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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死亡骑士》》 · 时间的守护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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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挑剔,风暴狮鹫的数目和预期一样——五千名,即使有亡灵巨龙的帮助我们也无法得到制空权。他们的地面防御阵线也是滴水不漏,而法师们已经在各处布置了大量的侦测魔法,奇谋已无效了。唯一的办法是正面应战,蜘蛛战士在平原战上能发挥作用,不过始终太过脆弱。”阿尔萨斯则仍然保持着一贯的轻松。

“而且至今这里的魔法浓度也未达到能再使用那座聚魔塔的程度……”理查德对同僚的报告作出了补充,丝毫不掩饰其中夹杂的担忧。

“即使对于不知疲倦的亡灵一族来说,这样的连续作战也是太过勉强了吧?”罗兰皱起眉头,下意识的勒紧手中的缰绳,“何况,布拉因那斯精灵们的动向也很不明确……他们恐怕会在近期内有所行动。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必须要做到不败,我们至少要守住炎之城塞才行。”

另两人则很有默契的表示赞同。

“那么来吧,为了伊修托利,也为了我们自己,要战斗了~!”如此诉说着,死亡骑士燃烧着灼热战意的双眼扫过天边的战线,人类军队眼花缭乱的旗帜正在风中呜咽着,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祭。

第一部 归来 第七章 仇恨的业火[复刻版]

(3)

第三天黎明时分,在防御工事构建结束后,联盟主力部队率先摆出进攻的姿态。四十万军队所铺展开的广阔阵型就像一张巨大地毯,覆盖了整个平原,隔断了眺望的视线。亡灵目之所及,全都是剑光所编织的大网,仿佛一片钢铁的海洋波涛起伏。金属嘶磨的声音预示着武器渴血的欲望,牧师洪亮的祈祷振奋着战士高亢的意志,而在大军压迫之下的战场,却显得越发寂静。

“不能使用拒马阵吗?”一名圣骑士有些惋惜抱怨着,看了看身后由重装步兵搭起的巨大塔盾阵。

“对于在短短两天内攻陷炎之城塞的敌人,我们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那些盾牌在死亡骑士面前形同虚设,若是让他们冲进去的话,我军一定会遭受重大损失。”圣锁链骑士团团长乔伊简短地回答,和尤瑟尔曾经做出的判断一样,他也将全联盟的近三千名圣骑士们布置在阵线的最前方,而两侧则辅以各国骑士团中的精锐。

“以动制动,是这个意思吧?”圣杯骑士团团长尼克罗皱起眉头,“在这种平原地带,如果加速起来,不晓得那些梦魇究竟会具有多大的动量?”

“即使死伤惨重也别无选择,和冲锋比起来……接下来副官们的处境要危险得多啊。”乔伊叹了口气,低声地加了一句。

比起战场上骑士们的不安感觉,中枢指挥部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在这里,负责统领全军的贤者要面对的不仅是虎视眈眈的亡灵大军。

“温达姆陛下,请看这里,第二道防御线的正面就由你负责了,应该没有问题吧?”卡达尔用手指抚过沙盘,以平常的语调问了一句,然而其中却蕴涵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可是……”温达姆的声调禁不住颤抖起来。

沙盘上,第二道防御阵型的两侧,是斯托加德和泰拉斯两国的精锐骑士团。而供温达姆本人调遣的,除了近位骑士团以外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四个步兵方阵,显然卡达尔并不想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以温达姆为诱饵将罗兰引入口袋阵中。

“贤者大人,死亡骑士的突击能力……以四个步兵方阵去抵挡是不够的啊~!”

面对对方的抗议,卡达尔终于按奈不住板起了脸:“在战场上,无论是谁的性命也都没有保证,究竟什么样的战略最为合适,可不是以你的看法来决定的,陛下。”

温达姆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中爬满了他的额头。没有人能逃脱路维丝的惩罚,眼前的景象仿佛正这么诉说着,而透过卡达尔严酷的行动,另一侧的四位国王也再一次感受到法王厅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权力。

“我们掌握了详细的情报,黑暗之鹰是死亡骑士团的高层领导,他的阵脚一乱,必定会给全局带来极大的影响,而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你——温达姆。这可是由教廷给予的将功赎罪的机会,非常难得,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卡达尔说着,视线又回到沙盘上,“另外,仔细看一下,你拥有足够的缓冲力量和后撤空间,只要支撑到两翼的骑士们将对方包围,那时你便可与第三道防御线的部队汇合,共同反击亡灵军队。”

“还有什么意见吗?”沉默半晌,法师最后问了句。

被对方强硬的气势盖过,温达姆最后不得不低下头表示受命,而当五位国王全都离开帐篷的时候,卡达尔才现出严厉表情掩饰下的担心。

“身负重罪,居然还想安稳的躲在后方,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廉耻,联盟中也会出现这样的败类啊。”一旁的迪莉西亚说着叹了口气——作为直属于教廷的圣骑士,从一开始她便清楚整套作战方案,所以刚才才会冷眼旁观。

“真是没有办法,”卡达尔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们反而要感谢罗兰歼灭了艾拉泽亚的主力部队,否则这些国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臣服。”

“光是这个程度的作战就表现出恐惧,如果他们知道了突击队的任务,大概会吓得浑身发抖吧?”迈西斯哼了一声,“教廷果然不能太过信赖世俗力量,能称为女神之剑的恐怕也只有圣骑士团了。”

“但是……我们却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啊……”一想到即将展开的作战行动,卡达尔就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如果说温达姆和国王们是法王厅的棋子,那我们法王厅便是路维丝的棋子吧?原来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始终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取得胜利,而只能用生命去交换安逸……

“别担心,整个突击队的斗志都很高昂。”仿佛看穿了卡达尔的心思一般,迪莉西亚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家并不仅仅是为了神的预言,联盟的未来和战士们的信念才是真正驱动我们战斗的因素。”

“话虽如此,但这个任务简直就是去送死,这样的胜利是没有价值的。”大贤者只是悲伤的摇了摇头。

“不要上来就这么没信心,突击队中法师和牧师的比例很高,并不是没有生存下来的机会。”迪莉西亚安慰着,她身边的迈西斯和安东尼则同样自信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送行的人可不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安东尼达斯露出了微笑,“我们会回来的~!”

“大型移送方阵准备就绪,我们也该走了。”迪莉西亚扭头对同伴说道,“卡达尔,记得要为我们祝福,否则……”

可是女骑士的这句话却被打断了,法师并没有用言语解释,而是直接抱住了对方。两个身影就这样重叠在一起好几秒,迪莉西亚这才回过神来,她那白皙的脸庞顿时刷地变红,可是身体却并没有反抗。

“请你一定要回来……”贤者温柔地说。

“恩,卡达尔。”迪莉西亚坚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融化了,“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整个寒冰皇冠骑士团已准备就绪,亮银铠反射着夺目的光芒,燃烧的灵魂之火描绘出整齐的战线。在梦魇之后则是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食尸鬼军团,就象一片沉潭死水,即使是清晨最温暖的阳光,也无法令这片黑暗产生哪怕一点点波动。

“终于要开始了,双方主力部队的正面战斗。哼,即使是再迟钝的家伙也感觉得出来,这里的气息已经在躁动着渴求鲜血了~!”阿尔萨斯跃跃欲试地抓着缰绳,从身后吹来的峡谷狂风卷起了他的黑斗篷,看上去仿佛巨大的旗帜。

罗兰只是无言的摩挲着手中的骑士长枪。

“你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懒洋洋的。再这样下去,我看就算是联盟的新兵都能打赢你。”阿尔萨斯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少说教几句吧,一个理查德在这里就够受的了,你还想怎样?”罗兰的语调依然冷漠,只是回应却有些答非所问,“我就是我自己,无论变成怎样,也一定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只是那样而已。”

“奇怪的家伙……”

正当阿尔萨斯一边摇头一边嘀咕时,理查德的声音却传入两人的脑海:“各就各位,等下由我从整体上指挥,记得一定要绝对精确的完成每一个细节。这次的平原战和攻城战完全不同,我们在数量上也处于极端劣势,必须发挥出死亡骑士的速度,这样才能弥补双方的差距,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疏忽的地方。”

这是由那些天才巫妖们构筑起的魔法网络,借助着聚魔塔的力量,这张看不见的通讯网覆盖了整个军队,它不仅可以让后方的法师轻松自如地操纵食尸鬼等亡灵傀儡,而且还联系着指挥的中枢。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死亡骑士因此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来自巫妖的重要情报,并籍此抓住稍纵即逝的瞬间,象一柄尖刀,直插入对方阵型的致命部位。

“恩,的确,一个理查德在这里就够受的了……”阿尔萨斯撇了撇嘴。

“就算平时会迷惑也好,等到上了战场,我们自然会本能地屏蔽掉与战斗不相关的一切。”罗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好担心的。”

下一瞬间,巫妖终于发布了冲锋命令。这句简短的话语就好象是落入死寂水面的石子,立即激起连锁波动。死亡骑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化为一股排山倒海的飓浪,向着远方同样怒吼着开始冲锋的人类骑士们扑了过去。

四天前的那一幕再度上演,但这一次的战线则要长得多。近万名死亡骑士排成双层冲阵,占据数十公里的横断面以拦截联盟第一阵线一万五千名骑士的冲锋——其中有两千五百多名是圣骑士。两翼的蜘蛛战士紧随其后,这些亡灵依靠着厚重的甲壳和八条腿带来的平衡感从侧面发动攻击,冲锋的威力绝对是手执长枪的骑士所无法抵挡的。

大平原在鼓点般密集的蹄声下颤抖着,发出隆隆的巨大轰鸣,风沙、尘土与冰屑混合在一起,一眨眼就被抛在死亡骑士的后面。罗兰身下的地面在高速的冲锋下就好象是一张模糊的白纸,而随着视野的不断开阔,人类很快就进入可以清晰观察的距离。

率先映入往生者瞳孔的是两张年轻的脸庞,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坚毅,长枪上蕴涵着死亡的光芒,简直就好象是亡灵在镜中的倒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两支骑枪便已划开乱流般的空气,向着罗兰袭来。

死亡骑士超越常人的躲闪速度使其中一支落了个空,而几乎同时,罗兰用手中的骑枪改变了另一支的轨迹。当尖锐的枪头带起罗兰的长发时,他手中的骑枪则传来一阵埋入肉体的颤抖。而对方抽搐的身体尚未栽下马,亡灵已抽出霜恸,剑锋的光芒嗖地掠过另一人的颈项,一股喷涌而出的血箭立刻喷射而出。

“继续冲锋,把他们切割成小块解决,尽早突破这里的防御~!”罗兰无声的呐喊传入身边死亡骑士们的脑海之中。作为回应,他们的剑刃变得更为疯狂,带起更多的红色,就好象一支浸着朱砂的画笔,无情地描绘出眼前疯狂的修罗场。

尽管寒冰皇冠骑士团的强大令一切敌人为之颤抖,但战争的胜负却关键取决于主力部队的持久能力——食尸鬼军团必须消灭尽可能多的步兵,同时又保持住自己的数量。一旦主力的覆灭便意味着战争的完结,为了避免食尸鬼们在发挥再生之力前便被毁灭,死亡骑士们必须控制住战场的节奏,阻止联盟骑士攻入阵线的薄弱环节。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战局成为强对强,弱对弱的消耗之势,死亡骑士在面对联盟的冲锋队之余,还需要尽可能多的屠杀对方的主力部队——步兵——罗兰和阿尔萨斯所率领的两千五百名骑士的目的,正是在人类冲锋队中撕裂出一个缺口。

依靠着巫妖们统筹全局的引导,死亡骑士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敌方战线的薄弱环节,同时巧妙地避开他们的锋芒。千变万化的局势下,原本横冲直撞的两股巨浪如今却成为完全不同的形态,若是说联盟的骑士们是刚硬无比的铁锤,那死亡骑士便是灵活攒动的水银。无论铁锤怎样用尽全力捕捉,最后依然一无所获,而散开的水银珠却会在它的背后重新凝聚到一起。

金属喘息的间隙,死亡骑士们的创伤正在迅速地痊愈,然而人类们的伤口却仍然在滴血。对于联盟的战士们来说,如果没有圣光术的帮助,必须毁坏亡灵的心脏或者大脑才能彻底杀死他们,但圣骑士的数量相对来说太过稀少,而两翼赶来的牧师也陷入了和蜘蛛战士战斗的泥潭之中,完全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而死亡骑士们却凭借着神所赋予的力量,率先夺得了战场之剑的光芒。

突破了~!罗兰的视野突然一亮,黑压压的人群和刺眼的剑光已被抛在了脑后,现在他的部队终于突入联盟第一阵和第二阵之间的开阔地,眼前是大批使用塔盾的重装步兵。

“重组阵型,冲散他们~!”他甩了一下手中的大剑。

命令之下,从防御中渗透过来的死亡骑士迅速而有序地结成三角形冲阵,马不停蹄的开始进攻人类步兵——对于加速度极高的梦魇来说,这段距离能够带来威力巨大的冲力,足以将钢制盾牌象薄纸一样捅穿。

霜恸携着寒冷气息的光芒斩开一面又一面盾牌,钢铁构筑的壁垒成片倒下。而下一刻,当重装步兵团中央的那面旗帜映入罗兰的视线时,披荆斩棘的死亡骑士却不由地当场楞住了。

“那是……那面旗帜?”罗兰的音调有些颤抖。

死亡骑士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就好象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一般——烙入他眼中的旗帜上,鲜明地绣着由飞马守护的两把长戟。对于任何一个艾拉泽亚人来说那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标志——王室标志。而在那面大旗之下,一个头戴王冠的男人令复仇者的灵魂燃烧了起来。

“温达姆~!!”喷涌而出的火焰顿时充斥罗兰的双眼,他的表情在瞬间因仇恨而扭曲变形。那股憎恨的气息太过强烈,以至于周围的死亡骑士也都反射性地策马远离开几近疯狂的首领。

“理查德大人,罗兰失去了与魔法网的联系。”一名巫妖报告,语调中带着一些迷惑,“似乎是因为意识波动太过强烈的关系……”

“怎么可能?”对方皱起眉,立即以远视术观察起战场的前线,展现在他面前的则是这位指挥官最不愿看到的景象——罗兰所率领的部队已经单独深入敌阵,完全失去了与主力前锋的联系,现在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该死的……”巫妖低声嘀咕了句。

然而,魔法通讯中断也好,战线太过深入也好,这些都根本无法阻止罗兰的猛冲。就好象被主人钢鞭般的意志所驱使着,他跨下的那匹梦魇奋力奔驰,脚下简直要冒出火星,而以机动著称的死亡骑士们全都不得不跟在他身后策马狂奔,这才不至于让主将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

霜恸划出的亮线因移动速度的激增而欣然加长,六名士兵的铠甲在一刹那便被撕裂,分成两半的身体在巨大外力的作用下飞上半空,洒下肉块的碎片与血雨。下一瞬间,死亡骑士轻巧地纵马跃上半空,身着沉重铠甲的士兵尚未来得及抬头,梦魇已精准地踏上一名士兵的头部。伴随着脊椎骨断裂的脆响声,死亡骑士再度跃起,巧妙地穿梭过那些闪烁着光芒的刀剑,亡灵就这样连续几跳,那面艾拉泽亚的王旗顿时陡然近了许多。

快了,就快到了~!

无论是战况还是来自理查德的召唤,一切都已经被罗兰抛在了身后。现在,除了心跳与挥剑的风声以外,罗兰脑海中唯一还存在的念头就是如何杀出一条路来,然后手刃自己的仇敌。

为了复仇那种无聊的事情,一个人居然会变成这种样子吗?简直就像是召唤腥风血雨的狂战士……不、或许还要更疯狂也说不定。真是不可思议。战场一片混乱,喊杀声不绝于耳,可是阿尔萨斯却禁不住勒马,着迷般地看着那个化身为复仇者的罗兰,一动也不动。

也许那就是我所缺乏的部分,否则作为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剑士,我根本没理由输给他。然而,那究竟是什么呢?狂热?天赋?感性?还是执着?

“还是弄不明白,也许再和你战斗一次会有所收获吧?”阿尔萨斯自言自语着,露出古怪的笑容,“嘿,在那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啊。”

“怎么可能?居然没有人能阻止黑暗之鹰吗?那家伙甚至已经和部队脱离了,根本只是一个人而已~!”即使是向来冷静的卡达尔,此刻的语调也有些颤抖。

他原本认为,只要顺利把罗兰引入第二阵,从侧面合围的部队就能将他和他的死亡骑士们一网打尽,可是现在的局势却依然在恶化。包围圈的骑士们尽管占有数量上的优势,却来不及阻挡机动性极强的对手,而发了疯一般的罗兰却势如破竹,单凭一个人就突破了将近全部的步兵方阵,此刻正在迅速地接近温达姆。

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艾拉泽亚的国王被杀死的话,联盟就没有可以出的牌了。

“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才行,否则迪莉西亚他们便……”卡达尔暗自下定决心,然后大声发布命令,“没办法了,召集来圣骑士预备队,派他们去支援中央步兵方阵。”

“这、这么早?”一旁的法师禁不住失声问道。

“如果艾拉泽亚国王现在出了什么事,那我们的阵线恐怕就会真的被突破了。”贤者的语调就好象绷紧的琴弦,“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传我的命令,立刻使用短距离移送方阵。”

魔法的光辉很快出现在罗兰眼前,象一面屏风,截断了他的去路。在铺开的六芒星光芒掩映下,由二十名白银圣骑士与八十名海蓝圣骑士组成的支援中队迅速摆开包围阵型。

那家伙就是堕落的圣骑士吗?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浸透鲜血、眼中燃烧着火焰的恶鬼,即使是经验再丰富的战士也禁不住心里发毛。不过所有人都相信,在一百名圣骑士面前,别说是恶鬼,恐怕就连龙也无法突破这铜墙铁壁。

“听着,黑暗之鹰,我们不会再让你前……”

带头的领队刚开口,话语就被打断了——掠过的凄厉剑风将这名高阶圣骑士的头颅砸成了肉沫,巨大的冲击力则令尸体一下飞了出去。也许是为了发泄充斥全身的憎恨,自称毫不嗜血的罗兰回手又是一剑,失去主人的骏马惨叫一声,也被拦腰斩断。周围的视线在那一刻为鲜血构筑的牢笼所禁锢,而当圣骑士们回过神来拔剑的时候,眼睛冒火的敌人已欺近身前。

“被诅咒的亡灵~!”圣骑士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双手握剑正面格挡,但直到两柄剑相撞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力量远远凌驾于自己。穿着全身铠的骑士一下被打得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砰”地响声,接着死亡骑士纵马踩了上去,对方当即毙命。

“滚开,你们这些废物。”罗兰以威胁的眼神扫过圣骑士方阵,“别阻在我面前~!”

这句话更象是挑衅而非警告,人类眼中的怒火顿时也旺了起来,更多的圣骑士开始逼近——他们打算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

“好呀,你们都不怕死,对不对?”死亡骑士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躁动,就好象有一只狂暴的野兽在里面舔着牙齿,磨着爪子一样。

“那么就用肉体来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吧~!”罗兰冷笑着回答,催动坐骑,冲向同样呐喊的圣骑士。承受往生者怒火烧灼的梦魇发出凄厉的嘶鸣,在大地上刻下深深的蹄印,好象一个个血肉外翻的伤口。

只是差少许而已,也许只有几十米~!只要能突破眼前的防线,我就能杀了他~!罗兰在武器的锋口上游走,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停留在不远处的那面旗帜上。

几个来回下来,这片狭小的地带已倒下近二十名圣骑士,鲜血染红了草地,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罗兰自己的状况也同样糟糕,圣光术的焚烧下,亮银铠多处龟裂,残破的披风则被死亡骑士扯下随意地甩在地上。

你们绝对挡不住我的,再来一次冲锋~!罗兰用力扯着缰绳,他就象满劲的长弓,只等射出的一刻。

然而在那之前,一个人影却带着耀眼的魔法光芒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死亡骑士顿时呆住了,动作在瞬间冻结。但罗兰尚未来得及开口发问,那个不速之客就从口中吐出一句简短的咒语,接踵而来的第二个移送方阵便将浑身是血的战士和施法者一同抽离战场。

“是你,理查德?你在干什么?”罗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回了战场的后方,愤怒的火焰立刻从他的双眼中爆发了出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究竟在做什么?”死亡骑士的怒吼几乎撕裂对方的耳膜,“现在立刻你把我送回到温达姆那边去~!”

“附着在王旗上的结界很坚固,仅凭移送方阵是无法突破的……”

“那就把我送回刚才的地方~!给我听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必须杀了他。”罗兰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杀意,“即使是你也别想阻止我。”

“我当然没理由阻止你的复仇。但身为伊修托利的欧林,你必须首先负起自己的责任。”理查德毫无畏惧地承受着对方的视线,冰蓝的瞳孔中透出一种罕见的坚决,“还有,别用‘死亡骑士的愿望高于一切’那种借口来搪塞我。”

“理查德,你到底想说什么?”往生者眯起眼,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剑。

“寒冰皇冠出事了~!路维丝居然派遣了敢死队,打算直接摧毁伊修托利的灵魂之石。”

“什么~!?”死亡骑士的语调中带着无法抹消的动摇。

北地的山风比想象中的还要寒冷彻骨,当混合着冰屑与雪花的气流搅过时,迪莉西亚不由地再次裹紧锁子铠外的毛皮斗篷。

此刻,由一百五十名战士组成的队伍正在阿雷特山脉上攀爬。尽管法师们为每个人都施加了结界防护,在这种险峻无比的峭壁面前,人类的动作仍然显得十分艰难。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才终于战胜巨大的自然屏障,抵达几乎触及苍穹的顶峰。

那就是……寒冰皇冠吗?无法忽略的震撼顿时牢牢攫住迪莉西亚的双眸,眼前的景象几乎使她在一瞬间忘了此行的目的。

皑皑飘扬的雪花掩映下,绛紫色的宏伟宫殿盘踞山顶,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护城河下的水泛出眼花缭乱的光芒,象一条巧夺天工的项链,温馨的烛光透出彩色的窗户,温柔地抚摩着周围绽开的片片花丛,在天穹之顶变幻莫测的极光笼罩下,整个城堡就好象是朦胧飘渺的海市蜃楼,让人觉得遥远无比,但却又近在眼前。

简直就象是只存在于童话中的世界,是令人思维停滞景象。

“我们能做到吗……那样的事情?”女骑士禁不住低下头,喃喃自语,“弑神……”

在联盟实施总体战之前,路维丝的预言就已降临。不同与以往需要揣测的暗示,这一次几乎可以称为是清晰的命令——女神直接通过梦境将聆听者的意志带到了北方高山的顶端,亲自指出亡灵们力量的源泉——名为伊修托利,赋予往生者们力量的那个存在。她是被禁锢在灵魂之石中,渴望能成为神的意志体。对于路维丝来说是威胁,而对于人类信徒们来说,则是侵略的幕后指示者,邪恶的象征。

处于深层睡眠的聆听者在梦境之中得到昭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伊修托利。尽管身处神界的路维丝无法亲自出手,但现世中的人类信徒依然可以得到来自她的帮助——他们将会获得由路维丝所赋予的弑神之力。

一旦持有蕴涵路维丝之力的武器,人类便能轻易破坏那块灵魂之石,失去载体的灵魂将灰飞湮灭,整个战争也可以画上句号。

当聆听者将梦境中所示的地点在地图上准确无比地标出之后,法师们便开始时间长达一个月的布置。虽然联盟的技术水平远远不如巫妖,但对于目的地明确的传送,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很快,一个凝聚魔法之都最高水准的移送方阵就制成了,它的能力足以将一百五十名战士从艾拉泽亚大平原一下子送到寒冰皇冠守护结界的外缘,突击队将从那里发起袭击,在亡灵们忙于平原战时,摧毁灵魂之石。

尽管明知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但志愿成为突击队成员的顶级战士仍然超过了三千名。

而最终从圣骑士团,高阶牧师和顶级法师中所选出的精英们,此刻终于悄无声息的越过从法阵边缘到达寒冰皇冠的那段危险路程,寒冰皇冠宫殿冰雕的大门就在他们眼前,战斗即将展开。

长剑出鞘的利响惊醒了沉醉于美景之中的迪莉西亚。

“是亡灵巨龙,而且有四条,我们不能在这里纠缠。”迈西斯皱起了眉头,“最好赶快进去~!”

他的话音未落,宫殿大门突然自动开启,从里面冲出大量的魔影铠甲。这些魔力驱动的长剑和铠甲就好象被透明人穿着一般,作出奔跑和攻击的姿态,闪耀的剑芒令所有的人都绷紧神经——那绝对不是可以轻松拿下的障碍。

“采取突击阵型,山下敌人的防御部队要过来还需要不少时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击溃这里的敌人,迅速进入宫殿内部~!快~!”安东尼达斯大声命令,咒语的吟唱与祈祷之声立刻此起彼伏的弥漫开来。牧师紧握权杖的双手与法师们凌厉的眼神仿佛浮雕般映刻入圣骑士们闪亮的剑刃之上,下一瞬间,撕杀的怒吼与金属碰撞的尖利声音打破了雪山之顶的宁静与安详。

“这是最后一点魔力结晶。”巫妖说着摊开手掌,展示出一小块类似蓝宝石的晶体,“用这个的力量就能把你送到极光法阵的外面,但是,剩下的路……”

“别在那里自说自话,你最好找别人去寒冰皇冠解围。”恢复冷漠的罗兰再次打断对方,“为什么必须是我?阿尔萨斯也好,或者你自己也好,你们去也是一样的吧?”

“笨蛋,你是伊修托利的欧林,只有你才能发挥出她的力量~!”理查德的眼中闪过怒火,“他们人数很多,我们光送一个人过去支援有什么意义?所以必须送欧林过去才行,你明白没有?”

“可是温达姆就在那里~!”罗兰也开始咆哮,“我已经等了十年,怎么可能现在功亏一篑?”

“守护是比复仇重要得多的事,放弃他吧。”

“重要得多?”罗兰爆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下一瞬间,那柄大剑猛地斩了过来,早有防备的巫妖立即抬手构起一道厚重的冰墙,在千钧一发之时挡开了死亡骑士力量恐怖的攻击。

一击不中,罗兰露出“你倒也有两手准备”的嘲讽冷笑,缓缓收起剑,重又开口。

“哼,别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啊,一个人的痛苦只有他自己能明白,象你这样只懂得讲大道理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说教?在短短一天之内,我的世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我的信任崩溃了,所有的同伴都死了,什么也都没有了,就连路维丝也不再回应我的祈祷~!那样的永远也无法淡忘的感觉……你现在居然叫我放弃吗~!”

“复仇能让你找回一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阻你。”理查德冰蓝色的瞳孔凝视着他,“可是我可以肯定,这个选择将会导致伊修托利的死亡,即使那样也不要紧吗?”

“……”这句话并不响亮,但却贯穿过死亡骑士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火,透近他灵魂的最深处。

“为了复仇,你打算抛弃女神吗?你已忘了以前说过的话吗?还是说,那根本只是空谈?”对方继续追问,“你真的觉得伊修托利只是赋予你力量的契约者?”

“不,伊修托利……是无可替代的。”沉默了好几秒,罗兰低下头,“无论对于我来说,还是对于所有的执念者来说,都是。”

“你也很清楚吧,如果不能拯救她,那么所有的亡灵都会就此湮灭。当然,对于自私的往生者来说,自己的意志始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打算多提那种事情。”

“可是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好,你必须做出选择。”巫妖一字一顿地说,盯着那双水色的眼睛。

“但是,复仇的机会……”罗兰咬着牙齿,浑身颤抖起来。就连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此刻他正陷于矛盾的天人交战之中。

但巫妖并不打算等他自己找出答案,他悄悄退开几步,然后握住手中的魔力结晶,轻声地呢喃一句咒文。移送方阵的光芒突然包裹住罗兰,看不见的魔力之手在梦魇的脚下描绘出一层又一层的轮印,死亡骑士只来得及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就已全都模糊起来,整个身体也好象冻结住了。

“理查德~!?”罗兰大叫着想要挣扎。

“没有时间给你多想了~!如果有什么不满,等危机过去后再说吧。”巫妖的声音远远飘来,“伊修托利就拜托了……罗兰,伊修托利的欧林,请一定要保护好她~!”那一瞬间,透过攒动着的海蓝色魔法光辉,罗兰仿佛看到了对方瞳孔中无法捕捉的睿智与向往。

第一部 归来 第八章 守护的咏叹调[复刻版]

魔法作用下,上万公里的距离在一瞬之间便被跨越,罗兰脱离法术禁锢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无垠的北国风光。山涧的强风令他的灰发在半空中飘扬,飞舞的雪花仿佛花瓣纷纷落下,而死亡骑士水色的瞳孔却只是凝望着远方,那为五彩的极光所眷顾的高山之顶——寒冰皇冠就在那里。

……伊修托利就在那里……

白雪的描绘下,原本虚幻的窈窕身影正逐渐在罗兰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如瀑布般的秀美长发,清脆而悦耳的笑声,以及那温柔但却不失坚定的眼神。尽管明明知道是不一样的,但罗兰的心中,久远的身影却时常与她重合,成为令人无法分辨出的模糊存在。

“你是把我当成久远的替代品吗?”那曾经凝视着他的眼神再度浮现。

罗兰用力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此刻并不是去想那些东西的时候。既然已经作出了这样的选择,那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赶到宫殿,全力守护住无可替代的存在。

在淡金色的阳光照耀之下,死亡骑士原本迷茫的眼神,一瞬间映刻入不可磨灭的坚定。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失去了~!绝对。”那迅捷的身影带领着冰晶碎片与风声鸣响,在山道上滑行一般高速移动着。骑士巧妙地操纵下,梦魇长鸣一声,轻巧地踏雪而过,一下便跃上陡峭的山岩。

冲破宫殿大门的封锁后,进入寒冰皇冠的突击队不得不面对巫妖们令人窒息的强力魔法和魔影铠甲毫无休止迹象的压制性攻击。有着锋利边缘的巨大冰花不时在人群中绽开,魔铠的巨剑如狂风般斩下,许多勇敢的战士就这样永远倒在冰冷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在亡灵们疯狂的反击下,撕裂防御突破入第二层的人数屈指可数,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却又不得不留下拖延时间。

到达第三层,负责完成路维丝所赋予的任务的,只有区区六个人——圣剑骑士团副团长迈西斯,圣锁链骑士团副团长迪莉西亚,圣杯骑士团成员阿迪司,高阶法师安东尼达斯,以及两名高阶牧师,达米亚与达尔斯。

与前两层的宏伟气势相比,这一层则显得更为精致。透过绘着釉彩的玻璃窗,杂糅着北地阳光成分的极光筛落进一条宽广的走廊之中。两侧分布着错落有致的小花坛,朵朵盛开的月之花正从中探出头来的,花瓣上映照出温暖的光芒。紫水晶般的墙壁在落地窗帘的披被下,散发出神秘与高贵的气息。此情此景,恐怕就连法王厅的庄严与路维丝神殿的华美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对于闯入宫殿高层六名不速之客来说,再美丽的景色也都只是迷惑视线的障碍,别说是眼前巧夺天工的喷泉雕像,就连花芯中渗出的芬芳根本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占据他们内心世界的,除了紧张以外,只有崇高的使命感。

随着小队的步步进逼,沉淀着宁静与详和的琴声逐渐清晰起来,将眼前的景象点缀成令人陶醉的梦境。虽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敌人出现,但探索着前行的六人仍保持着谨慎的作风——直到抵达正厅大门前。

门扉开启的刹那,无论懵懂的人类如何抗拒,刻入瞳孔中的景象依然打破封锁,将震撼传达到了他们心灵的深处。

若隐若现的五彩光芒如同清冷辉煌的瀑布,透过镂空的穹顶倾泻而下;顺着一侧爬满新绿藤蔓的亭台看去,一望无际的茫茫云海顿时占据全部视线,只有偶尔突出的几个小岛,标志着阿特雷山脉最高的山峰。头顶上方绵延的极光就好象是一条宽广无比的河流,曲折蜿蜒到模糊云海的尽头。

而端坐在花丛之间,沐浴在极光帷幕下的黄裙少女,却令入侵者的眼神彻底失去焦距与冷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女孩有着清秀而不失活泼的容颜,但从夜空颜色的眸子中所透出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坚毅神情。在双方对峙的静谧之中,她无言地偎依在木制竖琴上,惟有连衣裙上的缎带随着一头秀发同在空中飞舞,描绘出微风的身影与久远的旋律。

仿佛从未体验过痛苦与狂喜、悲伤与幸福、失落与渴望,无法控制的感情激流在一瞬间突然暴涨起来,剧烈冲击着六人的心灵。即使明明知道眼前的影象所映照出的是代表邪恶的敌人,但在灵魂深处,却有着一个无法忽略的声音在告诉着他们——

这就是人所渴望的东西。

在那逐渐变得敬仰的目光之下,毫无原由的喜悦感顿时吞噬了一切。

“等、等等……那一定是催眠术~!我们被迷惑了~!”两名牧师最先回过神,他们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在那阵声嘶力竭的叫喊中,抚弄着琴弦的纤细手指终于停止弹奏。其他几人也随之收回涣散的视线,大梦初醒般相互对视着,然后纷纷在心中默念颂路维丝之名。

“催眠术?明明是自己源于内心的渴望,但却要冠上罪名以便安心去摧毁……路维丝的信徒,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少女反驳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傲慢,但却依然如银铃般清脆,带着悦耳的跳跃。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之时,那种禀然而不可侵犯的神情就像是一层结界,令人类无法动弹。

“你究竟是什么人?”安东尼达斯掩饰住内心的动摇,尽量让语调和平常无异。出于谨慎考虑,他迅速为同伴们布下数道魔法结界,而一旁的牧师也在布置类似的防御措施。

“我的名字是伊修托利,你们此行妄图挑战的目标。”伊修托利显然没有掩饰的打算。

话音未落,悦耳的话语就如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在短暂的平静中激荡起层层涟漪。虽然早就做好了觉悟的准备,但战士们仍然无法掩饰心中的茫然感觉——和想象中的形态比起来,几乎没人相信如此气质的女孩会是亡灵力量的来源。

“怎么……可能?你?”战士手中的利剑随着内心的动摇而游移不定。

“只因为她的一句话,你们就要不惜性命地前来面对从未谋面的‘邪恶’,”少女微微一笑,视线扫过渺小的人类,“路维丝究竟灌输了些什么样的观念给人呢?伊修托利很好奇。”

尽管明知在现世中,伊修托利尚不能算为神,她的灵魂被禁锢在水晶之中;尽管手中的闪剑中蕴涵着路维丝赋予的力量;尽管在心中不停地念颂着虔诚的祈祷,但是迈西斯却还是挥不出剑——残留于心中的奇妙感觉,以及面对神的惶恐令他的手抖个不停。

弑神……这样的事,能在我这个渺小凡人的手中实现吗?这会改变世界,改变历史,大概也会改变我的一生吧?年轻的圣骑士用出汗的手掌一次又一次握紧剑柄。

“身为路维丝的信徒,我们可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安东尼达斯试图反驳。

“你们应当是第一次与我见面吧?”伊修托利的声音中不无冷漠的讽刺,“即使明知道自己无法看清真实,那样也要舍身成为路维丝的剑吗?”

“这是你们首先引起的,如果不是死亡骑士入侵属于人类的疆域,我们也没必要来这种地方。”仿佛害怕气势被瓦解一般,一名牧师大声回答,“哼,亡灵们的正义比想象中的还要荒谬。”

“很多时候,真实并不是光通过逻辑和眼便能判断出的东西。”少女幽幽叹了口气,“何况我也无意遵循路维丝定下的正义。”

“那么,我们为了路维丝而讨伐你,也绝非是什么违背自身信念的事情,大家都是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为了将冷血的入侵者驱逐出洛伦丹大陆~!”安东尼再度开口,他的目光同时深入大厅的内侧——幕帘的掩盖之下,一颗幽蓝色的巨大水晶被安置在莲花一样的冰座上,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而那颗水晶的核心中,一朵鲜明的橘黄色火焰完全无视凝结物质的禁锢,正在活泼地跃动。

“看哪~!那一定是伊修托利的灵魂之石,绝对不会错~!”迪莉西亚喃喃地复述聆听者曾传达过的预言。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我们就别再和这个幻影多罗嗦了,准备进攻。”迈西斯用力甩了甩头,将心中的动摇与杂念一并的驱除,接着终于摆出突刺的姿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身为一名骑士,我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绝对不能让来到这里的同伴们白白牺牲~!他对自己如此说着。现在只要考虑如何完成路维丝给予的使命就可以了,其他的事还是让历史去判断吧。

“掩护我,先摧毁眼前的幻影,然后再粉碎灵魂之石~!”圣骑士高喊着,像箭一样射向目标,长剑在空气中划开一道亮线,呼啸的剑风激荡起飞舞的花瓣。

但这雷霆万钧的攻势却在瞬间被熄灭。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那一刹那挡在伊修托利之前,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拖出一条冰屑编织的轨迹。利刃咬合的脆响盖过狂风的呼啸,冻结时间的流动,面前燃烧着的双眸令迈西斯不寒而栗。就好象要被那凝视的目光吸进去一样,圣骑士觉得视野内一片黑暗,耳中一片寂静,惟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意识……失重了。

“罗兰~!?”迪莉西亚的声音从遥远的后方飘了过来。

对于保持劈砍姿态的迈西斯来说,时间似乎已经过了漫长的数个世纪,但事实上,秒针仅仅走过短短的一小格。自己只是一瞬间的分神,死亡骑士已将压倒性的力量灌注在剑刃中,强横的碰撞之下,圣骑士强健的身躯一下就失去平衡,整个向后倒下。

死亡骑士乘机发动连击,第二剑横着拦腰砍来,很显然是打算把对手斩成两半,迈西斯只得孤注一掷,以单手空翻躲避。最终,霜恸的尖端的以厘毫之差错过了目标——但这仅是开始,黑色的影子根本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圣骑士刚站稳脚跟,全身就被完全笼罩在了呼啸的剑风之中。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术?这种速度和反应神经不是人类能达到的,他果然是前所未有的怪物~!每接下一击,迈西斯的双手都不由自主地颤动一下,虎口也已经疼得麻木了。

死亡骑士的攻击完全不合通常的剑术常识,角度出乎意料,配合着巨大的力量和那把长得可怕的重剑,所掀起的狂风令圣骑士头皮发麻,骨骼中潜藏的寒意也正无法抑制地扩散。

是尤瑟尔大人所说过的“云耀”吗?这不是我能抵挡的剑术……迈西斯绝望地感受到了横亘在自己和对手之间的鸿沟。然而,就在圣骑士觉得力不可支的时候,另外两个身披银铠的身影加入了战斗。死亡骑士不得不分出精力应付另一名战士,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迟滞了下来。

“稳住~!”迪莉西亚和阿迪司在同一时间切入霜恸的寒光之中。

长剑的锋芒所编织的死网之下,伴随着金属的交击所孕育出的火星和冰屑,为剑风所激荡起的花瓣正在激斗的四人间狂乱飞舞。为了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契机,每个人都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拼着性命在战斗,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是即使如此,胜利的天平却依然在双方之间悠闲地摆动,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如果僵持下去,不会疲倦的亡灵显然会占上风。对于安东尼达斯来说,混乱的战局束缚了魔法使用,可是——这并不妨碍牧师们施放神术。

祈祷声响起的瞬间,死亡骑士立即虚晃一剑,接着抽身跳出交锋的距离。与此同时,花海中一道火焰冲天而起,扬起无数花瓣,将三人包裹在耀眼的光芒之中。那色泽温暖的光流将圣骑士的铠甲染成了淡金的颜色,而在战斗中消耗的精力也迅速得以恢复,很快再度充满三人的全身。

尽管处于伊修托利的宫殿中,但身为这个世界的女神,路维丝的力量依然可以通过凡人发挥出作用。

火焰缓缓散去,大厅重归寂静,斗志高昂的双方透过落下的花雨相互凝视,而悦耳的琴声也再度响起,从伊修托利纤细的指间流淌而过。美妙的旋律之下,那些被狂暴的剑风所吹散和撕裂的花朵重新恢复了原样,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你们别想通过此地。”死亡骑士终于开口,水色的瞳孔中荡漾起某种微妙的光芒。

“罗兰……你怎么可能在这里~!?”法师无法置信地说出了口。

“你们觉得伊修托利的欧林应该在什么地方?艾拉泽亚王旗下的血海中?”罗兰以平静的声音回答,语调却比北地的寒风更冷酷,“真是没想到联盟会采取这种战术,一切都是策划好的吧?你们不仅以温达姆来引诱我,而且还打算加害伊修托利吗?”

死亡骑士露出嫌恶的表情,下意识地举起剑,瞳孔中的水色光芒无法抑制的高涨起来,横亘在人类与亡灵之间的霜恸散发出强烈的寒冷气息,不仅将花丛笼罩,也令脆弱而短暂的平衡进一步拉紧。

“等等~!罗兰~!”女骑士的声音率先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是……迪莉西亚?”死亡骑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十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相遇……”

“够了,罗兰,赶快醒悟过来吧。我们之间的战斗是无意义的~!”迪莉西亚大声说道。

“刚才你挥剑的时候并没有犹豫……”罗兰的反驳在那一瞬间却为清脆的响声打断,一柄锋利长剑从光洁的地面上滑过,最终在花丛中被截停,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搅乱了潜藏在美景之下的杀机——迪莉西亚将剑抛了出去。

“保护同伴时是不能有任何迟滞的,那是你曾经告诉我的准则,没忘记吧?但现在我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这样够了吗?”

“迪莉西亚,你应该明白,我绝对不会同路维丝的信徒谈判。”即使在短短一刹那感到久违的惊讶,罗兰的瞳孔仍然毫无动摇地凝视对方。

“那个邪神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为什么指向温达姆的剑刃最后却会结束光之指引者的生命?为什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曾经的战友?罗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正在堕落~!停手吧~!”那激烈的声音顿时盖过了优美的琴声。

罗兰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要我再度向路维丝献上忠诚?让一个亡灵成为路维丝的骑士?”

迪莉西亚顿时语塞,安东尼达斯连忙接过她的话头:“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请你务必相信联盟与神灵,路维丝女神会让你得到真正的安息,在应允你的那个愿望之后~!”

“你们的意思是把温达姆交给我处置?”死亡骑士眼中的冷火顿时蹿起了敏感的光芒。

“我们从没有为他战斗的必要,联盟没有保护被剥夺教籍的人的义务。”安东尼的回答没有任何含糊。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不错的筹码。”死亡骑士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他的瞳孔却依然炙热地燃烧着,丝毫没有动摇的趋势,“但是……难道你们认为,我从近在咫尺的艾拉泽亚王旗下撤退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向路维丝效忠的吗?”

罗兰手中的寒光一闪,优雅地将地上的长剑挑了起来,缓慢滞留在空中的长剑翻转着划出一道光亮的弧线,随后准确的插入迪莉西亚身前的地面。

“我站在这里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保护伊修托利。”罗兰的语气不容质疑,“很抱歉,迪莉西亚,我拒绝联盟提出的任何条件。”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没有办法了,虽然我们个人之间没有战斗的理由,但是,”女骑士淡淡地回答,但在刻意冷淡的同时却无暇掩饰脸庞上的悲痛表情,“为了联盟的人民,我的剑是绝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不用再多说了,打倒我才可以通过~!”罗兰点了点头,剑锋微微摆动着。

究竟已经遗忘多久了?这种专注着品味战斗的感觉……

单纯的心跳声仿佛回音萦回在耳畔,微妙的紧张感象藤蔓一样纠缠在心头。面对眼前这六名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敌人,即使是历遍无数战斗的罗兰也觉得没有完全的把握——那种无懈可击的防御并非光凭速度和反应就能突破的——他别无选择,只能让剑刃停留在可以回转的余地上,伺机而动。

因为,此刻是为了守护的信念而挥舞着长剑吗?舍弃了疯狂的仇恨,为羁绊所困而令剑芒无法放肆的进攻,这样的感觉……那是与十年之前烙入脑海深处的回忆相同的……

远方绵延的极光仿佛在一瞬间勾勒出了久远的剪影,在罗兰的眼前鲜明地闪耀着。

迈西斯的长剑化为霹雳当头斩下,罗兰轻巧地格挡下,接着后跳闪开来自两侧的攻击。归复宁静的花海之上,夹裹着剑风的死亡之光再度盛开。

速度极快的巡梭令罗兰成了一个影子般的存在,依靠灵活的身手,死亡骑士在三名圣骑士之间穿梭着,竭力凭一人之力构建起滴水不漏的防御——他必须支持到巫妖们的增援到来,在那之前,他既不能令自己失去战力,也不能允许人类们前进哪怕一小步。

但是,即使是对于拥有强大力量的黑暗之鹰来说,这个目标也显得太过沉重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激斗中的灰发身影正在被一点一滴地磨去锋锐——安东尼达斯的强力魔法令白银圣骑士们的剑锋有力而精准,而罗兰却不得不在近身战的同时,提防来自法师的干扰,尽管伊修托利所赋予的肉体对于魔法有着坚韧的抗性,但那瞬间的停滞却可能导致致命的失败。

罗兰的左肩和胸铠庇护之外的腰部已被划开几个伤口,正渗出暗红色的血液——缓慢术带来的干扰令人类的长剑有机会切进死亡骑士的身躯,而在魔法之力的作用下,创伤复原的速度也明显减慢。尽管并不会受到疼痛的干扰,但是亡灵的神经却非常清楚,肌肉的创伤已令力量受到损害,挥舞大剑的动作越来越迟滞,躲避起来也逐渐力不从心。

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突然间记忆苏醒了,仿佛贯彻长空的闪电,照亮了罗兰心口那个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口——阻挡在他面前的高阶骑士,以及他们身后正在进行血之祭典的路维丝神殿。黑沉沉的背景之下,那庞大的建筑仿佛是妖魔的洞穴,看上去令人心惊肉跳。倾盆大雨下,划过天际的雷电在一片黑暗中映照出匕首上洗刷不去的血渍……

绝对不可以让那种事情重演,绝对不行~!罗兰猛地发力,一招威力无比对斩令正面格挡的迈西斯立即架势崩溃,霜恸的锋芒随即直取向对方首级。

但这一击依然没能成功,圣光术引发的金色的火焰突然在两人之间爆发,形成一面盾牌,撑起在圣骑士身前,然后猛地压向亡灵。从罗兰胸口流泻而出的光芒令路维丝的力量的扭曲打偏,但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龟裂的铠甲却支持不下去了,它就好象玻璃一样,在清脆的响声中崩解为无数碎片。

忍受着刺痛的烧灼,守护者勉强躲过另两名圣骑士的夹击,然后赶忙一退再退。

防守~!防守~!不要进攻,拖延时间,一定要支持到巫妖们抵达这里才行~!罗兰,现在你并没有可以一战的资本~!死亡骑士咬了咬牙,这样告诉自己。

即使懂得云耀也不行……难道已经到底限了吗?罗兰又被逼得退了几米,对面的圣骑士们没有丝毫松懈,配合默契的交叉攻击如磐石般压上,不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我真是太愚蠢了~!以为获得力量便可达成一切,在明白无误的道路面前犹豫不觉……如果能早一点来的话,或许就不会变成这种情况了……罗兰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眼前的三名敌人压回去,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很显然,对方在出发前进行了某种仪式,接受了来自路维丝的力量——也许他们自己并不知道,可是亡灵却感受到了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亡骑士每退一步,它就会收得紧一点,而现在,顽抗的亡灵恐怕已经被捆得根本动弹不了了。

结果……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吗?

但这一次,至少我可以战斗,可以为了守护某个人而拼上性命。想到这里,死亡骑士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他突然剑锋点地,摆出同归于尽的突刺姿势,然后猛地冲了过去。

而罗兰的身后,轻柔的琴声的节奏正在逐渐加快,音色正在迅速锐利。

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爆发一般,旋风般扩散开的寂静在一瞬间屏蔽了罗兰的视听,即使凝视也无法穿透的黑暗将一切都淹没。而伊修托利的声音却轻盈的浮了上来。

“约定好的事情,一定能达成。我亲爱的欧林,你不用悲伤,也不用忧虑。”微澜的涟漪在罗兰的心中缓慢荡漾着,“欧林只要仔细的聆听命运的旋律,并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那就足够了。”

“伊修托利?伊修托利~!”

为战斗的鼓噪所掩盖的琴声,此刻却成为世界中唯一的存在,节奏仿佛急雨,落入平静的念之海,激起一个又一个晶莹剔透的皇冠,而伴随着天籁般的旋律,双眼放射出深蓝色光芒的罗兰和他的剑,踏出致命的舞步。

黑色的身影与反射着寒光的巨剑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一道闪耀的亮线,在瞬间贯通伊修托利面前的整个大厅。整个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轰鸣声中,就连寒冷的空气也好象沸腾般狂乱地鼓噪着。而与此同时,琴弦断裂时的脆响则席卷了整个大厅。

双眼中惊讶的眼神逐渐涣散,安东尼达斯死不瞑目的尸体就那样僵硬的倒了下去。从左肩直达腰际的恐怖伤口中,大片鲜血迅速地蔓延到了地面上,立刻染红一大片花朵。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但那无疑是属于神的力量。在最后的关头,伊修托利以欧林为载体发动了那种力量,在路维丝淬不及防的刹那瓦解了对方辛苦布置的整盘棋局。现在,属于女神路维丝的棋子已经全都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唯一站着的是罗兰,此刻他正站在大厅的尽头,倚靠着霜恸保持半跪的姿势,大口地喘着粗气。

亡灵的皮肤因大量微血管破裂而呈现出深紫的颜色,关节各处都因为强烈的冲击力而产生淤血症状。

在一瞬间跨越整个大厅,也许那就是光的速度吧?比云耀还要快的速度……罗兰这样想着,蹒跚地撑起身体,然后回过头看着自己破坏的一切——空气因沸腾而产生了扭曲,花海正中被开出一条笔直的道路,两名牧师早已身首分家,三名圣骑士的身躯也正缓缓冷去,迈西斯的闪剑甚至断成了好几块碎片——按照传统的说法,即使过了数百年,“闪”级武器也绝对不会磨损,现在看来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接着,死亡骑士将视线转向了竖琴旁的那个身影。四目相触的瞬间,他的表情突然起了变化,想要下意识地掩饰些什么,但目光中却又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温柔。开启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对方清脆的话语打破修罗场的寂静。

“欧林,谢谢你。”凝视着罗兰水色的瞳孔,少女浅浅地微笑起来。

第一部 归来 第九章 罪之镜[复刻版]

“没事吧,伊修托利?”罗兰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对不起,我本应早点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欧林一直在拼命战斗着,所以我才能毫发无伤。”身着连衣裙的少女穿过花丛,缓缓地在死亡骑士面前站定,“伤……不要紧吗?”

“这样的伤不会有什么妨碍。比起这些,还有重要得多的事~!”罗兰温柔的表情里带为难和坚决,“伊修托利,我必须尽快回到艾拉泽亚的战场去~!”

“为了继续指挥战斗吗?”女孩故意试探。

“是为了能达成我的复仇。”往生者的语调中带着无法压抑的苦涩,“你应该很清楚,我必须杀了温达姆~!”

“如果一味强调某件事,合理的愿望也会变成任性的想法。欧林现在不能去,因为光凭这样残破的躯壳根本没办法冲进敌阵。”伊修托利很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瞳孔中掠过一丝浅浅的波澜,“何况……你不打算救那个人了吗?”

“……”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迪莉西亚被鲜血浸透的胸铠仍然在微弱地起伏。

“迪莉西亚?”亡灵立刻奔过去跪下,以谨慎的手法抱起奄奄一息的女骑士。为了避免触碰到伤口,他只能尽量缓慢地卸下破碎的锁子甲,接着,已经被完全染红的衬衣和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便显现在了两人面前。

身经百战的罗兰见过无数死亡景象,才看了第一眼,他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一个致命伤——就连圣光术也无法拯救她。但一个轻柔的话语却仿佛读出罗兰心思般,在他身后响了起来:“虽然是很重的伤,但并不是无药可救……欧林,把手放在她的伤口上,快。”

“真的要救她吗?”死亡骑士反而犹豫了起来。

“难道你不那么希望?”对方反问。

沉默了几秒后,罗兰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即使立场上敌对我们也必须保持自己的本质。欧林请静下心,聆听来自念之海的旋律引导。”

伊修托利如此说着弯下腰,视线越过半跪在地的往生者,凝望着昏迷的圣骑士。她那秀丽的长发滑过肩头流泻而下,而夜色的瞳孔中却映照出繁星般闪烁的点点光芒。罗兰的双手中突然凝聚起洁白的星屑,就象雪花般洒向怀抱中的伤者,死亡骑士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迅速地覆盖在迪莉西亚的身躯上,而夺目的红色在纯洁光芒的反复洗刷下也正逐渐的从视线中消退。

“这是来自灵界的力量,足以平衡幽界之力对肉体的损害。相信她很快就能脱离危险。”仿佛验证女神清脆的话语一般,尽管迪莉西亚尚未恢复意识,但脸色却已红润起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

“接下来的事务就交给巴洛沙他们吧。”伊修托利的目光转向大厅的正门,数名巫妖已在那里垂首而立。“无论如何,欧林还请先留在这里,毕竟很难得才回来一次,可以吗?”

“恩,似乎……现在的确是赶不上了吧……”罗兰站起身来,露出无奈的表情。

当巫妖们收拾好一切后,伊修托利走近罗兰身旁:“很担心吗?我听见你嘱咐巴洛沙注意给她保暖。”她说着用眼角偷瞄了一下死亡骑士,也许是由于为复仇所困绕的缘故,对方的眼神中有些茫然。

“担心?”罗兰的脸庞上现出不属于亡灵的疲惫,“也许吧。原本我以为拥有了力量之后,复仇并不是一件难事,起码对专注于战斗的亡灵来说,唯一需要做的应该只是用剑去开出一条道路,但是现在才发现需要顾虑的问题还是太多了。”

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的困惑尽情地宣泄,罗兰缓步走出大厅,从风雪交加的露台上俯瞰大地——在这里,北国风光一览无余,入眼的是绵延千里的群山,一望无垠的云海。默立良久,亡灵眼中冷漠的火焰终于熄灭了,仿佛再度感受到了寒冷一般,死亡骑士用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迪莉西亚是和我一起完成圣骑士考核任务的同伴,尤瑟尔是我的师父……身为孤儿的我,自小以来就是靠他带大的……即使在踏上艾拉泽亚海岸线的时候就有所觉悟了,但是在面对本人的质问前,其实还是奢望不会在战场上遇到他们。”罗兰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就好象是噩梦,而醒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沾满鲜血。明明,我想要的只是温达姆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吗?我造的罪孽已经多的无法弥补了。

“那么,欧林后悔了?”伊修托利轻声问道。当死亡骑士转过身来的时候,将双手背在身后的女孩正抬头凝视着他,深邃的眸子就好象是一面镜子,倒映出眼前灰发的身影。

“后悔那样的事情,应该不是给死亡骑士去考虑的事吧?”罗兰楞了楞,然后避开对方的视线,“亡灵并没有未来可言……不,应当说,复仇者是没有未来可言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后悔的资格?”

他说着苦笑起来:“说实在的,有时候我很羡慕阿尔萨斯和理查德,如果是以力量和知识为目标,他们或许可以活的比龙更长久,而且大概永远也不会迷茫吧?”

“当在意的人阻挡在自己的剑锋与复仇的源头之间时,无论是谁也都会迷惑。人心的向背一向是很难改变的,对于神灵来说也是如此,但若不是各种理念的相互冲突,恐怕这个世界也不会产生变化和发展。所以,光用逻辑来判断对错也并非绝对……只不过,”伊修托利的眼中流露出动摇的波澜,“我们也没有让对方放弃的立场吧……所以,才会产生这样无法选择的旋涡……”

“但是,这种事情始终也是罪孽。侵略,杀戮,任何理由也是无法掩盖事实的,有很多人因战争而死亡,我这样……是堕落了吗?”死亡骑士的话语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伊修托利纤细的手指贴在了他的唇上,随后摇了摇头。尽管明明知道眼前的女孩只是一个意志的投影,但罗兰却在这一触之下呆住了。

“不是那样的,欧林错了。”女孩叹了口气,“无论是何时,封神之路都是以鲜血换来的。此刻的路维丝以守护者的面貌出现,可是在几百年前,她的信徒也曾发动过类似的战争吧?这就是现实。”

“那么,凡人们呢?”

“总有一天……”伊修托利的眼神飘到了遥远的地方,“为此失去生命的往生者们,我会给予他们和在世者一样公平的机会~!至于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的欧林……我想令你在那之前就能得到解放……”

“你是说改变我的命运?”罗兰露出不置可否的眼神。

“我还不具备改变命运的里,但是却可以作出一定程度的影响。何况,你是我的欧林,是离神灵最近的凡人,不是吗?”伊修托利的眼中有着无法磨灭的坚定,“在点化霜恸之时我就已经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是说这个吗?以神之名铸造,汝等无罪……”罗兰轻声背诵,剑身上所刻的精灵文字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我原以为这是增强这把大剑的咒语,但没想到会和玄妙的命运有瓜葛。”

“那可以算是一个约定吧,不过由于并没有切实的针对性,所以它的力量还不足够。为此,我想和欧林做个真正的约定,可以吗?”说到这里,伊修托利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约定……那样的事,我可以吗?”死亡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

“当然了,因为,欧林是伊修托利的欧林呀~!”伊修托利露出浅浅的笑意。接着,女孩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守护我,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直到属于伊修托利之黎明的到来……”

“黎明~!!你是说~!!”对方喊出了声。

“恩,虽然那只是达成目的的方法而非目的本身,但却是唯一的道路,也是亡灵回归大陆的理由,我想要坚持那样的信念。”

“欧林。直到毁灭为止,请一直为我挥剑。”注视着罗兰的瞳孔在极光的沐浴下透出无法磨灭的坚决。风的涌动下,长长的青丝飞舞起来,就象是一面旗帜,周围的声音全都沉淀下,只留下寂静萦回在花海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答案。

“我答应你,罗兰将为伊修托利而挥剑……直到属于黎明到来的那一时刻。”罗兰庄重地低下头,语调中带着积冰的坚硬,双眸中燃烧起跃动的火焰。

“谢谢你,欧林~!”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伊修托利微笑着将手掌贴在胸前,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旋律奇妙的颤动,夜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洋溢着幸福的颜色。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还会有机会。

对吗,久远?

“另外,也要谢谢欧林特地从战场上赶回来。”伊修托利的语调掺杂着不宜察觉的温柔。

“应该象理查德道谢才对,我的话,不值一提。”罗兰摆了摆手。

“他又钩起你的过去了吗?”女孩转过了身去,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秀发在空中绽开,“果然,欧林是因为想起了久远所以才……”

“我不会那么做的,即使有着同样的容貌也好,我很清楚,伊修托利和久远是不一样的~!”罗兰很难得地打断对方,“无论是伊修托利还是久远,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怎么可能……”死亡骑士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他刚刚发现女孩脸上带着阴谋得逞式的笑容——自己已经中计了。

“那么,欧林是惟独为了我而放弃复仇的?”怎么看都是诱导式的问话。

“就算舍身冲锋,我想自己也没有可能战胜上百名圣骑士,而若是寒冰皇冠出事的话,亡灵力量就会大大减弱。所以,从长远的角度出发,我想还是……”

但死亡骑士的回答却被震动的笑声打断了,伊修托利正双手捂着腹部,无法抑制的弯下腰去:“真是失礼了,但是这真的好有趣~!”

“嘲笑自己的大将,这是缺乏修养的领袖才会做的事。”看着笑声不止的女孩,罗兰苦笑着回答。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欧林居然会和理查德一样笨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伊修托利用手遮住微扬的嘴角,但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不过呢,在法阵完成之前,欧林还是在这里休息吧。”

“恩。”罗兰点了点头。

清晨,微红的朝霞将漫天飞舞的雪花染成落樱的颜色,五彩极光的描绘下,寒冰皇冠的山颠一如既往的寂静,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脚下的亡灵基地中,罗兰与迪莉西亚正默默无言的走向巫妖们所绘制的巨大移送方阵。即使在茫茫的雪地上,死亡骑士脚下蔓延的寒冷气息仍然散发出异样的感觉,两人之间因此而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咒语的念颂声中,法阵中逐渐涌出层层叠叠的光芒,逐渐包裹住两人的身影。但当周围的景色逐渐的模糊起来的时候,沉寂的死亡骑士却感受到来自远方的注视。

“伊修托利……”罗兰抬起头仰望着遥远的山顶,喃喃自语着。下一瞬间,凝聚的魔力携带着被施法者,在瞬间跨越了空间,将相隔万里的艾拉泽亚与寒冰皇冠连接了起来。

“昨天的战斗中,由于你拒绝服从指挥所的命令,共有九百十一名死亡骑士因得不到正确的指挥而安息,多亏阿尔萨斯率领的突击部队掉过头来夹击联盟的骑士才扭转局面。食尸鬼军团的损失也不小,近万名……若不是蜘蛛战士挡住了两翼的骑士团突击的话,也许我们的防线就彻底崩溃了。”理查德不带感情地诉说着昨天的战报。

“是我的责任吧。”罗兰低下了头。

“看在伊修托利安然无恙的份上,我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另一方面,周边地区魔力的浓度也终于恢复正常,借助聚魔塔的力量,接下来的防御应该会比较轻松。”理查德扫了一眼对方身着的全新亮银铠甲,“那场战斗……很艰苦吧?”

“多亏了伊修托利的帮助。”死亡骑士缓缓回答,微妙的语调代替了平常的冷漠,“而且,关键还要谢谢理查德你才对。”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巫妖的动作顿时停滞,过了好半天,他才耸了耸肩膀:“这……我觉得自己并没有战胜那么多突袭者的可能,毕竟,只有身为欧林的你才能发挥出神明的力量吧,而若是寒冰皇冠出事的话,亡灵力量就会大大减弱……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也要说服你回去,否则怎可能为此打乱了指挥……”

但理查德的话语却被意料之外的笑声打断了,罗兰正双手捂着腹部,无法抑制的弯下腰去:“真是失礼了,但是这真的好有趣~!”

而全身震动着的死亡骑士的脑海中,无法抑制的浮现起不久前,伊修托利曾说过的话:“但是想不到,欧林居然会和理查德一样笨拙呢~!”

原来伊修托利说的是这件事吗?果然,这的确是很笨拙的掩饰方法……但是,却也很温柔啊。

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觉,究竟已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上一次发自内心的大笑,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说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吗?”巫妖疑惑的质问中带着一丝愠怒,“真是没想到把冷漠套在脸上的团长大人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而当罗兰转过头去避开对方视线的时候,阿尔萨斯恰巧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时间到了,该是送战俘过去的时候了。”

冷漠与沉寂在一瞬间如闪电般迅速覆盖了罗兰的脸庞。

旗帜在路维丝联盟的阵地中上下翻飞着,唯有金属铠甲的摩擦和剑鞘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对面亡灵的阵地也是一样,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昨天的骑士冲锋最终演变为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半夜,因此战场上的尸体到处都是,根本来不及埋葬。肮脏的暗红色血液流淌成一条条小喝,被撕裂的人类肢体堆积成山,亡灵僵硬的残骸化为粉末,各种触目惊心的景象充斥了整个大地。

就连厚重的铠甲和一字排开的塔盾也无法抵挡那种寒冷气息的渗透,战士们只有把视线钉死在敌人身上,才会暂时忘记死亡缠绕全身的感觉。

罗兰与迪莉西亚在这无声的地狱中缓慢纵马前行,从迪莉西亚恢复意识到现在,两人甚至未曾说过一句话,但当女骑士注意到对方不着痕迹地配合着自己身下那匹劣马前进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为什么要放了我?还是说,你们已经和联盟达成什么交易了吗?”

死亡骑士的身形顿了一顿,但却并没有回过头:“原本打算用你去交换温达姆的,但是……路维丝的教廷似乎认为这是妥协的行为,会动摇路维丝的权威,所以宁可抛弃你的生命也不同意。”

迪莉西亚在那一瞬间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张开的嘴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妨回去后好好询问下吧,如果说我是棋子的话,那你也一样。”罗兰冷漠的话语如同尖利的刀刃般透入对方的灵魂。

“那么现在,既然交涉失败……”迪莉西亚茫然地问,“为什么?”

“伊修托利告诉我,是因为在我的意识中未将你当作是绝对的敌人,所以你才没有在那样的攻击之中丧命,”死亡骑士转过了头来,“既然不能用来交换,那就说明你是没有价值的俘虏,留着也只是浪费粮食,所以我打算直接丢给联盟了事,只是如此而已。”

迪莉西亚无言地低下了头。

“你们眼中的那位邪神,伊修托利,她也很赞同我的想法。”罗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温柔。

“以后的话,随你喜欢去做吧,我并不打算说教。但话说在前头,”说到这里,对方的眼中突然燃起冰冷无情的火焰,“下一次若仍然阻挡在我面前,霜恸便不会再停下。”

女骑士不再答话,只是带着复杂的表情避开对方的视线,然后用沉默包裹住自己,直到人类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一向注重仪表的卡达尔如今却带着一身的疲惫,原本镇定的表情如今也掩饰不住写在脸上的担心,在双方就位后,他立即毫不犹豫地来到战场的中央——那是双方约定好释放迪莉西亚的地方——而随同贤者一起前来的六名圣骑士则立即将手放在剑柄上,做好应付一切意外的准备。

罗兰,卡达尔与迪莉西亚,曾经共同战斗的伙伴,如今却站在了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尽管只是隔着微小的空间距离,但对于渺小的凡人来说,这距离比最深的峡谷还要难以跨越。

死亡骑士以轻蔑的眼神扫视着那些圣骑士,然后开始催马前行,当看到在意的人并没有受伤之后,卡达尔勒住马匹,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沉默很快便四下蔓延,唯有狂暴的风声依旧。

长久的寂静和复杂的眼神交汇过后,死亡骑士对身边的女骑士做了个默许的手势。

“迪莉西亚~!”卡达尔催马上前迎接的行为令圣骑士们出了一身冷汗——毕竟,当回想起罗兰在战场上那异样的疯狂时,即使是最有经验的战士也必定会感到无比的震撼。但另一侧的死亡骑士似乎根本不在乎对方剑拔弩张的态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相会的两人。

他们曾经是同伴,现在依然是。但自己却已经再也无法跨出一步了。

“没事吧?”当对方如此轻声的询问时,迪莉西亚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任务失败了,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做好。安东尼,迈西斯他们都死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孩子般的啜泣令她的声音时断时续。

“你能回来就好了,那就是最重要的事,其他什么也不用去想。”卡达尔的眼神中带着温柔与安慰,他说着轻轻地抱了她一下,“能回来就好。”

“那么,我已经确实的把她交还给你了……卡达尔。”罗兰迟疑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念出对方的名字,语调生硬无比。

贤者无语地点了点头,凝视着死亡骑士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波动,罗兰无法看透其中蕴涵的意思,而且也不打算看透。

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复仇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既不会让你们伤害伊修托利,也不会让你们阻止复仇。送还俘虏并不是为了证明任何事情,就当做是基于个人的行为吧,一个基于‘棋子’个人意志的行为。”罗兰冷冷地讽刺了一句,随即掉转马头,那黑色的身影就如同疾风,在眨眼之间就远离了人类的视线,引领着冰屑的轨迹向着那黑色的冻土之地奔去。

“虽然最后未能得到温达姆,但联盟在是否值得为了所谓的威信而牺牲这方面的信念上,却产生了分歧和动摇,若是此次纷争的源头——圣骑士迪莉西亚回到联盟之中的话,也许会令各种争端浮出水面吧?尽管我们无法看透命运,但是几率和推测这样的事情却是可以去把握的。”

“所以你才会同意将她送回去吗?真是复杂的战略,法师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啊?”阿尔萨斯瞟了一眼身旁的巫妖,对方冰蓝色的瞳孔和往常一样的平静。

“当然不是,”理查德露出了莫测的笑容,“我只是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中有利的一面,并打算加以利用而已。但是,若是为了这种理由而去刻意算计,恐怕很快便会迷失自己的本质吧?对于往生者来说,那可是致命的。”

“的确,”阿尔萨斯表示赞同,抚摩着手中细长光滑的宝剑,“那样的做法是无法得到这柄剑的赞同的。”

“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依靠力量之道去解决。”理查德走向了归来的死亡骑士。

艾拉泽亚平原大会战结束一周后,死亡骑士们重新集结在炎之城塞的废墟之下——对于不知疲倦的亡灵来说,惟有战斗才是他们的归宿。

“两千五百名高阶死亡骑士,和当初登陆时的阵容一样,很好。”望着眼前整齐的军容,罗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身着亮银铠甲的骑士们仿佛雕像肃立,而他们燃烧的双眼却证明着这些冰冷的躯壳内寄宿的是火焰般的灵魂。

高耸入云的魔塔表面再度浮现光线描绘出的文字,此刻它就好象在歌唱一般,在巫妖们念颂的咒语声中产生规则律动的光芒,沉寂的冻土在这波动中浮现起精致的图案。

“现在塔的力量已经恢复了,虽然并不能用来进攻可以移动的军队,但用来防御的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联盟大概也已发现,现在再进行会战绝对没有胜算,所以他们已经全部撤退了。”理查德解释道。

“那么,现在要做的,应当就是切断对方的补给线了。”罗兰接过巫妖的话头,“我们必须要攻下那三座农业城市才可以。”

“没错,依靠这座塔的力量,大规模的移送方阵将成为可能,”对方抬头仰望着高塔,此刻在光芒的包围下,它就象是一颗跳动着的水晶心脏,“虽然距离上有比较大的限制,但眼前联盟的防线将完全失去意义~!这次,我会直接将你们传送到最大的那座农业城市中去。”

“那么另外两座呢?”罗兰追问。

“当然是硬攻。”

“若是继续闪电战的话,也许可以连下两城。”阿尔萨斯的眼中放射出赤红的光芒,“即使在敌人的领域内,死亡骑士的速度也依然能算是大陆第一,我们只需要考虑来自空中的威胁就足够了,那些铁罐骑士不足为惧。”

“那么,准备施法吧。”罗兰朝巫妖点了点头,下一瞬间,那灰发的身影纵身跃入了波涛汹涌的魔力之海中。

爆发的光芒在一刹那席卷起耀眼的旋风,预兆着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一部 归来 第十章 祈祷的奥义[复刻版]

(2)

秋风带动落叶,地面涌起波涛,发出阵阵沙沙的响声。滑向地平线的夕阳泛出昏黄的色彩,不仅令彤云衬托下的绯红法阵蒙上一层寂静的薄纱,同时也勾勒出高大的落地窗前,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这里是联盟第二大国艾拉泽亚的首都达兰拉,有着坚实无比的城墙,高耸入云的法阵,以及无数训练有素的士兵与骑士驻守,然而即使如此,俯瞰者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或是斗志——每个人的表情都象是在说“一切都无所谓了”,就连前线激烈的战报也无法影响到他们麻木的表情。

都已经察觉到了吗?这个国家即将崩溃的事实……迪莉西亚透过玻璃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出神地思索着。

处于旋涡中心的温达姆已在会战结束后被剥夺了指挥权,现在几乎每个艾拉泽亚人都知道,他如今正被软禁在王宫之中。

原来一旦遇到外部未知势力的冲击,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体制就会如此动摇了吗?以后的局势又会如何发展呢?女骑士叹了口气,视线转向并列在艾拉泽亚王旗旁的圣剑骑士团团旗。

路维丝又在想什么?还是说神的意志是人类的智慧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即使是因女神的意志而行事,但当各国的旗帜汇聚于修罗场上,为了战胜同一个敌人而舞动时,它们之间依然存在着裂痕。在利益趋势下,渴望权力的凡人们正在变着花样勾心斗角——除了触怒路维丝以外,其他任何手段都是可行的——教廷渴望通过制裁温达姆树立更大的权威,并且就此吞并整个艾拉泽亚,令其成为教皇国的一部分,因而强硬地拒绝了亡灵的交换要求。而不愿就此沉默的国王们则转而支持起大贤者卡达尔,魔法之都的势力尽管远在神的代言人之下,可危机感深重的世俗当权者却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作为唯一一名幸存者,迪莉西亚因伊修托利的仁慈而重获自由,但在回到联盟之时,却根本没有安心的感觉——甚至有传言认为迪莉西亚是与亡灵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才得到释放的——正如黑暗之鹰所言,失败者始终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尽管这一切都在教廷的威严之下被压制下去,但流言蜚语足以令迪莉西亚难堪,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圣锁链骑士团。在卡达尔的建议下,迪莉西亚决定转而着手重建圣剑骑士团——在炎之城塞的防卫战中,这支八万人的集团军失去了超过半数的战士和无可替代的团长尤瑟尔,如今甚至连副团长迈西斯都已壮烈牺牲,残余部队已经成了一条无头的蚯蚓,唯一能做的只是负责艾拉泽亚王都与后勤补给线的防卫。

失去荣誉的骑士,以及失去领袖的骑士团,这也算是一种绝配吧?她想着笑出了声。

如果说我是棋子的话,那你也一样。罗兰冰冷的话语此刻却仿佛尖锥一般,突破了女骑士心中重重的防御,烙印般显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仿佛再度感受到了北地的彻骨寒冷一般,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迪莉西亚用双臂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一个悦耳的童声打断了女骑士的思绪。

“是……卡托丽?怎么了?”当那熟悉的娇小身影映入眼中时,转过身来的迪莉西亚不由的问道。

被唤出名字的女孩却并没有回答,低头的动作令齐耳的短发遮住了她朦胧的眼神,但此刻那清秀的脸庞上却露出了与十岁孩童完全不符的悲伤表情。

“出什么事了吗?”女骑士弯下腰去,再度柔声问道。

“我想去看看父王过的怎么样了,可以吗?迪莉西亚姐姐?” 卡托丽突然抬起头来,鼓足勇气一下子把话说完,但是从那翡翠绿色的瞳孔中,却透露出孩童掩饰不住的担忧之情。

“如果是卡托丽的话,那当然没有问题,来,我带你去吧~!”女骑士点了点头,牵住对方的小手,但沉思的目光却并没有离开眼前的女孩。

宫廷的管教令她拥有无可挑剔的举止,尽管今年还未满十岁,秀丽的容颜与高雅的气质却隐隐透露出艾拉泽亚王后的影子。曾经的强国如今正处于危机的边缘,入侵的北地之风令一切也冻结,政权又仿佛风中颤抖的树枝般摇摆不定,但她身着衣衫上所绣的纹章却仍然毫无顾忌的显示出了那高贵的身份——卡托丽奥兰德,温达姆奥兰德的女儿——艾拉泽亚的公主。

但是,也有些与艾拉泽亚王室血统完全无缘的特征在卡托丽的容貌上体现了出来。众所周知,美丽的王后拥有一头纯金色长发,双眸如海洋般湛蓝,可是她的孩子却完全不同。迪莉西亚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着夜空一样的发色,以及如翡翠般清亮的瞳孔——那是属于久远的秀发和眸子。

血之祭典在受术者后代的命运中,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守卫的士兵,还有圣骑士们,他们都说父亲堕落了,是个坏人……”走着走着,卡托丽突然怯生生地问起来,眼中流露出既害怕又悲伤的神情,“那是真的吗?迪莉西亚姐姐?”

“卡托丽的父亲一定很细心体贴的吧?”

“恩……自从三年前母亲死后,他一直都很疼我,还经常陪我玩。但是,总觉得他很寂寞的样子,所以,卡托丽也想多陪陪父亲。”小公主低下头轻声回答,“而且,以前人们都说父亲是个好国王。我不相信,父亲怎么会做出坏事呢?

“但是,对卡托丽好的人并不一定会对其他人也那么好,” 迪莉西亚的语气既温和又缓慢,但是却带着一种坚决的立场,“温达姆的确对别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即使卡托丽觉得温柔……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坏人的事实啊。”

“连姐姐你也这么说吗?” 黑发的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啜泣声,泪水在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就涌出了那美丽的眼睛,“可是他是我的爸爸呀~!”

“卡托丽?” 迪莉西亚连忙蹲下了身去,凝视着对方眼中那不停打转的晶莹光芒。

“爸爸他会死吗?他会被处死吗?”哽咽不时打断着卡托丽的询问,“就象其他的坏人一样……一想到那些我就好害怕~!”

“教廷究竟会给予什么样的处分,我也不知道。”女骑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卡托丽突然用力拽住迪莉西亚的衣角,小手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仿佛那是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一般:“姐姐,我求求你,请帮帮爸爸他吧,他绝对不会是坏人的~!我不想要他死~!”

但这一回,对方却坚决摇了摇头:“抱歉,卡托丽。那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何况温达姆的确是罪有应得,他不可能得到赦免。”

女孩握着衣角的手一下子弹开了,就好象是触摸到滚烫的火焰般。恐惧的阴影在一瞬间覆盖上她苍白的小脸:“连平时一向对我最好的迪莉西亚姐姐也这么说吗?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的?”就好象受惊的小鹿一样,卡托丽突然转过身,向着走廊的另一头奔去,“一切都不对了,这个世界变了~!”

是我说的太过分了吗?也对,残酷的真实并不适合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她应当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天地才对。可是在失去母亲之后,现在的卡托丽恐怕连父亲也要失去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归宿又在何处呢?望着那逐渐模糊的娇小身影,迪莉西亚陷入了沉思。

没错,一定是我太过分了。但是,温达姆是不可饶恕的,即使是安慰的欺骗也不可以,那只会带来错误的偏见。想到这里,女骑士的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不知为何,罗兰曾经微笑的容貌在那一刻从记忆的深处浮现了出来。

尽管最终决定的权利并不属于自己,但慢慢地告诉卡托丽整个事件的真相,也应当算是我应尽的责任。虽然在出生前就已继承受害者的血液,但这个女孩是完全无辜的,而且我也不能让仇恨的火焰或者任何黑暗的种子乘机进入她的内心。

绝对不能。迪莉西亚暗暗下定决心。

“迪莉西亚大人,请留步。”一名守卫跑了过来,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名气喘吁吁的法师——从袍子上的纹章来看,他隶属于圣剑骑士团。

“不要慌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将思绪转向眼前之人的女骑士有种不详的预兆。

“菲亚那的法师前来求援。”法师回答到。

“你是说,农业三城中间的那一座?”圣骑士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没错。我们以最快速度做出回应——同时向菲亚那、伊斯和克鲁贝斯三城派出通信者,”对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结果发现南部城市克鲁贝斯的守军已经全灭,储存的补给物资被烧得一干二净。而在通信者以移送方阵赶到菲亚那的时候,死亡骑士们也已经彻底焚毁了那里的粮仓。”

“这怎么可能?你是说死亡骑士?他们不是在前线吗?” 迪莉西亚睁大眼睛,询问脱口而出。

“据我们的推测,那应当是某种大规模移送方阵的杰作。”法师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毕竟,巫妖的技术比联盟先进得多,那是不争的事实。”

“技术上的问题等以后再讨论也不迟。既然死亡骑士已经开始袭击补给线,那我们必须立即派出部队,不惜一切代价防御。” 迪莉西亚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并且带着大将在战斗时特有的冷酷,“伊斯的状况如何?”

“还没有……”

“很好,我大致可以想象出他们的行动路线了。伊斯一定是亡灵最后的目标,想要掐断联盟的补给吗?以我军现在的速度,大概无法及时增援,但是还有办法~!立刻让法师用移送方阵把牧师们送过去,同时通知贤者卡达尔这里的情况,请求前线以最快速度派出增援。我们绝对不能连伊斯也失去。”

“是,迪莉西亚大人~!我这就去执行命令。”法师匆忙离开,甚至来不及回礼。

又是罗兰吗?当想起那个名字的时候,迪莉西亚却突然有一种无法理直气壮去面对的感觉。

广阔的艾拉泽亚西平原上,整齐的三角阵列正以极高的速度擦着地面行进。骑手们一声不吭地操纵着黑色坐骑,就象是一群掠食的老鹰,非但没有在地上带起一丝尘埃,反而洒下片片冰冷的白霜。

他们是死亡骑士,一柄由理查德插入联盟咽喉的锋利刀刃。。

依靠着超大型移送方阵的力量,死亡骑士们在一瞬间出现在了南部农业城市克鲁贝斯的市中心。守军顿时乱做一团,在他们来得及组织反击前,亡灵就已经控制了整个局势——法师尚未念颂咒语便被突入各处的先锋秒杀[奇*书*网-整*理*提*供],秋季平原风的鼓噪之下,蓄意引起的火势很快就吞噬了城市各处的补给资源。喧嚣过后是寂静,当最胆大的市民颤抖着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时,死亡骑士们早已趁着滚滚的浓烟离开了。

六个多小时后,掠夺者疾驰的身影和手中沾血的长剑出现在了三百公里外的菲亚那,尽管这一次必须从正面进攻,但仅仅五千余人的守军根本不足为惧,他们构筑起的防御和十米高的城墙形同虚设,很快,菲亚那的上空也腾起了一股又一股的浓烟。

只剩下最后一座了。按照斥候上报的兵力配置,伊斯的守军是三座城市中最弱的,但是……恐怕那座城会是最难攻破的堡垒。罗兰默默地盘算着,毫不在意马蹄下急速倒退的景色,以及身旁阿尔萨斯意味深长的眼神。

菲亚那的法师们应当已经发出警报了,所以肯定会有精锐们传送到那里等待着,又会是激烈的战斗吗?在那里迎接霜恸的敌人会是谁呢?死亡骑士有些自嘲地想着。

“必须切断对方的补给才可以。但是,我真不想再次遇到曾经的同伴,那时候该怎么办?”罗兰喃喃地将心中的思绪说出了口。

“想太多会老得很快的,团长大人,不要辜负你那张英俊的脸。顺便提醒下,我们快要进入战斗了。”与对方并肩齐驱的阿尔萨斯大笑起来,在罗兰板起脸之前就将手指向前方,在亡灵视野中迅速推进的地平线上,一个黑影正在逐渐膨胀,很快凸现出坚实而厚重的轮廓。

“就要到了,补给线的最后一站,伊斯。”那水色的瞳孔凝视着在眼前铺开的城墙。

久经沙场的死亡骑士们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的战意,但是散发出的气息却又冰冷异常。

“妈妈,我好害怕,”小女孩将头埋进母亲的臂弯,“那些怪物会冲进来吗?”

“不会的,这里有好多骑士在呢,不会有事的,亲爱的。”虽然如此回答着,但中年妇女的脸上却透露出担心的表情。在听到那天真的询问之时,拥挤在周围的人群和持枪的士兵也都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没人能确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是领主城堡厚实的墙壁似乎也无法抵挡住北方风雪的到来,尽管目前只是些微的冷意,但却蕴藏着明显异样的一种气息,阵阵的律动仿佛在宣告着亡灵们的逼近,不安与恐惧因此在人们的心中悄然滋长。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所有的平民都被安置在领主城堡里,部队也已埋伏完毕,亚米尔大人。”传令兵的声音令高阶法师亚米尔回过神来,他收起了眺望城头的视线,朝对方点了点头。

“但是,那样做真的好吗?把主力部队集中在神殿,却不去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精灵女孩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担心地看着远处的城堡。

“请您放心,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亚米尔毫不犹豫的回答那突如其来的质问,“从以往的报告来看,死亡骑士不屑于屠杀平民。而且这一次,他们摆明了是要烧毁战略物资,所以肯定会冲着神殿来。”

“恩,是我多心了。何况,”对方的语调一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无论怎样,罗兰也不会变成冷血的杀手……一定不会。”

“另外,还有件事我想事先声明。” 法师显然并没有听到对方低声的呢喃。

“什么?”

“尽管您是代表布拉因那斯,应卡达尔大人的请求前来支援联盟的,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不到万不得已,请您千万不要发动那种力量。”对方的语调严肃了起来,“一方面这本来就是联盟的战争,另一方面……阁下应该很清楚,教廷对于里魔法的态度一向是很排斥的。”

“我知道了,请放心。”女孩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的要求。

“非常感谢您的善解人意,奥露哈殿下。” 亚米尔深深的鞠了一躬。

“哼,这些家伙也开始打埋伏了吗?”阿尔萨斯摇了摇头,眉头早已纠结在了一起,“我讨厌冷箭。”

“对方一定是将平民疏散到了城堡中,这正和我意。”罗兰的情绪则与身边的副官完全相反,“不过从兵力的布置来看,恐怕联盟是打算防守到底了。”

从越过城墙到现在,死亡骑士们还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表明对方已经放弃了广场与市区。但接下来,他们眼前的街道却纵横交错形同迷宫,显然是个布设伏兵的绝佳场所,如果死亡骑士们试图硬闯,就等同于自己钻进陷阱中。而选择谨慎推进,闪电战就会变成拉锯战,形势会更加不利。

“没有太多的战术选择,这将会是一场恶战。”他催马跃上树梢,坐骑在细长的枝条上一点而过,随后稳稳栖落在一栋三层建筑物的屋顶。随着视野的开阔,两条街之外的神殿以及守卫着它的战士们,全部映照入死亡骑士水色的瞳孔。阳光的浸染之下,神殿顶端的路维丝神像收拢起双翼,此刻正如同沉睡般安详。

然而下一瞬间,划破空气的亮线在刹那中打破静谧,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扑向静止的黑色身影。回过神来的罗兰凭借本能急忙闪避,但即使如此,数支银箭依然贯穿了胸铠,死亡骑士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太过显眼了。

“这种箭术并不是人类的伎俩……”罗兰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当他跃下鸟瞰点时,在街道上行进的骑士团已成为狙击的目标,无数暗箭正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时有浑身是箭的死亡骑士从梦魇上跌落。

深埋入体内的利箭中蕴涵着路维丝的力量,这令罗兰感到阵阵刺痛。而当他把箭头拔出之后,精巧无比的做工表明了一切——躲藏在暗处的攻击者们是来自布拉因那斯的精灵。很显然,距离迷雾之森不到一百公里的伊斯已经获得了那些高超猎手的协助。

任何一扇窗户后都有可能隐藏着强弓与利剑。

居然这么快便已经遭遇到了吗?罗兰的心不由一沉,他并不担心这些来自精灵的骚扰——即使箭术再精准,死亡骑士也不会畏惧这种程度的攻击,亡灵强大的恢复能力与厚重的铠甲足以承受它们——钢铁的洪流怎么可能在蜘蛛丝一样的障碍前被截住?

往生者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既然这些精灵们已经决定放弃中立,那么……她在哪里呢?

身为咏者的奥露哈现在身处何第?是否在这战场的某一处注视着自己?是否打算用自己的力量来阻止亡灵的寒流?

“奥露哈,你在这里吗?”罗兰轻声呢喃,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伴随着精灵弓手们突如其来的利箭,伊斯城内拉开了巷战的序幕。

在神殿内养精蓄锐的人类守军此刻终于蜂拥而出,在圣骑士们的率领下,呐喊着冲向混乱中的街道。移送方阵的作用下,法师与牧师一同占据了周围屈指可数的几个制高点,圣光的光芒顿时在亡灵中爆发了开来,将寒冷的冰霜融化成四散的飞屑。数名领头的死亡骑士顿时被扯下马,身中数箭后又遭圣光焚烧,立即化为灰烬。

“其他的都别管,保持锋矢阵型,只要能冲出街道就是胜利。”罗兰抽出身负的大剑,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羽,“光是这种程度的埋伏,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死亡骑士~!你们的战术未免太小瞧亡灵了。”

他冷笑了一下,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一粒赤色的石子,然后用力地甩向一栋建筑的房顶。在碰撞的瞬间,石子爆炸了开来,伴随着腾起的红光,四溢的火舌迅速令整个房屋陷入火焰之中。

这种东西叫做活性之珠,是理查德为突击部队特制的引燃道具,每一名死亡骑士都配备了好几枚,原本只是用于迅速焚烧粮仓,但此刻却令亡灵们在战斗中得以占据上风。

尽管早已料到了对方会采取火攻的方式,而且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但法师们的神色仍然无法抑制地动摇了起来——他们终于发现了,那并不是用水魔法可以扑灭的火焰——无数的火源几乎同时燃起,半个城市顿时处于火海之中。滚滚黑烟遮蔽了天空,贪婪的火舌挥洒着灼热,简直就好象是世界末日的景象一般。

精灵们的冷箭终止了,浓烟的催逼下,他们只能放弃阵地。瘦长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撤离民宅,并避开亡灵的锋芒收缩入神殿之中。而在火焰中行动如常的死亡骑士则大开杀戒,疯狂斩杀蹒跚而行的人类士兵。第一轮交锋结束后,联盟方面只有集结着圣骑士的几队人马得以逃脱。

“事先布置下这么多埋伏,居然还是无法阻止他们,亡灵果然是前所未有的敌人。”神殿一侧高耸的钟塔上,亚米尔正紧张的俯视着眼前的战场。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现在已彻底崩溃,房屋就好象被孩童摧毁的积木,混着黑烟横七竖八地倒下一片,而那些黑色的潮水,正越过废墟,向着神殿蜂拥而来。被这股洪流吞噬的联盟士兵无一例外,全都被砍得四分五裂。

“因为部队的数量始终也太少了吧?光凭布拉因那斯的射手和念诵咒语的方式是不能阻住闪电式攻击的,而且我们防线的正面又太虚弱了。”艾伯塔摇了摇头。

身为咏者的贴身护卫,这位有着优雅容貌的精灵在战场上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奥露哈接近任何危险,这次他同样决定只允许被监护者呆在后方。

“因为联盟没有料到亡灵的精锐会在这种地方出现,艾伯塔阁下。” 亚米尔有些不快地作出解释,“但是我们还有另一道防线,是专门为人手不足的情况准备的。我相信这一次一定能拖延更多时间,足够支撑到援军到来。”

“我也希望如此。”精灵不着痕迹地回答。

“光是这样的水准就想和我对抗吗?”借助烟幕的遮掩,罗兰再度跃上屋顶,凄厉的剑风掠过一名法师的长袍,但当分成两半的躯体从空中坠落之时,大地却突然颤抖了起来。遮挡住阳光的巨大身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突然闯进死亡骑士的视线。

“钢魔像?”罗兰反射性地勒紧缰绳。

庞然大物以与身体不相称的敏捷行动了起来,一名死亡骑士来不及后退,立即被它抓起紧握在手中,接着,钢铁的掌心中突然喷涌出一股魔火,立刻将挣扎着的亡灵化为了一滩类似烂泥的残渣。

“嘿,我看到有趣的东西了。” 不知何时,阿尔萨斯也出现在了屋顶上,“他们以为这样的玩具能阻止死亡骑士吗?”

“一共有多少?”

“三个钢铁魔像,十个肉身魔像,还有一些泥魔像。我有个提议,比比谁能先解决钢魔像,如何?” 阿尔萨斯赤色的双眸中涌动起奇妙的光芒。

“好吧。”罗兰不置可否地回答,随后纵马跃起,就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那堵巨大的铜墙铁壁。灰发的身影就如同燕子一般灵巧,令魔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落空。而每当黑色的骏马跃上巨人的肩膀时,大剑的光芒都会在魔像的颈项上留下一道深痕。

“那些死亡骑士很懂得战斗的方式,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已经无法拖延下去了。” 艾伯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正单枪匹马和钢魔像战斗着的死亡骑士,最后作出结论,“亚米尔阁下,我们必须使用里魔法才能阻止住他们,已经没有余地了~!”

人类法师的脸庞顿时蒙上一层阴霾,沉寂过后,他终于叹了口气:“现在的确没有其他选择余地,那就只能拜托咏者大人了。”

精灵点了点头,但当他最后一次审视战况时,亡灵清秀的脸庞却令艾伯塔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个死亡骑士是~!?”精灵不由自主发出低沉的惊呼,“是罗兰?”

在他紧锁双眉的同时,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娇小的咏者正以忧愁的目光追随着那迅捷如风的影子。

无论怎样,我也无法追上那样的身影吗?奥露哈的嘴唇因紧抿而失去血色。

罗兰的心里只能放下一个人,以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吧?他现在在想什么呢?他是想着要为久远战斗吗?他还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吗?女孩闭上眼睛,试着让心中的惦记从瞳孔中消失,可是过往的记忆却越发强烈地回荡在脑海之中。

现在的我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是你改变了我,是你使我懂得了坚强与自由的含义,但是……奥露哈悲伤地想着。你为什么要就这样离开呢?

如果就这样一直等待下去的话,究竟何时才会得到再次与你相遇的机会?

“其实我根本不想战斗的,战斗这样的事情……”奥露哈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木杖,然后睁开眼。

“必须使用里魔法,殿下,那些魔像很快就要崩溃了~!” 艾伯塔面色沉重地回过头来,而当他看到咏者茫然若失的表情之时,立即明白了一切,精灵的眉头顿时纠结更深了。

“殿下,别去想不该想的事情~!”他的话语中带着斥责。

“什么是不该想的事情?”大大出乎艾伯塔的意料,一向随和的奥露哈很难得地发起了火,“而且我现在根本无法使用里魔法,我的心已经乱了……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可以吗?”

“奥露哈殿下有什么不适吗?” 亚米尔有些奇怪。

“不,没什么,请稍等~!” 艾伯塔简短地回答,并将咏者迷惑的目光挡在自己身后。

“听着,奥露哈殿下,请立刻镇定下来~!”精灵严肃的注视着女孩,而他那有力而温暖的双手则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艾伯塔~!”

“请不要再反驳了,殿下。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罗兰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目标并不是罗兰,而是亡灵大军~!” 艾伯塔顿了一顿,“国王陛下为什么会派我们来支援人类的联盟,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亡灵入侵我们的森林。若是不能把他们阻止在这里的话,那一切都会完结的~!”

“又是国王陛下……”

“即使不是为了国王陛下,也请为了你的同胞和布拉因那斯想一想吧。”精灵的目光沉寂如水,“还有这里无辜的平民们。”

“……”奥露哈终于低下了头,“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我们也只是在自卫而已,” 艾伯塔的语调缓慢了下来,“所以,请尽力去战斗好吗,殿下?而我,即使是牺牲生命也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的~!”精灵说着,将银箭搭上闪弓的弦。

精灵女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重又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为了回顾过去,而是为了击溃敌人——她轻启朱唇,旋律美妙的古精灵语便缓缓响了起来。

当奥露哈再度睁开眼睛之时,无法穿透的黑暗代替了蓝色的天空。周围的一切都已悄无声息,窒息般的寂静包围着她,惟独心跳可以确认自我的存在。脚下的湖面就仿佛镜子一般光滑,而沉睡在那湖中的,则是透明如琉璃的伊斯城。

原本以为不会再来到这里了,这片不属于三界任一处的领域。呈现出半透明模样的女孩如此想着,叹了口气。随后她开始逐渐集中自己的意志,召唤起周围无形但有质的力量与物质。

“由虚空把元素的主宰者召唤来这里,当心中的明灯点亮之时,请回应我急切的心情~!仁慈的海浪之王啊,以你的名义,令万物得到滋润,令世界得到洁净吧~!”

感应到祈祷者复杂的心绪,平静的湖面在那一瞬间,如同惊醒般激起汹涌的波涛来。冲天的水柱翻绞在一起,迸射出无数的水花,整个虚空都澎湃了起来,鼓噪着迎接巨大力量的降临。而半透明的水之旋涡中心,一个变幻莫测的形体正隐隐地浮现出来。

“请令所有的灾难远离我,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也受到您的守护。水的眷族们,流动起来,翻滚起来吧~!”奥露哈高唱着蕴涵巨大力量的曲子,歌声传遍四方。

旋涡顿时在祈祷的节奏中席卷整个湖面。宏伟的神殿,坚固的城堡,以及那错综复杂的街道,一切也都已容纳在那水晶般的浪花之中。

“还有一个钢魔像了……”尽管剑上并没有血迹,罗兰仍然下意识地挥了几下。轮番进攻下,再坚固的身躯也无法支持,最终身首分离,成为了不会动的铁块。与此同时,阿尔萨斯则解决了对面的另一个。

“真可惜,只是平手而已。不过,这不还剩下一个好玩具吗?”阿尔萨斯指着最后的一个钢魔像说道,那有着坚硬皮肤的巨人双手各执了一根粗大的房梁,正拼命地挥舞着不让死亡骑士们前进。

但罗兰却没来得及评论对方玩世不恭的态度,落在额头上的冰冷液体令他分散了注意力:“这是……雨?”

他的话音未落,秋季的晴空已为墨黑的云层遮蔽,无数粗大的水晶线将天与地连接了起来,伴随着哗哗的声响,雨滴在死亡骑士的铠甲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接到命令的人类士兵正慌忙在精灵弓手的掩护下狼狈撤退。而失去目标的死亡骑士们,此刻的动作都因奇异的天象而停止了下来,个个如同雕像般肃立着。唯有毫无智慧的魔像还在对着失去阳光的天空大声咆哮着。

“雷阵雨?状况很奇怪,但我觉得这不像是魔法一类的伎俩。”阿尔萨斯的语调中带着不常见的迷惑。

“的确,这不是魔法……”罗兰回答道,无法预兆的不安感在那一瞬间包围了他。

第一部 归来 第十一章 激流与羽翼[复刻版]

“这就是里魔法吗?被教廷所排斥的力量……”亚米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精灵女孩的脚下正不断涌出翻卷的浪花,仿佛是扩散的涟漪。伴随着裙摆的波动,溅起的波涛围绕着奥露哈欢快飞舞着,如同为光芒吸引的蝴蝶一般。

让一切都融入水的咆哮中。一副又一副景象掠过奥露哈的脑海——倾泻如注的瀑布,奔流不息的河川,掷地有声的暴雨,以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水流,放眼所见,无不是水千姿百态的身影。

自然的象征正在回应着祈祷的灵魂,逐渐形成由意志所塑造出的,无可阻挡的姿态。

仿佛预感到某种不属于现世的东西即将到来,无论是避难的市民还是手持利剑的士兵,每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见多识广的法师们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异象。

“地震吗?这次又是什么?”阿尔萨斯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很不妙……”罗兰不耐烦地拨开湿漉漉的头发,警惕地环顾四周。

豪雨的威严之下,火焰早已被驱散,城市在那赤红的光芒褪去之后,露出了墓地一般的颓态。伴随着逐渐逼近的轰隆巨响,不时有被烧灼的摇摇欲坠的房屋坍塌成废墟,就连白石建造的坚固神殿,此刻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无名的恐惧驱使下,远处城堡中的人们不顾倾盆大雨,纷纷跑上塔楼向着路维丝神殿的方向跪下,低声念颂起祈祷词。

而接下来的轰鸣声,则令他们无法抑制地大声狂喊起来:“看哪,是、是洪水~!”

人们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一齐向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尽管雨水令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却完全不妨碍里魔法的宏伟景象烙入他们的脑海——对于凡人来说,那样的力量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这样的事情……这也是魔法吗?” 亚米尔无法置信地睁大眼睛。

放眼望去,是一片水的世界。轰鸣的洪水如同势不可挡的千军万马,回应着祈祷者的召唤而来。厚实的城墙如同玻璃般脆弱,在瞬间就被凿开了巨大的缺口,强大的力量在晶莹的载体中酝酿着,沿着街道猛扑而来。

几乎与此同时,祈祷塔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神殿与城堡是伊斯城中最坚固的两栋建筑,可是如今在里魔法的力量面前,它们却如同波涛中的渺小楼船,亚米尔甚至觉得脚下的地板正随着怒吼的巨浪在上下起伏。

数十米的水柱高高腾起,抹去视线中的一切,然后劈头盖脑地砸向停滞的战场。浪涛撞击地面的生硬就好象爆炸一般,钢魔像在冲击的瞬间就不见了踪影,而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死亡骑士,也在同时被湍急的水流吞噬了。

整个城市成了一片汪洋,街道成为了涌动着暗流的河川,不时凹陷的水面形成巨大的旋涡,将其上挣扎的一切都吞噬进冰冷的黑暗之中,而对于亡灵来说,他们甚至没有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每当死亡骑士费尽力气跃上房顶之时,总会有一道强劲的激流从洪水中射出,就好象长了眼睛般发起攻击,被火焰烧灼过的房屋脆弱不堪,立刻便会因此而坍塌,而再度落水的死亡骑士则不得不与更加汹涌激烈的波涛搏斗。

锋利的长剑在此刻派不上丝毫用处,厚重的全身铠反而成为了一件无法脱去的枷锁,更糟糕的是,死亡骑士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自由地控制重力——伊修托利赋予他们的能力被隔离掉了~!于是在一阵疯狂地挣扎过后,再度浮上的只剩下了亮银铠的残片。

雨下得越来越大,就好象是云层中倾泻而出的瀑布,但全身湿透的人们此刻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些亡灵都被冲走了,他们全都被干掉了~!”站在城堡了望塔最高处的一个年轻人高声地喊着,惟恐下面的人听不见。

“感谢路维丝,这真是奇迹呀~!奇迹~!”

“大家都好开心的样子,妈妈,我们得救了吗?”

“是的,亲爱的,那些亡灵都被冲走了。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妇人紧紧的搂住了女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就是里魔法~!映射在瞳孔中的景象令亚米尔的思绪一片混乱,空白的脑海之中,惟有这句话反复回荡着。

明明对方只是个普通的精灵女孩而已,并没有高强的魔力,为什么能引发如此巨大的力量?不,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而是人间的奇迹啊~!

不需要复杂的咒文和手势,不需要任何的引导,甚至连魔法元素的浓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很显然,这并不是以魔力凝聚起的东西,而是一种更为纯净的、更接近自然本质的力量。或许正是由于自己是一名法师,所以才会陷入思维定势,无法感悟和捕捉到那一瞬而逝的奇妙。

这就是传说中的里魔法。高阶法师注视着咏者的视线中带上了不宜察觉的向往之情。

此刻,无数水珠正在浪尖上舞蹈着,围绕在亭亭玉立的奥露哈身旁,好象旋转木马一样不停的徘徊,犹如一朵盛开在湖面之上的冰花,看上去异样的夺目。

“这究竟是?”

“这是里魔法。”罗兰心不在焉地回答,绽放冷火的双眸却注视着远处冰花的中心。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难怪理查德会如此痴迷,原来这就是他追求了两百多年却仍然无法把握住的力量吗?”阿尔萨斯徒劳地用剑去抵挡波浪的攻击,却又一次被压入水下。在暗流之中摸索半天之后,他才终于冲出冰冷牢笼的束缚。

“没用的,想要和自然抗衡只是徒劳。”同样刚刚浮起的罗兰撩开灰色的长发,“这并不是用剑可以解决的对手。”

“那么就换个思路好了。若是把引导这种力量的人干掉会如何呢?”阿尔萨斯的声音在一瞬间收缩成一柄刃,“这个里魔法也一定会终结了,对不对,罗兰?”他赤红的双眼此刻涌动出奇妙的光芒,就好象在试探来自对方内心的动摇。

在罗兰回答之前,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巨浪打断了对话。一时间,两人都只得沉默地抵挡着威力无比的冲击,并尽力不让自身被卷入旋涡之中。过了好一会,罗兰才终于重新拾起话头。

“阿尔萨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水色的瞳孔毫不在意地迎上对方,“你甚至没有立足的地方,这里的水元素之力对我们持有敌意,幽界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发挥。要抗衡波浪的吞噬已经很困难了。”

“只有这些算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懦弱……” 阿尔萨斯的反驳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从天穹传来的刺耳鸣叫与羽翼的拍击声令两人抬起了头。

三千名头戴鹰羽盔、全副武装的高山矮人,驾御着性格倔强的风暴狮鹫,正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覆盖成亮黑的颜色。在大雨的洗涤之下,巨大掷斧的锋刃越发耀眼,而狮鹫翅膀有力的震动声也清晰可闻。

“哼,看来只能撤退了。这样的天气,狮鹫攻击起来也会很不方便的,我们可以趁此全身而退。”阿尔萨斯冷淡地叹了口气,“不过团长大人,我以后还会和你讨论的,别忘记了。”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专心应付起汹涌的潮水来。

亡灵部队溃退后两小时,百年罕见的大雨终于停止了咆哮。云开天现,从罅隙中筛落的道道阳光映照而下,为洪水褪去后的街道抹上一层金黄的地板,看上去简直象是金子铺砌一般。

“终于完结了。”走在街道上的人们喃喃说道,表情恍若隔世。

整座伊斯城有超过半数的建筑被摧毁,潺潺的溪流则把房屋当成河道,在废墟与散落的残片中欢快地跃动,从三楼流淌到二楼,再沿着楼梯蔓延到街道。原本因平原秋风而显得干燥的城市,此刻却是湿漉漉的一片,就连空气中也饱含着沁人心肺的潮湿味道。

奥露哈急匆匆地奔下高塔,穿越神殿敞开的大门,无言地漫步在湿滑的广场上。

“附近的河流和地下水大概都决口了,正是那些水流冲跨了死亡骑士。”亚米尔感慨的说道,“咏者大人,这可真是伟大的力量啊。”

但精灵女孩却低下了头:“我没想到破坏力会如此巨大。”

“完全没有自责的必要,殿下。”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你做的很好,拯救了整个城市和战争的关键所在。虽然手段似乎粗暴了些,”艾伯塔笑了笑,“但是没有人会责怪你,我们需要保护的仅仅是生命。”

“艾伯塔?”奥露哈的表情带着一丝惊讶。

顺着对方的指向望去,年轻的咏者这才发现,大批平民正向着她所在的地方聚拢过来,士兵根本来不及阻拦。

“都给我停下来,不准如此无礼~!”高阶骑士的怒吼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不要一个人独占,也让我们崇拜一下吧,骑士大人。”年轻人嬉皮笑脸地从军人身旁挤了过去。

“精灵果然不只是外貌美丽而已啊,好羡慕。”

“居然能引发那样的魔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真的没问题吗?”面对着这些友善的脸庞,奥露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咏者大人,请不用介意,我们只要把房屋重建就可以了。不仅如此,粮食也全都保住了,不会有什么问题。俗话说得好,‘活着就能做到一切’。”年迈的领主如此回答,和蔼地看着女孩,而他的身后,则响起了大片欢欣的呼应之声。

但一旁的高阶法师却敏锐地发现,当法师们和平民纷纷围拢过来的时候,联盟的牧师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开了,圣骑士们的表情上也带着无法抹消的尴尬。

原来如此,习惯被尊为拯救者的人现在却坐了冷板凳,自然会愤愤不平了。一丝悲哀爬上亚米尔的心头。身为神所眷顾的人,却无法引发人间的奇迹,所以里魔法才会被如此对待吗?

但是,身为追求魔法之道的路维丝信徒的自己,又该如何去做?

“我该怎么做?”罗兰抬头仰望深邃的天空,火焰的瞳孔无法看透无尽的黑暗。

在阵型完全崩溃之后,死亡骑士们终于逃离了洪水的束缚。尽管风暴狮鹫斥候紧随其后,追出了上百公里,但当夜幕在大片乌云的遮掩下降临时,即使是拥有卓越夜视能力的矮人们也失去了目标——亡灵冰冷的躯体没有在空气中留下哪怕一丝破绽。

现在,寒冰皇冠骑士团的精英们,正刻意隐藏起亡灵独有的死亡气息,在一片算不上茂密的树林中稍做休整。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阿尔萨斯走了过来,不耐烦地甩着头发,“真是的,居然会这么狼狈。我可是第一次被弄的和落汤鸡一样啊。”

“斥候们有什么消息吗?”罗兰冷漠的询问了一句。

“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包围的迹象。不过那是因为我们离伊斯并不远的关系,所以才没有遇到。按一般思路推断,估计联盟已经派出大批骑士前来支援了。”

“若不快点解决的话,计划便会失控。”对方水色的瞳孔在瞬间闪烁了一下,“对了,告诉我骑士团的损伤情况。”

“目前已经休整完毕,共计有四十七名战死,但我们依然保持着充分的战力。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你是打算现在回头进攻吗?”罗兰摇了摇头,“尽管夜间进攻对我们有利,但在矮人和精灵面前,我们的夜视能力并不占优,而且……”

“团长大人,你没必要担心里魔法的问题。”对方露出期待的笑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句话,“这次一定会把那施法者解决的,就由我的剑来承担好了~!”

“你是打算杀死那个里魔法使吗?”罗兰的声音立即缓慢下来。

“难道你打算反对我的提议,庇护一个敌人?” 阿尔萨斯一贯玩世不恭的语调,此刻却带上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罗兰一时间无法回答对方的质问,唯一能做的只是无言地凝视对方,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不同于往常的异质。

拥有赤色光芒的双眸,那不灭的灵魂之火,此刻正在激烈的燃烧着。但是,罗兰却无法发现其中蕴涵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迷茫。阿尔萨斯完全没有破绽。

为何要如此执着?

“无法对在意的人下手,而且还想要去保护对方?就这样被阻着,无法复仇的话也无所谓吗?” 阿尔萨斯的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耀眼的光芒从罗兰的眼中喷涌而出。

“没办法呢,灵魂波动得太过激烈的话,是很容易被猜到心思的啊。”仿佛回应对方的情绪一般,阿尔萨斯的瞳孔也燃烧了起来,“会如何呢?我也开始好奇了,若真是那样的话,你会为了那个施法者,为了保护她而和我战斗吗?”

“原来如此,”罗兰冷冷的回答,“你还是对剑之丘的那场决斗耿耿于怀吗?”

“并非是耿耿于怀如此简单的感情,罗兰。因那正是我的执念之所在。”对方沉下脸。

彻骨的寒冷骤然降临,凝滞的空气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惟有灵魂无声地燃烧,腾起的光芒正清晰的勾勒出无形中绷紧的气氛。

“你们两个,究竟在吵什么?”熟悉声音的突然出现,僵硬的气氛顿时被击碎。

“理查德?你怎么会在这儿?”罗兰松了口气。

“真是的,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阿尔萨斯则是完全相反的语调,“不过……算了,究竟有什么紧急事件,需要劳烦贤者大人亲自前来?”

“至今尚未收到任务完成的答复,所以我想可能出了什么差错,于是使用了移送方阵。”对方简洁的回答道,“虽然不清楚你们在讨论些什么,不过似乎是关于里魔法的吧?” 巫妖冰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另外据空中斥候的报告,联盟的两万名增援正火速赶往伊斯,”巫妖顿了一顿,以强调事态的紧急性,“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每分每秒,若是等到对方到达的话,那么作战结果就等同于失败——联盟的主力可以凭借伊斯一城的补给支撑足够的时间,直到其他地区的粮食运来。”

“那么,关于作战以及里魔法,你有解决的办法吗?”罗兰的视线转向了理查德。

“我调来了两千石像鬼和十二条冰龙做支援,总之,一定要把伊斯的补给完全摧毁才可以。” 理查德平静的语调中,包含着异样的坚决。

“现在就开始行动吧,没必要再讨论了,照理查德说的做就好,团长大人意下如何?”阿尔萨斯做出总结。

“严格贯彻计划即可。”罗兰同样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死亡骑士攻过来了~!”当设置在各处的魔法侦测陷阱被触动后,神殿洪亮的钟声立刻将警报传遍全城。正在搭建简陋的防御工事的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忙地向着城堡跑去,以期能熬过亡灵们下一轮的进攻。而士兵和骑士们,则默默地拿起锃亮的武器,等待着再度降临的战场召唤。

“居然这么快就开始第二波进攻?” 艾伯塔无法掩饰住自己的忧虑。

“这就是死亡骑士的力量,既不需要补给,也不需要休息,他们是为战斗而生的利剑。”对于精灵的担心,亚米尔理解地点了点头,“但是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战斗中损坏的魔像全都已修复完毕,而且还有将近三千名风暴狮鹫在这里驻守,占据了绝对的空中优势。只要能等到联盟主力的救援赶来,那就没问题了。”

“估计什么时候能到达?”

“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次,绝对不会被亡灵阻挡在半路上的。”法师肯定地回答。

“若是那样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了。”精灵露出了略为宽慰的表情,“再加上奥露哈殿下的力量,亡灵即使速度再快,也是无法突破防御线的。”

冰冷的利刃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在一瞬间破开夜幕下的寂静。安静而毫无任何征兆,往生者们突然出现在防御工事最薄弱的区域,潜行之下积压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即使是加高的拒马阵也根本无法阻挡死亡骑士的奔袭,黑色的潮水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刹那之间冲破阻碍,涌入了伊斯幽暗的街道。

尽管死亡骑士必须要面对精灵射手们的箭雨,但在这样的无星之夜下,即使是再优秀的视力也无法完全穿透凝滞的黑暗,箭矢也同样难以捕捉行动如此迅捷的目标。仅仅凭借火把的光芒,精灵射手们的准头更是大为下降。

惟有魔像们的动作没有因阳光的逝去受到影响,他们挥动拳头横冲直撞,试图截断亡灵的洪流。受到触动的魔法陷阱不时在街道上产生剧烈的爆炸,将高速前进的死亡骑士掀翻在地。

但这对急驰的寒流来说,一切抵抗都是徒劳。钢铁的潮水依然冷酷地推进,亡灵们行进的速度很明显比白天要快了许多。

“立刻升空~!集结阵型~!动作再给我迅速点~!”诺尔德大声咆哮着,胯下的风暴狮鹫高鸣一声,在矮人吹起的嘹亮号角声中振动起巨大的翅膀来。

尽管狮鹫在夜间的视力被大大地削弱了,但这位空军首领显然没有别的选择,“就算那些死亡骑士和石头一样硬,我们还是得守住这里的粮食~!”他对着周围的部下吼了几句,然后扬起手中的掷斧。

联盟最精锐的空中力量迅速地布置好了阵型,从外型上看,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巨伞,笼罩住神殿的所有角落,并向外伸展出坚硬而锋利的棱角。组成保护伞的矮人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战局。

但战斗在联盟的战士们察觉到之前就已悄然降临。担当冲锋主力的死亡骑士尚未突破街道的防御,神殿上空却已刮起战斗的疾风。此刻借着黑暗的遮掩,事先埋伏于低云中的两千名石像鬼向着那顶展开的巨大幕布发起了强有力的冲击。

他们以坚硬的翅膀包裹住全身,并借助高度的优势俯冲而下,仿佛一柄柄尖锐的飞梭,射向联盟空军的防御阵。地面战场的嘈杂声和视力的削弱令矮人们感觉迟钝了不少,当他们察觉到头顶上袭来的亡灵时,那如同急雨般的俯冲已经在瞬间贯穿了风暴狮鹫的防线。

不少矮人试图将石像鬼拦截下来,但却被那破城槌一般的力量带下了坐骑。更有不少风暴狮鹫在强力的冲撞之下瞬间毙命。坠落向地面的巨大躯体撞毁了数栋房屋,并激起了巨大的尘云。

突破空中防线的亡灵们在接近地面的一刹那展开双翼,以不可思议的协调性和敏捷将身子拉起,并紧贴着地面高速的飞行。被激怒的空气狂暴的呼号着,卷起了燥热的旋风。神殿内的守军在那些如流矢般穿梭的黑影前乱做了一团。

“该死的,我们居然被摆了一道~!” 诺尔德用力将右手的斧子砍在左手的那一把上,武器顿时发出巨大的鸣响,“转向,全部转向~!”

然而在矮人怒火中烧的时候,他脚下的神殿已经成为了混乱的战场,牧师的圣光不时爆发,法师的火球到处飞舞。其中不时穿插着将一切映照的煞白的闪电。

“我们立刻冲下去。否则神殿很快便会失守,那些人类和细胳膊的精灵撑不了多久。”

“但是,大人,”附近的一名同僚有些犹豫,“这样我们可能会伤在自己人手里,下面太混乱了,而且空间过分狭窄……”

“小子,闭嘴~!” 诺尔德咆哮着打断对方,“这就是战场,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吗?现在就给我下去,全军使用俯冲阵型~!”他说着用力投掷出手中的武器,锋利的斧头准确地令不远处的一只石像鬼身首分离。

“冲啊~!”矮人战士们呐喊着开始俯冲。

弓弦的轻响过后,伴随着流星般射出的箭矢,四只石像鬼从空中一股脑地栽落。当祈祷厅的轮廓进入精灵的视线之后,艾伯塔不由松了口气,同时觉得有点庆幸:自己恰巧曾经学习过连射,否则面对众多俯冲而来的敌人,很可能会陷入困境吧。

“我们到了。”精灵射手放松了弓弦,随后回过头来,“奥露哈殿下,没事吧?”

但对方并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精灵女孩正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和艾伯塔比起来,她的耐力实在差太多了。

和透过墙壁传来的撕杀声截然相反,此刻的祈祷厅显得寂静无比。也许是由于路维丝神力的关系,亡灵们并没有入侵此处,相对而言联盟的士兵们,这里也就失去了防御的价值。

“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不错。” 艾伯塔满意的说道,“奥露哈殿下,这里适合发动里魔法吗?”

“应该没有问题。”

“外面的战局很混乱,己方和敌方的阵线完全渗透在一起了,若不快点打开僵局的,恐怕那些死亡骑士就会突破防线,所以……”

“我已经知道了,”对于对方不厌其烦的解说,奥露哈禁不住皱起眉头,“总之,要把亡灵们拒之门外对吧?”

艾伯塔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请殿下尽快施法,我会保证这里的安全……”但是,精灵的话语尚未说完,玻璃破碎的脆响就充斥了整个大厅。

身披亮银铠的灰发骑士操纵着黑色的骏马,以流畅的动作跃过毁坏的窗棂,轻巧地落在了两人的对面。只是一瞬间的工夫,祈祷厅内的寒意骤然上升,冰霜四下蔓延着,而当梦魇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之时,铁蹄下则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薄冰碎裂声。

“死亡骑士~!怎么会……” 艾伯塔失声喊了出来。

“这么惊讶?你从来没见过死亡骑士吗,精灵?”来者有着赤红的双眸,“不过无所谓,我对你不感兴趣。”

阿尔萨斯说着下了马,并举起手中的战戟,锋利的尖端直指向精灵战士身后的女孩。下一瞬间,他戏谑的语调中却浸透了残酷的杀意:“你一定就是奥露哈,布拉因那斯的咏者,会使用里魔法的精灵……我要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艾伯塔浑身顿时一紧——对方居然是来狙击奥露哈的。

“其实我和你并没有什么瓜葛,但既然能触发黑暗之鹰的疯狂,那便值得我去杀了。”阿尔萨斯赤红的瞳孔就仿佛燃烧起来一般,正透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不会让你伤害到奥露哈殿下的。” 艾伯塔的语气坚定无比,他将闪弓抛到一边,顺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艾伯塔?”奥露哈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没时间多说了,殿下,请到安全的角落里避一避。”精灵命令式的口吻令奥露哈无法反驳,而当眼角的余光确定咏者已经离开战斗区域之后,艾伯塔立刻率先发动起了攻击。

巨大的半月形风之刃从精灵的长剑上激射而出,透明的刀刃边缘,不同密度的空气使景物看起来微微有些扭曲。阿尔萨斯侧过身体勉强躲过了对要害的致命一击,但艾伯塔的第二波攻击却间不容发地抵达,两波强大的攻势之间甚至没有给人丝毫喘息的空隙。更关键的是,这位身经百战的精灵战士已经算准了敌人的退路——风之刃封死了死亡骑士所有的行动方向。带着尖锐的呼啸,风刃划过笔直的轨迹,直指向阿尔萨斯的首级。

结束了,你绝对不可能躲过魔法风刃的攻击~!艾伯塔紧盯着亡灵,等待着战斗的结束。

但阿尔萨斯却忽然冷笑起来,这位仅仅对战斗有兴趣兴趣的往生者,其实有时就在刻意等待这种千钧一发的瞬间。狂风一样的攻击唤醒了他的记忆,那燃烧的瞳孔中于是流溢出强烈而狂热光芒来。下一瞬间,死亡骑士不再躲避,而是抛下战戟,突然抖出腰间的长剑,那柄柔软但锋利的武器一下就切进了风之刃中。

雷鸣般的巨响和强横力量的碰撞令大厅中卷起了鼓噪的旋风,而当一切归于寂静,混乱逐渐散开之时,看清一切的艾伯塔不由的咬紧了下嘴唇。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风之刀消解于无形,雷霆万钧的爆裂风刃像一个幻象般可笑。死亡骑士手中握着一柄稀有的武器,软趴趴地看起来很不可靠,但是它却完全击碎了精灵的风刃~!

柔软是为了刚柔并济,而非退缩或逃避。那柄剑上散发出的古老光辉似乎在如此诉说着。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剑斗气的使用者,原来只是魔法而已。”阿尔萨斯的语调中带着失望,“既然是魔法剑士,为什么不早说呢?不过算了……如果当成正餐前的开胃菜,这个程度已十分可口。”

“能破解魔法并不代表能战胜我。” 艾伯塔再度摆出攻击的姿态,“来吧,亡灵,我是不会退缩的。”

“说起来,活了那么久,你有没有听说一种名为‘云耀’的技巧呢?”死亡骑士的眼神躁动了起来,“对于‘云耀’的使用者来说,其实最讨厌看到的就是这种类似风刃的东西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太弱了……”阿尔萨斯的语调比冰还要寒冷。

第一部 归来 第十二章 初雪[复刻版]

剑刃的呼啸撕裂了大气的肌肤,如同雕像般蓄势的死亡骑士在一刹那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贯穿两人间的距离。从长剑上呼啸而出的魔法刀刃扑了个空。而下一瞬间,与风融为一体软剑已到了艾伯塔的面前。

伴随着燃烧的鲜红光芒,刺骨的剑风扑面而来,根本就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精灵只得咬紧牙关,用双手紧握住剑柄,尽全力迎了上去。

“乒~!”金属碰撞的脆响掠过耳膜,艾伯塔的手掌立刻失去了知觉——死亡骑士软剑抖动时的力量更甚于一柄巨斧,难以想象究竟有何种顽固的杀意凝聚在那柄武器之中——他的身体也在同时失去平衡,整个人被击飞离地。

但一切只是短暂而无法捕捉的瞬间,在露出致命的破绽前,精灵便已经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就像灵巧的山猫一般迅速调整好姿势。在风之力的庇护下,那轻巧的身影并未落入死亡骑士长剑的锋芒笼罩,而是稳稳的滞留在了空中,从高处俯视着眼前的修罗场。

“哼,我还真是被小看了……”阿尔萨斯轻声嘟囔了一句,高大的身躯随即跃上墙壁,还未等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死亡骑士便以此为跳板,长剑平挥,斩向停留在空中的目标。

交叉的弧形风刃立刻从精灵的长剑上脱离,咆哮着迎了上去,试图拦截下疯狂攻击的敌手。祈祷厅的穹顶因此而卷起剧烈的气流,天花板上的吊饰则被扯成无数的碎片,化做闪亮的风暴遮蔽了一切的视线。

战场顿时变得混乱不堪,但在这样的状态下,死亡骑士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即使是锋利的风刃也无法阻挡那柄软剑尖端划出的清晰轨迹。

为什么?怎么可能这样……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死亡的气息正扑面而来,袭向自己首级的光芒,令艾伯塔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运作。他下意识地举剑格挡,但这一次,悬空的躯体不再有任何依托。当摧枯拉朽的剑光扯裂风的守护时,精灵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砸向坚硬的地面。

猛烈的撞击令精灵的背部彻底麻木,胸口也受到压迫般的冲击。但在对方暴风骤雨的攻击下,艾伯塔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若不是及时翻身的话,在落地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横扫攻击便会将他斩为两半。

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那柄软剑究竟是什么?一会就像条活蛇,一会又坚硬无比,若是被削到的话,大概连骨头都会粉碎吧?精灵如此想着,他的身上并没有伤口,但在寒冷的剑风压迫之下,躯体的每一处都像是浸透在冰冷的海水里一般,觉得刺骨的痛。

但是,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否则的话……女孩的笑容很自然地浮现在艾伯塔的脑海之中。精灵一言不发地握紧长剑,打算铤而走险发起反击。

下一瞬间,几道银色的光芒在罅隙间掠过艾伯塔的耳畔,死亡骑士的急攻骤然停止,阿尔萨斯忽然向后猛地一跳,脱离了战斗交锋的距离,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已深埋入了两支利箭。

第三支箭的尾羽则在阿尔萨斯的肩头兀自颤动着。

就好象急奏的琴弦突然崩断一般,两人之间的战斗也顿时停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着危机的完结。大厅中的气流不仅没有安静下来的趋势,相反的,无形之中凝聚起的血腥味却更加浓重了。

“很不错的连射。”死亡骑士说着拔出了那支箭,语调中带着些许调侃,然而更多的是冷酷,“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实在不足挂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当那血红的双眸紧盯着奥露哈的时候,她的心脏顿时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本来就血色不多的嘴唇在下意识的抿紧动作下,显出了和脸色一样的苍白。但精灵女孩眼中的倔强却没有任何退缩,她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再度举起手中的长弓。

“够了,奥露哈~!” 艾伯塔大声的喊了起来。

“但是艾伯塔,我也要一起战斗~!你难道要我看着这一切……”

“我会解决这家伙的,你不要再出手了~!”精灵试图将亡灵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他不顾女孩担心的眼神,再度将长剑的锋芒指向死亡骑士,“来吧亡灵,你的对手应该是我~!”

“有趣,你就那么喜欢充英雄吗?”阿尔萨斯剑锋微垂,摆出突刺的姿势,“虽然是个优秀的战士,而且拥有操纵风之力的能力,但是你离真正的剑术还有很遥远的距离。所以你无法从我手下幸存,她也是。”

时间在那一刻显得特别漫长,不知不觉,艾伯塔的手掌已全是汗水。亡灵躯壳散发出的寒冷就好象是藤蔓,正缓缓渗入精灵的体内,令他的四肢与灵魂逐渐冻结。

这就是死亡骑士的力量吗?和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本以为总有足够的力量,能令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的,但现在看来,罗兰的预言真的实现了。我已经在封闭的森林中徘徊了过长的时间,已经被宝剑所抛弃了……精灵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自嘲。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奥露哈受到任何伤害,即使这是我的最后一战~!艾伯塔的衣角不自然地舞动起来,周围的景色在纠结的气流旋涡下,逐渐扭曲变形。不时有一闪而过的旋风形成,将大厅内的物品扯得粉碎。

“那样的眼神……”当精灵坚定无比的眼神迎上自己燃烧的瞳孔时,阿尔萨斯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不愉快的回忆,真讨厌~!”

然而在他动手之前,突兀的弦外之音再度爆发。伴随着一阵急雨般坠落的玻璃碎片,另一名死亡骑士冲进了祈祷厅中。即使是周围狂暴的风刃,也根本无法束缚住这名闯入的不速之客。灰发的身影在精灵和亡灵有所动作前,已从奥露哈的面前掠过,在梦魇减速的一刹那,往生者竟然将精灵女孩拦腰抱了上去。

“奥露哈殿下~!”艾伯塔的眼神顿时狂乱,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罗兰?”阿尔萨斯的瞳孔中闪过一线冷火。

死亡骑士的精美披风在激烈的动作下飞舞着,就如同是展翅的鹰一般,直到此刻,回过神来的两人才终于有所动作。但在主人的驱使下,那匹梦魇根本无视他们的行动,长鸣一声高高跃起,有力的铁蹄将窗棂轻易踢碎,然后一下就冲出包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水色的瞳孔与秀美的脸庞,以及那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和神态,当奥露哈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时,不禁怀疑这是否仅仅为自己的幻觉。

“罗兰?是你吗?”女孩如梦呓般轻声呼唤起那个名字。

“抓紧了。”死亡骑士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依然将视线集中在正前方。

奥露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搂住对方。下一瞬间,梦魇突然加快了速度。

此刻的伊斯城中,到处都是黑色的身影,一切都映照出鲜血般的红色。天空不再如往常一样安静,而是成了地面战场的倒影,风暴狮鹫与石像鬼在其中上下翻飞,冰龙俯冲着喷吐出一道又一道寒霜,将那些高耸的防御塔连同人类一起冻结。而在这些冰雕的旁边,灼热的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它可以触到的一切——粮食,物资,房屋,以及生命。但往生者并没有注意那些,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避开嘈杂的战场,如飞鸟般轻巧地掠过一座又一座房屋。很快,周围的空气逐渐凉了下来,不再带着血腥味和热风。

“罗兰?”奥露哈再度低低地呼唤了一声。

“你没事吧?”黑暗中,死亡骑士的表情难以分辨,但精灵却察觉到了他语调中的矛盾与动摇。

“恩。”女孩点了点头,随即露出担心的表情,“但是,艾伯塔他……”

“阿尔萨斯并不喜欢追击逃跑的敌人,他也没兴趣阻止别人逃跑,不必担心,奥露哈。”那一瞬间,罗兰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艾伯塔是个很强的战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

“也对呢,我这个累赘不在,他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女孩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本以为已经掌握了力量,但没想到还是会拖累别人。”

罗兰摇了摇头:“那家伙的目标是我。”

“那个死亡骑士的目标是……罗兰?”

“在北地的剑之丘,我曾经击败过他。阿尔萨斯所执着的正是纯粹的力量,因此,我也成为了他执念的一部分吧。”仿佛感受到同病相怜的痛苦,罗兰的语调缓了下去,“死亡骑士的执念是无法以任何理由阻挡的……因为当年我为久远而战胜了他,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精灵有些迷惑。

“他想要再一次地面对那个疯狂的罗兰,为此,激怒我是必须的。”那水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所以他才打算杀死你,因为你大概算是……”说到这里,死亡骑士突然住了口,不再继续。

“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对方情绪的微妙变化并没有逃过奥露哈的眼睛,“那么,罗兰……”

罗兰是为什么来救我的呢?

是不想因为同样的景象而再度回忆起痛苦的过去吗?

我在你的心中,究竟占有什么样的地位?

若是我死了,你真的会为我复仇吗?

无数的心绪在一瞬间如同喷泉般无法抑制地冲出奥露哈的心口,又恍若纤细但坚韧的蛛丝,紧紧缠绕着她,令无力的窒息感充斥全身。精灵女孩用力按住胸口,就好象要抑制住心脏的跳动一般,但苍白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奥露哈?”察觉到异样的罗兰露出关心的眼神。

女孩却只是摇了摇头:“还记得吗?我们以前也曾这样在迷雾之森中穿行。”

那时,你的眼神明亮而清澈,手掌温暖而柔软,现在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瞳孔中燃烧着的是不灭的复仇之火,尽管臂弯还是放在往常一样的位置,但却和铠甲一样的冰冷。是你教导我如何寻找勇气与自由,但为何现在的你却会心甘情愿地被禁锢在复仇的牢笼之中?现在我终于拥有了坚强与自由,但却发现依然无法得到想要的人……罗兰,你不觉得这样太残酷了吗?

死亡骑士陷入了沉默,但清脆的女声却仍在呢喃着:“罗兰,我一直在想,若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那该多好。”奥露哈的眼神朦胧了起来。

“奥露哈~!”罗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起,老是说些不可能的事情,和往生者在一起,我似乎很容易伤感呢。”精灵再度露出了微笑。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秋风令奥露哈的长发飘起,顽皮的抚弄起对方冰冷的脸颊来。两旁的景物如湍急的河流急速倒退,就好象曾经的记忆般逝去。

即使是亡灵也不要紧,若是能一直就这样在你的怀抱中就好了,女孩缓缓闭上眼睛。战争,立场,亡灵……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只想要把此刻感受到的一切,全都印刻入记忆的深处。

两人一骑就这样在静谧之中轻巧穿梭,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

“到了。”罗兰勒住坐骑。

“这里是?”奥露哈环顾四周。夜色下,领主城堡黑魁魁的影子顿时跳入眼中。

“城堡并非亡灵的目标,而且还有相当数量的联盟军队驻守,应该是很安全的。你只要过去请求庇护就可以了。”罗兰转过头去,与黑暗的背景相比,战场上燃起的赤红色光芒显得格外耀眼,才只一会工夫,火势就已四下蔓延,整个神殿区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建筑物几乎无一幸免。作战显然成功了。

“罗兰要走了吗?”精灵明亮的眼神沉寂了下去。

“恩,否则让人看到咏者和亡灵走在一起的话,会带来很糟糕的影响吧?”

那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在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畏惧国王的小女孩了~!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女孩硬生生的压回了心中。奥露哈只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也对,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是很多疑的生物。”

“保重吧。”罗兰跳下梦魇,然后将女孩轻巧地抱下,但对方意料之外的动作却令他的思维冻结。

“谢谢你,罗兰。”奥露哈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透过冰冷的铠甲,死亡骑士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暖。

“没这个必要,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避免将无辜的人卷入死亡骑士的宿愿。”罗兰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精灵的后背,“为了复仇,我曾经对许多人举起过剑,阿尔萨斯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他的反击来了,所以出面抵挡的也必须是我。”

“即使如此,我也要谢谢你。”奥露哈顿了顿,缓缓回答,泉水般的眸子中却掠过一道暗痕,“对了……如果,如果复仇完成的话,以后罗兰会怎样呢?”

“我不知道,死亡骑士是不会去考虑愿望以外的事情的,未来并不重要。”亡灵以冷淡的语调回答。下一瞬间,灰发的身影已挣开对方的拥抱,轻盈地跃上了等待一旁的坐骑。黑色的梦魇腾空而起,惟独留下冰冷的寒霜将死亡的气息缠绕在微微颤动的枝头。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躺在月之花下面的那个人呢。”望着远去的背影,奥露哈轻声自语着,晶莹的泪痕悄无声息的从脸庞上划过。

“风暴狮鹫部队不愧是联盟中的精英,即使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能临危不惧,发起有效的反击,”理查德感慨的说道,“矮人们有一位能将狂暴转化为力量的优秀领袖。”

“那么,我军的损失如何呢?”望着空中远去的石像鬼群,罗兰问道。

“就数量的比拼来看的话,完全的惨败吧。粗略估计,风暴狮鹫坠落的数量只有三百左右,但我们却损失了一千一百只以上的石像鬼,另外还要加上在巷战中牺牲的六名死亡骑士,”巫妖顿了一顿,“但与里魔法所造成的损失相比,似乎这个结果尚能接受。”

“要多亏阿尔萨斯阻止了里魔法的发动。”罗兰瞟了身边的同僚一眼。

“我却觉得很可惜。应当说是太过贪心造成的失误吧,我居然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玩弄弱者身上,偷吃果然是不好的习惯。”对方并不在意罗兰蕴涵着敌意的视线,“而且最后还让那个魔法剑士逃掉了,哈哈哈……”

“阿尔萨斯,我可以保证,你的这种挑衅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罗兰的双眸中顿时腾起冰冷的火焰。

“得了,若是你能表现出让我满意的状态,再现当时的情况,我根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力气去找精灵。”阿尔萨斯则毫不让步。

“够了,你们两个。死亡骑士这种亡灵即使再自私,也请有个限度吧,不要在战场上内讧啊。”理查德皱起眉头,“无论如何,我们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便足够。其他的事情还是听从命运的安排好了。”

这段过分直白的圆场令两人都住了口,过了好一会,罗兰才终于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手中的地图:“那么,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那水色的瞳孔突然在瞬间急剧扩张,“达兰拉城吗……”

路维丝历二二七年十月,战争的天平终于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开始向着亡灵的意志倾斜而去。

菲亚那,伊斯和克鲁贝斯,这三座城市控制着西艾拉泽亚平原东区的全部粮食供应,如今其秋收的储存却在死亡骑士们的突袭下一并焚毁。因此,联盟的主力部队也陷入了极端被动的局面之中。在亚米尔递交伊斯战报的当天,卡达尔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存粮仅仅够四十万人的军队维持一月,若是继续在星见之地与亡灵们对阵的话,也许会导致全灭的结局。

而在战场之外,人们的境况更是惨不忍睹。在死亡骑士们的三城突袭结束之后,尾随着那冰冷的气息而来的,是令人胆寒的饥荒。伴随着今年提前降临的寒冷冬天,大多数城市的街头都挤满各式各样的流民,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从伊斯逃出的无家可归者们。而布拉因那斯精灵的援助,此刻也根本无法抑制住恐怖气息的蔓延——亡灵们正马不停蹄的攻向这里。

即使剑上没有沾染鲜血也好,如今的死亡骑士,已确实成为了邪恶的代名词。但对于这些早已被遗弃的亡灵来说,被冠上什么样的称呼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罗兰率领部队小心地避开联盟主力的撤退路线,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那加山脉宏伟的姿态终于重又进入了死亡骑士们的视线。

而山脚之下的场景,却是完全与那壮丽无缘的——尽管战场经过了打扫,但却是以食尸鬼所喜好的那种方式:无数尸体堆积而成山丘很快就映照入了罗兰水色的瞳孔之中。当行军的部队穿越积起浓重血水的大坑时,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死亡骑士们,也不由皱起眉头。

“战斗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毕竟这里才是真正的前线。”罗兰小心地操纵马匹,避免踏上四处散落的断肢和内脏碎片。

巫妖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战略中最脆弱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阿尔萨斯却毫不在意马蹄可能会踩上什么。

“你们也已看到了,我打算好好地整修一下,并留下几名巫妖,率领一万名食尸鬼在此镇守,建立起一个支援基地。依靠魔塔的力量,就算是迷雾之森的精灵们来袭击,也不会有意外发生的。”理查德带领着众人进入废墟中刚搭建起的营地,边走边解释,“主力部队则继续挺进,肃清一条到达兰拉的道路即可。”

“这样的战略规划是错误的,目前的部队数量根本无法完成那样的任务。”罗兰反驳道,“经历了大小数场战役,寒冰皇冠骑士团的数量已经有所减少。战死者,迷失者,加上达成愿望的那些,安息的死亡骑士们共有一千六百多名,食尸鬼军团的补充也完全无法跟上消耗……你还打算分兵防御?”

“哦,你是说兵源问题吗?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贯的狡黠微笑浮上理查德的脸庞,“我正打算带你和阿尔萨斯过去检阅一下,总之到魔塔再说吧,我会在那里等你们的。”如此回答着,移送方阵的光芒在瞬间笼罩住了巫妖瘦削的身影。

“那家伙,在我不在的时候他又搞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罗兰不满地皱起眉头。

“猜测一个巫妖的行为是愚蠢而毫无意义的,特别是理查德那种类型。”阿尔萨斯的回答恢复了一贯的调侃语气。

两人纵马在炎之城塞的废墟里轻盈地跳跃着,峡谷立即被抛在了身后,艾拉泽亚东平原缓缓铺展开来,而环绕着魔法光芒的黑色高塔也很快占据了亡灵的视线。

“那个是?”罗兰勒住了马。

整齐划一的八个方阵紧紧围绕着高塔,排列成众星拱月的图案,与黑色冻土截然相反的白色令他们显得格外醒目,就好象是占卜师的白玉星盘。然而,伴随着强烈的魔法波动传来的,却是不详而混乱的气流。

还染着血渍的躯壳,龟裂而可怖的面目,以及空洞而无神的双眼。浓重的血腥味,就好象尸布一般紧紧的裹住了这些白色的身影,而紧握在其手中的剑刃则散发出诅咒般的气息。

“是骷髅战士。”阿尔萨斯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将会成为亡灵大军新的主力部队。”理查德似乎很满意两人的表情。

“叫做‘它们’就可以了。”阿尔萨斯的眼神转为不屑,“这些只是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而已。木偶挥剑的动作,根本无资格被称为战斗~!”

“这也不该是伊修托利的力量。”罗兰也开了口。

“死亡骑士和骷髅当然是完全不同的,毕竟,这些东西只是依靠魔塔的力量而重新聚合起来的骨头而已,但是无所谓吧?”巫妖耸了耸肩膀,“食尸鬼和它们也没什么区别,只要能确实削弱联盟的部队数量,采取什么方法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觉得如何?”

“数量有多少?”

“总共是四万名骷髅战士,在会战的间隙我就派人收集了大量的尸体,现在终于派上用处了。”

“那么,说明一下计划吧,”阿尔萨斯的嘴角扬了起来,“虽然只是傀儡,但能聚集到这个数量,若不好好使用的话实在是可惜了。”

“看上去越来越邪恶了,和小说里的描写简直一模一样。”罗兰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可惜,现实和小说毕竟是不同的。”巫妖笑了起来,“当权者时常利用文字粉饰自己,丑化敌人,那才是最常见的事。”

路维丝历二二七年十月底,死亡骑士们的铁蹄终于停止了闪电战式的前进。在那加山脉的星见之地,构筑起新基地的亡灵大军同时也开始了部队的整编,而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吸纳了孕育自战争的魔法傀儡——骷髅战士。

拥有四万名骷髅的军团被分成了五千人的八个方阵,其中,每个方阵又分成以百人为一小队的团体,每个小队中都拥有一名“控骨者”,一旦骷髅们在战斗中被摧毁,他们就会以依附在身体上的魔力将被尚好的部分重新搭构起来。而隐藏于战场后方的巫妖们,也正是通过这些特殊的傀儡们去下达指令的。

但控骨者在自身被摧毁的同时,作为触媒的那些魔力却并不会被打消,只会转移到其他的骷髅身上,这大大加强了白骨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也使其一跃成为了亡灵们新的主力部队。

以八千三百二十六名死亡骑士为首的亡灵军团,很快便完成了整编,去除留守在星见之地的防御力量,新的部队拥有五万五千食尸鬼,四万骷髅战士,以及三万五千以蜘蛛战士为主的混编部队,总计十三万五千,与两次大战役之前的规模相差无几。

十一月初,不休不眠的往生者们,再度踏上了通向修罗场的征途。而在道路的尽头,艾拉泽亚的首府达兰拉,正等待着来自命运的判决。

“看,下雪了。”罗兰说着,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自然的雕塑在死亡骑士冰冷的手掌中,仿佛睡着般安详。

“冬天始终也是最配亡灵的季节。”理查德显露出少有的感性一面。

“尽管在北地遮天蔽日的大雪是常有的事,但到了这里,还是很怀念啊。”罗兰的眼中燃起了微妙的火焰。

……十年前,我和久远也是在这个漫天雪花的时候回到达兰拉的……

“那时候,也是在下雪吗?”对方问道。

“恩。”罗兰的眼神不知不觉地软了下去。

“这就是死亡骑士了吧,无论世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心却始终停留在过去。”巫妖的目光停留在飞舞的冰晶上,“虽然大家都是执着于某个目标,但我和阿尔萨斯总是看着未来,而你却只能活在记忆之中。”

“不必你说教,我早已了解这些了,这是身为一个复仇者的归宿。”罗兰严肃地回答,“对于我来说,如果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那当初就根本不会成为死亡骑士了。”

“那么,其他都不在乎了吗?比如那个精灵女孩。”理查德意味深长地看着身边的同伴,阿尔萨斯则是一脸地恶毒笑容。

而死亡骑士此刻只是抿紧了嘴唇,将视线转向遥远而苍白的地平线,大片的白色令视野中的一切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虽然我只是因里魔法的关系而对此产生兴趣,但是却也略微知道了一些事情,”巫妖再度开口,“即使你再迟钝,对于她的感情也不会一无所知吧?”

“那样的问题有什么好讨论的?”罗兰打断了对方,“这一切都只是命运而已。就好象师父的绯莲必然会挡在我的面前一样,早在九年前越过恒河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决定了。”

“但你的确很在意她,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让她成为被阿尔萨斯利用的工具罢了。”罗兰面无表情的回答,“在离开布拉因那斯时我考虑过很多,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现在也不会有任何后悔。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复仇之路,这便是我存在的理由,只是这样而已。”

“是吗?”巫妖低下了头去。

“你又为何要问这些呢?同情?好奇?觉得愚蠢?还是无法理解?”

“因为伊修托利希望你能‘活’下去。”理查德的眼神中带着异样的坚定。

“‘活’下去吗……”死亡骑士的眼神耸动了一下,他轻声重复着对方的话语,下一瞬间,灰发的身影已在积雪上一点而过,融入了茫茫的白色之中。

雪下得大了起来,在那渲染之下,一切也都染上了朦胧的美丽。而在这白色的幻境之中,名为命运的迷宫,正逐渐成型,令燃烧着的灵魂不知不觉迷失其中。

第一部 归来 第十三章 战士的黄昏[复刻版]

(1)

冬风的歌声中,冰花在空中不知疲倦地舞蹈,艾拉泽亚平原宜人的翠绿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雪越积越多,吸收了声音与阳光,令世界变得既静谧又寒冷,但在那之下的战火,却依然熊熊燃烧着,仿佛要将一切也吞噬进去。

在断绝补给的情况下,联盟大军不得不一口气后撤将近五百公里,士气也随之陷入低迷之中——战士们失去了目标,只能龟缩于城堡之中。而就在此时,路维丝女神的新预言又一次降临了。

聆听者在梦境中得到了清晰的警告,当天晚上他便依靠移送方阵来到了联盟主力的驻扎地。此刻,大将的营帐之中,贤者卡达尔正单独与对方进行着对话。

“那么,这就是亡灵们的目标吗,洛伦大人?”卡达尔露出略带迷惑的表情。

“也许吧,我只能这么回答。毕竟除了战斗方面以外,我们对亡灵其实一无所知。”聆听者苦笑着回答,“我只是个凡人,无法洞察预言真正的涵义。你应该很清楚,路维丝女神一向只是告诉我们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深究也没有用。”

“您说得没错。”贤者陷入沉思之中,视线在桌上游移着。

眼前的大陆地图上,聆听者已经清晰地标出亡灵们前进的方向——正西。以醒目的红色所描绘出的路线狭长而曲折,宛如一条粗壮的巨蟒,蜿蜒的蛇身盘踞在艾拉泽亚和斯托加德之上,而蛇头则隐没入广袤的西方丘陵之中。

“原本法王厅假设亡灵是为扩张而入侵联盟,一切的战略方针也是基于这个假设展开,”卡达尔叹了口气,“但从预言的内容来看,难道他们只是想穿越联盟的领土,而不是去占领吗?”

“这得问亡灵们的女神才知道吧?”洛伦笑了笑,“依我的看法,他们似乎是在开拓一条通往某处的道路。”

“那么,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还用问吗?迅速建立起防御带,阻止亡灵大军进一步深入大陆腹地。”聆听者明确无误的下达了指示。

“若是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我军伤亡会不断增加,而联盟也会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潭。那些体会不到战争危害的亡灵根本不会停止进攻,这点你该知道。”卡达尔的目光转向身边的长者。

“那样的话也没有办法,难道你打算同亡灵们谈判,请他们改道吗?”洛伦的语调逐渐掺入威严与压迫的感觉,“而且,即使他们不以扩张为目的,对方的神灵已经在向路维丝的权威挑战了。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神,这是永远的真理。身为路维丝的信徒,迟早有一天我们必须面对其他信徒的力量,所以不妨在对方羽翼未满的情况下战斗,胜算来的更大。”

“聆听者,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卡达尔思索了一下,谨慎地选择着词汇,“这是否只是教皇朱力安对这个预言的解释呢?”

聆听者紧盯着对方看了一会,随后严肃地回答:“这是路维丝女神自身的意思,除了预言以外,女神也明确指出,要求身为信徒的我们阻止亡灵并且消灭他们。”

“我明白了。”卡达尔微微欠身。

“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也该回去了,教廷内部的事务现在也突然多起来了。”

“等等,洛伦大人,那么被占领区的人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

“就报告来看,亡灵们并没有做出屠杀一类的举动吧?”洛伦顿了一顿,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一旁,“所以目前那方面不用考虑,我们必须把战略目标放在第一位。等到彻底击溃死亡骑士后,那时自然能光复被占领的地区。”

“直白地说,法王厅打算抛弃他们吗?”贤者以质问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同样都是路维丝的信徒,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却得不到庇护呢?”

“神也不是万能的吧,有些事情是迫于无奈,”聆听者的声音缓了下去,“朱力安曾说过,神和人是相互需要的,人类因神而得到了繁荣与力量,神则因人类而得以影响现世,我觉得这样的说法很有道理。”

“这样吗……”卡达尔喃喃自语着。

“我们为路维丝战斗也就是为自己战斗,那并非狂热的信仰,而是因为神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我相信路维丝是绝对不会抛弃她的信徒的,所以,我们只要照着神的意志去做,就可以了。”洛伦轻轻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并露出慈祥的表情来。

“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吧,卡达尔。”

“是的,大人。”卡达尔深深鞠了一躬。

在预言的引导之下,联盟的将领们很快就制定了新的战略计划,四十万大军分别驻扎在包括艾拉泽亚首府——达兰拉在内的五座城市之中。拥有内线作战优势的联盟,可以在亡灵进攻任何一座城市之时,迅速地调集兵力支援。而城市所处的地理位置,又可以方便部队的进攻和撤退。

五座城市形成的防线,犹如一把巨大的铡刀,将亡灵的巨蟒拦腰截断,不留一丝破绽。

“那些矮人们的兴致还真不错……”看着头顶的景象,罗兰不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伸手去取马鞍上的长弓。

尽管大雪下个不停,但风暴狮鹫们并没有停止往常一贯的骚扰战。在联盟大军后撤的同时,法师留下了大量魔法幻觉陷阱,陷入其中亡灵常常会因此掉队,接着,落单者就会成为风暴狮鹫的牺牲品。由于骷髅战士的速度无法与亡灵们协调,理查德只得将它们安置在大车中,由食尸鬼拖弋前进。而如此一来,行动不便的食尸鬼首当其冲成为了掷斧的目标。

“还是让石像鬼去对付他们吧。”理查德提议道。

“白天的话,石像鬼连一点优势都没有,而且由于这些大车的关系,行军速度又被拖慢了。”像往常一样,阿尔萨斯仍事不关己地进行分析,“你不觉得这个行军方案让我们变得很被动吗?”

“据斥候们的报告,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前进道路上布防了,”理查德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位同僚,“五座城市中的两座储备了大量的补给,而且拥有内线作战的优势,可以完全守住艾拉泽亚剩余的所有地区。”

“看上去路维丝已经推测出了我们的前进方向。”罗兰仍然注视着天空,风暴狮鹫此刻正与石像鬼们缠斗着。

“被识破只是迟早的事,但我们不能因为那种理由被阻停。”巫妖冷静地回答,“很快军团就可以到达预定区域,我们将在那里建立起一座新的聚魔塔,然后再把五座城市都攻下来。”

“好吧团长大人,第一个目标是哪里?”阿尔萨斯的目光转向了罗兰。

“理查德,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情……”对方却并没有马上回答。

“已经有结果了,”巫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依靠安插在联盟里的内线,可以确定温达姆仍然被软禁在达兰拉的宫殿中,并没有任何要转移的趋势。毕竟,即使站在联盟的立场上来看,恐怕也没人会愿意为他而战吧。而且,还有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

“温达姆有个女儿,叫做卡托丽,她今年正好十岁。”理查德故意顿了一顿,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与金发蓝眼的王后完全不同,她拥有一头夜空色的长发,以及翡翠般的眼眸。”

“即是说,她体内同样流淌着久远的鲜血……背叛遗留下来的产物吗?”罗兰的口吻中顿时搀入了冷酷无情的杀意。

“很好,既然情报已明白无误,那么我们就进攻达兰拉。”尽管死亡骑士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那水色的瞳孔却在一瞬间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黄昏已近,橘色的阳光将飞舞的雪花染成了枯叶的颜色,整个达兰拉就仿佛是童话中的城堡一般,洋溢着静谧而详和的气息。然而,冰晶点缀的美景之下,却是冷酷无情的寒意。亡灵们即将来袭的消息和恶劣的天气令市民们的活动减少到了最低的程度,而即使是构筑工事的士兵们,每过一小时也不得不换班,回到营房中温暖冻僵的四肢。

唯有绯红法阵,仍然矗立在城市之中,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出守护者的双臂。

空气内的魔力正缓缓地流动,借助着事先规划好的雕刻轨道,高塔上所镌刻的魔法文字编织起四大元素的力量,形成如蛛网般密集的脉络,将城内与城外的魔法力量完全隔绝。除非有可以匹敌绯红法阵的强大力量介入,否则,无论什么样的魔法也不能突破这无形而有质的屏障。

得益于这固若金汤的防御,达兰拉的守军可以专注于城墙的工事,而不必像其他四城一样,为了对抗亡灵的大规模移送而在城内设置反击力量。

然而,这样的防御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城内的法师同样无法通过魔法的力量与城外沟通,若想使用移送方阵的话,唯一的办法是通过密道到达城外,或者搭乘桀骜不逊的风暴狮鹫飞出绯红的作用范围。若是敌人来袭,并控制了这两条道路的话,那么达兰拉便会失去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为此,贤者卡达尔专门制定了一条规定:每天早上八时,会有一名邻城的信使通过移送方阵抵达城外一里处的旅之祠,直到下午四时返回。一旦信使的活动被中止,即意味着达兰拉陷入了围困之中。

“斥候报告说,那名法师已经离开了。”理查德对身边的同僚说道,“我们该发起进攻了,各位。”

罗兰与阿尔萨斯默默点了点头,临战前的气氛如往常般宁静,但往生者们灵魂燃烧的火焰却已悄然腾起,伴随着风雪的呜咽的声音,逐渐将周围的一切都包裹其中。

阳光映照下的达兰拉城,已进入了死亡骑士们灼热的视线之中。

“联盟进驻达兰拉的兵力有六万五千,再加上原本就驻守在这里的四万名圣剑骑士团的战士,总共是十万五千战力。邻近两城的兵力各八万,若是他们赶来的话,我们便无胜算,” 巫妖解释道,“明天我们将格杀旅之祠的来访者,在这样的天气中,最近的援军抵达此处也需要四天的时间,所以,总共有五天可以进攻。”

“五天,要攻下驻守十万大军的城塞都市……”阿尔萨斯瞟了罗兰一眼,“你确定没问题,团长大人?”

“我生前大半时间是在这座城市中度过的,”罗兰冷漠的回答,“无论是达兰拉的街道,还是宫殿中的密道,我都了若指掌,即使有疏漏,理查德的情报也已将一切都补充完整,不会有任何差错的。”

“是想说‘今次一定要攻下来’吗?”对方的嘴角扬了起来。

“看那里。”罗兰的手指向城门的方向,燃烧的瞳孔在一瞬间湿润起来,“穆拉丁和阿斯塔罗斯就是在那里死去的,即使奉命追杀的王家骑士团有数百人,他们也没有任何退缩。”

“伊修托利曾经说过,久远与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而若是他们的话,便只可算是巧合了。但这些并不重要,他们是伟大的战士,即使一切都已淡忘,但至少有一个人还记着他们。”罗兰的声音颤抖着,“即使怎样也好,我也绝对不会忘记,没有他们的牺牲,罗兰斯特莱夫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所以,就让我以复仇者的身份,来到这里,结束一切……无论最后会变的怎样,现在也绝对不可以回头~!

“所以才一定要攻下来吧?”阿尔萨斯的眼神认真了起来,“这会是你的最后一战吗?”

“直到我的复仇达成之前,”罗兰一字一句地回答,“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被称为‘最后’。”

“嘿,或许还有决斗的机会。不过别担心,今次我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的。”那火红的瞳孔如今正激烈的放射出光芒来,“会把达兰拉攻下来的,罗兰。”

“要开始了,各位,尽全力去战斗吧。”巫妖朝两人点了点头。

石像鬼凄厉的长鸣划破了城市的寂静。当风暴狮鹫们升空之后,他们骤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仿佛挑衅一般在矮人面前肆无忌惮的以弧形轨迹飞舞着。但比起表面的嚣张,这种战术比想象中的更谨慎——每一只石像鬼都小心翼翼地不进入掷斧的攻击范围,它们大多聚拢在龙群的周围,形成一股庞大的阴风,在高空中绕着法阵的尖顶不断的盘旋。那些驾御着气流的亡灵白龙,每扇动一次结冰的翅膀,便会令北地的寒风呼啸不止。

达兰拉上空已裹上一层厚重的雾岚,随着死亡骑士的到来,地表结冻的土地也急速向着城墙脚下推进。丑陋的食尸鬼,巨大的尸魔像,负着荆棘甲壳的蜘蛛战士和诡异的深渊之影,亡灵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四溢的寒气令松软的积雪凝聚成坚硬的冰层,而那死亡的气息则将一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涌出的死者们,很快便将整个城市围了个水泄不通。亡灵与人类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高墙之上的士兵们甚至能看清食尸鬼们尖利无比的长牙,蜘蛛战士嘴角滴淌的毒液。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达兰拉吗?”俯视着眼前躁动的景象,卡达尔叹了口气。

复仇会令人变得如此不顾一切吗?那个眼中燃烧着火焰的骑士……真的可以算是罗兰的意志吗?

“他们居然已经冲到这么近的距离了~!” 士兵们纷纷议论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城外的那些斥候们……难道全被杀死了吗?”

“在死亡骑士面前,有血有肉的人类是无法隐藏自己的。但是,即使能瞒过狮鹫巡逻队的双眼,突然包围这个城市,也不代表他们能攻下来,”一名圣骑士冷静的说着,“与这里的十万守军相比,他们的数量并不占有优势,联盟的援军也会很快抵达。”

但青年骑士的声音尚未落下,脚下黑色的阵地上便涌起了阵阵波涛,此起彼伏的光芒如同水面的涟漪,向着周围不停的扩张着。以魔法的波动为中心,搀杂着深色血渍的惨白颜色,正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式地铺开。

亡灵大军的傀儡之剑——骷髅战士。

行动相对迟缓的傀儡们不适合夜晚的潜行,但远在两百里之外,巫妖们建立起的新聚魔塔弥补了这样的缺点——大规模移送方阵的力量足够将四万白骨者送到战场的第一线上。

伴随着骷髅们出现在阵地之中的,还有数百部用于攻城的机械。向外伸展出的尖角的巨大冲车,就仿佛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面对着这种震撼的阵型,即使是达兰拉厚重的城墙也相形失色。

目睹这一切的战士们在那一瞬间抽紧了心脏。

将会是一场激烈无比的战斗吧?所有的人都如此想着。

“你是要打算孤注一掷的进攻吗?”卡达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我也不会让你踏入城中一步的,罗兰……”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抵挡住亡灵的。”一个温暖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了起来,迪莉西亚微笑着说道,并轻轻握住了爱人的手,“一起战斗吧。”

“要训话吗?”阿尔萨斯问道。

“如果对攻城有帮助,当然要训话。”罗兰缓缓回答,但随即,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一瞬间便被冰冷的火焰淹没了。

寒冰皇冠骑士团的八千名骑士分成了四个大队,分别指挥着包围着四方的军团。而最为精锐的高阶死亡骑士们,则被安排在了攻击正门的位置上。此刻,两千多名身披银铠,手执长戟的战士们,正向着人类的阵地摆出冲锋的姿态。

冰冷的躯壳之下,燃烧的是灼热的火焰;飞舞的雪花之中,涌动的是逼人的执念。灵魂之海正激荡起阵阵汹涌的波涛,以无可阻挡的力量将死亡骑士们的战意推向高潮,即使是迟钝的人类,此刻也在那压迫般的意志下感觉到了一丝无法抗拒的窒息。

罗兰在整齐而沉默的阵型前纵马奔驰着,飞舞的披风在他的身后拖曳出比夜更漆黑的墨迹。在所有的灵魂之火中,从那水色的瞳孔中所溢出的灼热光芒,始终是最亮的。

“伊修托利的骑士们~!”罗兰举起了手中长戟高喊着,那发自灵魂深处的颤动传遍了战场的每一处。

“在世之时,我们失去了命运的眷顾,世界离我们而去。但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伊修托利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现在我们自己就是最锋利的战场之剑~!在执念的指引之下,没有人能够阻挡住我们的步伐~!”

“只要能毁灭眼前的城市,伊修托利的力量便会更加接近真实。而对于我们来说,无论是力量的追求者也好,梦想的殉道者也好,所有的愿望也都可以达成~!伊修托利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罗兰检阅着目光锐利如剑的战士们。

阵地仍然笼罩着寂静的气息,但死亡骑士们眼中的波澜却更加激烈地动荡起来。

“很好~!那么,就把全部的力量都拿出来,让手中的武器饱饮敌人的鲜血~!”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今次,我以团长的身份最后一次对你们训话,因此地便是我的愿望之所在,只要把达兰拉攻下来就可以了~!你们能做到吗~!?”

执着的往生者们高举起手中的长戟,尖端指向白茫茫的天空,锋刃的寒光令周围的一切也显得苍白而无力。而那如冰雕的沉默,也在刹那为死亡骑士热切的呼喊所击碎。

“胜利~!”

“胜利~!”

“胜利~!”

骑士们高喊着,双眸中绽放出耀眼的火花,长戟碰撞的声音仿佛是怒涛的咆哮。

“来吧~!让那些生者知道死亡骑士的力量~!”罗兰掉转马头,用力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武器。无数的雪花在那一斩之下,化为了飘渺的碎屑。

“冲锋~!”伴随着清脆的命令声,亡灵大军发起了总攻,黑色的潮水向着达兰拉的城墙咆哮着压了过去。

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人类的弓箭手率先发起第一波攻势。大片密集的箭雨击碎风雪的屏障,洒向冲在阵型最前的食尸鬼群。黑色的血液顿时飞溅了开来,在那发出尖锐嚣叫的亮线切割下,失去肢体的亡灵尚未反应过来便失去了力量,有些甚至被贯穿身体的箭矢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上。

但大军的冲锋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混乱,亡灵很快就展开了反击。人类尚未将第二支箭上弦,进入预定位置的骷髅弓手便拉开了手中的长弓。远在两百公里之外的聚魔塔正不断的向外散发着魔法的气息,而这些傀儡正是从那源泉中汲取自己所需要的能量的。

依靠着源源不断的强大动力,骷髅们射上城墙的流矢不仅没有显出任何颓势,相反却轻易贯穿了士兵们身上所穿着的皮铠。而当人类的箭雨倾盆而下时,那些骷髅战士却丝毫不为所动,利箭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即使强力的弩矢将其骨架击断,得到的效果也微乎其微——在控骨者的作用下,碎骨会再度凝聚,重新成为无所畏惧而又不知疲倦的战士。

当联盟的部队在发觉攻击无效后,只得暂时停止攻势,并以投石机代替弓手们的位置。第三次反击展开之时,从城墙上投射而出的,不再是金属反光的亮线,而是巨大的石弹。大片的白色顿时凹陷进去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这一次,彻底粉碎的骨骼再也无法重生。而巫妖也不得不令骷髅们向后撤退。

但就是依靠着这短短的间隙,食尸鬼军团已经冲到城墙的脚下。达兰拉高大的垂直屏障根本无法阻挡住黑潮的冲击,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涌动的亡灵们已经攀爬到了一半的高度。

“把那些亡灵都砸下去~!”守城的骑士们大声咆哮着,士兵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大段原木从城墙上滚下,而一边的神射手则会迅速地补上一支火箭。沿着城墙的边缘滚动的重木很快燃烧了起来——之前它们的表面都涂抹过大量的油料。在那样的攻击下,前几列食尸鬼立刻粉身碎骨,并哀号着跌落下去。而携裹着火焰的原木,在落入那黑色的海洋瞬间,立刻激荡起由残肢组成的浪涛。

不知恐惧和疼痛的潮水并未退缩,仍然咆哮着涌向城墙的顶端。而人类的第二波重物攻势随即展开。燃烧的原木再度呼啸着碾过城墙,但这一次,却并没能阻止住黑色潮水的冲击——它们在半路便被截停了。

死亡骑士手中的战戟止住了人类的反击。他们以五人为一小队,分别将城头上抛下的燃木拦截住,并将之拖离大军冲锋的路线。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在城墙上奔驰的轻捷身影,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令每一个目睹此景象的人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思维,直到食尸鬼的咆哮传入耳中。

很快,食尸鬼丑陋的嘴脸便映入了守军们的眼中,而那异于冬天的刺骨寒冷也随之侵袭而来。

“会变得和那个时候一样吗……”一名圣骑士失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道,他的胸铠上,清晰的刻着圣剑的徽章。年轻的骑士随即醒悟般地摇了摇头,然后大声下达了指令:“弓箭队继续射击~!剑士队和戟队,准备肉搏战~!注意节约体力~!”

当光线隐没在地平线之时,城头的混战终于爆发了。

炎之城塞的那一幕再度上演,亡灵们的攻势持续了一整夜。愤怒的咆哮与尖利的叫声,混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令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然而,即使声势席卷全城,这一次的消耗战却并没有为亡灵打开一条前进的道路。食尸鬼军团在经历了几次战役后数量减少了将近一半,而以魔力创造的骷髅战士却根本无法攀上城墙。相反,人类的守军多达十万之数,他们分成数批轮流战斗,并成功地抵挡住了亡灵的猛攻。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为止,达兰拉城头的教廷旗帜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纷飞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伴随着逐渐明亮的天空,迪莉西亚登上制高点,无言地俯视着眼前的景象。一夜持续的攻击,令不少食尸鬼身受重伤,无法支持,此刻他们正不断撤出战场休整,晨间的攻势因此而更为薄弱。嘈杂与鼓动之声逐渐低了下去,不少士兵甚至已经开始构筑起新的防御工事。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要守住达兰拉不成问题。女骑士如此想着。

突然间,一颗巨大的火球从迪莉西亚的头顶呼啸而过。火焰的刺鼻味道,搀杂着狂风的怒吼,再度将逐渐沉淀的混乱猛地翻搅了起来。那耀眼的光芒如彗星一般,拖曳着燃烧的长尾,在人类的营地中犁出一条丑陋的深痕,休息中的士兵们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痛,死神便已将他们带离了现世。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踵而致,同样精确的击中了城内补给线的要害。朵朵鲜红的火焰之花顿时在迪莉西亚的眼前绽开。

血腥战车。由十名力大无比的尸魔像协同操作,以精铁为骨架,投掷巨型燃烧弹的庞大机械。尽管在进攻炎之城塞之时,它尚未制造出来,但理查德却早已决定,将这样的东西用于城塞都市的作战之中。此刻,亡灵最强力的攻城兵器,终于发话了。

而原本在垂直的城壁上游弋的死亡骑士,也在同一时刻迅速集结,向着城头的守军发起了猛攻。圣骑士们和精锐部队随即迎了上去,拂晓的战场杀声四起,一切再度沸腾了起来。

永远也不会让猎物的伤口有痊愈的机会,这就是亡灵的战场之道。

“损失怎么会这么严重~!?”俯瞰着营地的惨状,卡达尔的表情严峻无比,“南西北三个门的情况怎么样?”

“那里的亡灵也都发动起了猛烈的进攻,每处都有两台巨型投石器。”一旁负责联络的法师回答,“损失报告还没有出来,不过似乎正门的状况是最糟糕的。”

“其他的攻击都只是遮掩,他们想要攻下的是正门~!”迪莉西亚判断道,“这里有六台投石器,而且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那些死亡骑士是最精锐的部队。我们必须毁掉这些攻城机械,否则惟有挨打的份……”

“但是,风暴狮鹫军团并没有太多的战力,”卡达尔回答,抬头望去,石像鬼群和白龙们正在与矮人的精锐们缠斗着,坚硬的石翼,灰白的薄膜,以及棕色的翅膀,交织在一起的色彩成为了遮天蔽日的巨网。不时会有模糊的身影从空中直直的坠落下地,令城中腾起大片的烟尘。“而且,面对大量的骷髅弓手,空中力量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那么,由我率领突击队,从侧面的铡门中出去,把那些投石车解决掉~!” 迪莉西亚坚定地回答。

“迪莉西亚~!”卡达尔沉下了脸来,“你太冲动了,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从铡门出去,根本无法再回到城里~!我们必须计划出更好的,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卡达尔,” 迪莉西亚叹了口气,语气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你也知道吧?亡灵的攻城机械威力实在太大了,再这样下去,战士们全都会死掉的。对不起,但是,我一定得出战。”

“等等~!迪莉西亚……”卡达尔突然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就好象害怕对方突然消失在空气中。贤者看着爱人的眼神焦虑而又无奈,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但却又说不出一句话语。

“抱歉,急报~!”急促的声音令两人同时转过了头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前来的法师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立即将手中字迹潦草的纸张递给了贤者,“我想在确定战术前,两位大人该先看看这个,其他三个城门守军的损失报告,说实在的,情况非常古怪。”

与正门相比,南,西,北三处防线的损失要少得多,亡灵的巨大火球尽管声势骇人,但却大都无法击中目标。惟有正门的投石器准确无比……若机械本身并没有区别的话,为何只有主攻方向的部队能看透一切?

卡达尔皱起眉头,苦苦思索了起来。而下一刻,他突然如恍然大悟一般,抬起头紧盯着成为喧嚣战场的天空。亡灵们正与风暴狮鹫们缠斗着,白龙的咆哮,石像鬼的鸣叫,以及掷斧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切都显得混乱而嘈杂。

然而卡达尔却发现了什么,他的瞳孔中露出喜悦的眼神,并大声命令法师:“立刻去把诺尔德找来~!我找到瓦解亡灵攻势的方法了~!”

依照着贤者的指示,诺尔德如今正率领着一小队风暴狮鹫,小心翼翼地绕开各处的激烈战斗,向着更高的天穹飞行。他们的目标就在那里——与亡灵部队的全力攻击完全相反,在高空中缓慢盘旋的那个身影。当矮人们依照优秀的视力估算出具体位置后,十二只狮鹫精英立刻熟练而悄无声息地布置好阵型,向着那里猛扑过去。

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目标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是一条亡灵龙,比起在下面战斗的那些,他的体型要大上整整一圈。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其周围,将环绕的空气也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异样的寒冷使得巨龙的身后拖出了一条冰霜的轨迹,而那流溢出冰蓝火焰的双眼,则会令靠近他的一切生物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恐惧。

但即使目标是如此危险,首先吸引住矮人们视线的,却是镶嵌在巨龙颈项上的那颗水晶球。

即使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诺尔德,也可以轻易的感受出魔力的躁动。每当水晶球内里的紫色火焰闪耀之时,这种感觉就特别明显,仿佛是某种生物向外伸出了窥探的触须。

那是拥有穿越绯红法阵屏蔽的力量,可以把整个达兰拉的情况映照出来,并将信息传送给另一半的水晶球。

孪生紫炎石中的一块。

而守护着这宝物的,则是已故的北地白龙之王,克拉费里格。

第一部 归来 第十四章 归来[复刻版]

“好家伙,真够大的,是龙王吗?”诺尔德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矮人们排列出最为坚固的阵型,缓慢而无声的向着那危险的目标靠近。

下一瞬间,亡灵巨龙突然猛地扇动起翅膀来,周围的雾气顿时惊醒般向着四面八方逃逸,而那游动着的庞大身躯,则成为了在云间穿梭的模糊黑影。

“我们被发现了~!” 诺尔德大声的发布着命令,“牧师,祈求路维丝的庇护~!快~!”

风暴狮鹫的身躯在祈祷语的呢喃中,逐渐为暖人的金色所包裹,而矮人们手中的武器,也泛出了银白的光芒。耳旁贯彻着北地龙王的咆哮,即使身经百战的战士,此刻也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掷斧。

与亡灵巨龙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要开始了。

克拉费里格展开双翼,高速滑翔着,翅膀的尖端在晨间的雾气中,破出两道白色的轨迹。无须多言,这队偷袭者的目标显然是紫炎石。而龙王的任务也只有一个——杀死一切妄图接近宝物的敌人。伴随着第二波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他率先发起了攻击。

冰冷的龙息撕裂开大气的障蔽,狮鹫编队仿佛风中的树叶般,在那波涛般的气流中颤动着,布置好的阵型很快就被刮得支离破碎。而环绕在生者躯体四周的金色火焰,正发出咝咝的响声,在染的漆黑的狂风中挣扎着。

诺尔德顶着呼啸的气压抬起头搜索着目标,而当他回过神来时,龙王的巨大躯体已近在眼前。矮人条件反射的掷出手中的斧子,但却落了个空——克拉费里格以与身躯不相称的敏捷躲过了他的攻击,眨眼之间,拖曳出金色光芒的掷斧就隐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而那包裹着寒冷的黑影则从身边一掠而过。

擦身而过的交锋,激起剧烈的音爆,刹时便贯穿矮人们的耳膜,他们无法抑制地放弃战斗的姿态,纷纷捂住耳朵。而在那刺耳的共鸣中,毫无征兆的一声惨叫令所有人的心脏猛的紧缩。

一只狮鹫被克拉费里格敲碎了头颅,失去生命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地面坠落,很快就化为了瞳孔中一个渺小的黑点。而搭乘其上的矮人则被撕成了碎片,仿佛是警告一般,龙王将金属铠甲与肉体的碎片在空中随意挥洒着,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天空。

“该死的~!”目睹这一切的诺尔德大声咒骂着,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的通红。

克拉费里格依然沉默,而行动上也没有任何迟滞,亡灵巨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转向轨迹,并再度向着偷袭者们喷吐出冰冷的气流。紧接着,龙王收起翅膀,向着眼前的敌人俯冲而下。那姿态犹如一支无可匹敌的利矢,射向了矮人们仓促组成的盾牌式阵型。但这一次,怒火令战士们顶住了寒冷刺骨的龙息,并在龙王接近前便发起了反击。

十一柄掷斧挟裹着圣光的力量,将遮蔽天空的黑色帷幕撕得粉碎。矮人战士的反击犹如一张巨大的网,要将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捕捉。大部分的攻击在对方迅捷的动作下都落空了,但仍然有两柄击中了目标。闪耀的金色花朵刹时在龙王的身体上绽开,烧灼着由寒冷与死亡所构筑的躯壳。

圣光将剧烈的阵痛深埋入骨髓,克拉费里格顿时无法抑制地低声咆哮了起来。但这样的创伤根本无法令他退缩,相反,被激怒的龙王以更大的力量发起了冲击。又一次近在咫尺的交锋之后,第二名矮人战士被那锋利的龙牙送进了坟墓。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那该死的爬虫干掉的~!诺尔德的眉头深锁,双眼紧盯那散布着死亡与恐惧的身影。每当千钧一发的时刻来临之时,这位大大咧咧的矮人就会用沉默来武装自己,直到冷静地击中强敌的致命弱点。

而此刻,诺尔德的目光就如同刀锋般锐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