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死亡骑士》》 · 时间的守护者 · 2026-07-25
“那种结界应当抵挡不住我的短剑‘琉璃’。”卡托丽插了进来,“修因,使用大范围沉默术,然后我就可以解决掉那个法师了。”
“但如果他们的通信方式是依靠无声施法实现的话……”
“那样的话也没办法,若是现在不动手的话,过几分钟就会被发现,我们必须抢得先机。开始行动吧,等我发出信号就动手。”女孩回答。那翡翠色的眼眸中反射着剑刃的寒光,锁子甲包裹下的身躯紧绷着,水流抚过的轮廓显得柔软而富有韧性。
如果感应到了最适合出剑的契机,她一定会精确的狙击到那个瞬间,而且不会有哪怕一丝的迟疑……卡托丽认真起来的神情,真是百看不厌。在这种肩并肩的距离下,雷恩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起来,并让自己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雨幕大大限制了士兵们的视野,搜索队的行动速度也因此比平时慢了不少。不过他们的状态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干扰,斥候依然谨慎的在阵型的两翼来回疾行,剑士们的武器早已出鞘,锋刃上沾满了晶莹的水珠,就连弓手也已将箭羽搭上了弦。很快,最前面的三个人就发现了目标——一名身着全身铠的路维丝圣骑士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些人是在找我吧。”雷恩的嘴角露出了讽刺的微笑,“上次在塔克拉玛还躲躲藏藏的,现在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法赫多德人愣了一秒有余,随后,队长与法师同时叫了起来:“抓住他~!”
战士们立即冲向了眼前的敌人,法师则打算取得其他小队的支援——在奥斯汀的直属部队中,绝对不会出现因贪功而不服从命令的现象。然而在心灵联系的咒文完成前,他的咏唱就被打断了——周围的声音仿佛被吸收了一般,突然消失的无声无息。下一瞬间,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圣骑士的身边咆哮着喷涌而出。
白炽的闪电就如同一条残忍的毒蛇,在剑士们的血肉之躯上肆意噬咬着。依靠着雨水良好的传导力,一眨眼的工夫五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就变成了五具表情扭曲、全身焦黑的尸体。与此同时,外围的两名斥候也已被冷箭贯穿了胸口,五名弓手随后倒下了两个,还有一支箭直接射向了法师,在防御结界的阻挡下停在了距他脑门十厘米的地方。
“停止进攻,立刻开始防御,保护好法师~!”小队的队长及时作出了反应,以熟练的手语指挥身旁的部下——他们都很清楚,受到攻击的同伴已经全完了,若是有迟疑的话只会导致更糟的结果。剩下十一个人的队伍立即放弃了对圣骑士的攻击,转而收缩为紧密阵型,将法师围在中间,并迅速向着沉默术作用范围外的地方移动。弓手则盲目的向着圣骑士和法师所在的方向张弓射箭,丝毫不顾是否命中了目标。
一分钟之后,雨水打在铠甲上的滴答声重又在他们的耳畔响起。失去的听觉再度回归,法师不由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开始继续吟唱咒语。
但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完成这个魔法,而且以后也永远无法完成了。
在约瑟芬与雷恩将他们逼入卡托丽的攻击范围后,女孩毫不犹豫的从栖身的树上跳了下去。她就象一只轻盈的燕子,穿越重重雨帘,掠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们的头顶,随后稳稳的落在了法师消瘦的肩膀上。
法师的身子因惯性的冲击而摇摆了起来,但卡托丽就象猫一般依然保持着平衡,她手中的短剑猛地扎了下去。一开始剑刃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琉璃的锋芒咬入了对方的后颈,并从胸口贯穿而出。乘着断了气的法师还没倒下的瞬间,女孩拔出了武器,在泉涌般的血柱喷出来前就以一个利索的空翻动作跳出了战士们的包围,并落在几米开外的草地上。
“还有一半人。”卡托丽甩去了短剑上的鲜血,那清脆美妙的嗓音在法赫多德人的耳中如同坚冰般寒冷。
“马上就可以解决掉。”雷恩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为了能让自己的魔力用在最恰当的地方,修因一直隐藏在树丛中,并没有加入接下来的战斗,不过即使如此,另外三人也显得十分轻松。己方的法师已经被杀,后援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的,一想到这一点,剩余的法赫多德人眼中就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这直接将他们的进攻变成了垂死前的挣扎。两名圣骑士的强攻和游侠精湛的箭术令战斗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胜利者的身形很快融入了茂密的丛林,只留下悲鸣的死亡气息在战场上萦绕。
“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很快就能走出丘陵了。”在确认了位置后,游侠如此总结道。
到现在为止,他们总共解决了三支搜索队。如果要与整支军队对抗的话,只有四个人的队伍肯定会被拖跨掉,但这并不是毫无目的与方向的战斗。斯坦提尔的道路有好几条,而且都没有设置以逸待劳的关卡,再加上崎岖不平的小路,可供他们选择突围的地域十分广阔,而对方却不得不搜索丘陵的每寸土地。
按照卡托丽的战术,只要能依靠法术事先了解到搜索队的位置,就能避开那些无谓的战斗,只解决阻挡在自己所选择的那条路上的敌人。据约瑟芬的估计,再经过两次遭遇战,就能突破法赫多德人的包围圈了。
又一支队伍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但这一次,卡托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走在队首的那名男子与以前遇到的敌人完全不同,对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但是却没有任何破绽。那双剑眉下的眼睛如同野兽般闪烁着无法琢磨的光芒,高大的身材很轻易的撑起了黑斗篷,而他手中的那柄长剑,则拥有魔法武器特有的锐利与锋芒。
是个很强的敌人,也许……就是这次行动的首脑。直觉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女孩,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那个人会是最难缠的对手。”游侠在她的耳旁说道,“不过后退的话,只会让我们重新陷入包围,要躲也躲不掉……”
“那么就打败他。”卡托丽回答,并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法师比出了手势,“准备行动吧。”
修因开始集中精神,并轻声的吟唱着发动沉默术的咒文,然而仅仅过了几秒,他就发现自己的脚下发生了异变,法师反射般地低下头去,恐怖的景象立刻映入了瞳孔中——一只浑身带血的骷髅正从泥地里钻出,骷髅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修因的脚腕,右手上握着的锈剑则斩向了法师的身体。
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怪物近距离面对面的接触,高阶法师的思维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念头烧灼着他的脑袋——我会被杀的~!愣了一秒之后,修因不顾一切的大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
“修因?”前面的三个人同时回过了头来。
法师下意识地用法杖挡在身前,幸运的是锈剑的钝锋没能砍断木制的法杖。骷髅兵顿了一下,随后再度举剑狂砍,不过这时卡托丽已经及时地来到了修因的身旁,雷缚盾的一击引出了闪耀的电光,对方随即变成了一堆碎骨。
“你没事吧?”
“没,没事……”修因半天才缓过气来,“吓死我了……”
“身为法师,不可以失去冷静啊,不过也难怪,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吧?”卡托丽叹了口气,“赶快做好战斗的准备,因为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对不起。”一想到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修因的脸不由地涨得通红。
“没关系,反正即使是正面战我们也一定能胜利的~!”女孩轻松地说道,“不过这次的对手有点棘手,不用顾虑,尽全力施法吧。”
“恩。”法师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被叫声惊动的法赫多德人迅速的靠了过来,很快就与四人面对面的接触了。卡托丽与雷恩站立的位置,此刻只与那名黑衣男子距离五米不到,圣骑士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衣领上的花纹。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你们,没想到圣骑士也知道要偷偷摸摸的行动。不过很可惜,我的斥候比你们更擅长隐蔽。”处于后方的托马斯说着,挥了一下手中的法杖,四五个担任斥候的骷髅兵立即从周围的土地中钻了出来,迅速的围拢在了他的身旁,并摆出防御的姿态。
那家伙是死灵法师……卡托丽想着,不过一旁法师的眼神很明显是在说“把那个家伙交给我就可以了”,因此女孩并不是十分在意。自己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眼前的这名剑士,决斗的胜负将会左右整场战斗的结果,所以……必须赢。
下一刻,从修因指尖射出的电光率先打破了敌对双方之间的僵局。在大雨中静止不动的战士们在同一时刻化为了模糊的影子,伴随着剑刃的寒光踏出死亡的舞步。
与之前的敌人相比,这些法赫多德的战士的剑术要精湛的多,雷恩推测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高阶骑士,因为自己的全力攻击并没有收到多大成效,到现在为止,他只解决了两名露出破绽的对手,却因此陷入了同时面对五人的拉锯战。
修因一上来就召唤来了珍藏已久的土元素战士——在恶魔面前,它和一团泥没什么区别,但现在的确为法师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在土元素战士和结界的保护下,年轻的高阶法师可以不受干扰施展各种法术,闪电与火球不断的从他的指间激射而出——为了能牵制住同样肆意施法的死灵法师,修因已经顾不得节约魔力了。
约瑟芬的处境也同样糟糕,他必须要对抗对面的五名弓手——每一名的身上都罩着防御结界,同时支援最前面的雷恩,不仅如此,若是有敌人打算绕过去攻击法师,信不过召唤生物的游侠还得返身防御。
附近的其他搜索队随时都可能来到这里,而在神秘的死灵法师与多名百里挑一的优秀战士面前,三人却怎么也无找到抵达胜利的突破口。原因在于,四人小队的领导者并没有为这场战斗提供任何帮助。
卡托丽正在与奥斯汀做一对一的决斗。
黑衣男子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性别与年龄而产生任何轻敌的想法,奥斯汀的每一次攻击都蕴涵着自己的全部技巧,纵斩,斜削,突刺,横扫,所有的方位都被他封的死死的。那柄锋利的窄刃剑就象是一条灵动的银蛇,在空中飞舞着,弹开落下的雨点,咬向卡托丽的要害。
奥斯汀希望能在自己的部下出现伤亡前就结束这场战斗,否则,实施精英战的目的就失去了意义,但很快他就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达成。卡托丽挡住了全部的攻击,而且似乎游刃有余。
手持小圆盾的圣骑士拥有防御的优势,比起长剑的全方位攻击,盾牌的格挡要迅速的多——奥斯汀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快到足以令她反应不过来的程度。而细长的剑身所带来的冲击力,与死亡骑士的那柄重剑比较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攻击——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被魔法盾吸收了,根本没有传递到女孩的手臂上。如果就这样坚持防御战术,卡托丽相信对方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但她现在却没办法那样做,因为除了眼前的黑衣男子以外,圣骑士还面临着另外一个“敌人”的压力——时间。
唯一的办法是速战速决,也许对方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持续猛攻的,但卡托丽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奥斯汀再度试图以疾速突刺打开局面时,女孩不再持续防御,而是迎着那股凄厉的剑风踏进了去。
和伯日丁城头上的战斗比起来,这种攻击又算的了什么?和深渊领主摧枯拉朽的力量比起来,这种剑风又算的了什么?若是连这种程度都没办法突破的话,我又怎么能完成拯救联盟的任务,我又怎么能在面对黑暗之鹰的时候相信自己的剑~!
就这样踏进他的死角去~!
窄刃剑的锋芒已经近在眼前,卡托丽的眼睛却一眨都不眨,相反,那翡翠色的双眸准确的判断出了来剑的距离与轨迹。下一瞬间,奥斯汀引以为傲的武器“朔月”从少女的发梢间掠了过去,而她手中的圆盾则准确的击中了黑衣男子的胸口。耀眼的电光顿时从雷缚中爆发了出来,强大的魔力在瞬间裹住了对手,但遗憾的是这一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那件黑色的铠甲具有强大的魔法抗性。
奥斯汀只觉得胸口一闷,他确信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好几根,唯一能扭转局势的方法就是重新拉开距离,不过眼前的圣骑士显然不会让他如意。卡托丽完全放弃了以武器取胜的想法,转而以贴身战对付黑衣男子——如果说短剑和小盾可以切入重剑的死角,那么能切入这柄窄刃剑死角的,则是格斗术。
一记漂亮的侧踢直取黑衣男子的头部,女孩的长腿看起来很纤细,但就威力而言,恐怕不下于铁锤。奥斯汀并没有想要硬挡,他打算借助这一击的力量拉开双方的距离——他确实做到了,只不过整个人是斜着身子飞出去的。
我赢了~!卡托丽站定后立即追了上去,准备给失去平衡的对手致命一击。但在那之前,即将落地的奥斯汀单手举起了长剑,猛地向前方一指。
卡托丽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向自己袭来,她无法躲避,只能将小盾挡在了胸前。那一击的威力让她想起了死亡骑士的横斩,坚固的魔法盾立刻发出了刺耳的悲鸣,女孩觉得自己的左臂就好象是断了一般剧烈的疼痛着,而那轻盈的身影也在一瞬间被击离了地面。
原本打算顺利地捕捉目标,因此奥斯汀采取了冷兵器交锋的方案,但现在他才明白,不以杀死对方为目的的话,只会导致自己的失败。所以这一次,在拉开交锋距离的瞬间,奥斯汀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那种力量。
名为剑斗气的最强剑技。
卡托丽落在了五米开外的地方,优异的反射神经令她着地时没有跌倒,但即使如此,女孩还是觉得脊背上直冒冷汗。等到她稳住脚跟时,黑衣男子也已经恢复了常态。
“好戏现在才开始,你们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奥斯汀抹去嘴角的鲜血,再度挥出一剑,这一次的目标不是眼前的圣骑士,而是远在战场另一头的修因。
无数雨线编织而成的帘布一下就被这道宽阔而锋利的气刃撕裂了开来,散落开来的大滴水珠纷纷向着两侧弹开,就好象是绽开的烟花一般,只不过这一次是透明的色彩。如此显眼的一击立刻就被法师的目光捕捉到了,他迅速的做出了应对措施。
风刃术……那名黑衣男子是魔法剑士吗?修因轻唱了一句咒文,在自己身旁布置了第二道魔法防御结界。年轻的法师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判断犯下了致命的错误——直到那道威力无比的剑斗气击碎物理防御结界,并将自己的上半身斩开为止。触目惊心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部,鲜血从那整齐的切口中迸射出来,在雨水中拉起了一道血做的幕帘,修因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激烈的战斗因这个突兀的断弦之音而中止了,不仅是卡托丽,雷恩和约瑟芬,就连法赫多德人也停止了动作。
“修因~!”卡托丽不顾一切的回过了头去。
“这种力量就是大陆最强的剑技——剑斗气~!它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而且几乎不需要准备的时间,与剑斗气的威力比起来,魔法战士的风刃术根本就是瘙痒。不知道那名高阶法师的命够不够大,能受我的一击而不死。”局势再度恢复了控制,奥斯汀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依然保持着谨慎,“觉得我这个剑圣的力量怎么样?卡托丽奥兰德,‘艾拉泽亚之荣耀’?”
“你这家伙……”女孩回过身来,瞪着奥斯汀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你还想继续打下去吗?我乐意奉陪,但不知道那名法师能不能撑到战斗结束,”奥斯汀忽略了对方投射过来的怒火,“另外我还要警告你,这一次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绝对不会让你靠近的。”他说着,再度举起长剑向前猛地一指。
卡托丽就像触了电一样立即跳了开去,而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则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泥地松软而潮湿,洞口边缘却光滑的好象大理石。
“放下你们的武器,来自路维丝联盟的使者~!”雨水的洗刷下,黑衣男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威严而响亮,“我奥斯汀斯图尔特,法赫多德首席骑士在此承诺,绝对不会虐待俘虏~!”
修因已经丧失了意识,失去控制的土元素变成了泥像,防水结界也因此迅速的从三人的身上褪去。冰冷的雨水灌进了三人的衣服内,就好象缠绕在身躯上的毒蛇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感触。变成落汤鸡的卡托丽,雷恩与约瑟芬相互对视着,最后,队伍的领导者终于作出了表态。
女孩将手中的短剑扔在了地上,潮湿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奥斯汀感觉的出那清脆声音中的颤抖:“我们投降,请允许我去救助我的同伴,拜托你……”
雨越下越大,最后终于变成了倾盆大雨,无情的水流将地面的血迹都冲刷的干干净净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四人的战斗已经结束,相反,困难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 黎明 第八章 乱流
修因终于醒了过来,他呆呆的望着眼前那片灰黄色的天空,过了半天才终于认出那是灯光照耀下的帐篷顶。随后,意识丧失前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了起来。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卡托丽他们怎么样了?敌人在哪里?
修因打算坐起来确认这些,但直到付诸行动时,才发现这对自己来说太困难了——身体自脖子以下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法师随后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了手指的尖端,就象平时施法一样,他想象着自己的意志会通过肌肉传递下去,最终抵达右手的食指。而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顽固不化的食指终于抽搐般的动了动。
看来那一击还没把我劈成全身瘫痪,法师松了口气。但目前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也许我被那些法赫多德人抓住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卡托丽成功突围……总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床上坐起来。
当托马斯掀开帐篷的门帘时,正好看到试图用双臂支撑起自己的修因,他做的很专心,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身旁站着一名死灵法师。
“已经醒了吗?年轻人的恢复力真不错。”当对方完成坐在床上的目标后,托马斯开了口,“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
“已经两天了吗……”法师呢喃着,他随后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死敌,修因顿时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语气也硬了起来,“这里是哪里?你想把我怎么样?”
“在发问前请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年轻的法师。”死灵法师以胜利者特有的高傲回答。
“……我叫修因,修因威拿。”对方沉默半晌,随后开了口。
“我叫托马斯,和你一样,也是高阶法师,而且专修死灵类。”对于俘虏的态度,托马斯只是一笑了之,“你现在是在法赫多德首席骑士团的行军帐篷里,再过一天,我们就可以走出斯坦提尔丘陵地区,抵达这个国家的首都了。另外,你的物理防御结界做的很不错,居然能吸收掉剑斗气的大部分力量,我本来以为你会被奥斯汀大人砍成两半。”
“原来那是剑斗气……”修因苦笑了一下,“那么……我的同伴们……也被抓了吗?”
“你以为那种程度的重伤有谁能治好?”死灵法师颇有兴致的坐在了对方的床边。
年轻的高阶法师沉默了下来,他吃力的伸手到衣服里面,摸索着胸口和腹部的肌肉——每一处的皮肤都很光滑,根本感觉不到一点受过伤的迹象。
“那位漂亮的女孩为你做的治疗,之后另一名圣骑士负责恢复你的体力,否则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两天之内是无法醒来的,”托马斯并没有掩饰表情中的向往,“这就是神的力量……能操纵生命之力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卡托丽、雷恩、约瑟芬……他们也被抓住了吗……”修因喃喃自语着,低下了头。
“你的同伴也在这个军营里,不过我想你最好不要有任何愚蠢的念头。你们之间隔着一千名以上的骑士团精英,另外我也已经给你施展了法术封印,不要妄图使用移送方阵。”死灵法师站了起来,走向帐篷的出口,“话就先说到这里吧,明天一早我会让人用担架来载你的,等到了首都以后,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
对方一走,死一般的寂静就迅速围拢了过来,并将木然的法师包裹其中。说了那么多话,修因觉得喉咙干地发涩,但他却完全没有喝水和休息的心情。悔恨的感觉就好象灯光所投射出的巨大影子,将他整个笼罩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这次的失败,应当由我负全部责任。如果在被骷髅兵袭击的时候我能保持冷静,队伍就不会被发现了。如果在遭到攻击的时候能仔细思考,就不会理所当然的把剑斗气当成是风刃术了。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的话,卡托丽怎么可能会投降?
“修因威拿,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法师以空洞而无奈的声音说道。自己通过高阶法师考核的时候只有十九岁,和卡达尔当年一样~!不仅如此,修因还曾参加过多次与亡灵的接触战,依靠着强大的魔力与出其不意的战术,每次都能令己方成功的防御住那潮水般的冲击。被法王厅选为世界树搜索队一员时,他自信的认为一定能攻克一切障碍,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对抗恶魔,而且就连同样身为人类的敌人也战胜不了。
这么看来我和普通书呆子也没什么区别……也许,只有里魔法才能让自己真正了解到力量的涵义……
不过,那也是在没有被抓到的前提下才能实现的愿望,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了俘虏,而且还连带着同伴们一同成为了俘虏,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们呢?死亡……吗?想到这点,法师不由的缩起了身子。
“真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修因无法抑制的说出了心中所想。
真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卡托丽叹了口气。
正如奥斯汀的承诺,成为俘虏的卡托丽一行并没有遭受任何严刑拷打,此刻这间帐篷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但女孩很清楚,某种魔法道具正不眠不休地监视着自己的行动,门外负责看守的剑士也至少有六名。
不仅如此,自己的双脚上还套着秘银制做的脚镣,这东西不仅坚固无比,而且重量也是普通制品的好几倍,白天行军的时候还可以忍受——法师会在上面施加轻量化魔法,但现在,就连走动都很不方便。卡托丽怀疑即使手中拿着武器,要砍断这种脚镣也起码需要十分钟以上。
明天法赫多德人就会走出斯坦提尔丘陵,进入戒备森严的首都了。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无法逃脱的话,那这次的任务就等于是失败了~!
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还是说……只能坐以待毙?
不安感悄悄地缠上了女孩的心头,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胸口的垂饰上,想要寻求来自神的呵护。但卡托丽念颂的祈祷词越多,心中的罅隙就变得越大,两天来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此刻就好象是澎湃汹涌的波涛,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击性的质问,令无法抹消的绝望深刻入她的脑海之中。
法赫多德人是无法找到世界树的,即使找到了,凡人又怎么能控制只属于神的力量?如果被亡灵派遣的死亡骑士捷足先登,最后会怎样?
伊修托利会成为新的神,苦苦支撑了七年的路维丝联盟会崩溃,女神的子民会沦为亡灵大军的剑下亡魂,而洛伦丹大陆也会为死者们的怨念和墓土的气息所掩埋。
不过还好,我肯定见不到那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因为,在那发生之前就会被这些渴望力量的愚蠢者处死吧?女孩的脸庞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下一瞬间,混合着害怕味道的泪水不争气的涌了出来,而且哗哗地流个不停。
“我该怎么办?”卡托丽啜泣着,将头埋进了双膝之间,“有谁能来帮帮我?”
雷恩在帐篷里烦躁的来回走动着,脚镣随之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已经过了两天了,连行军的时候都见不到卡托丽……他们不会拿她怎么样吧?”圣骑士又一次担心地念叨着。
“如果你是指‘那方面’的侵犯,我相信法赫多德首席骑士团是做不出来的。”约瑟芬在一旁叹了口气,暗自思索这段对话究竟重复了几遍。
“明天就会抵达法赫多德的首都,如果今晚再不逃走的话,就不会有机会了。”雷恩再度伸手去扯脚镣,但秘银制品对他的挣扎完全没有反应。
“这个区域有魔法在监视着,何况外面的守卫少说有十名,我们手无寸铁,要怎么逃跑?”
“难不成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对方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动作,坐在了游侠的身旁,“可恶,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那样就能和卡托丽一起对付那个剑圣,战斗也会很快结束。”
约瑟芬看着身旁的青年,对方愤愤地紧握着拳头,眉头也不甘心地纠结在了一起。那副模样令游侠很自然的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表情。
“喜欢卡托丽吗?”他突然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想到要问这种事情~!?” 雷恩的脸“唰”的一下变的通红。
“如果在某个时候必须为她去死,你会愿意那样做吗?”游侠单刀直入的问,那副严肃的神情告诉对方,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为她而死吗?也许在行动的时候我会犹豫,但如果那是唯一的选择……再怎么害怕也不得不做吧?”尽管有些奇怪,但雷恩还是认真的做出了回答,“只不过在和她一起的五年中,似乎麻烦卡托丽的次数很多,但能帮到忙的地方却屈指可数……”
“别太介意,她一定能了解到你的心情,”约瑟芬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不过,有一点我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忠告你,比起为对方而死的那种感动,也许平时的细心体贴和吸引人的梦想更能留住女孩的心。”
雷恩刚张嘴打算回答时,从帐篷外传来的巨大咆哮声打断了他。优秀战士对恐惧的感知本能在一瞬间令圣骑士与游侠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而不久之前那噩梦般的记忆也在这凄厉的震动下一闪而过——两人很快想了起来,那声咆哮正是来自炎魔喉咙最深处的诅咒。
扭曲虚空的恶魔们来了。
一头庞然大物在丛林中疯狂的横冲直撞,不时有碗口粗细的树木因此颤抖着倒下。树木着地时的轰鸣,以及镶嵌在黑色轮廓前侧六个刺眼的红点,立即引来了一支法赫多德人的夜巡队。骑士们并不清楚来袭者的真面目,但超过二十人的数量令他们自信的认为,一定能战胜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保持阵型向前,一旦对方进入射程,弓手就立即进攻~!”队长发布着命令,并以身作则地站在了最前方。
“大家要当心,那东西并不是普通的野兽……可能是召唤生物,一定要全力以赴对付它~!”法师则处于阵型的中心位置。
那矫健的身形很快就逼近了处于丛林边缘的骑士们,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对方的躯体比想象中的更大,而移动速度也快的异常——弓手射出的箭雨仅有几支命中,而且都没能阻止它的冲锋。几轮曲射下来,巨大的黑影已经冲出了树木的包围,直扑向眼前的血肉之躯。
法赫多德人的队长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准确的斩向怪物的头部,他身旁的两名骑士也跟着从侧面支援。然而,随之响起的并非是怪物的哀号,而是金属断裂时的呻吟——地狱犬的三个头分别接下了骑士的斩击,被它咬在嘴里的双手剑就如同脆弱的牙签,一下便折断了。
低沉的咆哮声从恶魔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令失去武器的三人觉得毛骨悚然,那六只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眼睛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刺眼的无法正视。下一瞬间,骑士队长的脑袋就象西红柿一般,在地狱犬的牙齿间被嚼成了碎沫。血箭从撕裂的颈部飙上了半空,另外两人则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忘了逃跑。
“快~!别愣在那里~!弓手继续射箭,前锋绕到侧面攻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队伍中心的法师,但在他说话的间隙,敏捷的恶魔已经像一把尖刀般契入了阵型,在撕裂了另外两名弓手后冲向了他们身后的营地。
“该死的,那是地狱犬……来自幽界的恶魔~!斯坦提尔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这件事,不能让营地受到恶魔的攻击~!”
“但是,我想现在有更严重的问题要面对……”一旁的弓手以颤抖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并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法师回过了头来,这一次映入他瞳孔的是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人,它的全身都流动着灼热的岩浆。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着,就如同身旁的战友们一般,觉得脑子变的一片空白,而周围的树木则在火舌的舔噬下迅速地枯萎,冒烟,燃烧,最后终于连成了一片火光,在黑沉沉的夜幕下描绘出人间地狱的景象。
当奥斯汀从帐篷中冲出来的时候,四米长的火焰刀恰好迎着他的脸砍了下来——一只炎魔正打算毁掉骑士团长的住所。在被烤成焦碳前,奥斯汀凭借着优异的反射神经躲过了那一击,但武器带起的猎猎风声依然令他的耳膜觉得刺痛。
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剑圣恢复平衡后的第一个疑问,不过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打算。炎魔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大刀,一脚踢开已经变成废墟的帐篷,并咆哮着转向了眼前的新猎物。对于使用窄刃剑的奥斯汀来说,中阶恶魔的装备原本颇为棘手,他根本无法突破炎魔九头鞭的全方位攻击,更别提对付那包裹着火焰外壳的长刀了。但战斗却在眨眼之间就分出了胜负——剑圣的剑斗气一下就削去了对方的大半个脑袋,炎魔额头上的犄角在狂风的带动下在空中翻滚着,最终深深的插入了地面,而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也随之倒了下来。
还没死透吗?真是麻烦的敌人……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无头躯体,奥斯汀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对了,一定要摧毁恶魔之心才行~!”在想起文书上的记载后,剑圣顺手又是一道剑斗气,恶魔的胸口立即被那股力量贯穿了一个大洞,这一次,炎魔再也无法动弹了。
“现在周围的情况怎么样了?”奥斯汀转过了身来询问托马斯,后者刚踏出移送方阵的光芒。
“看看就知道了。”死灵法师回答,语调保持着往常的冷静——不过那并不代表形势有多么乐观。
法赫多德骑士团的营地是以严密看守四名俘虏为目的而进行布置的,因为没人认为他们会在本国遭遇大规模的袭击。这种决定导致了外围防线兵力的严重不足,大批地狱犬很轻易的就突入了毫无防备的营地内部。它们就好象是一把把尖刀,将骑士团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很多人还未醒来便被压在了翻倒的帐篷底下,而当准备好战斗时,骑士们才会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毫无目的搜寻视野中的怪物,而非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这些恶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些恶魔绝对不会受人类的控制。”对方不负责的耸了耸肩膀,“法赫多德的记载中,十七年前也曾在此出现过恶魔……也许这场战斗只是个巧合,我们可能挡了他们的道……”
“那么骑士团能对抗这些恶魔吗?”奥斯汀摆了摆手,打断了托马斯的历史课。
“使用附魔武器就可以了,我已经通知法师们务必为骑士做好援助工作,但即使能对抗地狱犬,我也不觉得人类在那种东西面前会有胜算。”托马斯说着指了指营地以东腾起的那道刺眼的火墙,几十名巨人的影子在那橘黄的背景下张牙舞爪的摆动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你打倒的那只以外,营地里目前并没有其他炎魔,我们必须现在就撤退,否则与中阶恶魔交锋的话,一定会令骑士团损失惨重。”
“你说的很正确。”对方点了点头,“首都离这里只有一天的路程,那里有足够多的军队可以抵御这些家伙,立刻派一名法师以首席骑士团的名义去求援,我们则迅速向西方撤退,争取尽早与援军汇合。”
“那些联盟的俘虏呢?”
“交给你了,负责好他们的安全,同时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人逃脱。”奥斯汀拍了拍死灵法师的肩膀,“我得去把骑士团组织起来,仅仅是这些狂吠的地狱犬,还没资格阻止法赫多德首席骑士团的行动~!”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约瑟芬站起了身子,“也许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即使面对恶魔也总比被法赫多德人当成棋子要好,你觉得呢?”
“说实在的,两者我都不喜欢,”雷恩坦率的回答,年轻的圣骑士永远都无法忘记与深渊领主的生死较量,“但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希望做出能让我们摆脱困境的选择。”
此刻,两人均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那套程序其实非常简单,只是指从地上站起来,并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而已。他们手无寸铁,而且依然套着沉重的脚镣,这种样子即使再拼命估计也对付不了恶魔。从那声毛骨悚然的咆哮声传入帐篷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人进来做出什么解释,雷恩甚至怀疑那帮法赫多德人是不是抛下俘虏逃跑了。
“我出去看看~!”年轻的圣骑士终于下定了决心,“现在这种时候,那些守卫应该不会在开口询问前就砍我吧……如果帐篷外还有守卫的话。”
就在雷恩迈出第一步时,帐篷的门帘恰好被掀开了,但探头进来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三个连在一起的丑陋狗头——其中一个的嘴上还叼着守卫血淋淋的上半身,肿胀的大肠从尸体撕裂的腹部拖了出来,在地上划出一道腥臭的痕迹。
“地狱犬~!”两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话音未落,门口的恶魔已经飞身跃起,扑向了离它最近的雷恩。
这一击落了个空,圣骑士以狼狈的翻滚方式躲过了地狱犬的攻击,但狭小的帐篷却经受不起那股强横力量的冲撞,摇晃了几下就垮掉了。雷恩在努力了半天之后,终于摆脱了压在身上的沉重帆布,但与此同时,圣骑士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张血盆大口——那是地狱犬的嘴巴。
“雷恩~!快逃~!”游侠声嘶力竭的喊着,但那丝毫无法阻止恶魔即将发起的致命攻击。
圣骑士下意识的将右手挡在了面前,下一瞬间,一支锋利的冰矛擦着他的耳朵掠了过去,深埋入地狱犬的口中,长矛的尖端则从后脑勺贯穿而出,带出一大片红色的液体,那个狗头立刻就悄无声息的耷拉了下去。
“别担心,骑士团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现在请你们赶快到这边来,那只地狱犬由我来解决~!”托马斯大声说着,与此同时,六名法赫多德骑士则从两翼迅速的包抄了过来——与其说是为了解决恶魔,不如说是为了防止两人逃跑。
雷恩与约瑟芬则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很清楚,如果现在再不逃跑,那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不知为何,圣骑士突然想起了在贝利尔村的战斗中,卡托丽默默注视着对方的信赖眼神——只是那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投向敢于正面对抗深渊领主的猎魔人的。
“也许吸引人的梦想更能留住女孩的心。”游侠的话在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我并不打算奢望什么……但如果现在能成功的突围出去,并打破目前被俘虏的不利局面,卡托丽一定也会更信赖我一些吧?以后……会多注意到一些我的事情和心情吧?我已经不想一直被当成是需要照顾的角色了,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局势扭转过来~!
就以我的性命作赌注~!
雷恩咬紧了牙关,大吼一声,随后冲向了受伤的地狱犬。法赫多德人被这自杀式的行为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发现人类的逼近,恶魔剩下的两个头立即动作了起来,但圣骑士却巧妙的依靠惯性从它的前肢之间滑了过去,随后扯住对方的身体,一个翻身骑到了地狱犬的背上。
恶魔剧烈的摇摆着身体,想要将身上那个渺小的人类给甩下来,但雷恩很清楚,光是这种程度还没办法让他突破法赫多德人的包围,于是他不顾后果的将手指插进了地狱犬红色的眼睛中——疼痛令地狱犬变成了一头疯牛,它咆哮着撕裂了够的到的一切东西,并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撞开了骑士们,就连托马斯制造的冰墙也没能挡住被激怒的恶魔。
所有人只能目送着那只恶魔连同它背上了俘虏一同隐没入阴森的丘陵中,而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森林之子也已不知去向了~!
“该死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死灵法师的语调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立即开始搜捕,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两个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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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黎明 第九章 血色残象
这是个无风的夜晚,周围的植物仿佛停止了呼吸。沉寂的树木将自己的枝叶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幕布,切断了扎根的地面与月光的联系,而瘴气则乘机迅速滋长,直到充斥了整片丛林,令一切都浸润在湿润而安静的黑暗中。
但身处其中的死亡骑士却非常清楚,纹丝不动的凝滞只是表象而已,在那之下,来自幽界的力量正剧烈的横冲直撞着,令现世如同被惊醒的水面一般,泛起波纹般的涟漪。
和在贝利尔村的感觉一模一样……就在不远的某处,扭曲虚空的恶魔们已经来到了现世了。罗兰思索着,他当然能推断出这意味着什么——卡托丽等人肯定就在附近,因为除了她以外恶魔没有任何来到此地的理由。
斯坦提尔丘陵并不是贝利尔村,这里既没有建筑也没有居民,不仅如此,茂密的森林也非常适合隐蔽自己的行踪。尽管这次的恶魔似乎更多,但要逃跑的话,应该没问题。死亡骑士回想着十七年前的战斗,并以此做出了判断。但下一刻,那冰冷的嘴角却微微弯曲,勾勒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怎么……我居然会下意识地去考虑她的事情……面对卡托丽的时候,不仅手中的剑会犹豫,而且连目光也会被吸引过去吗?就象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般,七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早晨再度映入了罗兰的脑海之中。那次也是一样,当瑟瑟发抖的卡托丽为了保护迪莉西亚而奋不顾身的扑在她身上的时候,我的剑也犹豫了。
她的体内流淌着我最憎恨的人的血,不仅如此,现在她还要按路维丝的意志和伊修托利对抗。她是我的敌人~!我怎么会被她吸引住的?
“仇人的后裔?真有趣,现在仇恨这个词依然对你具有束缚力?还是说,那是由于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对待,所以才自愿的求助于仇恨的过去?”
“好好的思考下关于自己的事情吧,如果能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内心,也许某天伊修托利就会让你知道一切。”
理查德的反驳与忠告再度在死亡骑士的耳畔响了起来。仿佛为了将内心的犹豫甩去一般,罗兰用力的摇了摇头:“等到见了面以后再做打算吧,毕竟主动权在我手里,我可以选择战斗或者隐蔽,而在那之前……面对如此数量的恶魔,她能否走出斯坦提尔丘陵还是个未知数,现在不必考虑那么多。”
然而,死亡骑士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罗兰立即停下了轻盈的步伐,并拔出了负在身后的大剑。来自丛林深处的凄厉咆哮以及树木倒地时的呻吟,令他的战士本能迅速苏醒,并很快传遍了全身的神经和肌肉。但即使死亡骑士已做好无懈可击的防御,当暴走了的地狱犬进入视线时,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只恶魔的背上居然趴着一名赤手空拳的人类~!
地狱犬的模样非常骇人,尚未融化的冰箭还插在它的左边的首级上,那个完全死亡了的头颅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中间一个头的左眼则被挖了出来,黏乎乎的体组织令瘪了一半的眼珠依然挂在红肿的眼眶旁。,不仅如此,地狱犬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喷血,使得它走过的地方都带上了刺眼的猩红,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诡异。
由此带来的剧痛令恶魔疯狂的冲撞着可以碰到的一切东西,并用利爪犁着脚下的地面。不过罗兰并没有被这种景象镇住,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首先先干掉这只恶魔,然后再慢慢决定它背上那个人是否有利用的价值。
技巧高超的亡灵战士立刻动作了起来,他优雅的避开了地狱犬的猛冲乱抓,并迅速契入交锋的距离。在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大剑的利刃立刻飞舞了起来,在反射出清冷月光的刹那削去了地狱犬的前爪。
失去平衡的恶魔呜咽着倒在了地上,罗兰又冲上去补了一剑——这回则穿透了它的胸膛,霜恸的尖端准确地捣碎了那颗的恶魔之心。伴随着那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地狱犬的身躯立即停止了挣扎,而丛林也再度归于寂静。得胜的死亡骑士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名人类——此刻他就象一块破抹布,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罗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用手中的大剑把对方翻过了身,当那张熟悉的容貌映入瞳孔时,死亡骑士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企图驾御地狱犬的人是卡托丽的同伴,同样身为海蓝圣骑士的雷恩。而既然他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的,不难推断出女孩目前的处境。
命运这么喜欢开我的玩笑吗?罗兰叹了口气。
雷恩终于恢复了知觉,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遮蔽天空的茂密树枝,好象大网一般笼罩在圣骑士的头顶上,这景象不仅令月光无法透射进来,同时也堵塞了雷恩的思绪。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自己打算借助那只疯狂的恶魔突出重围——看来现在这种不计后果的搏命成功了,但……同伴还都在法赫多德人的营地里。
“卡托丽~!”雷恩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负伤的肉体立刻发出了抗议,疼痛仿佛电流般流窜过全身,他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猎魔人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我还以为得用水才能把你泼醒呢。”
“是你……卡奥斯?”雷恩转过身来看着罗兰,“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是个猎魔人,有恶魔的地方就有我。”死亡骑士为自己完美的圆了谎,可是雷恩却没心思听他的解释。
圣骑士站了起来,在这种面对面的距离下,他第一次仔细开始打量对方。尽管林间只漏下了几缕月光,但却足以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脸庞。那头丝绢般的金发整整齐齐的束在猎魔人的脑后,衬托出罗兰精致的五官,以及那双仿佛涌动着清澈泉水的双眸。圣骑士不得不承认,用秀丽这个词汇来形容他,比英俊要合适得多。
但卡托丽肯定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而在意你的,和她在一起五年,我比谁都清楚这点~!雷恩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你怎么了?没受伤吧?”罗兰有些奇怪对方的沉默,“还有,卡托丽他们在哪里?这附近出现了不少恶魔,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情况究竟糟糕到了怎样的程度,雷恩比罗兰要更加清楚。如果能得到这位强大的猎魔人的援助,事情一定会变的容易不少,然而准备好的措辞到了圣骑士的喉咙口,却又被某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拉了回去。
如果请求卡奥斯帮忙的话,他大概会给卡托丽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也许她会再度邀请这个猎魔人加入队伍……如果自己能一个人解决眼前的危机该有多好~!那样卡托丽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也许是我多心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恕我失陪。”看出了雷恩的犹豫神色,罗兰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不过记得下次骑地狱犬兜风的时候可要小心些。”猎魔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雷恩你这个笨蛋,你究竟在做什么?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圣骑士的嘴唇颤动了起来。别说是武器,你的手里连根木棒都没有,该怎么去对抗那些法赫多德骑士?该怎么去对抗剑斗气?如果现在还想要逞强的话……卡托丽也许会死的~!
无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哪怕为此要求得那个人的帮忙,我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等等……卡奥斯,请等一下~!”雷恩大声的喊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死亡骑士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对自己带有微妙敌意的青年。
“请原谅我刚才的失态,但那是由于事关重大的缘故,希望你能理解。”圣骑士深深地低下了头,让黑暗隐藏住自己的表情,“卡奥斯先生,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援助,否则的话,我的同伴也许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长话短说,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吧。”罗兰点了点头。
在说话的间隙,雷恩已经用圣光术治疗好了身上的撞伤,但在疾行时圣骑士的动作却完全跟不上猎魔人。对方的步伐简直就好象是在滑行,那矫健的身影在枝繁叶茂的林间穿梭着,犹如月光折射下的幽灵,轻盈而安静。而雷恩则完全相反,为了能跟上罗兰的速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刚才的那只地狱犬一样,在丛林间凭蛮力开出一条道路。
这种程度的神经反射能力……他真的是人类吗?圣骑士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法赫多德人中有一名剑圣?”罗兰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感慨。
“是的,他会使用剑斗气。如果能早点知道的话,我们就不会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了。”雷恩的语调中带着后悔,“那种攻击的力量用剑根本无法对抗,就连魔法结界都防御不了。”
“那是很稀有的剑术,它起源于卡那多斯大陆,拥有极强的破坏力,是面杀伤的首选,”死亡骑士耸了耸肩膀,“但若是说对决的话,剑斗气却有着致命的弱点。”
“你是说……你能战胜剑圣~!?”年轻圣骑士的声音立即提高了八度。
“在战场上并没有什么确定的事,但既然要救人,和他对决是必然的。”罗兰说着抽出了霜恸,“总之,试试看吧。”
法赫多德人的营地已经近在眼前,炎魔引发的火焰正从营地的东方迅速的蔓延过来,那道高耸的火墙就好象是层叠的波浪,在地面汹涌翻滚着,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吞噬。最外围的帐篷都被卷入了那赤红的光芒中,此刻正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
而在那夺目的背景下,金属武器与利齿的碰撞声、骑士的呼喊声、以及恶魔愤怒的咆哮已完全交织在了一起,最终都化为了灼热的风声。
“一部分人正在撤退,骑士们则负责抵御恶魔,战术思想是没错,不过看来战况很混乱啊,”猎魔人对身旁的圣骑士说道,此刻两人正隐蔽在树丛中观察着周围的局势,“是个好机会,这种局势对我们的行动很有利。”
“可是我们该怎么找?卡托丽在哪里?要知道,修因挨了一记剑斗气,到现在都无法行动……他根本没有自卫能力……”雷恩忧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圈笼阵,法赫多德人专门用于扣押俘虏的驻扎阵地。这种营地在防御外界进攻的方面很脆弱,所以这些骑士现在才会这么狼狈。”罗兰仔细观察了一下帐篷或帐篷残骸的驻扎位置,随后得出结论,“不过也难怪,他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这里会出现恶魔。”
“是圈笼阵又怎么样?”
“这种营地是以双圈辐射的方式安置帐篷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最有效的看守和隔离俘虏——卡托丽和修因一定是在另外一个中心的某些帐篷里,只要到那里去,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罗兰解释道。
“但他们也许已经被带走了~!”雷恩提出了异议。
“如果是那样的话,按照我的行动方式,一定会在半路就遇到押运队伍,”死亡骑士以不容置疑的语调回答,“现在去拣一把剑过来,然后跟着我走~!”话音未落,他已跃出了树丛,轻巧地落在了战场之上。此刻在火光的映衬下,猎魔人那头金色的秀发显得格外灿烂。
愤怒的咆哮声传入了少女的耳畔,随后又带起人类的惨叫以及剑刃切割肉体的闷响。
是恶魔……地狱犬,还有炎魔……法赫多德人的防御线被击溃了吗,雷恩、修因还有约瑟芬怎么样了?卡托丽猜测着,有些不安的皱起了眉头。不过她依然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任何打算逃跑的想法——外面的骑士还坚守在岗位上,卡托丽听得见他们激烈的争论声,而自己脚上的镣铐又过于沉重,如果现在就行动,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失去耐心,只会把可能到来的希望赶走,女孩告戒自己。为了能让焦躁的心情平息下来,她开始念颂献给路维丝的祈祷词。然而,才念到一半,卡托丽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帐篷外的争吵声消失了~!
我该冲出去吗?在少女犹豫不决的时候,厚重的门帘被一下掀了开来,一个瘦削的身影映入了她翡翠色的眸子中。
“约瑟芬~!”卡托丽的表情由惊讶转为喜悦,“没受伤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跑的经过那可说来话长了,不过幸运的是一路上没遭遇什么危险的战斗,”游侠微笑了一下,“队长,我来的不算迟吧?”
“正是时候~!”
“先用这个把脚镣拆掉,然后我们再去找修因。”约瑟芬说着递过了一把掷斧,“撬掉铰链的中轴,这样才能让镣铐从脚上松开,刚才我就是这么做的。”
尽管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女孩非常清楚时间的宝贵性,她只是点了点头就半跪着开始埋头作业。圣骑士在机械学方面也同样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然而秘银制品比一般脚镣要牢固的多,过了好几分钟——这段时间足够卡托丽拆掉两个脚镣了——咬合在左脚上的镣铐才终于松动了一下。
“我们很幸运,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守卫被干掉了。”约瑟芬说道,这段时间里游侠同样也没有闲着,他已经将倒在门外的两名骑士拖了进来。这不仅能让此处引人注目的程度降到最低,同时也解决了卡托丽的武器问题——虽然骑士双手剑不是最适合她的,但起码比赤手空拳的面对法赫多德人和恶魔要好的多。
“好了,撬开左脚上的了~!”卡托丽喘了口气,并用袖子抹去了额头上的细汗。
“别着急,慢慢来,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约瑟芬想试着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但当他从门帘的罅隙中再度朝外窥视时,那个落入视野的人影却让游侠的心头紧缩了起来。
前几天将他们击溃的那名男子,剑斗气的使用者奥斯汀正缓缓地走向帐篷。
我必须保护好卡托丽,不能让她再和剑圣对抗,否则一定会出事的~!约瑟芬沉默地咬紧了嘴唇,在思考了几秒之后,他走到了与门帘反向的地方,用手中的长剑利索地在帐篷上切开了一个大口。
“约瑟芬?”卡托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有敌人过来了,你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顺便把右脚上的镣铐也解开。”游侠解释道,递给她一柄剑,“这里由我来应付就可以了。”
“但是……我已经能战斗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相信我,这副镣铐比你想象的还要重,不把它从脚上拆掉的话肯定没办法剧烈运动,”约瑟芬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了帐篷,“你先去找修因,过来的敌人不多,我会尽快脱身来找你的。”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女孩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当然,否则我怎么能达成和你之间的约定呢?”游侠的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吧。”
“要小心,那么我这就去找修因。”卡托丽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那窈窕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为火焰染红的夜色之中。目送着女孩的远去,游侠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就敌人的角度来看,你做的实在很利索,森林之子约瑟芬。”当奥斯汀看见帐篷上的大洞时,他立刻就明白了一切,那两道剑眉随即拧在了一起。
“承蒙夸奖,奥斯汀,法赫多德首席骑士团团长。”游侠缓缓地转过了身来,凝视着对方,“在亡灵战争爆发以前,你我的部队曾经有过多次交锋,不过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战场上的老对手相遇。”
“如果能在几年前就解决你,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奥斯汀的语调中掺杂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不过我想现在还来得及补救,对不对?”剑圣说着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游侠,利刃反射出一旁闪烁着的烛光,仿佛猛兽嗜血的獠牙。
正如约瑟芬所述,秘银脚镣十分沉重,即使双脚已经不受拘束,但若不彻底摆脱它的话还是无法自由行动。在奔跑了一段时间后,气喘吁吁的卡托丽终于决定先把镣铐拆下来,然后再继续寻找失散的同伴。很快,她就在帐篷间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女孩立即弯下腰开始拆卸。
卡托丽的动作不得不快,她非常清楚眼前的这种状况是最危险的。没有了同伴的掩护,半跪在这里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活靶,但糟糕的是,正在她担心的时候,不远处却偏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明明再给我五分钟就能解开镣铐了~!想到自己如此倒霉,卡托丽禁不住要哭出来了。然而,随着声音的逐渐逼近,圣骑士却逐渐冷静了下来——她依然没有任何战胜的把握,但身体却很自然地摆出了最佳的突袭姿势。女孩的背部紧贴着帐篷的表面,全身的神经和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她就好象是一触即发的捕兽夹,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依靠着听音技巧,卡托丽判断出敌人已经到了一旁,只要再稍稍前进就能看到贴在帐篷旁的自己。她闪电般地从遮蔽处探身而出,手中的长剑用力挥出,斜削向对方的上身——这一击即使无法砍下目标的首级,也足已造成致命的伤害。
下一瞬间,金属摩擦的脆声在空中响了起来。
“卡托丽?”以霜恸接下攻击的罗兰有些意外,但很快略带嘲讽的笑容就浮上了他的脸庞,“你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要精神多了。”
“……卡奥斯?”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背着高阶法师的雷恩惟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总之,我们已经把修因救出来了。”简短的几句解释后,罗兰总结道。死亡骑士随后小心地挥出一剑,霜恸的锋刃精确的将束缚在少女脚踝上的秘银一分为二。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你。”卡托丽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恶魔的地方就会有猎魔人,这是很自然的道理。”猎魔人的嘴角上扬了一下,“我们先去找约瑟芬吧,其他的慢慢解释。”死亡骑士说着走向了前方。
这一次你可别再偷偷溜走了。看着对方的背影,女孩暗暗思索。
“卡托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雷恩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背上的高阶法师也虚弱地朝队长点了点头。
“恩,这次真得谢谢你,雷恩。”卡托丽凝视着对方,认真的说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根本得不到卡奥斯的帮助,也许就没办法脱出重围了……谢谢。”
“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在那双翡翠色眸子的注视下,年轻圣骑士的脸顿时涨红了。
“这么谦虚,都不像你了。”女孩笑了起来,“来吧,只要找到了约瑟芬,队伍就又可以前进了~!”
“恩。”雷恩点了点头。
没错,很快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了,可以继续完成路维丝所交托的任务。而且……这一次,我一定要说服卡奥斯加入我们的队伍~!想到这些,卡托丽实在无法隐藏自己此刻的心情,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在她的脸庞上绽开。
只要找到约瑟芬就行了,现在他已经解决掉那些敌人了吧?女孩推测着,但下一瞬间,映入眼前的景象却如同北地最寒冷的暴风,在刹那间冻结了她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不是和我约定好的吗……卡托丽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以避免喊出声来。
恶魔带来的灼热火焰已经近在眼前了,那蜿蜒扭曲的火墙仿佛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大蛇,发出嘶嘶的声音缓缓地碾过干裂的地面,并张开大嘴舔噬着黑色的夜空。
奥斯汀就站在这条巨蟒之前,无数在空中飞舞着的金色火种环绕在他的周围,不仅令黑色斗篷的边缘越发清晰,同时也映照出了剑圣瞳孔中野兽般狂热的光芒。约瑟芬残破的身躯就倒在离他六米开外的地方,原本是右臂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截突出的断骨,惨淡的白色在大片鲜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约瑟芬~!”女孩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扶起了不省人事的游侠。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约瑟芬的伤势到底有多重,不仅肩关节以下的右臂被截断,而且他的上半身自左肩到右腹被切开了一道既深又阔的伤口,大腿上也被某种极端蛮横的力量穿了个洞——毫无疑问,这是剑斗气的杰作。此刻,这些恐怖的伤口正毫无顾及地萃取着游侠所剩无几的血液,并用力的向外喷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卡托丽的衣服就被染成了红色。
“雷恩,放下修因,过来帮我,快~!”女孩迅速的命令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这是致命伤啊~!”雷恩跪在了游侠的一旁,他说话的语调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别废话了~!不要思考其他任何事情,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集中精神,这样才能发挥圣光术最大的力量~!”卡托丽简短的回答,“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一定要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伴随着抑扬顿挫的祈祷语,金黄色的暖流从两名圣骑士的手中倾泻而出,温柔的包裹住了奄奄一息的约瑟芬。
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把同伴从死亡的口中救出来~!女孩凝视着眼前的景象,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当卡托丽与雷恩竭尽全力使用圣光术的时候,罗兰则踏前了一步,挡在了他们与奥斯汀之间。路维丝的信徒们是亡灵军团的敌人,但现在的自己并不是死亡骑士,而是猎魔人卡奥斯——没什么需要犹豫的,既然在接受雷恩求助时已经答应了,那么要做的事便只有一件。
“你就是那名剑圣吧?”罗兰警惕地打量着对方,奥斯汀的外衣上有多处火焰摩擦留下的痕迹——很显然,他曾与数个炎魔交手过,并取得了全部的胜利——而这对猎魔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是奥斯汀斯图尔特,”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傲慢,“报上你的名字~!”
“我是卡奥斯,这可真是令人怀念的礼仪,”罗兰讽刺地回答,“我们是在进行崇高的骑士决斗吗?”
奥斯汀并没有被这种话激怒,他依然与死亡骑士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看来我今天真是背运到了极点,恶魔,佣兵……什么人都来凑热闹,我给你五秒时间,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死~!”
“要我离开是不可能的。”猎魔人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沉着地回答。
“那么我只好杀了你。事情既然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也不在乎究竟会死多少人了,反正,只要留下一个活口即可,俘虏多了也不好管理~!”那柄窄刃剑在剑圣的手中舞动了起来,“你很快就会象那个游侠一样变成支离破碎的抹布~!死在世上最强的剑术下,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不是世上最强的剑术。”罗兰说道。
奥斯汀没有回答,他的剑就是回答。狂风与怒气在那柄长剑之上凝聚收缩,随后化为一道锋利无比的气刃,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了眼前的目标。
第二部 黎明 第十章 约定
奥斯汀确信这一击能让战斗立判胜负——剑斗气的攻击角度经过了精心计算,如果那名金发剑士闪避的话,锋利的气刃就会击中他身后毫无防备的卡托丽和雷恩——对方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用肉体去抵挡,而那就意味着死亡。
但实际上,死亡骑士从一开始就没有躲避的打算。罗兰紧握着霜恸,屏息凝神地调整着横置的剑刃与呼啸而来的剑斗气之间形成的夹角。当锋利的风之刃即将命中他的刹那,静止着的猎魔人挥出了水平的重斩。
大剑划出的半圆轨迹埋入了剑斗气之中,下一瞬间,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大响声,撕裂大气的气刃就象玻璃般破碎了。爆炸般的力量冲击下,周围的景象因空气的抖动而扭曲,鼓噪的旋风围着霜恸发烫的锋芒打转,罗兰的长发被刮得狂乱的跃动,束带也发出猎猎的响声。
而当一切归于寂静后,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斗气不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相反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被击碎了?我的剑斗气被击碎了?这怎么可能?奥斯汀睁大了双目,无法抑制自己震惊的表情。
“剑斗气不可能比剑更强,正如同剑不可能比持剑者更强。”罗兰冷冽的声音灌进了剑圣的耳朵,“任何一名剑斗气的使用者都该知道这句话,那是‘皇帝’雅加西的名言。”
“‘皇帝’……你怎么会知道~!?”
“在大卢尔德竞技场内,雅加西以自创的剑术保持着无敌的地位长达数百年没有动摇,即使在他死的那一刻,人们依然承认他是掌握着最强之剑的‘皇帝’~!”死亡骑士回忆起了自己曾着迷过的故事,“在名为‘云耀’的技巧前,剑斗气根本就不堪一击~!我以为自那以后剑斗气就被淘汰了,但没想到将近两百年过去了,此处还会有人使用这种华而不实的技巧。”
“你居然说这是华而不实的技巧……别太放肆了~!”奥斯汀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
“不是吗?刚才的感觉和一阵微风没什么区别。”猎魔人嘲讽的回答,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拿剑的手正在颤抖。
“住嘴~!”愤怒的剑圣再度使出了剑斗气,在右手手腕的有力抖动下,空气仿佛变成了一条绸缎,在窄刃剑的带动下如涟漪般荡漾着,随后激射出多道波纹推向敌人。
多层风刃,这是奥斯汀能做到的最强的攻击,他相信这次一定能把对方斩成两段。
为了回应那道凄厉的叠加攻击,罗兰的防御也转为多段斩,那柄巨大的剑仿佛完全没有重量一般,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连挥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溅开无数的混乱气流。当狂风散去后,猎魔人依然站在剑圣的面前,连头发都没掉一根。
又被击碎了?
这怎么可能?奥斯汀忽然觉得眼前的火光变的阴暗了起来,恐惧正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而自己内心深处一直信赖的东西却无法抵挡住那股黑色的潮水。
但罗兰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他继续嘲讽对手:“值得夸奖,你居然领悟出了多层风刃的奥义……可是,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那毕竟是‘震空’层次的技巧。而据我所知,这种境界的威力是无法与高阶剑圣的‘碎石’相提并论的,更何况是传说中的‘断山’~!光是掌握‘震空’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还是说那已是你的极限?”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剑斗气如此了解?奥斯汀昏昏沉沉地想,但现实却并没有给予他更多的时间去猜测——猎魔人已经放弃了防御的战略,转而采取主动攻击的方式冲了过来。
法赫多德骑士团团长急忙举剑一指,但罗兰已预料到这次的攻击,并事先转移了身体的重心,剑斗气擦着他的发梢一掠而过,只在地面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洞。
下一瞬间,那金发的身影已经到了剑圣眼前,挟裹着寒光的剑刃在热风中劈开一道欣长的亮线,直取对方的首级。
光靠这柄窄刃剑挡不住他~!这个念头从奥斯汀的脑海中闪过,剑圣的左手条件反射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和长剑交叉着打算架住落向头顶的霜恸。
随后,金属发出了刺耳的脆响。硬接下这一击后,奥斯汀觉得自己的双臂都要断了,而更糟的是,并未加持魔法的匕首上出现了崩痕~!
那道崩痕迅速的扩大,仅僵持了一秒不到的工夫,剑圣的防御就彻底崩溃了。不过这段时间已足够奥斯汀反应过来,在匕首断开之前,他就迅速地向后跳出剑风的笼罩。失去了目标的霜恸立刻砸进地面,劈开一道宽阔的裂缝,并溅起无数的砂石与尘土。
奥斯汀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浅痕,正缓缓的向外渗着血——如果不是及时跳开,就不仅仅是一个伤口的问题了,也许剑圣会沿着人体纵轴线被整个切开。更糟的是他发现在这场决斗中,自己的力量被完全压制了。
我该怎么防御?该怎么反击?
而对于罗兰来说,这场战斗和他所经历过的无数死亡之旅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敌人只是名低阶剑圣,而且缺乏近身战斗的能力。尽管一击不中,但猎魔人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切割人体的计划,他再度放低姿势,准备发起下一轮连攻。
然而在那之前,敏锐的死亡骑士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立即跳向一旁——而与此同时,一支锋利的骨矛从他刚刚站立的地方闪电般的刺出。
“托马斯?”剑圣将视线转向了后方,死灵法师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旁。
“准备离开吧,奥斯汀大人。”对方回答道,并让事先召唤出的四个骷髅兵缠住了罗兰。
“但是那些路维丝的信徒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首都~!?”一看到远处依然念颂着祈祷文的圣骑士,奥斯汀就禁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未必有胜算,何况这附近还有很多恶魔,部队已经准备好撤退了,如果再拖下去,也许会全军覆灭~!请冷静行事,奥斯汀大人。而且我保证,还会有另一次捕捉他们的机会。”在死灵法师解释的时候,猎魔人已经解决掉了两只骷髅。
“会有另一次机会……我知道了,撤退吧,托马斯。”法赫多德骑士团团长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那名金发剑士——被傀儡阻挡着的猎魔人也同样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边,以提防可能到来的剑斗气。
叫卡奥斯是吗……下一次……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我也要除掉你这样的存在~!
死灵法师将一只手搭在了奥斯汀的肩上,随后轻声呢喃起了魔法咒文。当罗兰解决掉最后一只骷髅兵时,移送方阵的光芒恰好消失在了嘈杂的夜色之下。
“撤退的时机挑选的真不错,看来以后会有另一次恶战……如果你依然执着于神的力量的话。”望着逐渐褪去颜色的湛蓝法阵,罗兰轻声地自语道,那水色的双眸正反射出火光跳跃的影子。
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了,但死亡骑士依然保持着警惕——恶魔们还在附近,而且也许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周围的火势也越来越大了,如果不尽快脱身,危险将会再度降临。一想到这些,他那优雅的眉头就迅速皱了起来,猎魔人立即走向依然跪在约瑟芬身旁的卡托丽。
“怎么样……”罗兰的话讲到一半就断了,因为约瑟芬残破的躯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双重圣光的治疗下,游侠的右肩、胸口的深伤和被贯穿的大腿都已痊愈,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得到了控制。猎魔人那水色的瞳孔已经见证过太多的死亡,不仅如此,曾身为圣骑士的他也非常清楚圣光术的局限性——表面的痊愈之下,约瑟芬的生命依然在不停的流逝着,而且……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是致命伤,即使肉体得到治疗月也无济于事,他的灵魂正在消逝。”罗兰无情的判断令卡托丽的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不会的~!我一定要把约瑟芬的灵魂拉回来~!”卡托丽咬紧了下嘴唇。
刚才不间断的祈祷令女孩和雷恩都消耗了大量体力,但只是休息了短短的几分钟,她便开始继续使用圣光术,伴随着那股强烈的意志,金色耀眼的光流再度覆上游侠的全身。
平时你就一直很细心地照顾我,和我一同分担压力,你是我最好的同伴,就好象我的兄长一样,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惜独自面对剑圣也不愿意让我受到伤害?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了~!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卡托丽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针刺了一下,呼吸在一瞬间窒息了起来。
我根本就不配当什么队长~!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你就不会变成这种样子了。约瑟芬,别就这样离开我们~!求求你~!
“停止吧,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罗兰的大手搭上了女孩的肩膀,“那只会令你自己失去体力和意识而已。”
“闭嘴~!不要胡说八道~!”对方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但卡托丽的脸色却越发苍白了起来——正使用着圣光术的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森林之子的灵魂与躯壳最后的联系,正在逐渐的消失。
路维丝的力量可以治疗肉体上的伤痕,但却无法唤回迷失在死亡阴影中的灵魂,这点圣骑士是最清楚的。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少女绝望地低声自语着。
就在此刻,沉寂的森林之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约瑟芬~!”卡托丽惊喜的叫出了声,雷恩和罗兰立刻提起了精神,一旁的修因也挣扎着靠了过来。但只过了几秒钟,同伴苏醒带来的喜悦便已被灼热的狂风吹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重的寂静萦绕在他们的身旁。
游侠茫然无光的的瞳孔深处,死亡的阴霾清晰可见,他的脸颊已完全失去了血色,那孱弱的躯壳也开始越发激烈地抽搐。鲜艳的血沫肆意地顺着约瑟芬的嘴角流下,仿佛在嘲笑着渴望奇迹出现的人们。
“看来,我似乎快死了。”约瑟芬断断续续的说道,吃力的露出了惨淡的笑容,“我的剑术真够差劲的,没能抵挡住剑斗气的攻击。大家……都还好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击败了法赫多德人,他们都夹着尾巴逃回城堡里去了。”卡托丽清脆的声音此刻透出一种异样的柔和,女孩回答着,小心翼翼的扶起游侠,并让对方的头偎依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就好,不过我大概没办法达成和你之间的约定了,真可惜……”咳嗽打断了游侠的话语,过了好一阵,他才恢复过来,“卡托丽,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必须知道一切……这样我才能安心。”
“恩,我在听着。”女孩低声回答,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压抑情绪的束缚,顺着少女的脸庞划出两道泪痕。但卡托丽只是默默流着泪,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几个月之前,当教皇朱利安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时,我一直对此持有怀疑,直到旅途的开始。但现在……如果我不在了,而你们尚未知晓真相,那么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踏进死亡之路。”
“卡托丽,其实无论你是否是此次考核的第一名,不,应当说无论你是否能成为圣骑士都是无关紧要的,在路维丝的预言降临时,你就已经被确定为这个队伍的一员了。因为,只有你的血液才能开启通往星之都的道路。” 约瑟芬的话语不时被咳嗽打断,附近的火焰正一寸寸地逼近,但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倾听着。
“因为……那位叫做久远的女孩的关系吗……”卡托丽的瞳孔深处掠过了一丝波澜。
“抱歉,让你想起了那时候的回忆,但教皇大人不告诉你预言的内容是有原因的。因为……久远的血液不仅仅是一把开启道路的钥匙,那神秘的血统中还蕴涵着某些无法解释的力量,而那种力量……会引来幽界的恶魔们……”
“什么~!?”除了罗兰以外的三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下一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炎魔愤怒的咆哮,仿佛一闪而过的雷电,击碎了死亡气息带来的宁静,并令卡托丽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恶魔们想要吸食你的血液,所以,教皇委托我作为向导与保护者,加入此次行动。我已经当了将近十五年游侠,但始终没有成为一名猎魔人,因此任务的内容令我十分担心。幸运的是,我们遇到了卡奥斯,”约瑟芬的目光转向了卡托丽身后那个金发飞扬的身影,“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们在贝利尔村就得止步了,这应当算是……命运吧……”
死亡骑士让自己的表情隐藏在了摇曳的阴暗面中,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许是命运,不过那并不重要。教皇的命令是一个方面,但我想森林之子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应该有别的理由。”
“猎魔人的直觉一向这么敏锐吗?还是说,那是阅历丰富的关系?”游侠笑了笑,“你说的没错,真正让我挥剑的理由是另一个——和迪莉西亚的约定。”
约瑟芬的语调掺杂进了惆怅的成分,猎魔人的推测点燃了他青年时代的回忆,“你知道吗,卡托丽,我一直……一直很喜欢迪莉西亚。”
“我的母亲?”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十八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没到二十岁,在圣骑士考核中和你的父亲卡达尔一同担任两名见习圣骑士——迪莉西亚与罗兰——的副官。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卡达尔。当然我们依然是好朋友,所以在出发前,她便拜托我在这次危险的任务中保护好圣剑骑士团团长最疼爱的女儿不受到恶魔的伤害,并带着你平安的回到圣都。”
“一开始我仅仅是为了迪莉西亚,不过后来却喜欢上了这份工作。卡托丽,你和你的母亲很相似,温柔而不失坚强,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如果我年轻个二十岁,一定会爱上你的。”游侠的目光飘向了远方,“只是,现在已经没办法达成保护你的约定了……我辜负了迪莉西亚的信任……”
“不是那样的,约瑟芬~!妈妈绝对不会那样想的,你是我最好的同伴~!”卡托丽终于止不住啜泣了起来,“如果没有你的照顾,我根本就不可能走这么远。谢谢你……约瑟芬。”
“好好完成任务,然后平安地回到母亲的身边,卡托丽。”森林之子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是的,我答应你。”少女温柔地回答着,“我答应你,约瑟芬。”
高贵的游侠停止了呼吸,生命之火已他黯淡的双眸中凋零,只留下空洞而深邃的黑暗。围绕在众人周围的火焰正上蹿下跳着,吞噬着大地与天空的红色信子勾勒出一副丑陋的嘴脸,仿佛嘲弄着人类的脆弱。而在那讽刺的劈啪声中,女孩搂着游侠逐渐冷却的躯壳,低声地痛哭了起来。
这就是人类。复仇、守护、野心、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渴望……这些强大的执念从一开始就蕴涵在人类的本能中,并促使那脆弱的躯壳不惜一切地去反抗命运。约瑟芬,你又会怎么选择呢?如果可以成为死亡骑士,你会愿意用那样的方式去完成和你所深爱着的迪莉西亚的约定吗?
就象我用那样的方式去复仇一样,你会愿意吗?
下一瞬间,炎魔近在咫尺的咆哮声打断了罗兰的思绪。透过火焰的障蔽,猎魔人可以看见正向着此处前进的巨人般的身影。
“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你是恶魔们的目标,我们该走了。”罗兰对卡托丽说道。
“恩……我知道,但是,就这样让约瑟芬……”
死亡骑士俯下了身子,将游侠冰冷的尸体扛在了肩上:“约瑟芬是位值得尊敬的游侠,慈祥的大地母亲才是森林之子的归宿,我们会为他找一处沉眠之地的。”
“谢谢你,卡奥斯。”女孩翡翠色的眸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们是要去星之都吗?”罗兰看着她和正背起法师的雷恩,“去把趁手的武器找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务必做好准备。现在,跟我来。”
猎魔人大踏步地离开了战场,那头飞舞在火星之中的金发,很快便消失在了寂静的黑暗之中。
夏季的暖风抚过少女散乱的短发,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筛落,那苍翠欲滴的景色就仿佛是大师精心绘制的油画。
卡托丽从柔软的睡袋中爬了起来,安静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随后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同伴在剑斗气下死去,之后的突围则险象环生,一路上他们不仅遭遇了好几只炎魔,还受到了后侧尾随而来的地狱犬的袭击。当击溃所有的敌人,并终于抵达安全地带时,自己和雷恩都已筋疲力尽了。
如果这一切只是场梦该多好,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一定能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女孩这样想着,但不远处那个刺眼的坟墓却在同时映入了她碧绿的双眸,卡托丽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那是约瑟芬的墓。游侠的墓很简陋,只是一个隆起的小土丘,如果不仔细看是无法注意到的,在那之下既没有棺木也没有石碑,只有斯坦提尔的湿土、一把剑、一张弓陪伴着沉眠的森林之子。昨晚的葬礼也同样很简单,只有一段祈祷词——当时卡托丽觉得自己还有使用圣光术的力气,然而却找不到可以用来祝福的水。
现在我该怎么做呢?女孩下意识的将手探到胸前,握紧了那个饰物,沁心的凉意很快便透过手心传到了她的全身——路维丝的鲜血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严厉。
“卡托丽,你醒了?”雷恩的声音传了过来,注意到了对方的消沉,他以尽量温和的语气询问道,“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谢谢你,不用担心,”卡托丽笑了笑,“我会尽快振作起来的……因为,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那可得保养好身体,队长小姐。一晚上没喝水,一定渴了吧?”圣骑士说着递过了水壶,对方则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而饮料那股意料之外的清新滋味,却令女孩禁不住产生了疑问。
“这不是水?”
“是……一种树汁,卡奥斯弄来的,”雷恩耸了耸肩,“修因回忆说在书上看过,肯定没问题。”
“卡奥斯弄来的?”卡托丽重复了一遍,一丝阴影掠过了她的脸庞,而女孩询问的语速也顿时加快了几倍,“他现在人在哪里?”
雷恩再度耸了耸肩膀:“不清楚,他让我负责守卫你们,自己就离开了,我没问……”
“雷恩你先照顾好修因,我这就去找他~!”女孩腾地站了起来,迅速的装备好了小盾与短剑。
“但是……”
“保持警惕,等我回来。”话音未落,卡托丽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茂密树叶组成的屏风之后。
他一定又走掉了,就好象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走掉了~!这家伙……他是只知道和恶魔对砍吗?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比德拉诺那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还要过分~!简直和那些法师们的召唤生物没区别~!如果下次那家伙再死皮赖脸的出现的话,我一定会用盾牌敲掉他的鼻子,然后再让他尝尝电流过体的滋味~!
在丛林中穿梭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少女终于放弃了搜索。她选择了一块平坦的石头重重地坐了上去,然而轻巧无形的失落感却依然令她心焦,过了好半天,女孩才静下心来。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呢?伴随着偶尔掠过耳畔的鸟鸣,卡托丽再度拾起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虽然是年度考核的第一名,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失去了约瑟芬的保护,自己对于脚下的这片土地,完全一无所知。
星之都位于法赫多德西部边境地区,先不说具体位置尚不清楚,光是如何穿越这个国家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那名叫做奥斯汀的剑圣是首席骑士团团长,这就代表了卡托丽一行目前正与整个国家机器为敌,如果进城一定会被逮捕。但是如果不进城的话,又应当如何补给?在丛林和高原中,怎么样才能找出一条通往目的地的道路?旅途上是否有什么可能致命的危险需要注意?
“连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也许该去和同伴们讨论讨论,但雷恩有多大能耐,与他共处了五年的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而修因——“是……一种树汁,卡奥斯弄来的,修因回忆说在书上看过,肯定没问题。”——女孩回想起了刚才雷恩的话。
“看来现在只能祈祷高阶法师的记忆力足够好了,希望他看过关于法赫多德地理概况的所有书籍。”女孩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你怎么了?一大早就在这里沉思?”罗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那一刻,少女觉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卡奥斯~!?”卡托丽猛地转过身,激烈的动作令齐耳的短发在空中欢快地跃动着。
“因为昨天没能搜集到干粮的缘故,我刚才去捕捉了一些猎物来,”死亡骑士解释道,并举起了手中的两只兔子,“这些应该可以应付一天的需求了。”
“我想也是。”少女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并低下头以掩饰自己的表情。
太好了,原来你没有离开……那么,我能依靠你吗?能象依靠约瑟芬一样依靠你吗?
“振作一点,别太伤心。”罗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为人类,难逃一死。森林之子已经做到了他想做的,那就是保护好迪莉西亚的女儿。而你该做的,就是振作精神,连他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恩,谢谢你。”卡托丽以圣骑士的正式礼仪深鞠一躬,“这是对昨天的事表示的感谢,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们都会死在那里,请接受我的敬意。”
“那没什么。”罗兰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因为女孩的动作令他想起了对方正是伊修托利的敌人。
“昨天约瑟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我们肩负着联盟的重要使命,为此要寻找到传说中的星之都。法赫多德人的军队在追赶我们,不仅如此……由于某个无法启齿的原因,我的血统还会引来贪婪的恶魔们。旅途中一定会遭遇许多无法预料的危险。”卡托丽抬起头,凝视着猎魔人水色的瞳孔,“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也很过分,但是……”
女孩突然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一个残酷的可能性占据了她的脑海。如果猎魔人明确拒绝了自己的邀请……那我该怎么办?
“你希望我能留下来,对吗?”死亡骑士说出了显而易见的后一句。
“……是的,因为我一个人没有办法走那么远,”卡托丽白皙的脸庞染上了红晕,“同伴们……我很信任雷恩和修因,但是他们帮不上忙。我需要你,有你在,旅途才能继续下去。卡奥斯,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同伴……我们明明是敌人吧?但是很奇怪,我的目光却总是会被吸引,七年未握的剑有理由再度挥舞,灵魂律动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了起来……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在找到这一切产生的原因之前,就那样一起行未尝不可。
或许那会令我重新确认自己十七年来存在的意义,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伊修托利?
死亡骑士伸出了右手:“那么我们约定吧,就像约瑟芬和迪莉西亚的约定一样。”
“恩~!就这样约定,不可以反悔。”卡托丽的眼中流溢出闪烁的光芒,罗兰可以感觉从女孩手心传来的细腻感触,就好象是温暖的玉一般。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约瑟芬,”少女柔声说着,将一束雏菊放在了游侠的墓前,“安息吧,沉眠之人不会觉得寂寞,因为在世者一定会将你铭记在心,永别了,我的同伴。”
“我们走吧,继续前进的旅途。”雷恩露出了感慨良多的微笑。
“恩。”卡托丽点了点头,随后转向了沉默不语的猎魔人,“卡奥斯,还有件事我可以拜托你吗?”
“什么事?”
“你能教我‘云耀’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死亡骑士的双眸中掠过了一丝不宜察觉的微光,恍若因灵魂的燃烧而产生的闪电。
那是交缠着复仇与毁灭的闪电。
第二部 黎明 第十一章 别样的旋律
奥斯汀在房间里焦躁跺着脚来回走动,就好象是一只被困在窄小牢笼中的猛兽。不仅如此,现在充斥在他瞳孔中的已不再是敏锐而犀利的目光,而是沮丧与不安的血丝。
夜晚的奔波早已结束——在尚未看到首都拉山德城高耸的城墙前,炎魔和地狱犬就已放弃了对骑士团的追击,此刻部队已回到了首都内的骑士团总部中,也就是剑圣所在的这处城堡内。然而,虽然避免了全灭的结果,但现在的局面对于奥斯汀来说,依然很糟糕。
“统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一旁的死灵法师叹了口气,“昨晚的交战中,共有一百二十一人战死,再加上在追捕圣骑士中损失的骑士和士兵,总共的死亡人数是……一百八十三名。伤者的数目则超过了两百人,法师们现在都忙不过来了。”
“该死的~!我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奥斯汀猛地一拳打在墙上,“这简直就是童话~!恶魔,天~!如果他们能说话我非得好好拷问一下,那些家伙究竟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而且偏偏挑在那个时候~!”
“更糟糕的是军用辎重都丢了,目前我已经派遣了一千五百名城防队士兵前往昨晚的战场了,不过估计收获不会很大,那场森林大火会把一切都变成灰烬。”托马斯避开了对方愤怒的目光,继续冷酷地说明情况,“这么一来,我们的直属部队可说是存步难行,而骑士团的三万名主力又无法在这种行动中发挥作用,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等待~!本来我们还有反击的机会的……真该死……”剑圣掀开窗帘,呆呆的望着城外广袤的森林,此刻树木们正沐浴在清晨的潮湿雾气中,而自己的猎物就隐藏在那片绿色的某处。
不过,托马斯事先做好的预防措施多少令他得到稍许安慰。死灵法师在那名青年法师的衣服上缝进了一条魔法线,它会产生微弱的魔力波动,并使之与周围空气中的魔力混合在一起。即使是高阶法师,不使用特殊的法术也无法察觉。而制作者本人却可以依靠水晶球来探知到这条线——也就是猎物——所在的位置。
但现在,那颗平稳地放在桌上的水晶球却毫无动静——魔力波动仅能传递五十到六十公里的距离,再远就消失了。
“他们并没有进城,聪明的决定。”
“是吗?说实在的,即使他们进城,我也未必有把握取胜。”奥斯汀自嘲地笑了笑。
“那个能对付剑斗气的人叫卡奥斯是吗?”
“我原以为我的剑斗气足以斩开一切,但他却斩开了我的剑斗气。”剑圣下意识地摸着额头,霜恸造成的伤疤已经为魔法治愈,但刻在他内心深处的烙印却依然如旧,“说老实话,我第一次觉得有点束手无策。”
“别担心,我的团长,”托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有办法的,战斗的方式有很多种,正面交锋只是其中之一。我会在法赫多德找到能对付他的合适人选。”
“希望如此。”奥斯汀点了点头,下一刻,两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突兀的敲门声上。
“奥斯汀大人,国王陛下想要见你。”一名高阶骑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
“现在吗?”
“是的,大人。传唤官还等在城堡的会客室中。”
“那么好吧,我也正想看看可敬的国王现在是否别来无恙呢,”剑圣耸了耸肩,随后转向了一旁的死灵法师,“我这就去见他……还有那些大臣们,这里就由你负责了,托马斯。”
“要小心行事,团长大人。”对方在“团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当然。”奥斯汀摆了摆手,随后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会客室。
他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在宫廷中对自己的作风感到不满的贵族并不少,而这次的失败很显然会让处境变的更糟——法赫多德的国王是个缺乏主见的人,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眼前的利益上,而非更远。但奥斯汀也同样清楚,国王与贵族们离不开他。除了赫赫有名的剑斗气的使用者以外,还有谁能抵挡的住路维丝联盟的侵犯?
如果联盟不存在的话,我是否会变得和你一样,森林之子?剑圣想起了死于自己剑下的老对手。真有趣,我的存在竟然是以联盟的存在为依靠的。但是……无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一定要以自己手中的剑,复兴这个国家~!我一定会知晓那个能扭转一切局势的秘密,并得到隐藏在其中的力量~!
即使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如果要学习‘云耀’,就得先了解剑斗气的产生原理,这样你们才会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罗兰扫视着围坐在身旁的三名年轻人,夜幕早已静悄悄地降临,此刻赶了一天路的队伍在一个隐蔽而安静的地方扎下了营,眼前的篝火正欢快地舞蹈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卡托丽和雷恩则仿佛忘却了自己的圣骑士身份,而象是最好奇的学生一般,认真地聆听着猎魔人的每一句话,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就连一旁对剑术毫无兴趣的法师也竖起了耳朵。
“剑斗气的使用者们拥有将怒气转换成物质性攻击的力量,当他们挥剑的时候,怒气就会顺着锋线激射而出,并以剑刃的横切面为边界,凝聚起上下两侧的气流,最后形成风刃——这种气刃和魔法造就的风刃是完全不同的——就最简单的‘震空’层次来说,风刃分为三层,剑面上侧的凝聚气流是一层,下侧是另一层,而中间,就是将两层气流连接起来的怒气层。战胜剑斗气的关键,就是要摧毁凝聚起风刃的怒气。”
“只要将风刃夹层中的怒气层击碎,那么锐利的气刃本身就会失去凝聚力,解离成普通而无害的气流。”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雷恩评价道。
“任何剑术理论听起来都不会很复杂,直到你打算去掌握它,或者是对抗它。”罗兰耸了耸肩膀,“要知道,在‘震空’之上还有两个层次的境界,‘碎石’是依靠两道怒气交叉形成的十字来凝聚气流的,最高境界的‘断山’则是更为牢固的旋涡形怒气,以此形成的剑斗气可说是冲击波一般的力量。不仅如此,我所说的这些都只是基本型,每个剑圣都会在此之上衍生无数的变种,以适应战斗的需要——比如那个法赫多德人所使用的点式攻击和多层风刃。在危机时刻,他们也有可能不按常理出牌。”
“换句话说,要想摧毁隐藏在坚固而锐利的气流之后的怒气,仅仅靠记住剑斗气的结构是不行的。所以,我们就需要使用一种更强的技巧,‘云耀’。”猎魔人给出了这样的结论,他说着站起身,并抽出负在背后的那柄巨剑,“现在仔细看着。”
罗兰对着手掌中的一片树叶吹了口气,那又薄又轻的叶片立即在空中飞舞起来。下一瞬间,在其他人的视线捕捉到攻击的景象前,霜恸的锋刃已划开停滞的空气,并将树叶一分为二,只留下一道令人眼花的冰蓝色残像逐渐地在火光的映照中淡去。
一秒以后,重剑挥舞所带起的狂风突然爆发,刮过众人的脸庞,并令营火抖动着,发出呼呼的声音。
卡托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散发出寒冷气息的武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要斩中自由下落中的物体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问题是树叶实在太轻了,只要被风一吹,就会到处乱飞,即使对于使用细刃剑的人来说,要使出不带动气流的挥砍动作也是非常困难的。但卡奥斯居然能压制住那柄巨剑掀起的剑风,在树叶被吹跑前将之削断~!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高阶剑士一次呼吸的时间被称为‘分’,其十分之一被称为‘秒’,接下来的十分之一是‘系’,然后的十分之一是‘忽’,再然后的十分之一则是‘毫’,而‘毫’的十分之一就是‘云耀’。那是与闪电相等的速度。在‘皇帝’雅加西所创造的剑术中,‘云耀’所具有的含义则是集中力与速度的最高境界与完美协调。”罗兰收起了剑,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剑斗气本身几乎是透明的,而且飞行速度极高,要想在那么短暂的时间中辨别出气刃的结构很不现实,但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剑圣的出剑轨迹来判断出剑斗气的解离点,这需要非常高的集中力,误判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带来致命的错误。”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剑圣的出剑轨迹来解离进入攻击范围的剑斗气,如果动作足够精确,就可以摧毁所有隐藏在其中的怒气层,但不仅如此,还要记得保持斩击速度——要快得足以在气刃咬入你的身体前终结它,否则最后的结果还是死。”
“看来这似乎和镜子把戏有点类似,我们必须通过再现剑圣构筑剑斗气的动作来摧毁剑斗气。”卡托丽形容着自己的感受,并等待临时老师作出评价。
“没错,但在实际情况中你会发现节奏要快的多,每击碎一道气刃,你的眼睛都会被由此引发的狂风吹的睁不开,更糟糕的是,剑斗气可不是树叶,虽然只是密度不同的空气构成的,但它却坚固而锋利,要在切入时保持攻击的速度很困难。”死亡骑士因女孩的聪颖而露出会心的微笑,“无论如何,原理就是这些,接下来就是实际的练习了,我会告诉你们剑刃与气流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如何在短时间内进入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记住,只有当你的剑能抢在剑风之前削中目标,才算是达到了‘云耀’的境界。”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卡托丽和雷恩立刻站起了身,并异口同声的要求道。
“看来今晚似乎不需要布置防御法阵了……”修因无奈地打了个呵欠。
在女孩察觉之前,朝阳已悄悄地浮出了地平线。脆金色的光芒在茂密枝叶的梳理下,描绘出一道道清晰的线条,呈阶梯状散落在林间,就好象是竖琴的琴弦,棱角分明而又不失弹性。
一片翠绿的树叶缓缓落下,轻柔地拨过那些琴弦。下一瞬间,耀眼剑芒的急掠惊醒了静止的空气,少女手中的短剑就象闪电一般削向眼前的目标。
结果……还是不行~!卡托丽睁大眼睛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削中——那片叶子已经嬉笑着飞到了三米开外,稳稳地着落在地面,而且毫发无伤。女孩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了猎魔人昨天说过的话。
“‘云耀’不仅可以用来对付剑斗气,在平时的战斗中也很有帮助,毕竟集中力的高低是攫取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但别以为可以轻易掌握这些,据我所知,近年来联盟之中只有被称为光之指引者的尤瑟尔领会了‘云耀’的奥义。”
只有伟大的光之指引者才了解的战斗方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许的确太过勉强了。卡托丽安慰自己,但下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瞳孔中掠过一丝深邃的阴霾。
那么……黑暗之鹰呢?他曾经是尤瑟尔的学生,他是否掌握了这种剑术的最高奥义?如果黑暗之鹰同样领悟了‘云耀’的话,那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又应当如何去面对他?要证明自己的正确,就一定要在所有的方面都超越罗兰斯特莱夫才可以~!
“继续练习~!”卡托丽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再度聚精会神地握紧手中的短剑。
为了约瑟芬,也为了我自己,必须掌握这种技巧~!
从罗兰接受卡托丽的邀请算起,今天已经是四人共同旅行的第五天了,拉山德城早就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而法赫多德骑士团似乎也在与恶魔的交战中损失惨重,至今没有什么明显的动向。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死亡骑士,此刻打算借着晨间的休息时间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抛下了负责早餐与整理的两名年轻人,缓缓地在林间踱步而行,让紧绷的身体感受着温暖而潮湿的朝气。
很快,那水色的瞳孔就捕捉到了女孩窈窕的身影,罗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在茂密树叶的遮掩下静静地看着她。
卡托丽挥剑的动作有力而不失轻灵,那柄短剑在她的手中收放自如,就好象是飞舞在空中的夜光蝶一般。
迪莉西亚是位好老师,而且卡托丽也具有极高的天赋——比那名叫雷恩的圣骑士高得多,这令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领悟出剑术的本质。但罗兰非常清楚,光具有这些,还不足以达到‘云耀’的境界。
还需要另一样不可或缺的东西。
舍弃一切的执着。
少女黑亮的短发顽皮地跳跃着,翡翠色的双眸中正映照出清冷的光辉,但死亡骑士的双眸却失去了聚焦,并缓缓映照出十五年之前的景象。
那时的罗兰正被仇恨的火焰啃噬着灵魂,为了能得到足以向整个联盟复仇的力量,年轻的剑士舍弃了路维丝的信仰,并义无返顾地离开了收留自己的精灵之国,踏上了寻找传说之剑的旅途。然而,在北地他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终年为冰雪覆盖着的诺德森大陆人迹罕至,矮人们都躲在幽深的地下城市中,地表则充斥着擅长放毒的蜘蛛战士,再加上各种具有奇异能力的怪物,以及随时可能出现在头顶上喷吐冰棱的白龙,这个复仇者发现自己寸步难行。每一次遭遇战都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生存下来,不仅如此,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风雪和食物的极端匮乏,就好象最专横的魔王般,嘲笑着苟延残喘的渺小人类。即使是最老练的游侠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如果不能让自己变的更强,那一切就将在此止步,真相将随着自己的尸体一同被掩埋在冰冷彻骨积雪中。
为了能活下去,罗兰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只专注于战斗和食物的猎人。他变得富有攻击性,象怪物一样昼伏夜出,而且很快具有了比往常敏锐的多的直觉,那柄巨大的剑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对决中生存了下来,年轻的剑士终于也习惯了食用死去怪物的肉体——尽管蜘蛛战士的腿肉煮上六个小时也不会烂,但至少那可以让他活下去。
在北地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与两名矮人的遭遇中,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那样的念头:为什么不试着猎杀他们呢?也许老矮人的脂肪会比冰雪魔猿肉要嫩一些~!
即使是现在,想起当时几乎一念之差的情形,那个完全只根据本能行动的、野兽般的自己依然令死亡骑士全身发冷。但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为了能生存下去,为了能够再次站在艾拉泽亚的大地上,为了能向温达姆挥出复仇之剑,舍弃一切的罗兰领悟了尤瑟尔曾教导过,但他却一直无法掌握的战斗技巧——‘云耀’的最高奥义。
那么,你能领悟吗?猎魔人的思绪转回了眼前,水色的瞳孔凝视着少女窈窕的背影。你也渴望复仇,不是吗?为了约瑟芬而向剑圣复仇,以及为了艾拉泽亚……向黑暗之鹰复仇,你也打算舍弃一切吧?
我们很相似,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同质的灵魂与对复仇的渴望,我的视线才会被你吸引住。
没错,你和七年前的我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类。
“提剑的姿势很不错。再这样下去,你就能练成大陆第一的居合拔刀术了。”罗兰的声音从一侧传出,打断了卡托丽的练习。女孩循声望去,猎魔人正巧妙地避开树枝的拉扯,向着自己缓缓走来。
“拔刀术~!和在贝利尔村见面的时候相比,你似乎长了不少幽默细胞。”少女撇了撇嘴,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才仅仅练了四天而已,别太心急,剑术绝非一日可成。”
“但糟糕的是,我对这种技巧完全没有任何概念……”卡托丽摇了摇头,“即使了解了原理和练习的方式,但似乎总也无法领悟到其中的真意,到现在我都还只能在‘云耀’的门外徘徊。”
“那是因为光凭天赋,耐心与毅力,还不足以达到领悟‘云耀’所需要的必要条件。”死亡骑士的眼中掠过狡黠的微光,“还需要另一样东西——执着而单纯的心。”
“那是指什么?”
“你知道人们是怎么称呼那位‘皇帝’的吗?——剑之主。据说他既不为正义战斗,也不为邪恶挥剑,无论站在面前的是谁,雅加西都会上前挑战,并将对方击败。”罗兰凝视着聆听故事的女孩,“权力、荣誉、正义的事业或者是邪恶的引诱都吸引不了他,雅加西只执着于剑,他只为练剑而练剑。而最终,眼中只看得到剑的他,创造出了能战胜剑斗气的最高奥义——‘云耀’,雅加西也因此成为了永恒的传说。”
“只为练剑而练剑,这就是所谓单纯的心吗?”
“是的,比起拥有能变强的天赋,想要变强的欲望才是领悟的关键。卡托丽,你必须明确自己学习‘云耀’的目的,比如说……复仇。”当这个滚烫的词语滚过死亡骑士冰冷的舌尖时,罗兰的瞳孔之底不由自主地闪现出灵魂颤动的火光。
“复仇,没错,那的确是种强大而单纯的动力,但是……”卡托丽紧盯着对方水色的双眸,“我不希望那成为我学习‘云耀’的唯一理由,也不希望我的心被复仇左右。”
“复仇并不是需要消弭的恶念,”猎魔人耸了耸肩膀,“当然,如果那对于圣骑士来说是禁止的话……”
“路维丝的教义中并没有提到复仇之类的事,这是我自己的原则,”少女摇了摇头,“卡奥斯,你知道亡灵战争的事吗?”
罗兰点了点头。
“路维丝历二二七年,亡灵战争的第一年,那时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死亡骑士。他曾拥有众多的头衔,‘艾拉泽亚之骄傲’,‘北地的征服者’,‘白龙之领主’,但现在,他被人们称为‘黑暗之鹰’。”
“罗兰斯特莱夫。我知道这个名字。”猎魔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据说他是个叛教者。”
“他是个复仇者。一切的起因是由于艾拉泽亚的国王温达姆,那个懦弱的男人为了苟且偷生而将罗兰的恋人放上了祭坛,国王还试图杀死罗兰灭口,但失败了。活下来的罗兰不惜成为死亡骑士也要得到力量,最后他带着势不可挡的亡灵大军回来了,在短短的一年内就打到了艾拉泽亚的首都,并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卡托丽一字一顿地回答,“当然,在这整个事件中,我的父亲温达姆奥兰德是罪有应得的。”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女孩翡翠色的双眸一直凝视着罗兰,连眨都没眨一下,而那清脆的语调中,也完全感觉不出颤抖、犹豫或是伤感。
“很少会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的父亲。”沉默半晌,猎魔人简短地回答。
“你知道吗?‘温达姆奥兰德是罪有应得的。’这句话……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说出口。”少女的目光飘向了远方,“十四岁那年,养母迪莉西亚告诉了我关于那件事的一切,当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哭着跑出房子,骑士们在三天之后才找到了躲在街道角落的卡托丽——一个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信念的女孩,在知道真相之前,她一直都渴望能为父亲复仇,但现在,她一无所有。”
“回到家的我不愿和任何人说话,养父、养母、雷恩、或者是其他青梅竹马的同伴,他们时常来安慰我,但那些话没有办法为我重新建起新的希望……所以我就把耳朵捂住,不去听。我只是一个人练剑,有时还跟随其他城市的佣兵去剿灭土匪强盗——父母阻止不了我的行动,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那一年,”卡托丽说着突然露出了凄凉的惨笑,“卡奥斯,照你的说法,如果在那时候知道‘云耀’的话,我说不定倒可以很快领悟……这真是讽刺。”
“后来怎么样了?”罗兰轻声地询问着,仿佛害怕惊动身旁的女孩。
“后来有一天,和强盗们之间的战斗非常激烈,我方和敌方都死了不少人,战斗结束后我发现自己身上都是血——都是我杀死的那些人流出来的,于是我就去到附近的湖边打算洗一洗,面对着镜面般的湖水,我发现映入眼中的景象突然变了,我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我好象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死亡骑士……”
女孩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早晨。黑暗之鹰的双眸中正闪耀着夺人魂魄的光芒,即使是遮天蔽日的大雪,也无法阻止那火焰的燃烧。
罗兰的思绪也回到了七年前,自己复仇终结的时刻。在那之后,曾经不顾一切、疯狂燃烧着灵魂的往生者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并不得不独自咽下伴随着复仇结束而结成的苦涩果实——迷茫,空洞,以及孤独。久远和他之间的距离,依然如故。
“我曾见过黑暗之鹰,那时具体的情形已经毫无印象了,但他的那双眼睛……好象燃烧着火焰一般,让人无法正视的双眸,我却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是我童年的噩梦。然而,当我注视着湖面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噩梦。”卡托丽清脆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时候我终于醒悟了过来,如果自己无法坦然面对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么我就只会在仇恨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最后变成与自己的信念完全相反的存在。”
“我不希望变得和狭隘而自私的死亡骑士一样,所以我打算重新审视整件事,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目标。”
“结论呢?”罗兰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就是我刚才告诉过你的,绝不让自己的心被复仇左右~!当然,如果那个该死的法赫多德人胆敢再度出现,我一定会尽全力杀了他。”少女认真地回答,“但如果不再相遇,我不打算通过战争来对付他——尽管联盟的确有吞并法赫多德的想法,但我一定会反对,因为我自己就是战争的受害者。”
“那么,你的另一个仇人……黑暗之鹰呢?”
“这次的任务如果成功,亡灵们的战略计划就会彻底被摧毁,那时我会加入圣剑骑士团,把食尸鬼、蜘蛛怪还有死亡骑士都赶出大陆。如果那时候遇到黑暗之鹰的话……我发誓一定会杀死这个战争犯~!”
“但据说他已经死了。”
“那样也不要紧。我会以自身的经历来证明,罗兰斯特莱夫的行为是错误的~!为了复仇而投身战争,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导师,持剑与曾经的同伴撕杀,这样的复仇是错误的~!”卡托丽的声音就好象是彻耳的闪电,贯穿了倾听者的全身。
第二部 黎明 第十二章 追击者
第十二章 追击者
卡托丽的话语如同回音般在罗兰的脑海中激荡着,不仅没有逐渐消失,反而还震撼着被死亡骑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过去。
“我亲爱的弟子,到此为止吧。若你因悔恨而复仇,最终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更加悔恨……”炎之城塞威严的高塔内,尤瑟尔苍老而深沉的劝戒再度响了起来。
“久远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绝对……”飞舞着花瓣的久远墓前,精灵女孩压抑而伤感的表情逐渐变得清晰。
“为什么指向温达姆的剑刃最后却会结束尤瑟尔的生命?为什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曾经的战友?罗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正在堕落~!停手吧~!”矗立在云霄之上的寒冰皇冠中,迪莉西亚抛剑的身影重又映入那水色的瞳孔中。
当灼热的复仇之火在内心燃烧的时候,一切都是可以抛开的,但现在,那双只执着于一件事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凝视的焦点。崩裂的刃在血中浸泡了太久的时间,当他斩断了想要斩断的东西后,便无法再抵挡来自外界的冲击。
罗兰没有办法反驳少女的宣言,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卡托丽,同时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你说的很正确,也许……如果坚持这样的信念,我想即使不需要复仇,一样可以领悟出‘云耀’的奥义。约瑟芬也一定会为你而骄傲的。”沉默扫过两人之间,最后,猎魔人终于想出合适的语句来回答对方。
“谢谢你,卡奥斯。”少女回答道,但随后好象发现了什么般地捂住嘴,白皙的脸庞也在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啊,我这样是不是太罗嗦了,是不是好象枯燥的说教一样?我居然会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来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对千里之外那些亡灵的谴责……”
“不,没那回事,我很喜欢听,”罗兰避开对方的视线,看着新绿点缀下的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声音清脆悦耳,非常吸引人。”
“你不会是在哄我吧?”卡托丽露出腼腆的微笑,短发在那一瞬间遮住了流转着神采的双眸。
“怎么可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猎魔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现在已经不早了,也许雷恩和修因会等得不耐烦,你先回营地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吗?”
“猎魔人也是游侠出身,我发现这附近有一种有趣的植物,”死亡骑士信口胡扯,“我想先去观察一下,过会便回来。”
“那么我先走了。”女孩点了点头,“对了,卡奥斯……”
“怎么?”
“下次如果可以的话,再陪我聊聊天,好吗?”卡托丽轻声细语地问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猎魔人试着让自己的笑容尽量显得自然一些。
女孩转身走向了营地的方向,而罗兰则无言地注视着逐渐隐没在绿色中的那头黑发,当对方轻盈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后,他如释重负般地摇了摇头,随后用手捂住了脸,摇曳在瞳孔之底的火焰随即被埋在了手心的阴霾之下。
一句话也没有办法回答~!哪怕仅仅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的余地~!
那清脆嘹亮的声音就好象是最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将冰冷的事实刺入自己的心脏——温达姆的尸体之下,还汇聚着深不见底的血海。
作为伊修托利的欧林,罗兰完全可以毫无顾虑地在那之上撕杀,但他却没有办法让这个理由成为信念的依托。因为自己之所以会在亡灵战争中充当战斗的先锋,更多是为了能够复仇,而不是为了死亡骑士的信仰。在西艾拉泽亚大平原的战斗中,如果不是理查德的叱责,也许自己甚至会抛下伊修托利~!
你说的没错,那是狭隘而自私的复仇,这点我最清楚的。
“卡托丽奥兰德,你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办法反驳。”罗兰喃喃自语着,语调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动,“但是……复仇……那是我唯一能为久远做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我绝对不会为复仇而感到后悔~!”
话音未落,大剑的侧面已狠狠地砸在了树干上,重剑的撞击之下,两人合抱的大树立即剧烈地摇晃起来,死亡骑士的头顶上顿时下起一场叶片构成的大雨。但在那些翠绿色的雨水滴落入地前,霜恸的锋刃已从中飞掠而过,并将它们全都一分为二。那道耀眼的剑芒仿佛是吐着信子的银色毒蛇,紧紧地萦绕在罗兰的身侧。
卡托丽,你的灵魂拥有美丽的颜色,但是,在嘲弄人的命运面前,你是否还依然能闪耀着那种灼伤我的光芒?当你再度面对杀死约瑟芬的凶手时,你是否还能冷静挥剑?到了某一天,当你面对着罗兰斯特莱夫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坚定地贯彻自己的原则?
……也许那个时候,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只有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受,你才会明白那是怎样的痛苦。”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冰冷的微笑,“我会做好猎魔人卡奥斯的工作的,这点不用担心。等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时刻,一切才见分晓。”
死亡骑士收起了散发出寒冷气息的大剑,随后缓缓地走向营地,他身后披风在狂乱地舞动着,仿佛是黑暗之鹰振动的双翼。
“终于解决了~!这次任务中最大的危机之一~!”望着逐渐升起的朝阳,卡托丽露出灿烂的笑容。女孩身后的雷恩与修因也在这一结果宣布的同时,异口同声的欢呼起来。
“约瑟芬,我一定会达成和你的约定,顺利完成任务并平安地回到圣都的~!”卡托丽轻声地呢喃着,下一刻,罗兰的微笑映入了她的双眸。
“队伍成功地经受住了考验,身为队长,你做的非常好。”死亡骑士说道,语调却有些复杂。
“那是因为有个无所不能的后盾。”少女调皮地回答,跳跃的目光令人无法捕捉。
路维丝历二三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卡托丽一行穿越了旅途中最后一个现世与幽界的交汇点,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行程中,恶魔的力量将再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从离开圣都的时候算起,已经过了四个多月,猎魔人与卡托丽共同旅行的时间也已超过两个月。在罗兰正式成为队伍的一员后,躲避恶魔便具有了切实的可行性——根据联盟魔法界已知的材料来看,恶魔只有在现世与幽界的交汇点才感应得到现世生物的活动,而经验丰富的猎魔人“恰好”十分熟悉法赫多德境内这些地点的所在——特别是处于队伍即将涉足地区的那些。
除了贝利尔村和斯坦提尔丘陵外,另外还有三处地方可能会出现恶魔——农业都市拉德亚诺,吉桑城,以及露比斯山。两座城市并非必经之路,何况即使没有恶魔,被通缉的一行人也同样无法进入城市,罗兰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去,途中唯一遇到的麻烦只有几只地狱犬——这些家伙的嗅觉太灵敏了,即使是贴着交汇地带的边缘走,它们依然发现了那诱人的目标——不过这些不自量力的低阶恶魔很快就成为了剑下亡魂。
露比斯山中同样有很多条路可供选择,但遗憾的是,现世与幽界的交汇覆盖了整个山区,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无法逃脱恶魔的追踪。即使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和心理准备,但接下来的耐力拉锯战依然令一行人的体力与意志受到了严峻的考验。疲于奔命的队伍还在半山腰遇到了一支二十人的法赫多德巡逻队,对方很快就认出这些伪装的旅行者正是骑士团长的目标,但在他们发起攻击前,愤怒不已的炎魔和地狱犬就将这些可怜的斥候撕成了碎片。
最后,经过了四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反跟踪战,卡托丽一行终于穿越了露比斯山,当罗兰的大剑斩下尾随而来的最后一只地狱犬的头颅时,其他三人仿佛忘却了全身的伤痛,都无法抑制地欢呼了起来。
“按照目前的前进速度,再过一周左右,我们就可以抵达雅赫维山脉,传说中星之都所在的地方。”罗兰总结着眼下的情况。
死亡骑士脚下的土地比斯坦提尔丘陵那里要干燥的多,因为在几米厚的土层之下是坚硬的山岩,周围的树木也逐渐转为寒带的针叶丛林,只要抬起头,映入那水色瞳孔的便是雅赫维山脉高耸入云的宏伟身影——据说这座山脉的高度甚至超过了艾拉泽亚人引以为豪的那加山脉,而在这沉睡着的巨人脚下,同样横亘着一条古老的河流——尼卢河的源头之一,格兰戴尔河。
“终于可以抵达传说之都了……里魔法的奥义,还有无数的历史秘密都在等待着我们~!简直好象在做梦一样~!”一向冷静的高阶法师此刻却成了最兴奋的人,“我真想知道,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谁知道。据说到达过雅赫维山脉的修行者不计其数,都是冲着星之都去的,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证实传说,”雷恩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目前的结论是:星之都的切实位置是在雅赫维山脉的最高峰上……因为没人能爬得到那么高,所以那里必定是传说之都的所在地……”
“但是,有一个人曾目睹过星之都的一切——罗兰斯特莱夫。”卡托丽接过圣骑士的话头,“黑暗之鹰在那里遇到了改变了他一生的女性……那并不是虚无飘渺的传说,因为此刻我的体内正流淌着那个女孩的血液,这也算是命运的一种讽刺吧?”
“罗兰斯特莱夫永远的爱人,久远。”死亡骑士出神地凝视着地平线尽头的宏伟屏障,水色的瞳孔中满溢着思念的火种。
若是到了星之都,我该怎么向芙罗拉开口?猎魔人再度想起了曾经担心的事情,并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前的垂饰上,温柔的气息依然如故,死亡骑士因此而沉浸在怀念的寂静之中。
但很快,战士的本能反应就将追忆中的罗兰扯回了现实,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正隐藏在附近的灌木丛中,离队伍最前面的卡托丽只有几米远。
几乎在同时,卡托丽和雷恩也捕捉到了周围环境中掺杂的那一丝异样,修因的洞察力要迟钝的多,不过,身旁三人的眼色很快令聪明的高阶法师了解了一切。原本放松的气氛就象弓弦般突然被拉开了,而且紧绷地让人感到窒息。
离潜伏者最近的卡托丽在刹那间拔出了腰上的短剑,轻盈的身躯在障碍物上一点而过,眨眼之间,剑刃的锋芒已指向隐藏在灌木中的敌人,罗兰默契地担任起了少女的后援。另一侧的法师则立即为自己布下两道结界,圣骑士也在同时绕到了猎魔人的侧翼。
然而,下一瞬间,卡托丽混合着惊讶的叫喊声却令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都把剑放下,快放下~!”少女以不容质疑的语气命令身后的两人,自己也在同时将短剑插入鞘中。
促使她这么做的原因出人意料,但也理所当然——潜伏在灌木中的并非是骑士团的刺客,而只是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男孩。在被发现了之后,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声不吭地紧靠着身后的大树,他试着遮掩住腿上明显的摔伤痕迹,并保持着与卡托丽对峙的姿势,然而,那双棕黑色的瞳孔却泄露了小鬼隐藏在内心中的恐惧。
这就是他躲到灌木丛里的原因……受伤了行动不便,却又突然遇到四个全副武装而且身份不明的旅人,无论是谁也都会感到不安的吧?卡托丽这样推测着,暗暗叹了口气,随后缓慢地靠近男孩:“别害怕,我们只是普通的旅行者,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的腿受伤了,疼不疼?是不是妨碍到走路了?”
“别、别过来,我没事~!”男孩有些语无伦次。
“现在的小孩怎么越来越胆小了,这样一点也不可爱。”卡托丽一改刚才的谨慎外交,不由分说地按住小鬼,“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居然已经全都肿起来了,难怪你跑不掉~!别乱动,那样只会让你更疼而已。修因,过来帮我一下。”
接下来,原本紧绷着神经的战士们只能在一旁无言地等待,而危机的始作俑者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法师的治疗,并在同时无偿享受圣骑士考核第一名无微不至的呵护。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怀柔政策?”雷恩有些迷惑地问猎魔人。
“我更愿意把这个称为‘所有女性都拥有的无法抑制而又不可理喻并且严禁他人阻止的母爱心理’。”罗兰耸了耸肩,颇为无奈的回答。
孩子毕竟是孩子,在少女的友爱攻势与治疗术的作用下,小鬼的防御心理很快便告瓦解。而在短暂的治疗结束后,队伍也理所当然地带上了这个他——有猛兽出没的丛林并不适合十三岁的孩子单独行动,这一点上,无人质疑。
“看,我们现在化敌为友了。”卡托丽握了握男孩的小手,随后对一旁的猎魔人炫耀般地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可真厉害。”罗兰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为了转移注意力,死亡骑士随即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小家伙,“对了,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还有,你怎么会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来的?”
“我是依诺克村的佛伦德,村子离这里有一天多的路程呢。我是到这里来查看前几天放下的捕兽夹的。”小鬼依然有些拘谨,不过语调已放松了下来,“没想到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野猪……如果不是及时爬上树的话,我就没命了~!但在下来的时候却跌伤了腿,真倒霉~!”
“一天多路程……为什么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猎?”女孩不解地问道。
“那是因为村子附近能捕捉的猎物都被捕捉完了,”佛伦德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依诺克村可以说就在大山脚下,因为山太高的关系,我们那里一天只能看到半个太阳,田里根本就没什么收成,附近大河的水流又急,没办法下捕鱼的网。原本有一条公路直达大城市的,那时依诺克村也算是热闹的驿站,但后来贵族们设置了很多关卡,状况就一直糟糕下去了……想要不饿肚子,只有自己多想办法了……”
“这样吗……”卡托丽低下了头。年轻的圣骑士突然意识到,面对这种情况时,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无言以对。
先不提德拉诺的王子和那些贵族后裔的奢侈,即使是一向自认清高、不受诱惑的我,十三岁之前也都没有离开过圣都,不是读书就是练剑,或者去神殿的唱诗班。但眼前这个同样是十三岁的孩子,此刻却不得不为生存而奔走……这样的反差,是否是连神都无法消弭的现实?
“姐姐你们又是要去哪里呢?”佛伦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感慨。
“我们要去攀登雅赫维山。”女孩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要去攀登雅赫维山~!?”小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象村子里的大人说的那样,要去寻找那座传说中的星之都吗?”
“你可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少女微笑着颔首。
“那样的话,卡托丽姐姐,你们来我们村怎么样?不是我夸张,攀登大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在那之前不好好休息可不行,而且,也必须做好登山的准备工作啊,对不对?”
佛伦德的话令四个人在一瞬间沉默下来。“到村子里去休息一下”,这对在野外呆了整整三个月的人来说,可是非常大的诱惑,何况他们前不久才经历了几次与恶魔们残酷角力的战斗,彻底的休整是必须的。但与此同时,来自骑士团的追击却是另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对于这支四人小队来说,进入法赫多德人聚居的地区,也许就代表着自投罗网——这次如果再有什么万一,可不会有恶魔出来帮忙搅局了。
“来吧~!虽然现在生活的状况不怎么样,但比起邻近的村庄来,我们过的还是很不错的,要招待四个人一晚肯定没有问题~!你们为我治疗伤口,还一路护送我回村子,妈妈也一定会欢迎你们来家里的~!”望着相互交换眼色的旅者们,小家伙再度发出邀请,这次他的语气加重了不少,看来卡托丽的友爱攻势做的确实是非常之好。
究竟该怎么决定呢?找个理由拒绝掉?还是……接受呢?如果只住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毕竟,即使是在通信技术发达的联盟境内,也不可能做到将通缉令发布到所有村庄的……法赫多德人就更加不可能办得到了。而且攀登雅赫维山也确实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十七岁的队长觉得光靠自己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于是她偷偷地瞟了身旁的金发剑士一眼。
“那么,同伴们,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我想应该没问题。”高阶法师露出肯定的神色。
“我们的存粮也快吃完了,在山上可能没办法靠狩猎来补充。”雷恩掂量了一下背上的行囊。
“卡奥斯你怎么看?”
“雅赫维山的第一道山脊平均海拔高度是三千七百米,众所周知,巨大的山脉是灵界众生的聚集地,越往上元素精灵数量就越多,因此也越不容易受控制,那意味着修因的法术会失灵,我们没办法依靠魔法来御寒或是保护自己,如果不借助专用的工具,攀登起来会非常困难,而且安全方面也得不到保障。事实上,我本来就有打算要去找一些登山工具和保险索来。” 罗兰看了身旁的男孩一眼,“小鬼,你的村庄应当是有这些东西的吧?”
“当然了~!在村庄热闹的那会,有很多人来我们这里买呢~!到现在还有很多存货在铁匠铺里~!”佛伦德大声地回答。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卡托丽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们出发去依诺克村~!”
在来自路维丝的旅者们作出决定的一天之后,法赫多德第五搜索大队内的那颗水晶球突然摆脱了沉睡的状态——某种特定的波动惊醒了它。在水晶球紫色的透明躯体内,闪耀的水蓝色光辉向监视在旁的法师说明了一切——目标已经出现在了半径六十公里的捕捉范围内了~!三十分钟之后,通信术将这个紧急情报送到了死灵法师的面前。
“过了整整两个月,谨慎的猎物们也终于放松警惕了吗?”托马斯的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我就知道,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的~!”
斯坦提尔丘陵之后的地区均是开阔地带,为了不让目标从指缝中溜走,奥斯汀不顾国王与贵族们的不满,调动大批兵力在卡托丽一行可能出现的地区做了地毯式的搜索,然而却收效甚微——唯一的线索是露比斯山中消失的那一队斥候,至今仍未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奥斯汀决定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神秘法师所给予的提示上——“五彩极光出现在了星之都更西的地方……女神必定会不惜一切的毁灭它”——骑士团的精英们因此被集中在了传说中星之都的所在地,雅赫维山的脚下。
但在这古老的巨人面前,想要凭渺小的人类实施封锁是完全不可能的,而嵌入修因衣服中的魔法线力量又太过微弱,为此,死灵法师不惜重金,在几天内迅速赶制出了数十个专门用于接受该信号的水晶球,并让每支搜索队携带一枚,在指定的范围内守株待兔。
现在,粗心大意的飞蛾终于被粘在这张精心打造的蜘蛛网上了,更妙的是,飞蛾自己还毫不知情。
“已经找到目标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个地方了,请告诉我猎物的位置吧,托马斯大人。”一个影子般的战士从栖身的暗处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的斗篷勾勒出他极度瘦削的身材,被黑色面纱遮住的脸庞也显得阴森恐怖,若不是深陷入眼眶的瞳孔中所透露出的那种残忍的冰冷,也许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是一具干尸。
“他们在依诺克村,那个小村庄距这里一百四十公里,埃摩罗,我希望你和你的手下们能在今晚的月亮落下之前抵达那里。”死灵法师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一个人也不能放走,在骑士团赶到前,必须把那四个人拖住。”
“是拖住三个人,托马斯大人,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使用大剑的猎魔人。”埃摩罗边笑边回答,沙哑的声调中带着危险的颤音,“我想合同上应该是这么说的,请别随意变卦呀,大人,否则大家都会很难做的。”
“是的……杀一个人,拖住三个人。”
“还有一个小问题……如果说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话,那么我猜骑士团不会介意我误伤那些愚蠢的村民吧?”
“……是的,但是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我无法保证奥斯汀大人的反应~!”顿了一顿后,托马斯终于压制住了愤怒的情绪。
“我会谨记的。”优雅的鞠了一躬后,对方退出了帐篷。死灵法师无法看清埃摩罗的表情,面纱隔绝了一切,但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自己的。
算了,在这种情况下……就像奥斯汀大人所说的一样,如果国家能因此而振兴的话,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托马斯呆呆地想着,最后摇了摇头,起身大踏步地走向骑士团团长的营帐。
蛛网已经撒下,毒蜂也已放出,接下来,只要在飞蛾察觉前给予最后的一击,胜负便可分出。
法赫多德和骑士团的命运将在明天决定。
第二部 黎明 第十三章 山的阴影
“看,就是那里~!我们马上就要到村子了~!”佛伦德指着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兴奋地说道。
相对于路维丝联盟的乡镇来说,依诺克村显然要小得多。村庄的整体布局很简单,三条又短又直的大道就是全部的交通设施,它们在村庄中央的交界处则形成了一个小广场,而依附在道路两旁的民房中,则居住着将近三百的村民——这个数量仅仅是贝利尔村的七分之一而已。
由此再往西北方向五公里,就是著名的格兰戴尔河,据佛伦德说,吊桥所在的地方不仅是河道最窄处,同时也是水流最湍急的河段。而此刻混合在空气中那微弱但清晰的咆哮声,向众人证明了这点——那是不知疲倦的浪涛撞击在岩石上所发出的轰鸣。
“我们离梦想之地只有一步之遥,明天就可以出发去寻找星之都了~!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得到目睹奇迹的机会。”修因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游过河去爬山。
“不过如不充分准备,这一步足以葬送你的性命。”死亡骑士给法师泼了盆冷水,但下一刻,映照入双眸中的景象却令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十七年前相比,法赫多德的村庄居然会衰败到这种程度……
当卡托丽一行进入村庄后,大部分村民都只是躲在家中,从打开的门缝中观望——毕竟,自从贵族们设立繁重的关卡税以来,这个自给自足的小社区已经有将近十年没和外界交往过了。而眼前这些携带着精良武器的陌生人,不仅打破了他们宁静的生活,还将不安与躁动的气息带了过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想象会是这样衰败的景象。那些法赫多德的笨贵族究竟是怎么回事?”环顾着那些简陋的房屋,雷恩不由地对着卡托丽耳语。
“并不能把责任都推卸到那些贵族头上啊。”卡托丽若有所思地往着远方的山脉。
“为什么?怎么了,卡托丽?”圣骑士有些不解地看着对方。
“亡灵战争爆发前,联盟一直对这个国家实施局部战争法的外交策略,之后别说是贸易额了,就连到法赫多德来旅游或者修行的人也减少了五成以上——这个情况是我从《对法赫多德作战总纲》上看到的,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亲眼看到后,才发现那些数据究竟意味着什么。”少女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国家的收入减少,但却又不得不担负大量的军费,结果最后受苦的还是人民。”
“居然……会是这样吗?战争还真是种讽刺的事情。”雷恩有些尴尬,“不过,你不用这么垂头丧气,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我们能改变得了的。”
“这点你说对了,即使是路维丝也没有办法一举两得,何况是渺小的人类?”从进村开始就保持着沉默的罗兰,此刻却突然插了进来,“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可以了。”
“也许吧。”卡托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刻,男孩的欢笑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女孩将目光转向前方——佛伦德的母亲牵着儿子的手,正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这位妇人只有三十多岁,但丧夫后的艰辛生活却令白发过早地爬上了她的额角——造成这些的原因中也有联盟的一份。卡托丽这样想着。也许……我并没有接受她道谢的资格。
眼前这栋破败的二层旅店——也是依诺克村为数不多的几栋多层结构建筑之一——就是卡托丽一行今晚歇脚的地方。也许它曾经有过气派的外表,但在经历了十多年的风霜后,面对着街道的那张破败不堪的大脸,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另一方面,尽管在洛伦丹大陆通用金币的诱惑下,改行当了农民的旅店老板立即重操旧业,并保证会动员全家一起提供最好的服务,但显然不会有人对这一保证抱任何期望。
“我们要在这里呆整整一个晚上?”比起一开始对室内过夜的期待,目睹这一景象的法师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雷恩在一旁耸了耸肩,但一想起刚才的教训,他就没心思再发表什么感想了。
“是的,只有一个晚上,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卡托丽故意忽略了修因的沮丧,“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要和卡奥斯去铁匠铺……曾经的铁匠铺那里,把能用的东西都买回来,你们没事的话就勘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吧,一定要保持警惕,这种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出意外的。”
“没必要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去买就可以了。”罗兰有些奇怪队长的多此一举。
“我想要多学些知识,比如与外国人的交往,以及登山用品的选购,这样不好吗?”卡托丽装出无辜的样子,“不过如果那会妨碍到你的话,我还是不去比较好……”
女孩楚楚动人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于是猎魔人只得点了点头:“这……当然不会,这是我的荣幸,如果队长大人有想了解的,到时候直接问就可以了。”
“那么,现在就走吧~!”少女的脸上浮现起狡黠的笑容。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广场的另一头,圣骑士与高阶法师也在同时展开了工作。但这个村庄实在是太小了——路就那么几条,又没有任何防御建筑,无论走什么方向都能轻易脱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屋顶逃跑——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对于所有细节的全方位考察就已经结束了。
用修因的话来说,“现在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出这个村子而不撞到墙。”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考察完最后一条街道后,法师百无聊赖地看着对方。
“回旅店去,然后在那里等卡托丽和卡奥斯结束任务。”
“这么早就回去?在那种阴暗潮湿的房子里呆太久,肯定会憋出病来的。”修因有些心有余悸,“不如我们直接去铁匠铺找他们两个如何?”
“我看还是算了吧,去了也没什么意思。”雷恩摆了摆手,轻声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平时不是很积极的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样子?该不会是因为刚才那件事的关系吧?”法师自认切中了对方的要害,“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根据常识和经验来看,如果遇到挫折就不再主动出击的话,那便永远也无法得到心仪女孩的芳心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圣骑士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这根本就不是挫折不挫折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你在意的并不是有没有看过《对法赫多德作战总纲》,而是卡奥斯。那个猎魔人……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才吧?他的经验很可能已经超过了约瑟芬……剑术上就更不用说了。我个人觉得,能遇到这样的天才也可算是路维丝的眷顾。”
接着,修因慢条斯理地展开分析:“这一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显得异常艰难:路维丝的预言过于急切,简直就好象是畏惧着什么一般;尚未离开联盟我们就遇到了老对手死亡骑士,还被那家伙摆了一道;法赫多德人的消息又异常灵通,队伍刚进入这个国家就遭遇盯梢和截击……说实话,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大概无法走到这一步。”
“谢谢你的精彩论述,修因。不过我实在没时间听这些。”雷恩悻悻地说道,随后加快了步伐打算甩掉对方,但在那之前,法师用力地拉住了他。
“急性子的家伙,你听我说完~!我是说无论如何,在任务和战斗上我们应当以卡奥斯为中心,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哦,是的~!这点我当然非常清楚~!你难道认为我会公私不分吗~!?”圣骑士愠怒地回答。
“但是还有另外一点,是你不清楚的~!我认为你该了解一下。”修因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语调也逐渐向着恋爱顾问的方向转变,“听我说,雷恩,我觉得你和卡托丽还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的?哈~!”对方的情绪缓和了下来,但语调依然十分激动,“这种安慰太无聊了~!要知道,在任务开始前,我和卡托丽认识的时间就已经快六年了~!她十二岁那年,我正好十五岁,那时我们在唱诗班一起为路维丝神殿的合唱做准备,认识的第四年我们又一起通过了德拉诺的骑士考核,第五年则通过了高阶骑士考核,今年则是通过了圣骑士考核……想想也真是不可思异,我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多训练,还成为了圣骑士,但是,但是她还是只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朋友~!你觉得这种样子叫做‘有希望’?”
“六年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如果现在放弃,那只能说是你的毅力不够而已~!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就俘获‘艾拉泽亚之荣耀’的芳心。”高阶法师反驳道,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恋爱顾问的角色。
“是的,也许我该追她十年然后再看看结果怎么样,但现在出现了你所谓的那个‘天才’~!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在三天内学会‘云耀’,然后去手把手地教卡托丽,以挽回劣势?卡奥斯没有手把手地教她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找不到爱情攻势的突破口,是因为当局者迷的关系。你冷静地听一下我的分析吧。”修因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仔细回忆下就可以发现,这两个月来,卡托丽与卡奥斯的共同行动,八成都是卡托丽提出的——当然,那么优秀体贴而又俊美的男子,肯定会吸引少女的目光,即使是我们的队长也不例外——但是,这也说明了另一件事:卡奥斯一点都不主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卡奥斯的性格比较内向?”
“你这个笨蛋~!我看连路维丝也帮不了你了~!”法师夸张的呻吟了起来,“那意味着猎魔人有意和她保持某种距离,他设下了一条清晰但又不让对方察觉的界限。而在他自己解除那防备之前,你大可以放心地去追卡托丽~!”
“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雷恩显然是被修因的说辞吸引住了。
“你自己可以推断一下,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比大名鼎鼎的‘森林之子’更丰富的经验?他又怎么可能拥有和深渊领主正面对抗的力量?光是天才二字,显然没有办法解释这些。”修因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笑容,“卡奥斯的年龄肯定不小,只是看上去比较年轻而已,他一定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出众,但不幸的是,那些经历却令他无法接纳卡托丽~!”
雷恩安静了下来,低头沉思着,过了半天,他才抬起头。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的确如你所述。而且不仅如此,就连对我们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总是掺杂着某种异样的成分。”圣骑士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声调,“那究竟会是怎样的经历呢?”
“谁知道?也许是某种强烈的诅咒令猎魔人的外貌冻结在了二十岁,但其实他的灵魂却即将被吞噬殆尽……于是卡奥斯决定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内帮助心仪的少女,但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这还真是个冷酷的推断~!也有可能是剑圣杀死了他的爱人,悲痛的猎魔人因此发誓要杀尽剑圣一族,并寻找到能继承‘云耀’的人,最后卡奥斯找到了卡托丽……但他依然沉浸在对死去恋人的爱中,所以无法接受少女的心意……这又是个冷酷的推断~!”
“够了,修因你平时是不是专看爱情悲剧?”雷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刻,映入两人眼中的景象打断了他们对话。
“我们把事情办妥了,今晚就让卡奥斯来教授登山的注意事项吧。”街的另一头,女孩清脆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清脆而悦耳。
微风顽皮的轻拂下,少女纯黑的短发仿佛轻软的羽毛般飞扬着,而夕阳的柔光则为她勾勒出窈窕精致的剪影,她就像走出画中的美人,令周围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安静地欣赏着。
卡奥斯则一如既往地走在卡托丽身旁,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那头长发正反射着淡金的光辉,并衬托出猎魔人异常精致的五官和线条冰冷的脸庞。
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合适的一对恋人,如果排除修因那些希奇古怪的想法,我大概连百分之一的胜率都没有吧?雷恩着迷地望着正迎面走来的两人,如此对自己说道。但是,卡托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一定会努力下去,因为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得到幸福。
和雅赫维山下的其他村庄相比,依诺克村的晚上明显与众不同——格兰戴尔河永不停息的澎湃声总是萦绕在人们的耳畔。在挥洒着清冷月光的寂静夜空下,那古老的低语越发显得空灵而又令人敬畏,不过对于世代居于此地的人们来说,那却可以称为是最自然的安眠曲。
可是旅行者们并不习惯这种声音吧……卡托丽姐姐,还有她的同伴会不会因此失眠呢?佛伦德不禁猜测了起来。一天的繁重劳作结束后,小家伙的母亲早已进入了梦香,旁边的房间一片寂静。但佛伦德却依然处在兴奋状态中——他已经和卡托丽说好了,明天将由自己作向导,带着队伍通过格兰戴尔河上的吊桥,并把他们送到雅赫维山第一道分水岭的脚下。而这趟服务的报酬,将会是整整三枚大陆通用金币~!
可以参与如此重大的冒险——尽管只是个开头部分,还能因此得到不菲的酬劳,这对于佛伦德来说的确是个非常大的刺激,所以,即使已经过了半夜,小鬼却还是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而无法入睡。
下一刻,木门开启的咯吱声打断了佛伦德的胡思乱想。
是风把门吹开了吗?但我记得熄灯前明明已经锁好了……小鬼有些奇怪,于是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走进了窄小而简陋的客厅。这里原本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木柜,但现在,从敞开的大门中穿入的月光却削出一名战士阴沉的脸颊。
在佛伦德反应过来前,一柄锋利的匕首就已射向了他,在划开空气后精确而悄无声息地贯穿过小家伙的喉咙。佛伦德想要叫喊,但他的声带已经被完全撕裂,连最后的悲鸣都无法发出。几秒之后,一股鲜血冲出他的嘴巴,在那些刺眼的红色渗透入地面前,佛伦德抽搐的身体就倒在了它们之上。
残忍的攻击者缓缓地走了过来,握住匕首的柄,毫不犹豫地用力转动着。剧烈的阵痛令孩子的五官变形,表情扭曲,但这样的景象却令对方觉得颇为享受。
很快,饱受折磨的瘦小躯体就彻底停止了颤抖,佛伦德大张的瞳孔依然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涣散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惧。而黑影则满意地叹了口气:“死亡真是魅力无穷的艺术,令人百看不厌。”
自言自语间,他已将匕首拔出。一道冰凉的血线随即顺着锋刃滑落,越过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并急切地向前蛇行着,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埃摩罗此刻正稳稳地站在一栋二层建筑的屋顶上——这里可以俯视整个依诺克村,小广场和街道的状况也全都一目了然。他裹着一袭纯黑的斗篷,里面的皮甲也是同样的表面,若不是月光的映照,也许那瘦削的身形会就这样融化在夜色之中。
谨慎的刺客再一次从怀中掏出水晶球,亮蓝色的光点依然停滞在原地——标识点与埃摩罗所在位置相隔五十米,一栋小旅馆的二楼——那是卡托丽一行今晚的歇息处。
看来他们还没察觉到,是个好兆头。埃摩罗推测着,眼神中透露出沉着与耐心。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比起战斗来,这个残忍的战士更钟情于杀戮——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只要将利刃刺入那些孱弱的肉体,由此引发的痛苦呻吟和扭曲表情就能令埃摩罗感到无比的兴奋。但与此同时,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也很清楚,如果要想持续体验杀人的乐趣,就得首先保证自己不会被杀。
为了保证行动能成功,埃摩罗特意抽调了暗影公会的五十名精英杀手,他们的实力均在一般骑士之上,再加上各种一击必杀的暗杀术,对付圣骑士和法师的组合完全没有问题。然而,那名使用大剑的猎魔人却始终令他觉得棘手。对方甚至拥有摧毁剑斗气的力量,如果正面迎战只可能全军覆灭,而就死灵法师托马斯的描述看来,他的敏锐程度也远远高出常人——这会令大部分暗杀术失效。
只有用毒才能制服那个家伙,而且必须配合足够瓦解他心理防御的罩眼法……埃摩罗撇了撇嘴角,有些不甘心的想着,这代表着他也许会损失不少得力部下。但最后,血腥杀戮的引诱还是令他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这场战斗还是有不少油水可捞的,从骑士团那里得到的丰厚酬劳足够招募新的部下,而且刚才已经好好地享受了一下,如果就这样离开,未免太无趣了。
“大人。”一个刻意压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事实上,埃摩罗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行动。
“除了那个旅馆外,村子的所有角落都已打扫干净。大人,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开始吧。”刺客点了点头,和来时一样,同样身着黑衣的部下以无声无息的动作退下了屋顶。几分钟后,一阵紫红的烟雾在那幢旅馆的门前腾地窜起。
“喀哒。”位于旅店二楼走廊两头的房门同时被打开,罗兰和修因迅速地走了出来,随后在黑暗中相互点了点头。
“我设置的魔法侦策陷阱有反映,有敌人打算偷袭我们,也许那些村民见过法赫多德的官方通缉令,我们太大意了~!”法师的呼吸比平常急促不少。
“坏消息,状况比你说的更糟糕……”猎魔人的双眼直直盯着门对面的楼梯,几秒后,他并没有伸手去握剑,而是点上了灯,“看来对方使用了毒气,是紫红色的,现在正从楼下蔓延上来,而且速度很快……”
修因一个箭步窜到死亡骑士的身旁,映入眼中的景象不禁令法师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叫蓿气的气体,如果人类吸进体内,少则昏迷,多则瘫痪~!该死的,难怪我会觉得头晕~!”
“有办法解决……”罗兰才开始发问,就被对方抑扬顿挫的吟唱声打断了。伴随着法师精妙的手势,一股接近透明的灰白烟雾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这个法术可以有效阻止毒气攻击,我马上为你们三个也做上一层保护结界,快,先叫醒卡托丽和雷恩。”下一刻,嘈杂的敲门声在旅店的二楼响了起来。
就和刺客预料的一样,那些身经百战的猎物根本就没有接触毒气的打算。在蓿气施放了十分钟以后,旅店二楼的木墙突然凸了起来,几柄锋利无比的冰刃从中穿出,随后旋转着切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而借着羽落术的帮助,卡托丽一行直接从二楼跳到了街道上。
四人刚一落地,事先埋伏好的十字弩手就发起了攻击,数支利矢划破空气,直指向罗兰的胸口。这些羽矢的尖端都抹着毒液——也许从理论上讲,毒是可以被圣光术中和的——然而,这些液体在几秒内就可致人死地的强烈毒性,却令任何祈祷都变得无济于事。
遭受狙击的死亡骑士没有丝毫的慌乱,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亮线在接触到他的身体前,就被看不见的屏障突然截断——修因事先为每人设置的物理防御结界起了作用——在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后,所有的毒箭都掉到了地上。
“真是不错的魔法,不过,精彩的还在后头。”观望着一切的埃摩罗却露出微笑。
趁着那些杀手还未来得及形成包围的空隙,配合默契的战士们迅速展开队型:高阶法师位于中央,他的左后和右后分别由卡托丽和雷恩负责,而猎魔人则站在这个小三角的前方,稍微隔着一段距离——罗兰将充分发挥霜恸的力量,为队伍斩开一条突围的道路。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是暗影公会的杀手……看来法赫多德的骑士们也堕落了,居然会和这些下三滥的家伙联手~!”看着逐渐在外围形成包围圈的黑衣刺客们,修因冷笑着评论。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别伤害到村民们。”卡托丽低声对同伴们说道,“我们只要沿着街道向西突围,然后强行过桥就可以了。”
“附近似乎没有骑士团的人,看来这些杀手是被派来拖住我们的。”罗兰如此分析,拥有巨大锋刃的霜恸将刺客们逼在交锋的距离之外,不过死亡骑士很清楚,他们迟早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还有那些等待着时机的冷箭。
“那个意思即是说……战斗结束得越快就对我们越有利吗?”雷恩将注意力集中在从后面包抄过来的敌人身上。
“没错,我们必须在骑士团到来前冲出去,否则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于法师来说,就这样死在星之都的门口,可算是最大的耻辱。我们一定要冲出包围~!”修因的语调中透露出钢般的坚决。
“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要跟紧我。”猎魔人摆出了攻击的姿势,闪烁的剑芒令刺客们的肌肉和神经立即绷紧了,但下一瞬间,一个混合着讽刺语调的声音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无法抑制地松弛了下来。
“身为联盟高贵的圣骑士,这种临危不乱的作风真是让人赞叹。”埃摩罗鼓着掌,在街道一侧的屋顶踱步而行,显著的高度落差令他说话的气势大增,“不过你们还是看看周围吧,这里有将近百名的刺客,而且他们可都是暗影公会的好手~!”
“再多一倍也拦不住我们。”罗兰冷冷地回答。
“也许吧,卡奥斯先生。我已经从骑士团那里听说了你的辉煌战绩了。我的部下可能挡不住你,不过……如果用来杀死依诺克村的愚蠢村民们,他们的力量可是绰绰有余的。”
“你这家伙~!”卡托丽不禁喊出了声。
“可不是吗,卡托丽小姐,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法赫多德骑士团的人会让我们这些人来拦截你们。”刺客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暗,“毕竟,他们也实在不好意思拿自己国家的人当人质吧?但暗影公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并不介意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对于神圣的战斗来说,他们太碍眼了~!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及早投降的话,这里就不算战场,我也没有出手的理由,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要我投降以换取村民的性命~!?女孩一声不吭地握紧短剑,抿紧的嘴唇顿时失去血色。我该怎么办?是因为我的关系,他们现在才会陷入险境……但是,但是我不可以为了救他们而放弃任务,这是整个联盟的希望啊~!卡托丽下意识地将左手放在了胸前,路维丝之血的气息随即透过锁子甲,传递到了少女的掌心。
对不起,佛伦德……但在千里之外,还是无数的人们在等待着我,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为了我自己的偏向,而舍弃整个世界……对不起~!
“考虑好了没有?你们该知道奥斯汀的想法,受他雇佣的我其实并不打算伤害你们,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埃摩罗的劝说非常动听。
“我……拒绝……”少女颤抖着回答,但声音却很轻,仿佛害怕被对方听到一般。
这是正确而无奈的选择。倾听着那混合着犹豫、妥协、痛苦与冰冷无情的话语,潜藏在死亡骑士躯壳深处的灵魂不禁产生了熟悉的悸动。很多时候,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即使是以信念为剑的战斗,一样会沾染上浓重的血腥味……卡托丽,你现在体会到那种痛苦了吗?
“我们拒绝你的所谓提议~!”修因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并点燃了凝滞的空气,“卡托丽,不要被他迷惑~!那些村民……他们都已经死了~!”
“什么~!”女孩捂住了嘴,雷恩和罗兰也同样无法掩饰自己的茫然表情。
“我使用了两次高级探测术,结果都一样。那些房子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还活着了,全都死掉了,他们杀光了整个村庄的人~!”
“真是的,联盟的法师为什么要去学这么无聊的法术呢?”埃摩罗叹了口气,露出了颇为惋惜的表情,“本来你们可以用不着受那么多苦的。”
“闭嘴,你这个嗜血的恶魔~!象你这样的人渣,哪有资格评论路维丝联盟魔法公会~!用你的血来接受制裁吧~!”高阶法师咬紧牙关,话音未落,一道眩目的青色闪电已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直扑向房顶上的刺客,而与此同时,霜恸也在众多的敌人面前洒出大片耀眼的剑影。
战斗已经开始了。
第二部 黎明 第十四章 漩涡
埃摩罗的语调带着挑衅的放松,然而事实上,刺客的注意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法师的双手。在修因发动攻击法术的瞬间,那瘦削的身影就象蓄足能量的弹簧一般迅速跳了起来,眨眼间已闪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凭着在战场上撕杀多年的经验,埃摩罗知道还没有任何手势法术的威力足以影响这么大的范围,对方的攻击将会落空。
但当青白色光弧爆发出耀眼光芒时,老练的杀手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错误。高阶法师的闪电并非是一道细刃——而是密织的一片——脱离指尖的蓝色强光在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象花朵般绽放,凝聚在一起的能量流随即散射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面前的一切吞噬进去。
在意识到失算的同时,埃摩罗立刻再次加速闪躲,但时间上却来不及了。电网边缘奔腾流窜的光芒抚过了刺客的黑斗篷,被触及到的右半身立即因剧烈的刺痛抽搐了起来,传递到全身的麻痹感令埃摩罗的意识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模糊,而当他惊醒过来之后,失去平衡的身体已经从房顶上落了下去。
借助着训练有素的运动神经,杀手在半空中扭过了仰天的身体,并幸运地以双脚着地。但从下半身传递来的冲击力和烧灼着肉体的电流却令他无法抑制地闷哼了一声。
“大人,你没事吧?”赶来的部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当然没事~!你在这里废话些什么~!?”埃摩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对方立即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魔法技巧,这就是路维丝法师们的力量?那么那名猎魔人又究竟有多强?也许……会超出我的预测?刺客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战场,罗兰和他之间距离有二十多米,隔着将近三十人,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柄巨大的武器所掀起的冷风。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埃摩罗的表情严峻了起来。不会的,他不可能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而且我还有另一个后备计划。没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结果一定会和预料的一样~!
在与猎魔人交手之前,刺客们就清楚地意识到了短兵刃的劣势,为了扭转这一点,最前方的六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进攻面,这不仅控制住了整条街道,而且还将对方置于所有人都可以攻击的危险圆心中。
下一瞬间,在默契地交换过眼神后,六人同时发起了攻击。涂着猛毒的三刺拳刃、长匕首和弯刀从六个不同角度楔入死亡骑士的交锋领域,远处的几名狙击手也不失时机地射出了利矢。
冷箭再度被魔法结界挡了下来,悲鸣着从无形但坚固的屏障上滑落,而与此同时,罗兰放低重心,踏前一步,并将全部力量都施加在手中的武器上。霜恸劈开空气,挟裹着死亡气息的锋刃跟着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
剑风轻巧地掠过了左侧四人的腰间,刺客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斩成了两段,崩裂的武器断片随着四溅的红色飞上半空,但另两人却借着这个机会切入猎魔人的右侧。下一刻,闪亮的匕首几乎已刺到了眼前,但罗兰却迎着利刃的光芒又踏一步,原本已渐迟滞的剑势获得了第二股动力,再度划出一道光弧。这道弧强硬地截断两名刺客的攻势,并带起鲜艳的血液与模糊的碎肉。
刹那之间,死亡骑士的二段斩就彻底摧毁了对方最擅长的配合攻击,而且还将他们弄得粉碎。看着那些难以辨认形体的断肢残骸,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刺客们,也不由地露出动摇的眼神。
“你们以为这柄剑是用来吓人的吗?”罗兰调侃地说道,眼角则瞟了一下身后的同伴们。
卡托丽和雷恩的防御滴水不漏。为了保存体力应付意外情况,两名圣骑士都没有全力攻击的打算,但刺客们也同样不敢一拥而上地围堵——他们身后的高阶法师总能找到恰当的时机,放出一两道闪电或是成串的魔法飞弹杀死几个倒霉蛋,而那些焦黑的尸体也确实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黎明时便可以冲出包围……猎魔人推测了一下,眼前的那些刺客也终于回过了神来。杀手们重又挡在罗兰的面前,但这一次没人敢再度放肆地发起攻击了,他们只是游走在交锋的范围之外,如同耐心的猎犬,静静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刻。
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刺客采取了避免正面冲突的防守方式,然而他们的人数还是不断地减少。猎魔人的动作精确而迅速,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会落空,而哪怕只是沾上那柄大剑带起的狂风,杀手们也会因此而失去手脚,动作迟钝的则被贯穿身体。到目前为止,罗兰已经又清理掉了五个敌人。
从后面包围队伍的杀手也陷入了僵局,高阶法师的存在令他们一直无法有效地配合,不仅如此,他们已经有五个人被干掉了——其中四个死在魔法上,另一个则被卡托丽削断了喉咙。
居然死了十六个人~!照这样下去,他们到黎明的时候就能冲出村庄,而且我起码还得再损失十五名部下……整个局势比埃摩罗最坏的推测还要坏,此刻,他那双饱经血腥洗礼的双眼,也不由地透露出焦躁与不安的神色来。不过在猎魔人杀死第六人时,老谋深算的策划者终于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一幕。
罗兰已经不再注意射向他的箭羽了。
既然防御结界能抵挡下所有的远程攻击,那不妨把精力放在眼前的战斗上。在确实感受到魔法支援的力量后,无论是谁都会做出这种选择吧?
三名刺客在猎魔人的面前飞快地交换着防守位置,不时威胁性地削上一剑,和刚才的几个比起来,这三人的技巧要精湛地多。他们总能在罗兰挥剑前一刻迅速地跳到远处,而一旦死亡骑士试图前进,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就会再度逼上来,从大剑最难以控制的侧面进行牵制。
但事实上,目前霜恸的速度远没有达到云耀的境界,如果罗兰全力攻击,那无论对方从什么方向出剑,一样都会被剁成两半。死亡骑士之所以放慢了节奏,只是为了等待着身后同伴们跟上来——若是自己太过深入敌阵,队伍就会被分割成两个部分,而那将会带来致命的失败。
这种僵局不会持续太久的,幸运的话,过会你们就可以爬着回家了。当察觉到队伍的重心已经向自己靠拢之后,罗兰抿了抿嘴唇,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与此同时,埃摩罗打了个手势,四支利矢立即射向放低姿势的猎魔人。冷冽的月光抚过锋利的矢头,仿佛黑暗中的一股银灰色流水,接着随之而起的,是魔法结界所发出的清脆破裂声。
什么~!?罗兰看着那些毒蛇般的飞矢迎面扑来,水色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死亡骑士立即反射般地将霜恸挡在身前,同时贴地侧滚。宽阔如盾的剑身屏蔽了其中的两支,另一道箭羽划出的亮线则贯穿过他的斗篷,但是最后的那一支利箭,却成功地绕过所有的阻碍,钻进了猎魔人的怀中。
“卡奥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高阶法师只能哑着喉咙喊对方的名字。
“快,干掉他~!”埃摩罗急促的命令下,刺客们以更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为了防止一击不中,埃摩罗特地准备了两名后备弩手,现在他们已经从隐蔽处现身,并射出第二波破魔矢,距离猎物最近的两名杀手也持刀扑向街道边还未恢复平衡的罗兰。
一道闪电呼啸着掠过死亡骑士的头顶,随后分成两枝,准确地击中那两个杀手的胸口。下一刻,卡托丽轻盈的身影映入了罗兰的双眸,少女在刹那间挡在死亡骑士身前,并以小盾谨慎地接下接踵而至的箭羽。
“卡奥斯,快回答我~!你没事吧?回答我啊~!”尽管敌人就在几米开外,女孩还是不时地回头,并将焦虑的目光投向猎魔人。
“一时大意,不过还好没受伤。不用担心。”罗兰恢复了常态,并缓缓地举起左手,那支令众人阵脚大乱的箭矢就在那里——死亡骑士在最后千钧一发之时,直接用手抓住了它。
少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而原本黯淡的双眸也重又溢满神采与自信。
如果真的被这种毒箭射中胸口,那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是死亡骑士的……明明很容易就可以挡下箭羽,我居然会让它们接近到这种距离,实在是太粗心了~!罗兰暗暗地责备自己。现在还不能让真相暴露,还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还没有准备好……这样的意外,绝对不能有下一次了~!
“这大概就是属于弱者的幸运吧?”埃摩罗不动声色地讽刺道,刺客成功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懊恼和失望,但同时他也非常清楚,破魔矢这张王牌已经彻底没用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以十倍于平常的谨慎来对待飞矢。
“真遗憾,你的阴谋破产了。”卡托丽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现在我倒是很好奇,如果在缠斗的同时还要面对这些涂毒的破魔箭,你们究竟能撑多久~!”埃摩罗说着吹了声忽哨,六名狙击手应声出现在街道两侧的房顶上。
“看来防御结界已经不再有效了。”修因判断道,背靠着街道旁的建筑。
“既然知道是破魔箭,我们也不会让它们近身。”雷恩擦去头上细密的汗水。
“但那么一来,便会在这里耽搁更长的时间,我们也许会被骑士团的人包围……”罗兰扫视着四周,面前都是敌人,正一步步地向着这里围拢。但下一刻,死亡骑士突然发现自己的身旁就是一扇微掩的木门,他立即大声地招呼其他人,“到房子里面去~!这样可以先抵挡一阵~!”
霜恸随即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刺客们慌忙躲避,而当那曳着蓝光的轨迹淡去后,他们的猎物已经消失在了紧闭的木门之后。
“这个强化术可以抵挡一阵,毒气暂时也进不来。”修因简洁地解释了一下刚才在门上施展的法术,法师接着晃了晃魔杖,纯白的光辉随之溢出杖头的水晶,房间中的黑暗被驱散了。
但在周围的景象变得清晰的同时,四人也立刻感到一阵窒息——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一具瘦小的尸体映入他们的眼帘。小男孩的喉咙上被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那显然是锋利匕首掏挖之下的杰作,而洞口中涌出的浓血则染红了整个地面。
“那是……佛伦德~!?”罗兰终于从扭曲的五官上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
“真的是那个小鬼,居然会变成这样,那些该死的刺客……”修因的声音中夹杂着厌恶与震惊。
卡托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从血塘中抱起冰冷僵硬的男孩。佛伦德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仿佛在诉说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恐惧。目睹这一切的少女,思绪在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惨淡的白色驻留脑中。
依诺克村已经被彻底毁灭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不是轻率地来到这个村庄,他们怎么会成为战斗的牺牲品?不仅如此,你刚才还做出了背叛他们的决定~!一个锋利的声音无情地切割着她的灵魂,令女孩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卡托丽觉得自己就好象掉进了冰窖的最底层。
“这些家伙和恶魔根本没区别,必须抹消他们的存在,这也是圣骑士的责任。”雷恩严肃地说道,“等一下我们撞开墙冲出去,把暗影公会的人渣全杀光,为依诺克村的人报仇~!”
“我必须为之前的怀疑行为道歉,对不起,佛伦德,还有这里所有的村民……”修因对着尸体深鞠一躬,法师的瞳孔中随后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我的魔力还足够使用一次焚云术,起码可以烧死三十名刺客,相信这一击能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不过缺点在于准备的时间比较长,雷恩、卡奥斯,等会开始战斗时,请你们务必保护好我……”
“够了,别再说了~!”卡托丽小心地为佛伦德闭上了眼,随后站起了身。
复仇与拯救,人只能选择其中之一,想要一举两得是不可能的,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目睹眼前的惨状,即使是血液早已冻结的死亡骑士,也不由地萌生了剿灭那些杀手的念头,但罗兰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凝视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卡托丽?”雷恩有些奇怪。
“你们难道忘记了寻找世界树的使命?这些杀手很显然是为了拖延时间而集结此地的,如果我们在这里和他们撕杀,那只会掉进法赫多德人的陷阱,最后遭到骑士团的围歼~!我不能允许你们这样做,绝对不可以忘记我们肩负的使命~!”
“我想,为这些村民复仇,也同样是我们的责任。”沉默不语的猎魔人突然开了口。
罗兰的话令卡托丽的脸色变得惨白,女孩娇小的身躯不由地晃动了一下,但她的语调却依然坚决:“即使杀光那些刺客,依诺克村也没办法恢复原样了,而且……联盟的人们和路维丝女神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只有我们才能摧毁世界树,进而摧毁亡灵军团的野心,并让拥有数亿人口的联盟恢复和平,现在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步伐~!”
“我们并不是要自杀,这些刺客并不难对付,即使骑士团真的赶到了,也有卡奥斯应对剑斗气。”修因很难得地反驳起队长。
“没有必要在这里赌上性命,”卡托丽扫视着同伴,最后让自己的目光与猎魔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如果你们觉得逃跑会让良心受到谴责的话……不如由我来承担这些血的罪业~!毕竟,做出来到这个村庄决定的人是我。在回到圣都后,我会要求教廷对我实施处罚,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但是现在……绝对不能为了业已死去的人做出错误的决定~!”
即使目睹这种惨状,你还是不愿举剑复仇吗?罗兰水色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死亡骑士瞪大眼睛,却不知如何面对凝视着他的少女。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你对于这些村民的死亡无动于衷……不,还是因为你对于黑暗之鹰的反感?究竟……
“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必须摆脱困境,修因,你可以使用移送方阵吗?”卡托丽别过脸去,让表情隐藏在了水晶的光芒无法顾及的黑暗之中。
“这里离大河比较远,魔力还算稳定。但我对周围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传送,失败率还是很高的。”法师回答时,眼神十分复杂。
“没关系,只要跨过这堵墙,传送到旁边的房子里去就可以了。”女孩简短地解释道,“这个村庄的房屋都是背对背建造的,我们可以从隔壁的建筑里出去,到邻近的街道上,这起码可以甩掉一半追兵,现在就开始施法吧。”
“我留下来,天亮前会到佛伦德说过的桥头与你们汇合。”罗兰说道。
“卡奥斯~!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说过了,不可以……我不能让你……”卡托丽的语调中掺杂着一丝哭腔,但猎魔人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必须要有人牵制住暗影公会的人,否则过不了多久便又会被他们追上,刺客的速度可是非常快的。”罗兰微笑着回答,“放心,既然队长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当然不会违抗。一旦找到机会,我就会迅速突破包围和你们会合。”
“你一个人能应付那些狙击弩吗?而且他们的武器上都有毒……你肯定没有问题?”女孩眼神中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我保证。”罗兰严肃地回答。
女孩点了点头,一旁的修因和雷恩则以眼神祝福同伴,下一刻,伴随着抑扬顿挫的吟唱声,移送法阵的蔚蓝光芒缓缓升起,令三人的轮廓瞬间化为模糊的影子。
由于命运作祟的关系,我们都有着自己无法回避的敌人……卡托丽,我原本以为你和我是同类,我们都是因仇恨的业火而必须燃烧自己灵魂的挣扎者。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罗兰无言地凝视着环绕在魔法阵旁的光芒,直到周围的黑暗再度围拢。
也许,如果是你的话……卡托丽奥兰德……命运将会有所不同……
死亡骑士双眸的深处涌出了水色的火焰之流。
“什么,毒气无法渗进去?”当发现蓿气无法钻进到处都是缝隙的门窗时,埃摩罗的语调也急噪了起来,“那些家伙一定使用了防御法术,该死的。立刻清理掉这些废气,强行把门给我砸开~!弩手准备放箭~!”
过了几分钟,当紫雾被刺客们消解之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杀手手持巨大的双刃斧,走到木门前。这件武器是专为破魔而制的,攻击时不仅可以直接把门砸烂,同时还能轻易地击破法师的强化结界。
那名刺客举起了大斧,但在蓄足力量挥舞它之前,霜恸冰冷的尖端便已将整扇门撕得粉碎,紧接着那柄巨大的武器贯穿了站在门口的倒霉鬼,锋利的剑刃毫无停滞地从他背后穿出,带出的脏器和鲜血洒了一地。
反应过来的弩手立即向猎魔人射出利矢,但却全都埋进了同伴尚在颤抖的身体中,死亡骑士随后猛地甩动武器,挂在剑上的尸体连同那把斧子一起飞进了敌人的阵型之中,又压倒了两个躲避不及的刺客。
“你这是垂死挣扎吗?”埃摩罗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他,“这里有将近一百人,你却打算单枪匹马的和我们战斗?还有三个人是不是都躲到屋子的角落里发抖去了?”
“真遗憾,如果这里真有那么多人的话,你们就能目睹难得一见的百人斩了。”罗兰眯起眼睛,冷冷地回应,“不过即使如此,能死在这把剑下,也算是你们这些人间渣滓的荣幸。”
话音刚落,霜恸便已带起携裹着死亡气息的冷风。
尽管太阳尚未升起,但天空却已褪去纯黑的颜色,原本显眼的月亮也隐匿到淡蓝的背景之中,黎明即将到来。
“终于到了,看,就在那里~!”雷恩兴奋地指着远处说道,模糊的长蛇状吊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河流奔腾的轰鸣声此刻也灌进了众人的耳畔中。当抵达吊桥的这一端时,三人终于得以目睹格兰戴尔河雄伟壮丽的姿态。
“这里……这里就是格兰戴尔河最湍急的地方?”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高阶法师,也不由地目瞪口呆,“要我们过这样的吊桥?”
河道的宽度超过一百米,两岸峭壁则起码有四十米高,但在水流凝聚的千军万马面前,这还是太窄了~!
湛蓝色的波涛一层叠着一层,汹涌澎湃的水流一轮推着一轮,永不停息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坚硬的岩石,激起一道又一道直冲天际的水柱。水柱在攀升到高度的顶点后,又崩解成急雨劈头盖脑地倾泻而下,化为袅绕而浓重的雾气,将河水的真实面目包裹在了体内,只让炸雷般的轰鸣四下回荡。
格兰戴尔河就象是一条周身环绕着狂风与怒雷的巨蛇,在无底的黑暗深渊中暴躁地游腾着,并从喉咙的深处喷出低沉的吐息,让那钢鞭般的声音抽打着四下逃窜的气流。
而高悬在峭壁之上的钢索吊桥,根本只是栓在这条巨蛇颈项上一段头发丝,似乎随时都有被挣断的可能。
“会不会走到一半就被浪头给打下去?”圣骑士下意识的抓住了一旁的钢索,从冰冷的表面传来的阵颤令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修因,不能用移送方阵传送到对岸吗?
“这里可是现世与灵界的交汇带,你知道魔力的浓度和不稳定程度有多高吗?”回过神来的法师苦笑着回答,“如果单人力量的传送真那么稳定,联盟也没有必要设立旅之祠和单极定向法阵了……别忘了,就连亡灵们在超远距离移动上,也得要依靠黑暗之门。”
“修因,先侦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卡托丽命令着,自己却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通向依诺克村的道路。
时间不知疲倦地流逝着,三刻钟之后,淡金色的阳光终于越过了山脉构筑的屏障,沿着那高大的轮廓一路铺展而下,为万物抹上鲜艳明亮的色彩。而与此同时,少女期盼的身影也进入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卡托丽的表情在瞬间放松下来,可只过了短短几秒,她就再度绷紧身体,并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剑——猎魔人的身后,超过一百人以上的法赫多德骑士们已形成了箭矢状的冲锋阵型,急驰的骏马正迅速缩短着罗兰与追兵的距离,数百柄利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想要将死亡骑士撕成碎片。
“没想到法赫多德人来的这么快,我们必须拦截住那些骑士~!雷恩,修因,跟我来~!”
“等一下,卡托丽,对面的情况很不妙。”高阶法师阻住了女孩的动作,他的手指向吊桥的另一头——几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来回穿梭着,似乎是要堵住狭窄的吊桥口。
“似乎是暗影公会的刺客,他们居然会在这里设下埋伏?”雷恩踏前一步,仔细眺望着对岸。
“一共有六人,”修因结束了法术侦测,“不算多,但对我们来说很不利,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恐怕接下来必须两面受敌了……”
该怎么办?如果前进的道路被阻挡,那我们整晚的战斗就完全失去意义了……但是,我绝对不能留下卡奥斯~!卡托丽的脸上现出焦躁不安的神色,对于这位年轻的队长来说,一路上遇到的险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可供选择的方案却又总是少得可怜。
“我去解决他们。”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雷恩?”卡托丽的声音中夹裹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反正我早就想收拾这帮嗜血的混蛋了,”圣骑士故做轻松地耸了耸肩,“只有六个人的话,一名圣骑士足够了。”
少女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在思索了几秒之后,她低下了头:“那么,这里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小心。”
雷恩自信地点了点头,随后稳稳地踏上轻微晃动着的钢索吊桥。
赶快回忆起云耀的技巧吧,让自己的感觉更集中,速度更迅速~!然后解决掉那些杀手,为队伍清扫出一条安全的前进路线~!
这不仅是为了卡托丽和任务,也是为了能令你自己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毫无退缩地站在那个天才剑士的面前~!圣骑士这样告诉自己,并握紧了冰冷的剑柄,大河喷吐出的阵阵急雨打湿了他的蜷曲的棕发,也令剑刃的光芒越发凌厉。
最前面的法赫多德人和罗兰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三米,马上的骑士急不可耐地探身,并尽全力递出手中的长矛,武器明晃晃的尖端几乎就要触到了猎魔人飞扬的长发。但就在此时,一波冰冷的寒气却迎面扑来。
这股呼啸的气流就好象是水面的涟漪,以追风的速度向外扩散,并一头钻进钢铁打造的铠甲,骑士们顿时觉得全身刺痛。下一瞬间,坚固的冰墙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在死亡骑士的身后划出一道粗大笔直的白线,卒不及防的马匹立即一头撞了上去,惯性的作用下,它们身上的骑士也跟着被抛到了空中,翻滚碰撞的人与马顿时激起了大片的碎冰与尘土。
由铁流组成的巨大箭头在乳白色的屏障前迟滞了一下,但下一刻,它却重又获得了新的动力——后面的骑士根本就不在乎同伴的死活,他们娴熟地操纵坐骑从空挡中插入,随后跃过低矮的冰栅栏,继续穷追不舍。
“卡奥斯,当心后面~!”卡托丽把手掬成喇叭状,大声高呼。
猎魔人在瞬间停下脚步,猛地转身,一道凄厉的剑斗气正平贴着地面飞掠而来,罗兰手中的大剑立即相应地划出水平圆弧,剑芒绽开之处,卷起一阵狂燥的黄色风暴。
而当尘埃落地之时,一个令卡托丽禁不住血液沸腾的身影,映入了三人的眼中。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逃脱。”奥斯汀在坐骑上居高临下地宣称。
第二部 黎明 第十五章 急流
卡托丽,修因与罗兰默契地组成一个坚固的三角方阵,随后缓缓退到了两人宽的吊桥之上,剑圣立即无言地持剑紧逼,十几名高阶骑士则紧随其后。
战士们的斗篷很快就被绵急的细雨浸湿了,晶莹的水珠顺着霜恸渗出寒光的锋刃滑落,然后穿过两块木板的罅隙,悄无声息地没入咆哮翻腾的大浪中。钢索摩擦产生了阵阵低沉的呻吟,金属的悸动直接传递到灵魂的深处,并令无畏的持剑者们屏息凝神。猎与反猎的双方站在巨蛇头顶四十米处,就这样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奥斯汀与死亡骑士之间隔开了五米,即使对方的速度再快,这个距离也足够剑圣进行防御与反击。不仅如此,托马斯还在他身上施加了双层结界,高阶法师的力量因而失去了威胁。
但现在,在将窄刃剑横置在胸前后,法赫多德骑士团的团长却一筹莫展了——剑斗气的威慑力能令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防御,但当面对着猎魔人锐利的视线时,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消除这最后五米的距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该怎么做,才能抓住他们?剑圣焦躁的问自己。
罗兰同样无法打破僵局,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脚下的格兰戴尔河和十七年在下游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根本是一头被激怒的巨龙~!两侧的钢索灼灼发亮,毫无锈迹,完美地体现出了矮人们的纯钢锻造工艺,但是……它们却并未受到任何防御法术的眷顾。
如果真的在这里战斗,也许吊桥会被摧毁。要怎么做才能击退这些顽固的家伙?死亡骑士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方案。
周围饱含着水分的空气逐渐停止了流动,仿佛无形的冰一般,在人们的身旁凝结。
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在岸上的法赫多德人之间穿梭着,骑士们还未来得及质疑,他就已经到了死灵法师的身旁,随之而来的浓重血腥味令周围的护卫纷纷皱起了眉头。
“你失败了,埃摩罗。”托马斯冷冷地说道,双眼依然注视着桥上的僵局,“不仅没能拖住猎物,而且就连自称最拿手的暗杀也失败了,那个猎魔人连擦伤都没有。”
“不,一切还没结束。”对方的瞳孔中却透露出无法抑制疯狂,“你听清楚了,他是我的,而且不会让给任何人。”
埃摩罗说着从斗篷下取出一把十字弩,这是附有魔法的强力武器,锐利而坚固的矢头在它的推动下,可以贯穿一百五十米以外的钢铠。杀手走到峭壁旁,单膝跪下,硬弩张满,准确地锁住远处吊桥上那个冰雕般的身影。
直到现在,身经百战的杀手还是无法相信太阳升起前发生的一切。经过整整半夜的鏖战,就连训练有素的刺客们也感觉到了疲惫,但那个猎魔人却连气都不喘一口。不仅如此,他居然可以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并轻松地跃上屋顶,将那些目瞪口呆的狙击手们斩成两半~!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超越了人类理解能力的怪物~!这是埃摩罗仓皇逃跑时,心中唯一的念头——整整五十人的暗杀队,最后溃散时只剩下了十二人。
现在让我看看吧,卡奥斯,看看你这个怪物能不能承受得了这种毒液的啃噬~!刺客的手指扣上扳机,但在触发之前,他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个更为歹毒的念头。
这个怪物的直觉和速度都超乎寻常,如果直射的话,箭矢可能会再度被他击落,但如果目标是另一人的话……埃摩罗残忍的目光落在罗兰之后,卡托丽的身上。女孩的注意力完全被奥斯汀吸引了过去,丝毫没有发现岸上情况的变化,她正是合适的狙击对象~!
如果猎魔人为那女孩抵挡的话,便会失去击落箭矢的时间……十字弩的尖端转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准心牢牢地罩住少女纤细的身形。
如果他不去挡箭的话又怎么办呢?算了……那么就当是热身运动吧,战绩上多一个海蓝圣骑士的记录也不错。埃摩罗撇了撇嘴角,弩弓的扳机随即发出了“嗒”的轻响,下一瞬间,一道银灰色的亮线洞穿了朦胧的雨雾,直射向卡托丽的心口。
猎魔人敏锐的视线立即捕捉到了飞来的死神,罗兰马上明白了过来——那支箭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卡托丽~!死亡骑士的身躯在大脑的命令到来之前就自己动了起来,罗兰立即放弃对峙的静止姿态,一跃而起挡在少女的面前。
下一瞬间,那支箭已埋入猎魔人的右胸,只在外面留下一个颤动着的尾羽。
但意外才刚刚开始——罗兰的举动令奥斯汀错误地认为他打算发动攻击,于是剑圣毫不犹豫地抖动手腕,多层风刃从他的剑刃上激射而出,一瞬间就跨越了五米的距离。尚未恢复平衡死亡骑士勉强以单手挥出一剑,霜恸准确地楔入那股气刃中,但是却无法彻底地摧毁它。
剑斗气就像玻璃一样碎了开来,化成无数四下飞舞的残片,不仅撕裂修因的袍子,割断罗兰的长发,而且还毫无停滞地划开钢索。一阵强风吹来,吊桥发出阵阵悲鸣,随后突然从中间断了开来,卡托丽、修因、罗兰、奥斯汀以及那十几名骑士全都被抛到了半空,然后急速坠入巨蛇的血盆大口中。
死灵法师的咒语念颂下,一朵白骨编织的花朵立即在湍急的河流上绽开,将落下的剑圣包裹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圆球,但几秒后,这个球就被滔天的巨浪给打到了水下,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另一侧峭壁上的雷恩刚好解决掉最后一名刺客,但当圣骑士回过身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落入弥漫的大雾中,自己却束手无策。
“卡托丽~!”雷恩不顾一切地跑到崖边,探下身去瞪大眼睛搜索着,紧接着,一个小黑点映入了圣骑士的视线——修因在最后一刻成功地启动了飞翔术,得以逃过一劫。
“这……怎么……”埃摩罗找不出可以辩解的话,但他其实并不需要辩解——一周围的骑士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一旁的死灵法师随即将手放在他的额前,简短地念了一句咒文,刺客的肚子就象气球般立即膨胀起来,几秒后,埃摩罗被死灵法术从中间炸成了两段。
“像你这样的家伙,晚清扫不如早清扫。”死灵法师厌恶地抛下这句话。
托马斯再次从悬崖上探出身去,盯着逐渐上升的高阶法师看了一会,最后他向着惊恐不已的骑士们下达命令:“全部人都立刻到下游去搜寻,一定要找到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