的确切位置——就在旅馆对面的建筑二层。而约瑟芬现在要做的,正是出其不意的潜入那里,并带一个倒霉的猎物回来。修因已经在他身上施加了法术,游侠半透明的轮廓几乎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即使是矮人的视力也无法在这样的黑暗中分辨出他的身影。而从二楼进行监视的那些法赫多德人更不可能察觉到,已经有人来到了他们的腹背位置。

这比在街道上战斗要好得多,只要出其不意的侵入房间,就能一下子制服对方。游侠如此想着,轻巧的借着钩绳攀上了二楼的阳台。

约瑟芬将手按在了阳台的木地板上,伴随着那种微小但确实的振动,游侠很快就确认了房间内的状况——只有一个人在,这正是最佳状况。他立即深吸了一口气,抽出怀中的魔法卷轴,并轻声的呢喃起了法师告诉他的咒文,在最后一句即将念完的时候,游侠手中的锋利长剑利索的削断了阳台的门闩。下一瞬间,约瑟芬用力的将卷轴丢了进去。

沉默术立即就发挥了效果,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约瑟芬的剧烈动作令隐形法术的伪装迅速的褪去,不过游侠并不在乎这些,他有自信能击败眼前的这个家伙。

对方的反应同样很快,他大声的召唤同伴,但在法术的范围内这些都是徒劳的举动,法赫多德人现在只能孤立无援的面对森林之子的攻击。意识到这一点的敌人迅速抽出腰间的武器,两柄长剑随即在摇曳的灯火下激烈的交锋了起来,刺眼的火花不时地绽开。

时间拖的越久,变数就会越多。约瑟芬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一开始就采取了最强有力的攻势,从所有方位压制着对方。不过眼前的敌人在剑术造诣上也并非泛泛之辈,一时间,战斗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而防守相对攻击来说要容易的多,看中这点的法赫多德人一味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以等待沉默术解除的瞬间,召集来更多的同伴。但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计划希望渺茫——约瑟芬的攻击完全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住的。很快,对方那飘忽不定的剑光就在自己的身上划开了好几个伤口,鲜血立即染红了地面。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令法赫多德人的出剑速度逐渐缓慢了下来,最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约瑟芬侧移了一步,右手的长剑轻巧的导开了对方武器的轨迹,而长剑的主人则飞快向前抢上,倒持的厚重剑柄狠狠撞上了敌人的鼻梁,一蓬鲜血在几秒钟之后从完全塌掉的鼻子里喷射出来,剧烈的疼痛令对方的全身都抽搐了起来,下一瞬间,游侠的剑刃已经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森林之子~!你……你想做什么~!?”法赫多德人惊恐的问道,随后他突然发现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看来已经不需要自我介绍了。”约瑟芬冷笑了一下,一记重重的手刀砸在了敌人的脖子上,对方立即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游侠在几分钟内漂亮的结束了战斗,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他依然保持着谨慎的作风。森林之子小心翼翼将昏迷的俘虏抬到了房间另一头的窗口旁,随后用手边的台灯对着守侯在旅店内的同伴们发出了信号。

魔力的悸动迅速地传了过来——在修因的远距离漂浮术作用下,约瑟芬扶着的那具沉重躯体,很快就脱离了重力的控制,轻飘飘的从窗口飞了出去。而游侠自己则再度隐藏在了街道的黑暗中,按着原路悄无声息的返回了旅馆。

“那个人怎么样了?”约瑟芬打开了房门。在他返回的期间,由空中转移进来的法赫多德人已经被卡托丽等人牢牢的绑在了椅子上。直到现在,游侠才有空仔细的打量一下这个倒霉的家伙。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络腮胡的脸模样非常普通,可以轻易的融入人流之中,不过游侠很清楚,不让自己引起他人的注意,正是间谍的必备素质之一。

但卡托丽却能敏锐的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老练的监视者……她一定每时每刻都紧绷着自己的神经吧?游侠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女。

“如果是说他的鼻子,并没有什么大碍。但目前情况有些棘手,这个人的魔法抗力已经受到了暂时的强化,心灵系法术完全没有作用。”修因的回答打断了他的思绪,“而且肯定是法阵式的强化,以人类的力量想要抽取他的记忆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并没有时间去等待这种强化精神力消失……”

“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直接问他,对吧?”约瑟芬皱起了眉头。

“恩,虽然对方会回答的希望不大,但始终只有这个办法而已,雷恩已经在做相应的准备了。”卡托丽说话的间隙,仍然通过窗帘上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与俘虏亲密接触了半天的雷恩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头发和牙齿里都不含毒物,而且也没有携带什么隐藏的自杀工具,唤醒他的话,不会有问题。”

“那么就立刻开始吧。”法师点了点头,“虽然这么做不怎么礼貌,但也没办法了。”他说着拿起了一杯冷水,往俘虏的脸上泼了下去,法赫多德人在呻吟了几声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谁先开始?”修因询问道。

“当然是你~!”卡托丽,雷恩与约瑟芬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吧好吧,我承认拷问是法师的任务……”他嘀咕着,弯腰凑近了刚清醒过来的俘虏, “你醒了吗?”

“你们想怎样?”法赫多德人冷冷的问道。

“只有我才有提问的资格,而你没有。”法师那双湛蓝的眼睛在一瞬间展现出了异样的冰冷,“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是谁指使你行动的?为什么要监视我们?”

“真是老套的对话,”对方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说吗?”

“那么,要不要尝尝电击的滋味?”修因的右手在一瞬间缠上了无数的蓝色细丝,奔腾的电流在他的掌心打转,并发出嘶嘶的叫声,“被链闪电击中可不是抖个几下就能完事的,这条毒蛇会在你的体内到处流窜,让你的肝脏变成气球,肠子打结,全身的水分也会在一瞬间蒸发掉……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只是笑了笑,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游侠:“你就是鼎鼎有名的‘森林之子’约瑟芬吧,以前我只是听过你的传说,但这一次却有幸与你一对一的战斗……虽然输了,但对于战士来说,就这样死去的话是不会后悔的。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明确的断言,你们是不会取得胜利的。”

法赫多德人平静的说完,立即念了一句简短无比的咒语,在四人反应过来前,他的脑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不好~!”修因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随即愤愤的握紧了拳头,“他死了~!他居然死了~!”

“不可能~!我已经全部都检查过了……怎么会?”雷恩无法置信的回答。

“是诅咒,某种依靠咒语激活的诅咒。”在仔细查看过尸体后,法师的表情阴沉了起来,“看来我们的对手中,有力量强大的死灵法师,真是个坏消息……”

“不仅要和不知疲倦的亡灵们竞争,而且还要面对拥有死灵法师的未知敌人吗?这条通往星之都的道路还真不好走。”卡托丽小心的为死去的俘虏松了绑,并将尸体平置在了床上,“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走下去了,就没办法再回头了。即使只是为了能得到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也一定要毁灭那种力量~!”

女孩严肃的看着同伴们:“今晚好好的休息吧,记得保持警惕,明天一早我们就向斯坦提尔进发。若是那些窥探者打算发动攻击的话,就用剑来和他们交谈~!”

三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卡托丽,等一下。”在修因和雷恩离开后,游侠叫住了女孩。

“怎么了,约瑟芬?”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很有领袖的气势啊。”约瑟芬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只是……不希望大家泄气而已……”一向习惯接受赞扬的卡托丽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发自内心的想法才更能鼓励同伴吧?虽然你是迪莉西亚团长的养女,但说起话来的神态却和她很相似。”游侠的表情有些落寂,“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记得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卡托丽苦笑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前的垂饰,“但是,当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无论是谁也不可能觉得轻松吧?”

“还有我们在你身边。”游侠直视着她的眸子。

“真的能抵达那个传说之地吗?”女孩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十七年前,黑暗之鹰完成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任务,所以我想要做到同样的事情……想要抹消他的存在感……但是,直到在贝利尔村遇到恶魔的时候,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相情愿的想法……这条路比想象中的难走太多了,仅仅凭借我们四个人的话……”

“也许以后还会遇到那位卡奥斯先生,或者遇到其他一些愿意帮助我们的伙伴,我是不反对他们加入队伍的。即使没有遇到他们,我们依然有逃跑这个选择。即使是圣骑士,也不必对每一场战斗都来之不拒。”约瑟芬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再说,虽然恶魔很强大,但在现世那毕竟是少之又少的,如果我们的对手是普通的人类,完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虽然我对深渊领主没什么办法,但还是有自信干掉几个死灵法师的,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放心?我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森林之子’哦~!”

“说的也是~!大概我是被那个丑的要死的深渊领主给吓怕了也说不定。”看着装出生气模样的游侠,卡托丽的表情终于明朗了起来。

“所以,今晚你也去好好的休息吧,不必特意去观察旅店周围的状况了。”

“咦?你……”女孩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随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在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周围设置了些法术障碍,如果有异常的话,立刻就能知道,队长你就放心好了。”约瑟芬眨了眨眼睛,语调突然神秘了起来,“别累坏了自己,否则我可没办法和圣都的某个人交代。”

“哪个人?”卡托丽的好奇心一下子涌了上来。

“等任务结束了,我就告诉你。”

“说好了,不可以反悔的。”女孩伸出了小手指。

“恩,就这么约定好。”游侠也伸出了小手指,拉了对方一下。

“谢谢你,约瑟芬。”离开房间时,卡托丽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靥,对方则同样报以微笑。

既然不能成为她的依靠,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心爱的人。

监视者们很快就发现了同伴的失踪,不过即使猜测到了事件的可能情况,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卡托丽一行早上离开了旅馆,法赫多德的间谍们才得以展开调查。

“埃布尔牺牲了,大人。”一名部下走进了房间。

“是吗……”奥斯丁的眉毛不宜察觉的颤动了一下,他随即让目光落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他是被折磨死的?”

“是自尽的,大人,尽管他的鼻子被打碎了,但据医生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战斗时造成的伤害。”

“这样吗?够了,你继续去搜集情报吧,我需要知道对方行动的确切路线。”男子叹了口气,而当部下离开之后,一个黑影般的轮廓从房间的角落凸现了出来,并缓缓的移动到奥斯丁的身后。

“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托马斯?”奥斯丁并没有回头。

“您还记得那个神秘的法师所说的话吧?‘五彩极光出现在了星之都更西的地方,并映照出整个世界的景象。这代表着能令路维丝畏惧的力量已经出现,女神必定会不惜一切的毁灭它,法赫多德若是能抓住这个时机的话,也许会从此摆脱神带来的厄运。’”脸色苍白的死灵法师背诵着记忆中的那几句暗示,“就我的推测来看,即使我们没得到那种力量,它依然能发挥出令联盟衰弱的影响力。”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就应当动手,而不是等待更进一步的情报?”

“这些天来我查阅了很多资料,就目前的推测看来,那种力量大概不会受到我们的控制。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只是阻止联盟的人破坏那种力量。”托马斯冷静的分析道,“原本静观其变也是一种策略,但既然现在监视的行为已经被发现,那若是不尽快做出反应的话,一切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很有道理,那么我们现在就动手。如果说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传说中的星之都的话,斯坦提尔将会是必经之路,我会在那里设置重兵埋伏,并且亲自指挥,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奥斯丁自信的说道,“不过这大概会引起国王的恐惧吧?毕竟,法赫多德一向不敢对来自联盟的使者们出手的。”

“那方面就请交给我去办,一定会让您在行动结束前,完全控制斯坦提尔地区的全部军事力量而不会遭受任何干扰的。”死灵法师鞠了一躬,随后再度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我会随时用魔法与您联系的,请等我的消息。”

“又要开始新的战斗了。”奥斯丁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和圣骑士的战斗一定会很有趣的,真是令人期待。”

“小子,这是今天的食物,赶快动手做饭吧~!” 穆拉丁随手将两只死野鸡丢到了青年的面前,说话时,矮人的胡子不停的颤动着。

“我的名字是罗兰~!别忘记了我可是你的雇主,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年轻的圣骑士瞪了对方一眼,一把拎过晃荡的猎物,但他立即发现了一个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在这种刚下过雨的潮湿森林里,究竟该怎么生火?

罗兰心虚的抬头偷瞄了一下。身高超过两米的兽人先知正安静地在一旁盘坐冥想,表情的祥和与威严绝对不下于任何一位祈祷中的高阶牧师。但营地的另一头,斜下的夕阳却映照出了矮人诡异的笑脸。

该死的,我一定要把火给生起来~!否则若是被那个酒桶嘲笑的话……身为联盟圣骑士考核第一名,被授予“艾拉泽亚之骄傲”称号的罗兰就会成为旅途中的笑柄了~!青年想着,摩擦着火绒的双手顿时加了几分力。

但过了整整半个小时,罗兰还是没能把火给生起来——无论圣骑士如何努力的吹气,每一次微弱的火苗在遇到树叶的水分时都无助的熄灭,对此他没有任何办法。而在这段时间内,夕阳的残影却已迅速的沉向了地平线。

“我说,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在雨天生火吧?”矮人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开玩笑,那怎么可能~!只是今天的状况不太好而已。”罗兰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

“但你居然用湿树叶做火引,要知道,那玩意是绝对不可能烧的起来的。” 穆拉丁眯着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凶光,“还是说,被称为“艾拉泽亚之骄傲”的圣骑士,其实连怎么在雨天找干树枝都不知道?要知道,即使是最菜的猎人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穆拉丁你这家伙……”罗兰愤愤的站了起来。

“菜鸟,不懂的话最好早点说出来,否则大家一起饿肚子就不好玩了~!”

“你实在是太阴险了~!明明知道我不懂,还偏要刁难~!”圣骑士猛的将野鸡扔在了地上,它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死后还要遭到鞭尸的命运,“等到了塔克拉玛城,我非把你解雇不可~!”

“解雇,天~!菜鸟,难道你以为自己拿着把这种尺寸的武器就可以吓人了吗?别忘记了这些天来能吃饱肚子是靠了谁~!”矮人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威胁,语调越发不屑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最好先……”兽人先知终于看不下去了,但他的话语却立即被打断了。

“哦,闭嘴,这里没你的事~!”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下一瞬间,反射着夕阳昏黄光芒的利矢从罗兰的眼前一掠而过。

凭着优异的反射神经,圣骑士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就滚到了地上,箭羽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罗兰立即明白了过来——自己已经被偷袭了,不过幸运的是,对方的弓术显然不怎么样。

“我刚才就想和你们说了,这里似乎被包围了。”阿泽塔罗斯以惋惜的语调说道,而一旁的矮人则露出了严正以待的表情,并握紧了巨大的战斧。

接下来,他们遇到了此次旅途的第一个大危机——一百五十名以上强盗将这个“出逃的贵族公子与他的奇怪侍卫们”的组合包围了起来。强盗团中有不少都是精通剑术的高手,而三人却不得不饿着肚子与他们周旋到天亮。等到朝阳懒散升起的时候,即使是体力最好的矮人也已浑身带血,疲惫不堪,而强盗们却像不知疲倦的蚂蚁般,纷纷从阴暗的角落冒了出来。

年轻的圣骑士一度以为自己的锦绣前程会葬送在那个天杀的树林里,但最后三人不仅成功的达成了一百五十人斩的完胜,而且还像一起战斗了十年的老战友一般在塔克拉玛的酒馆里喝了个痛快。

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天。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但当死亡骑士再度踏上这片土地时,记忆依然清晰可辨。

如此缅怀着过去,究竟是由于对同伴的思念,还是因为向往成为安息的灵魂?罗兰问自己。也许两者都有吧……他这样想着,随后缓缓地卸下了身负的大剑,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了下去。五天以来,死亡骑士第一次停下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今天是晴天,明媚的阳光透过翡翠色的绿叶洒下点点斑纹,在大地上勾勒出一幅春天的景象,除了罗兰耳旁拂过的阵阵微风,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详。但死亡骑士却非常清楚,目前身处这片树林中的绝非自己一人。

“理查德,是你吗?出来吧。”罗兰对着丛林深处说道,伴随着一阵树叶摩擦与枯枝断裂的声音,一个穿着法师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巫妖的表情看上去相当沮丧,“就连我在穿越联盟领土的时候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亡灵的气息与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太不协调了,连这都感觉不出来吗?”罗兰带着恶意解释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告诉法赫多德人一些联盟使者们的信息,调查一下这里的军事设施,为以后亡灵大军开辟神道做个准备,另外告诉你个坏消息。”

“什么?”

“虽然你在五天内就赶完了三周的路程,但那几个幸运的家伙却得到了魔法地图,四天前已经用移送方阵直接抵达塔克拉玛了,现在他们正在通往斯坦提尔的路上。”

“是个让人头疼的消息。”死亡骑士摇了摇头,“不过你不会是为了这种事情来见我的吧?”

“的确,比较起时间上的劣势,你还有其他的方面更值得担心。”理查德直言不讳,“在搜集情报的时候,我听说了你在贝利尔村的事迹了——当然不是指十七年前的那次。”

“……不得不承认,在寒冰皇冠做了巫妖们的助手七年以后,还想要驾御这东西是有些困难的。”罗兰凝视着手中的霜恸,“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灼热燃烧着的灵魂了,那时候的罗兰斯特莱夫即使在面对强大的白龙之王克拉费里格时也不曾有半点畏惧,但现在,一只深渊领主就足以抵挡他的斩击。”

“所以你害怕了?”巫妖选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面坐了下来。

“很害怕……伊修托利是一定要成为神才可以的,她需要我的力量,如果在这种时候又象以前一样的话……”死亡骑士的脸色阴沉了下去,“那么我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无论结果如何,伊修托利也绝对不会因为选择你作为任务人选而感到后悔。”理查德凝视着那双水色的瞳孔,“你的命运并非仅仅是因果律的结果,罗兰。”

“你知道伊修托利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选择我成为欧林,以及……”罗兰猛的站了起来。

“如果想知道一切真相的话,你应该去问她本人。”

“十四年来她从没说过与此相关的事情,从寒冰皇冠的第一次见面,直到赋予我寻找世界树的任务为止,一次都没有,”死亡骑士皱起了眉头,“而且每次我问她的时候,都会被扯到很尴尬的事上去……”

“你从没想过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七年前为复仇的火焰燃烧着自己的一切,而之后则成为了无所事事的寒冰皇冠御用园丁,”理查德微笑着说道,丝毫不顾对方的不满,“若我是伊修托利的话,也不会和这样的家伙倾诉心事吧?”

“真是让人难以反驳,理查德,你说教的本领又提高了不少。”罗兰苦笑了一下。

“对了,和他们一起战斗的感觉怎么样?”巫妖突然转换了话题。

“他们?你是说卡托丽一行?”死亡骑士的眼神染上了犹豫的色彩,“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一般,当时的感觉就象是和同伴们一起战斗……但是,我没料到对方会是仇人的后裔……”

“仇人的后裔?”理查德打断了对方,“真有趣,现在仇恨这个词依然对你具有束缚力?你在得知对方的身份时真的感觉到了憎恨,就像达兰拉一战的时候?还是说,那是由于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对待,所以才自愿的求助于仇恨的过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罗兰沉默的将目光扭向一边,并下意识的抚摩着手中的大剑。过了半天,他才终于开口:“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要去破坏世界树,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当然,就这方面来说,他们是无须质疑的敌人。”巫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你是不能把自己的战斗寄托在这样的理由上的。一个已经达成愿望,仅仅依靠约定而存在的死亡骑士,若是强迫自己战斗的话,很有可能会彻底的消失掉……你非常清楚这点,不是吗?”

“是的。”罗兰短短的回了一句,他突然发现自己毫无反驳的余地。

“所以,还是好好的思考下关于自己的事情比较好,我是那么认为的,也许某天伊修托利就会让你知道一切,”理查德说着伸出了右手,“至于寻找世界树的任务,虽然女神并没有拜托,但我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来帮忙,怎么样?”

“荣幸之至。”死亡骑士点了点头,随后握住了对方的手。

“话就说到这里吧,接下来由我送你一程好了,塔克拉玛城就不必去了。”理查德站了起来,脚下逐渐闪耀起移送方阵的光芒,“与贝利尔一样,斯坦提尔也是现世与幽界的交界所在,想要用法术穿越那里并不容易,不过,能在这趟长途赛跑中取得一点优势也总是好的。”

“那么开始施法吧,”罗兰起身来到了巫妖的身旁,“也许在那里,我还会再遇到他们,那个时候……”

我会试着让自己重新判断自我存在的价值与方式。

第二部 黎明 第七章 窒息之雨

斯坦提尔是法赫多德境内面积最大的丘陵地带,有着大片的森林与灌木丛。在那翡翠色的枝叶遮掩下,尼卢河的最大支流——斯坦河正悄无声息的沿着蜿蜒的轨迹流淌,由河水抚平的沙地成为了连通边境地区与首都地区的唯一道路,而沿途的成千个小湖泊,则演化为旅行者们扎营与观光的最佳地点。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显然并不适合放松。阴霾的天空正淅沥沥的下着大雨,雨水在士兵们的铠甲上激起朦胧的雾气——这不仅使得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同时也令丘陵中的搜索行动困难了许多。

“据报告,联盟的使者们已经进入这片区域了……怎么会在这时候下雨呢?不过对方的行动也会因此变得迟钝吧?”奥斯汀对身旁的死灵法师说道,为了能顺利捕捉到这四人,他在此地布置了超过一千名的直属部队。看着眼前这些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奥斯汀不禁觉得,即使对方比恶魔强悍,一样能轻易地将他们击败。

“但是防水术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而且需要消耗的魔力也很少,”托马斯看着自己的衣服,此刻他的全身已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住了,雨水只会在这滑溜的表面撞出涟漪的旋涡,然后沿着边缘滴落地面,“就像我为你和那些队长们做的一样,他们也肯定会使用这个法术……这场雨大概只会降低我方士兵的战斗力,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你的意思是我方的牺牲会加倍?”

“对方虽然只有四个人,但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战士,再说我们的目标是活捉而非歼灭,如此一来,一定会变的很困难。”

“那么,使用精英战怎么样?”对方看了死灵法师一眼。

“用那个方法的话,的确可以大量减少我方的伤亡,”托马斯却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但是……”

“没关系,如果可以减少伤亡,就那样办吧,”奥斯汀转向了一旁的传令兵,“让各个搜索小队注意,一旦发现了目标,立刻发出信号让所有的人知道,战术上只要尽量拖延就可以了,别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明白了吗?”

“两名海蓝圣骑士——不过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在白银圣骑士之下,一名高阶巫师,以及赫赫有名的‘森林之子’,”死灵法师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并没有确实的把握……”

“但惟有一试才行,我不能让部下们去送死,我们的力量也不能全部消耗在这件事上,”对方安慰法师,“别忘记了,我掌握着这个大陆上最强的剑术~!”男子的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这是春雨吧?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卡托丽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翡翠色的眸子因湿润的空气而越发灵动。

“应该是的,丘陵地带的气候与环境一向能激起研究者的好奇心,不过……”游侠的声音有些无奈,“……我却没办法来这里研究法赫多德的地理。”

“没关系,以后也可以这么干,假装成是普通的旅行者,然后一到这里就潜伏起来住上个十年二十年,这样不就可以研究了吗?”女孩心情很好的回答,完全不像是前几天神色严肃的队长。卡托丽说着伸出手去抚摩雨水串成的细线,尽管防水术令自己与自然完全隔离了开来,但她并不介意。

“那到时候你要记得来看我。”约瑟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我们似乎不是出来郊游的吧……”雷恩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没关系,周围并没有敌人,起码现在没有,”法师打断了他,“我在来路上设置的魔法陷阱并没有被破坏,而用来探测的使魔也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一切都很正常……”修因说着再度伸出手,感应了一下魔力的波动,但这一次法师的脸上却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前面和后面同时都……失去联系了~!”他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

“果然来了。”卡托丽的表情耸动了一下,“不过也没办法,如果连必经之路斯坦提尔都没有遇到什么障碍,那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了。”

“你早就预料到了会在这里遭遇敌人吗?”雷恩有些惊讶。

“不啊,我只是做好了逃不过的心理准备而已。”女孩微笑着回答,“一定要让这些家伙知道,联盟圣骑士绝不是好欺负的~!”

此刻,斯坦提尔丘陵已经完全处于奥斯汀直属部队的控制之下了。除去负责封锁对方退路的两百名以外,剩余的八百多名则分成了四十多支小队,迎着卡托丽一行的前进方向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每支搜索队包括在周围警戒的两名斥候,十二名担当战斗主力的剑士——小队的队长也在其中,五名处于保护下的弓手,以及阵型核心位置的一名法师。

“很显然,法师才是搜索行动的关键,”在观察了一阵之后,隐藏在树丛中的约瑟芬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即使有队长在指挥,那种兵力的战斗能力也不会提高多少的,但绝对不能让法师有时间与其他队伍联系,否则我们就会被包围了。”

“但那家伙周围有防御结界,而且坚固到足以抵挡破魔箭的穿透力。”修因摇了摇头,“另外还有一层魔法防御结界……他身上肯定带着护身符,否则以低阶法师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