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浮沉商海》》 · 吴云艳 · 2026-07-25
“快活吗?”严寒冰显然对自己十二分的满意,他抬起头,吻了吻柳卉婷的额头。
快活个屁!柳卉婷恨恨地骂。还他妈不如不做呢。刚做的兴起,他倒熄火了。才几秒钟。林伟文好歹还能支撑几分钟。偶尔也能让柳卉婷满足一回。这严寒冰摆得花架子比林伟文大多了,让人觉得他大有花头似的。真不如我所料,果真是个银洋蜡枪头。看来女人的直觉十有八九还是对的。对这严寒冰,认识也半年多了,我死活起不来感觉。就连刚才,要不是一半好奇一半半推半就,主动去配合一下,也不会搞得现在这么难受。可恶!真他妈可恶!
“唉,卉婷,可能我很久没做这事了,都不熟练了。看来刀不磨不行呀!”他开了句玩笑。心里直喊好险。看那女人这个劲儿,要是我今天出了毛病,她的唾沫还不把我淹死呀。既便她不淹我,她那掩饰不住的蔑视的目光,也会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个女人真刻薄。那有叶含青那份善良、厚道。想到含青,严寒冰突然有一种揪心的感觉。好几个月了,这种感觉时不时总要冒出一回。每回都让他难受半天。可能看见了他咬牙皱眉的样子,柳卉婷斜了他一眼。他赶紧狠狠摇摇头,努力把含青暂时驱逐出去。这时,他有些后悔出“局”了。今天和柳卉婷玩出“局”了。这没预设的程序,我怎么也做了?这女人是祸水。她这么敞着半个乳房,双眼勾魂似的望着你,哪个男人抗得住?
于是,他自嘲地笑笑说:“卉婷,金枪银枪遇到了你,也没有不弯的呀。”
柳卉婷一听这句话也笑了。虽说身体被他弄的欲罢不能,极不舒服,但事到如此,也是无法挽回的事。去浴室冲了个澡,冲到下体的时候,有意多冲了几下,似乎要把严寒冰带给她的感觉彻底冲掉似的。慢慢地,她平静下来了,也笑自己,至于吗?也没想拿严寒冰当情人,管他几秒种还是几十秒钟呢。这样好,清清爽爽的伙伴关系,为利益走在一起,更加纯粹。
因此,出浴的时候,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仿佛经过那场洗礼,她在严寒冰面前少了许多艳荡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了。所以,她反而显得自然了许多。
严寒冰冲个澡回来,一件件把脱掉的衣服又披挂了起来。于是柳卉婷熟悉的总裁严寒冰又出现了。这反而使她感觉好得多。
“怎么办?”她言归正传。现在严寒冰就是生意伙伴,她半分杂念也没有了。
“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严寒冰冷静地说:“他爱怎么查怎么查,我们该干吗干吗?当今这世道,要想留一世清名,根本别来经商。马克思主义理论里已经把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血腥味描绘的再形像不过了。多少世界级大亨起家的时候靠得不是杀人越货? 这十来年,我国商品经济发展了,出现了两极分化。我看是好事,绝不是坏事。这鼓励了你为了过好日子去挣钱。至于黑钱白钱,依我看,只要能挣来钱就是本事。中国干净,不是也出现了黑社会吗?卖淫、毒品市场不也一天天扩大了吗?这不也不合法吗?但能挣钱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往里跳。难道这些人不惜命。不?他们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人都宝贵。他们正是为了好好地过这一生,才使劲抓住人生中每一个机会,甚至去冒生命危险。只要冒成了一次,就能辉煌一生。道理就这么简单。石天明我瞧不上他就瞧不上他这一点,不识时务。以为有一颗善良的心、正直的灵魂就能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简直幼稚可笑。智商真不如幼儿园小班的孩子。所以你看他生意做的有多苦。还搞什么科研。搞科研的有几个是富翁?是,现在有专利,但一个专利够你吃喝几年?吃完喝完怎么办?所以,石天明这种人,说难听点,是不能用来共事的。但可以利用他。现在他挡道了,踢开就是!”
严寒冰的眼中露出一种杀机,让柳卉婷感到透心的凉意。但凉得十分舒服。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发现虽然表述的不一样,但严寒冰和林伟文话里的观点是完全吻合的。这些观点也是柳卉婷愿意接受的。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也许严寒冰才是她的同 类。而石天明不是。然而柳卉婷却是那么地爱慕他。尽管石天明简直就是她挣钱路上的绊脚石,但是柳卉婷还从来没想过要踢开他。舍不得。真舍不得。可严寒冰想到了。柳卉婷是个聪明的女人,对严寒冰话里的深意心领神会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踢开,哪这么容易。踢了他,谁来上。”
“我!严寒冰!”
柳卉婷一惊,盯着他。严寒冰自信地昂着这顶高傲的头颅,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你不懂这个行业,也没客户,怎么做总代理?”
“有你呀?你两三个月前不是跟我说过借力吗?”
柳卉婷点点头,陷入深思。
“你想想,卉婷,那一次我说不会是因为我从来没涉及过药品行业。这一次我是精心研究了几个月。如果是从头开始,我可能不行。但现在市场是现成的,石天明的分销商你都认识,大部分客户名单你也有。至于专业,我严寒冰一向会用人所长,招几个医药学专业的不就行了? 而我的专业在经营管理,懂这点,外行一样能领导内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有钱。我已经准备放弃‘水上花园别墅’了,买主已经找好了,这几天就谈。等这几千万元投资收回来,投到X—1号上去,让他钱滚钱、利滚利,我们同时想办法从美国人那儿骗点钱,黑钱白钱一起挣。而且我和石天明不一样,我和你是同类。思路、做法都容易沟通。利益把我们紧紧地拉在一起。有利我和你均分,各百分之五十,决不亏待你。你算算,这么干下去,两年以后,会是怎么一个局面?”
两年?林伟文也说两年。柳卉婷的心活动了。这的确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但石天明怎么办?想到石天明,她有一种揪心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她不愿意失去他,可现在这种局面又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呢?
柳卉婷陷入矛盾中,左右为难。直觉告诉她,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举妄动。应该小心从事,设计好了,再做打算。
于是,她沉吟着说:“寒冰,你的思路很好,但我要考虑。”
考虑个屁!严寒冰心里骂道。我都策划得万无一失了,还考虑什么?这个念头就是第一次拜访柳卉婷那天冒出来的。这两三个月,他把这个念头一天天酝酿成形,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只要柳卉婷一点头,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可这娘们还考虑。那就让她考虑去吧。这就是女人,缺乏果敢,优柔寡断。换个别人,去他妈的!可是柳卉婷,他要靠她发财呢,只好另当别论。
于是他温柔地说:“好的,卉婷,你琢磨一下。你记住,严寒冰随时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力。”
柳卉婷拍拍他的脸,站起身。严寒冰为她穿好这件昂贵的意大利毛皮大衣。亲自开着“宝马”车把她送回了家。
浮沉商海 24
柳卉婷很快等到了一个赵昌平出差的日子。
她借工作忙,把孩子送回了姥姥家。
然后她打电话给石天明,约他晚上来家里小酌。石天明开始没同意,说没时间。如果有公事,白天谈就是。柳卉婷软磨硬泡,说要有一个良好的谈话环境,想和石天明深谈一次。还“将”了石天明一军:“不行上你家?你夫人不把我打出来才怪呢。对不对?”石天明沉默了一会,最后答应了。
柳卉婷欢天喜地的,觉得这是一个吉兆。
下午,她早早地回了家。拎上菜篮子,去了趟自由市场,采购了各色时令蔬菜,还买了一条大活鱼。回到家,她围起围裙,把鱼在沙锅里炖着,一边打扫卫生。这些活以前都是赵昌平干的,因此,她干起来有些吃力。汗不停地往外冒。但却干得十分卖力。不一会,屋子一尘不染的。看了墙上的钟,才五点。离约会还有两个小时。便取下围裙,坐在沙发上,点了一只烟。一边向空中吐着圈圈,一边想着昨夜和林伟文的通话。
这是和严寒冰谈话后的第五天。
可以说,这几天是柳卉婷一生中思想斗争最激烈的日子。她把权、利、欲、情、爱,来来回回在脑袋里翻腾了个遍。还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从理智讲,她已经意识到她和石天明真是两股道上跑的车,的的确确是不会有相交点的。合作以来这无数次冲突,不是因为恶感,而是因为目的、思想、行为方式不一样。这里面自然有男人与女人的征服游戏,但主宰事物本质其实还是志不同、道不合。这点,尽管柳卉婷一直不想承认,但发生了这最后两次冲突,她不得不接受了现实。石天明是她挣钱道路上的障碍。这一点,不容她再否认了。但是承认了又怎么样?她还是舍不得放弃他。他善良、正直、忠厚、执着、勇敢……把全世界对男人的形容词全加在他身上也决不为过。做为一个女人,不找这样的男人找什么样的?找严寒冰、林伟文这样的?做合作伙伴可以,绝对不能做爱人。对他们,你睡着的时候,还要睁一只眼睛,防备他们哪一天瞧你不顺眼了给你下黑手。可他们却又是自己的同类。柳卉婷孜孜不倦想谋求的东西,只有从他们那儿才能得到,才能证实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呼风唤雨的价值。这,是柳卉婷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所在。
而和石天明在一起她不再觉得自己有价值, 相反她感觉自己很无能,很窝囊。石天明并不认可她,她也便对自己的能力价值产生了怀疑。所以,她一直想在石天明那儿证实自己的价值。她和石天明的许多冲突正是心理不平衡的一种歇斯底里的表现。但是同时,和石天明在一起,还有另一种连她自己都惊异的感觉。她不再像个大母狼,而像个小羊羔。她的善性被唤起。她竭力想做一个贤惠、温情、柔弱的女人。她想靠在石天明的怀里撒一撒娇,耍一耍赖,调一调皮。还让她惊异的是,她的激情被唤起。而这一切,足以抵销他不是同类的遗憾。因此,长期以来,她一手抓着理智。理智上来的时候,她冷然看这个男人,心中充满击毁这个男人的欲望;同时,她另一只手抓着情感。情感的汩汩潮水下,她眼前一片晕旋,满眼都是男人力量的光芒,满心都是为男人溶化为男人肝脑涂地的愿望。如果理智是魔鬼的化身的话,情感便是天使的化身。魔鬼与天使在这近一年的时间,你出一招,我出一式,永远分不出输赢。柳卉婷有时候都绝望地痛骂自己的母亲。既然让我当魔鬼为什么不彻彻底底让我邪恶。既然又给我一份做女人的渴望,为什么又不把我生成一个纯粹的女人。你让我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里里外外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该怎么办?
这几天,她简直在炼狱里一般。浑身烤出了焦油,但一颗心还是一半红一半黑,融合不成一种颜色。
她问自己,能不能放弃手里已经拥有的一切,从此革新改面,做一个石天明喜爱的女人。
回答是,她想做一个石天明喜爱的女人,但不能放弃手里的一切。怎么可能放弃?她辛辛苦苦奋斗了这半生,才真正尝到了权力、金钱的滋味,才刚刚体会到能呼风唤雨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失去一切,仅仅为了追逐一个希望?笑话!切不说这个希望最终能不能实现她没有把握。就是能实现的话,代价也未免太大。而且实现以后呢?去仰石天明的鼻息,去接受石天明的颐指气使?做梦去吧!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否则,她柳卉婷的价值呢?柳卉婷人生的意义呢?仅仅成为石天明的夫人吗?不!柳卉婷决不满足!柳卉婷想做石天明的夫人,但柳卉婷更想做世界的主人!想做全世界男人的主人。石天明,只能是她生活中一个重要但决不是唯一的组成部分。
那能不能干脆放弃石天明,全心全意去追逐自己的世界?
不!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柳卉婷明白,自己追逐了一生真正的男人,也就遇上了这一个。作为一个成功的女人,一生中不能拥有一个她真正渴望爱慕的男人,女人身边既使堆满了鲜花,鲜花也会片刻凋零。她的生命也会黯然失色。这一年,虽说风风雨雨不容易,但不就因为有了这个男人,自己如同张开了生活的风帆,鼓着劲儿向前驶吗?既便和他呕气的时候,不也同时揣着一份希望吗?知道他会来哄她,让她高兴。这种感觉,可不是做一个商业伙伴能换来的。自己这一辈子,从没体会过这样的跌岩起伏、失望渴望。这一切,怎能够轻易放弃呢?
那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鱼与熊掌都得到。
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又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既然没有除了去试一试又能如何呢?这就像背水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柳卉婷这几天根本不愿去接受严寒冰那个已成形的计划。
甚至昨晚林伟文来电话,问她石天明那边怎么样,她还是吱吱唔唔地说还好。到是林伟文说了一番话,让她听了心尖儿直颤:
“小卉,我回去想了好几天,感觉问题很麻烦。对石天明,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我第一次见他就有一种感觉,他不像是一个能甘心受人操纵的人。这会坏我们的事儿的。小卉,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再仔仔细细考察考察,不可意气用事。要知道,合法商人不难找。难找的是戴着合法商人的帽子,又能对我们心领神会,至少睁只眼闭只眼的人。那怕我们分一杯羹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你想好。不行的话要当即立断。”
这一番和严寒冰类似的暗示性的话,让她心神不定了一整夜。也使她下定了决心。再最后努一把力,希望石天明能醒悟。否则,我不动手,我老板也会动手了。可怜的石天明,他不明白他犯了商场的大忌。你断什么路也不能断人的财路呀!
因此,她今晚约了石天明来,是准备推心置腹一番的。
当石天明同意来的一瞬间,她的心情晴朗得如浪漫的山花。
首席代表柳卉婷变成了渴望约会的小女人。
此刻小女人看看钟,六点了,男人快来了。
她雀跃起来。重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一番热火朝天的忙乎后,一个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了桌。然后又端出热腾腾的沙锅鱼。
客厅的餐桌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柳卉婷喜滋滋地解下围裙,又从柜里取出一瓶“人头马”酒。想了想,又取出两个货真价实的精美银器,一一摆上桌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从柜里取出两座烛台,点上红红的蜡烛。一个放在餐桌上,一个放在酒柜上。然后,她关掉灯。顿时,一种温馨诗意的感觉扑面而来。她又走到窗前,拉上了落地窗帘。取出法国香水,在屋子里喷了几下。诗意的感觉更加浓郁了。
然后,柳卉婷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赤身裸体地走了出来。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柳卉婷的心顿时小兔般地“突突”跳了起来。一股热流从身体滑过,浑身上下有一种酸麻的感觉。她扔掉浴巾,看着自己挺拔饱满的乳房,和美丽的曲线,真想马上拉开门,让男人认真看一下她的胴体有多美。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不可唐突。她走到门后,抚摸着门扳,娇娇地冲门外的男人说了一声“请稍等”。回到卧室,穿上从香港买的黑色乳罩、三角裤,套上一件开口很低的休闲绒衣。
然后,她开了门。
石天明第一眼看见柳卉婷,也禁不住心“怦”然一跳。他从来没有注意到柳卉婷这么诱人。不是因为长的漂亮,石天明见过的女人里有比她漂亮的。但还真没有一个女人,能从感觉上诱惑他。而此时此刻,柳卉婷做到了。怎么形容此时的她?水灵饱满,就像一个绽开了口露出红殷殷果实的大石榴,禁不住你想上去咬上一口。显然,她刚刚出浴。她的皮肤是这么透明,白里透着好看的红晕。她的嘴唇是这么红润,但不是平时上了唇膏的血盆大口。此刻的柳卉婷未施一丁点脂粉,完全纯天然的美。那一口整齐的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洁白。还有那显然来不及系上的领口,若隐若现出高耸的乳峰,一颠一颠的,看的人晕旋。莲藕般玉白的手臂伸过来,轻轻地为石天明捋了捋额前的几缕垂下来的头发。石天明顿时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身体瞬间起了变化。
这时,他看见这满屋生辉的烛光,这精致的佳肴,这流动的轻柔的音乐,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屋里的女人精心所为。
“天明,这是我为你做的。”柳卉婷含情脉脉地说。夹起一筷子菜,亲自送到石天明嘴前。
石天明皱了皱眉,说:“我不习惯这样。”
柳卉婷也不争辩,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拿起“人头马”,一人倒了一杯。
“小卉,我不会喝酒。”
“那也得喝。天明,就为我这一下午的辛苦,也得赏我一个薄面。”
“我一会还得开车”。石天明脑中飞快地想着拒绝的理由。
柳卉婷嫣然一笑。心想,今晚你还用开车回去吗?
“喝一杯,不会影响你开车。这酒没什么度数。”说完她一饮而尽,然后,向石天明亮一亮空杯,眸光莹莹地笑望着他。
石天明皱了皱眉,一咬牙,也一口喝净。顿时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乱窜。见柳卉婷又为他满上了第二杯,他连忙阻止。
“天明,这杯你也得喝。我们合作这一年,出现一些不愉快,我有不懂事的地方,望你原谅。这杯权当我赔个不是”。
这还像人话。石天明想,柳小姐今儿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第一次见她服软。于是,一饮而尽。
柳卉婷这边也亮出了空杯。她又满上第三杯,还没容石天明说话,先主动说:“这第三杯,祝我们今晚前嫌尽释,从明日起好好合作,重新开始新生活”。
石天明这回毫无犹豫地一口喝净。顿时有一次晕旋的感觉。他忙了一天顾不上吃饭,加上平时开车不喝酒,有些不胜酒力了。
柳卉婷见状暗笑,夹了一口菜又送到石天明嘴边。石天明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柳卉婷笑得更甜了。不知不觉中,柳赤婷把手轻轻地放在了石天明的腿上。石天明想推开,又觉得今晚的气氛不合适。人家是来修好的,太不给她面子了不好。
柳卉婷见石天明没拒绝,手更放肆了。一边由轻到重抚摩着,一边悄悄地一寸一寸向上移动。也许是酒力的作用,她发现,石天明的身体有些变化,分明是想拒绝,但却在迎合。
柳卉婷见状,索性跪到了石天明面前,加重了按摩的力度。石天明呻吟了一声,身体骤然绷紧了。但瞬间又放松了。他的两双大手先伸到腿上,似要阻止她,但很快又缩了回去。随着柳卉婷动作的加速,石天明显然抵御不住了。他吃力地抓住柳卉婷的手说:“小卉,不要这样!”柳卉婷不说话,拉开石天明的手,继续抚摸着。然后她低下头,去吻他。石天明终于受不了了。柳卉婷乘机一歪身子,把石天明拉到了地毯上。然后扑到了石天明身上,双唇紧紧地粘合在一起。
这是柳卉婷第一次碰着这个他渴望已久的男人的嘴唇,她疯了一般。舌头在他的口里这么淋漓尽致地探索着探索着,一边想做石天明的女人有多美好。她尽情地吻着,一边吻一边解开石天明的衬衣领口,把手探了进去。硬硬的胸肌,多么结实的男人。她狂乱地吻着男人的胸膛。一边吻,一边脱去了绒衣绒裤,露出了黑色的乳罩和内裤。她把石天明的双手放在她的乳房上。石天明迟疑着,双手下意识地半握成了拳,似要抵抗这种诱惑。可是,柳卉婷生生地把乳房送进了他的手里。他握着的手瞬间松软了。于是女人牵引着石天明的手,使劲地挤压着自己的乳房。一种快感一瞬间溢满全身。她把石天明的上衣从裤子里全部抽了出来,掀了上去,然后用身体紧紧地靠着他,挤压着他。
石天明全身滚烫滚烫,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一团烈焰包裹了他的全身,烧灼得他生疼生疼,但却有一种极爽的快感。烈焰烧焦了他的皮肤,正在燎拨着他的心。两团黑黑的、圆圆的、热热的东西在眼前不停地晃动,像是两块烧红了的炭。火炭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不行!不行!他奋力抵抗。突然,火炭退后了。烈焰从身边离开了。
“你看,天明,你睁眼呀!”
石天明吃力地睁开眼,看见柳卉婷站在他的眼前,正一把扯下黑黑的乳罩三角裤。露出一片白晃晃的肉体。肉体在他上方左右乱颤,声音也在空气中弹出了颤音。
“天明,你看我,看看站在你面前这美妙绝伦的肉体。多少男人赞美她,多少男人渴望她。现在,我把她送到了你的面前。她是你的了。她甘心情愿送给你。你要啊,你快要啊。”
女人跪了下来,白花花的肉体向他俯过来。
奇怪的是,男人的身体骤然冰凉了。欲望的潮水完全退下去了。闸门紧紧地上了锁。他的眼前清清楚楚看见了柳卉婷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一双为欲望而疯狂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让他骤然间清醒过来了。这一年来,他看见过多少回这双眼睛里的欲望。当她想得到想攫取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就是这种贪楚的目光。在这种目光中,她掠夺,她猎取,简直不择手段。这个目光作为她“七色光”里最可怕的一色。烧得石天明对他压根儿起不了一丁点儿欲望。欲望!可怕的女人的欲望!这种欲望,刚刚差点把石天明吞噬。欲望,同样是欲望,在关键的时候把石天明猛然击醒。石天明,你混蛋!你差点成了欲望下的魔鬼,你差点掉进了欲望的深渊。柳卉婷,你好狠毒,生意场上你要毁掉我,精神上还要击垮我。要不是刚才瞬间醒悟,此时,我已成了你口中之食。我有何颜去面对我的未来?
于是,男人坐了起来,他轻轻地推开了女人,站起了身,迅速整理好衣服,坐到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女人却惊呆了,跪坐在地毯上慢慢地望着男人。她不明白这瞬间的风云变幻是因何缘因,她以为是自己没伺候好,让男人不高兴了。于是她往前跪走了几步,重新跪坐在男人的面前,把手伸过去,又要抚摸。
男人轻轻地把她的手拉开,身体往旁边躲了一躲,好像在躲一个瘟神。接着他轻轻说了声:“把衣服穿起来吧。”说完他把眼睛转向别处,好像看也不愿意看她一眼。
屋子突然死一般沉寂。
柳卉婷赤身裸体跪在石天明腿边。烛光下,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双手在痉挛。
突然,柳卉婷双拳握紧,高高举起,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啊--”,把石天明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回过头去,发现女人娇好的脸变形了。五官扭曲成一团。双眼放出像眼镜蛇那般闪烁的光。两片嘴唇上下纠缠着,撕咬着。弯曲的头发颤动着像闪电。乳房愤怒地直立。柔软的胴体绷得似铁板一样僵硬。丑陋极了!石天明望着变形的女人,双眼情不自禁露出厌恶的目光。
这目光使女人彻底地疯狂了。
“石天明,你他妈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上帝?可你他妈的还靠着我给你吃饭。你他妈想当上帝,可你还没有资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柳卉婷全身随着谩骂颤动。石天明双眼喷火,但他努力克制着。尽可能平静地说:
“柳卉婷,你克制一点,你侮辱了我你知道吗?”
“你侮辱了我,你知道吗?石天明,你看看,你看看我,还有比这更大的诬辱吗?”
柳卉婷一手抓着自己的一个乳房,使劲揪给石天明看,石天明下意识地往后躲。
柳卉婷哈哈大笑:“石天明,你躲,你厌恶。我他妈下贱。我的身体没人要了,我死乞白赖地往你怀里送。你他妈像扔一双破鞋似地扔掉了它。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柳卉婷,一个风风光光的女人,一个堂堂的首席代表,为了X-1号我呕心呖血和你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柳卉婷,你扯X-1号做什么。这分别是两个不同的事嘛。”石天明烦躁地说。
“什么不同,那里不同。我就是X-1号,X-1号就是我。你要X-1号就是要我,要我就是要X-1号,有什么不同?”柳卉婷声嘶力竭地喊。
石天明站起来说:“柳卉婷,你丧失理智了,我和你谈不清楚。我走了,改天你明白过来我们再谈!”
“你不许走!”柳赤婷扑过来死死地抱住石天明的大腿。她不能允许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男人,不为她雪耻就抛弃他。
“柳卉婷,你太可怕了!”石天明铁青着脸说,死劲挣扎着向前走去。柳卉婷被他拖着爬了几步,还是被他挣脱开了。石天明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柳卉婷从地毯上缓缓地抬起身体,一缕头发粘在了嘴边。她看看门,又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再看看烛光,看看桌上五颜六色的菜。她突然哈哈纵声大笑了。笑声中,她感觉一股毒焰从地狱窜进了体内,窜进了血管,全身的毒血开始发作,开始沸腾。
她站起身,用手抹了抹腮边,竟然没有眼泪,她又哈哈大笑了几声,一丝不挂地走到电话机前,拨了一个号码。
“小卉,什么事?”电话里的林伟文显然漫不经心。
柳卉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林伟文,你听好了,我要灭了石天明!”
浮沉商海 25
柳卉婷万万想不到林伟文和严寒冰竟然会一见如故。
“严先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伟文热情地伸出手。
严寒冰握住林伟文的手,摇了几下。谦逊地说:“哪 里哪里。林先生是大名鼎鼎的医学博士。听说为X—1号立下了汗马功劳。严某佩服佩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喧。十分钟以后,竟然已经如同多年知己了一般。
柳卉婷坐在一边喝着茶,挺奇怪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心想,难道“物以类聚”一说果然名不虚传?“同类”之间果真不需要预热?记得一年前柳卉婷第一次把石天明引见给林伟文时,林伟文虽然很客气,但并不热情。虽然柳卉婷事先已经把石天明吹得恨不得跟没缺点似的,林伟文见了他,还是淡淡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像眼前这两人,居然撇开生意不谈,而是兴致勃勃地聊起政治经济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一聊一两个小时眨眼间过去了。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聊到后来,林伟文感叹道:"可惜呀可惜!依我看严先生是个从政的天才,怎么也进了商海。真是屈才呀屈才!"
"不着急不着急,这只是个时机问题。"严寒冰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根据对目前世界经济政治发展趋势分析,经济对政治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而政治对经济的干预力只会越来越小。依我看,中国也逃不脱这个规律。所以,要想从政,先要经商。等到我的经济实力发展到香港包玉刚、李嘉诚那样,何愁不能在政治上大展宏图?"
“精辟,精辟之至。真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呀!”林伟文推推鼻梁上的镜架,显得颇有城府地说。
“不过,严先生,我到认为象你这样的一批现代企业管理者和商人,会成为一股重新划分中国阶层的社会力量。”
“这个力量其实已经形成。他们使中国目前进入社会分层的初始阶段。贫富分化已经形成。社会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上层社会’的圈子。年轻人和老年人都以能进入这个圈子为荣。富翁阶层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已成为社会的时尚。专为社会上层人士设置的消费场所 越来越多。客观上又为上层人士提供了彼此熟识交往的社交场所,使这些人数虽少但却富有能量的人物得以组合成‘团体’。现在做生意,光靠跑‘单帮’已经不行了。要靠‘团本’的力量。结成一种势力,合伙做生意。”
“就象我们现在这样。你、我、柳小姐就算是一个‘团体’。以前仅凭我和柳小姐有点势单力薄。我在香港,到还能呼见唤雨,大陆就不行了。柳小姐虽然聪明过人,出类拔萃,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小卉,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林伟文嗬嗬笑道。
柳卉婷斜睨他一眼,撒娇地扭了扭身子。说:
“女流之辈怎么着?没我这女流之辈,X—1号能有今天?”
“当然当然。”林伟文连忙哄她说:“你的本事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意思是严先生的加入会使我们的生意如虎添翼。至少,小卉,你不用再存天跟我嚷嚷和石天明没法儿合作,他听不懂你的话,你也说服不了他了吧?”
说到石天明,柳卉婷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不禁暗暗咬了一下唇,心里发狠:石天明,我一辈子不会忘记那个奇耻大辱的晚上。你要为这个晚上付出血的代价!
见柳卉婷脸色大变,林伟文忙向严寒冰解释道:
“这次石天明把柳小姐真气坏了。这个石天明简直不可理喻。放着现成的钱不去挣不说,还当一条挡道的狗。打都打不走。也不想想,你让我们挣不着钱,你又能挣什么?”林伟文冷冷地说。
“石天明这人不懂事。上海人方言就是‘拎不清’。做生意拿出那种一板一眼的迂腐劲儿,在当今这个社会是吃不开的。所以,这个人不能与之共事。柳小姐知道,我对X—1号从一开始就有兴趣,想投资。就是因为石天明我没投。不是一类人,弄不清楚的。”
“严先生到是有远见。可惜当时我不认识你。否则这总代理也不会给石天明了。我听柳小姐说,严先生虽然不是学医学的,但上路极快。那30万美金已经销的差不多了。”
“这个月就能弄完了。我招了个学医药学的,自己手里就有客户。这世道,你肯出高薪,什么人聘不来?”
“严先生准备怎么做?”林伟文算是开始了正题。
“不瞒两位说,我的‘水上花园别墅’占用了我几乎全部资金。要不是遇到柳小姐,我是不会放弃我的项目的。但我是商人,什么有利我就做什么。我并不在乎什么专业。我说过了,我的专长是经营管理。我这些年做过的行业很多,论专业都不懂,但我会用懂的人,所以这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资金,目前房地产不太好做。但我再坚持个一年两年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说了,我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是抓机会。现在放着X—1号这个好项目,马上能挣钱,我也犯不着再去等一两年。现在又有柳小姐肯通力合作,我也不愿丢掉这个机会。所以我这两个月已经和我的合伙人协商好了,卖掉这个项目。现在买主已经找好了。这几天就要签转让协议了。”
严寒冰这里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只有他知道卖掉这个项目对他意味着什么。
说心里话,放弃这个项目真如挖他的心尖尖一样。本来这是个能挣大钱的项目。100幢别墅,投入1亿5,至少能挣回3亿多。抛去成本,严寒冰至少能挣5千万。还掉土地费900万。他能净挣4千万。可惜老天爷不成全他。只差半年多,煮熟的鸭子就飞了。他至今只卖出几套楼花。几套和100套,只占百分之几。其实他也知道只要能扛得住,大“衰”以后会有大“兴”。就象当初他也应该预计到大“兴”后面必有大“衰”一样。可惜自己当时就是忽略了事物发展的这一规律。光想着在房地产业最坚挺的时候投入万无一失。却没有想到当时已是“回光返照”。现在后悔也来不极了。关键的问题是他实力不够,根本扛不住。一两年,只出不进,喝西北风去?再说蒋志远那边,目前只投入了几千万。大部分资金是准备卖出“楼花”后再投入的。现在势头不好,他巴不得今天就收回成本,难道还真会把剩下的一亿投进来?所以,严寒冰这几个月真是进入了困境。要不是万不得已,他决不会轻易放弃“水上花园别墅”去做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尤其去受一个女人的指挥——他不懂药业,以后少不了受柳卉婷的钳制。但是目前看来他别无选择了。好在严寒冰涵养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挣来了钱,就是大爷;没挣来钱之前,他宁愿当孙子。这也是严寒冰比石天明识时务的地方。石天明没钱还想当大爷,这不是活活的把财神往别人怀里送吗?
因此,严寒冰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考虑,已经痛下决心“盘”出“水上花园别墅”。虽然不能如预想的那样挣大钱,但他也不会亏。亏的是蒋志远。严寒冰还能大捞一笔。只要楼盘能以实价卖掉,就能卖四五千万。严寒冰按股份能挣一千多万。付掉土地费,还能净挣几百万。虽说离预想的挣五千万比只挣出了小费,但也是挣。可蒋先生要赔了。虽说赔的不多,但至少要一千万。这里要归功于严寒冰的高智高。要不是他当初把1千万价值的土地做价五千万,用土地入股。今天他可能真赔了。但现在赔的是蒋志远。
当然遗憾的是他无法再把蒋志远的钱骗出来了。原来还打算把楼盘卖出后说服他把四、五千万拿出来投进X—1号呢。但蒋志远显然已经被这大陆的第二次投资失败击倒了。对他严寒冰也已失去了信心。说中国政局变幻莫测,他没有能力把握。97回归之前,他不准备再投资了。回归以后,看看政局是不是稳定再说。严寒冰很遗憾,但也没办法。现在一方面争取买主多出点钱,另一方面无论如何要尽快把土地费的使用权拿到手。
严寒冰不想把这900万还给这片土地的主人。一还,他的总代理也没戏了。几百万,只能干干分销商。而融资,哪是那么容易的。所以X—1号总代理最终能不能做,关键就看能不能再把这900万从地主手里骗出来。前几天初步接洽了一次,这些农民还挺纯朴。一听有大钱挣, 一个个兴冲冲的。估计月内可以搞定。当然这里多亏那位当初出让土地的朋友周旋。严寒冰给了他几十万元的好处。但几十万和一千万比,是毛毛雨了。
但这些情况,是不能向林伟文,柳卉婷透露的。
“林先生,我这边全力以赴,准备背水一战。关键是你们能不能把石天明的总代理拿过来。”
林伟文和柳卉婷对望了一下,显出一付没有底的样子。
“有难度。”柳卉婷说:“恐怕这次比前两次都难。”
说完,柳卉婷陷入了沉思。
三年前,X—1号刚进入中国的时候,柳卉婷真是两眼一摸黑。中国药品管理非常严格,药品申报要过五关斩六将。而柳卉婷以前只是个内科大夫,对药虽然很精通,但在卫生政府部门里没有一点根基。
但柳卉婷的聪明之处在于,她会“借鸡下蛋”。
她以50%的分成为诱饵,找了一个与卫生部药品项目申报机构有极深厚关系的老干部,请他担任该项目的总代理。她为申报项目支付了几万元的公关费用。
这老头出马后果然不同凡响。不到半年,就拿到了盖着中国卫生管理部大印的药品进口许可证。而美国华森公司所破费的,不过是几万元公关费和请项目进口官员去美国考察了一下抗生素X—1号厂家的情况。
当X—1号一切进口程序都合法化以后,柳卉婷发现老头榨不出油了。这是个官僚,运行行政体系还行,但在经营销售方面,他近乎于“白痴”。他所在的国营药品公司,也做得不景气。因此,无论从他个人的能力还是实力,他都不可能继续为X—1号做贡献了。
于是,柳卉婷决定“杀鸡取蛋”。[奇++书网//QISuu.cOm]
她给老头下了个套,让老头吃了回扣。然后她一个匿名举报信,老头立马被撤职。只是念在老头劳苦功高的份上,还保留他做一个留用人员。以后的光阴也只有在剪报中度过了。
柳卉婷堂而皇之地撕毁了总代理协议,而无需承担任何撕毁合同的赔偿。
很快,她物色到了第二个总代理,是一家有名的化工原料进出口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柳卉婷想利用他打开关税及有关医院渠道,免税进药进行临床实验。
在他的帮助下,她不到一年时间就完成了X—1号按官方要求在中国几百家医院的临床实验。但除了林伟文之外,无人知道。她在临床实验过程中,买通了不少大夫,把实验药品当成正式商品卖给病人,牟取利益。仅此一项,这一年柳卉婷挣了不下5万元。
但第二任总代理公司并不是医药学专业公司。徐大经理是个商人但不是药品商人。因此真正进入专业性很强的销售阶段后,才发现市场开拓困难重重。他们原有的化工原料销售市场网络和X—1号所需的市场网络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要重新建立销售网,就是徐大经理有那 个干劲,柳卉婷小姐也赔不起那时间。眼睁睁能挣钱的“聚宝盆”,让它去盛玉米粥,岂不让柳小姐气绝过去?
再加上该公司没有药品经营管理方面的经验,把X—1号市场搞得很乱。一时间各地经销商怨声载道。
美国方面也注意到了中国市场的现今销售效绩远不如香港安田公司当初承诺的这么理想,因此也有微词。林伟文博士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压力。他又把他的压力转嫁给了柳卉婷。柳卉婷尽管自信拿得住林伟文,也不敢不考虑自己的处境。因为说穿了,她和林伟文都是打工仔。不能排除美国老板哪一天看不顺眼了,把他们象狗一下踢出去的可能。
因此,柳卉婷一直急于找一个替代徐大经理的人,帮她尽快打开X—1号的市场。当时,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经销商不少。但玩真格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上。都怕承担风险。这时,她遇到了敢承担风险的石天明,喜出望外。她一方面钓石天明的胃口;一方面着手对付徐大经理。
但徐大经理一向对挣小钱没兴趣,区区回扣他根本看不上眼。看不上眼没关系,有让你看得上眼的办法。柳卉婷这次的“设计”是以大钱大利相引诱,诱惑其走私逃税。然后在货物进关的时候,通过海关的哥们去抓他。拿到了他走私的证据,还怕他什么?当柳卉婷正式通知他,安田公司将中止和他的总代理协议时,他在电话里声撕力竭说要去告她,让她赔偿经济损失。她哈哈一笑说:“这样吧,告我之前,你先看看我已经寄出的材料。看完你再告我好吗?”那边果然无声无息了。柳卉婷仿佛看见徐大经理面对铁证如山的材料气疯了的脸。但他无奈。没有人能奈何柳卉婷。除了石天明。正因为如此,柳卉婷要灭了他。但显然灭他的难度比第一二位总代理难多了。这段时间,她和林伟文费尽心机,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难!”柳卉婷抬起头望望林伟文和严寒冰,很犯愁的样子。
“我到有办法。”严寒冰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办法?”林伟文,柳卉婷异口同声地问。四目如炬地盯着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他没有什么罪。这些天我想半天了,找不出什么可以撕毁总代理协议的籍口。”
“没有罪总有错吧。没有错也有过吧。没有过也有不尽人意之处吧。把这些罪、过、处统统升级成对方的责任,这借口不就出来了?”
林伟文、柳卉婷对望了一下,仔细回味严寒冰的话,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柳卉婷脑子转得快,当下一拍腿喊了起来:“有了!”
两个男人把灼灼的目光对准了她。
“不是欲加之罪吗?第三单进口按合同早就该打信用证了。可石天明连融资还没完成呢。还威胁我说广告推广费的事谈不好,就停止进口。这不正好是他不遵守合同的表现?既有事实,又有行为。”柳卉婷兴奋的双目放光。
“合同规定由外方用每单进口额的15%支付推广费。但合同并没规定推广费运行的形式。所以他拒绝接受我方的名片夹、皮夹、笔记本等礼品作为推广费就是有意刁难。”林伟文思路也大开。
“对,对!”柳卉婷拍手道。
“这都不是狠招。”严寒冰在一边听了半天,冷冷地说话了。
两人的目光又对准了他。
严寒冰城府的目光显得高深莫测。他的声音在柳卉婷听起来象发自地府阴间一般地阴冷。
“石天明敢这么肆无忌惮,靠得是什么?”
“他的确有实力。手里有客户。”林伟文说。
“他有后台。石天明这家伙挺厉害。做了几个科研项目,很得部里一帮老家伙的欣赏。他在部里很有人缘。而且和部里几个下属公司关系也不错,常一起做项目。那个袁明平就和他合作过不少回。”柳卉婷说。
“所以这是石天明手里的两张王牌,是不是?”严寒冰哈哈大笑,笑得林伟文和柳卉婷莫明其妙。
“严先生有什么高见?”林伟文问。
“要弄死这个石天明太容易了。”严寒冰胸有成竹地说。
林伟文、柳卉婷目瞪口呆的。
“石天明这两张牌一是客户,二是关系,确实厉害。尤其第二张牌。但是记住,最强的也是最容易击破的。第一张牌好办。经销商都是商人。有奶便是娘。谁给他们药,他们跟谁走。所以石天明总代理没了,也就失去了几个最大的客户。至于医院一级的客户,经销商手里就有。我们失去的,顶多是石天明自己做分销商的那些。而且这些客户,其实也丢不了。谁给他们药?当然是我们。”
林伟文、柳卉婷连连点头。
“最厉害的是第二张牌。但这是一张大可利用,而且会置石天明于死地的牌。”严寒冰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有意看看听众的反应。见他们急切地表情,他得意地笑了。
“石天明的后台是一帮老家伙。老家伙为什么支持他。是因为石天明给了他们好处……”
“石天明不会这么做。”柳卉婷急忙说了一句:“我了解石天明。他做事很迂腐也很正统。好几次我给他回扣,他都拒绝了。他那帮老家伙,我也见过几个,都是没有一点现代意识,很正统的老干部。石天明撑死了给他们一点小礼物,请他们吃个饭,提供些方便而已。”
“哈哈哈,”严寒冰大笑。“柳小姐太天真的了。你怎么知道他没给他们好处?这世道还有不花钱就能办的事?在公众的意识里,部里的官员给你一个民办企业支持、帮助,这里面没有金钱交易?就算事实上没有吧,大家信吗?这么说吧,柳小姐如果你不了解石天明,不知道他是个脑子不转筋的愣头青,你见他和部里官员关系这么好,你会怎么想?”
“我肯定会认为石天明给他们塞钱了。而且不是小数目。我们的关系没有一个不是钱铺出来的。”柳卉婷肯定的说。“但是我知道石天明他不……”
严寒冰打断她说“这不得了。柳小姐,林先生,我们要利用的正是这种大众心理。让大家都认为石天明和部里那些人关系不正常。只要部里有这样的谣言传过去,你们想象一下会怎么样?”
柳卉婷、林伟文心中都不由地滑过一丝凉意。
严寒冰冷笑着说:“轻的,是人家惟恐躲石天明之不及,生怕沾一个受贿赂的包;重的,哼哼,就会有人出来收拾他了。这就象踩死一个蚂蚁一样。”
林伟文、柳卉婷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伟文想,我一向以为自己够“无毒不丈夫”的了,这严寒冰比我还毒百倍。以后可得防着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严先生谋略之深,真出乎我的想象,佩服,佩服。”
柳卉婷一瞬间的感觉却复杂的多。先是一股凉意。心想,石天明碰上严寒冰算是完了。转眼间眼前浮现那个奇耻大辱的晚上,自己揪着两个乳房,呈现给石天明,却被他当破鞋一样地扔掉。顿时产生一种快意。石天明,你死去吧。别怪我心狠,是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
但仔细想想,她又有一丝犹豫。望着严寒冰怀疑地说:
“可是,寒冰,这不成了‘无中生有’了吗?”
“你说得对。用的就是这一计。记住,不是民间说的那种无中生有,而是《孙子兵法》上三十六计中的一计。因此,它不光是简单的凭空捏造,栽赃陷害。而应该是一个有预谋有计划的行为。因此,还得细细策划才是。而使这一计的目的是为了用另一计……”严寒冰停住口,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
“什么计?”
“‘借刀杀人’。”严寒冰一字一顿地说。然后,他又放低了嗓子,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林伟文、柳进婷听得连连点头。
严寒冰很满意听众对他的虔诚。他矜持地昂起了头,放大了声音说:“这是一毒招。用好了,就能借他们的手,绝石天明的路,让他从此断了后援,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用不好,至少也能达到一个目的——混水摸鱼。这是第三计。此计有二解。一是水已是‘混水’,抓紧时间‘摸鱼’就行了;另一种是水还是‘清水’,必须主动采取行动去搅成‘混水’,然后再去‘摸鱼’。我们显然要先把‘清水’搅成‘混水’,然后才能有机会‘摸鱼’。”
“严先生,你真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家。你要带兵打战,没有不胜的道理。”林伟文嘿嘿笑着说。但自己都觉得笑得有些勉强。他对严寒冰又是佩服又是恐惧。脑中总在转一个念头:他将来要对付起我来会用什么计?
“但目前,你们还得‘假痴不癫’。”
“什么‘假痴不癫’?”
“《孙子兵法》上讲‘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在我们还没准备好之前,不能泄露我们的天机。否则石天明有了防备以后就麻烦了。比方说,他把我们的市场给毁了。”
“毁我的市场?他办不到。”柳卉婷冷笑道:“我做事向来是两手准备。尤其这几个月感觉不好以后,早就开始做经销商的工作了。哼,他石天明既然不愿做我的朋友,要做我的敌人,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下一步怎么办?”林伟文问。
“我这边操作着。林先生该怎么和石天明谈推广费就怎么谈,胜败都无所谓。最重要的工作还要柳小姐去完成。”
柳卉婷柳眉一竖,眼中含着冷光,盯得严寒冰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他赶紧挺直了胸,威严地说:
“柳小姐,你的任务是找好‘杀’石天明的那把‘刀’,想好‘无中生有’些什么内容。然后我们随时商量。给林先生汇报。”
“不用了,不用了。细节你们自己定就行了。”林伟文连连摆手说。
“好!我知道什么人‘杀’他最厉害。保证‘杀’的人怒发冲冠,被‘杀’的人莫明其妙。因为石天明根本就不认识‘杀’他的老家伙。哈哈哈。”柳卉婷纵声大笑。两个大乳房一颠一颠的,晃得两个男人直晕旋。
林伟文也跟着笑了起来。
严寒冰却没有笑。他在想,该给那帮农民设个什么“局”,才能让他们放心地把900万交给自己呢?
浮沉商海 26
含青含着泪从麦克那儿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重重地关上门,把手里装着照片的信封狠狠地扔在桌上。她抓起电话,急呼石天明。电话里却传来了“没有这个电话”的声音。一看,她按错了电话号码。她又重新寻呼,呼了一遍,又呼了一遍。
然后,她呼吸急促地坐下,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
麦克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说话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他知道不知道就他这随口说的几句话,就可以把含青他们大半个月的工作全盘抹煞。就可以把公关部和客户良好的信誉完全毁掉。就可以让叶含青在她的部下面前没有威信。他怎么可以这样!!
CNB公司电器部最近推出最新型的电视机。电器部委托公关部弄一本画册。专门强调不要搞成产品说明书。要搞成一本精美的画册,同时又要有产品的形象及介绍。要突出该产品畅销全世界的宗旨。
含青一个月前接了任务后,经过多方商议,决定以该产品销售最“火”的国家或城市为主,选择几组精美的风光照片。照片占画册画面的三分之二。另三分之一是各类产品的照片以及文字说明。整本画册为十几页。
含青曾几次在电话里和麦克简单谈过构想,麦克都是一句话:“不用了,含青,我相信你的欣赏力。”
于是,这半个多月,公关部委托几家广告公司去找照片。然后一次一次淘汰。最后,选定一家专业摄影公司送来三组风光照片。摄影公司根据含青的意思把画册的总体设计也做好了。
含青让袁敏请来了电器部的销售经理秘书,她看了也表示满意。说她等经理从香港回来才能最后决定。
含青又拿着照片来找麦克,想听听他的意思。
到了他的办公室,发现吉姆、汉瑞和钱秀敏都在。含青刚想退出去,麦克看见了她。
“含青,找我什么事?”
屋子里的人都抬头看着她。
“陈先生,你们开会,我不打扰了,一会儿再来找您。”
“什么事?说吧。我们也该休息一会了。”麦克冲汉瑞挤挤眼,笑着说。
含青于是把几组照片递了过去。说:
“陈先生,您看要没有问题的话,我就送去电器部了。”
麦克把照片对着日光灯一张张看着。钱秀敏也抓起几张看了起来。
“哟……”钱秀敏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呀。一块怪石,吓人兮兮的。怎么这张照片就拍一滴水啊。哟,怎么一片雪地上什么都没有啊!含青,你们找这种照片干什么用啊。”
叶含青觉得一股火从体内升起来。这钱秀敏在煽什么阴风?明明都是一些名家的作品,到了她口里什么都不是了。她懂艺术吗?
这里面的每一幅照片都是有寓意的,而且要配广告词的。比如说钱秀敏说的那块怪石,其实是一片金黄色沙漠上的一块岩石。照片下那三分之一的空白地,左边将是新产品的图片,旁边就是一句喻示着CNB的产品走进炎热的沙漠还能象岩石般经久耐用的广告词,诸如“千捶百炼——CNB”之类。
而那幅洁白的雪景,显得那么透明、清纯,若下面配上一句广告词:品质纯净——CNB之类的话,这幅画就找到了和CNB产品最绝纱的联系。
那一汪湛蓝湛蓝的水滴,抓取了水滴落入水面的一瞬间,蓝得晶莹,蓝得高贵。可以说:高贵精良——CNB。
这里的每一幅画面,都不能孤立地看。含青自有她的思考在里面。但这个钱秀敏显然存心捣乱,看一幅照片看一眼麦克,怪声怪气地评论一声。
含青很恼火,但当麦克面,不便发作。强压怒气,准备耐心地给大家做一番解释。
不料含青还没开口,麦克在一边说话了:
“是啊,含青,你找的这些照片怎么都怪里怪气的,有些怎么惨兮兮的。”
“陈先生,这是冷色调的照片,里面有暖色调的……”
“我懂冷色调。”麦克打断含青说:“你给电器部找这么多冷色调照片干什么?出新产品是一件喜庆的事,你搞得跟办丧事似的,有没有搞错啊。”麦克说着脸沉了下来。
“可是,陈先生,这是艺术照片。”含青觉得自己声音都变了。麦克怎么这么武断。
“你是不是说我不懂艺术?”麦克真怒了。
“我没这意思,陈先生,我是为了那本画册。”
“我知道是那本画册。电器部要用那本画册给客户推销产品,而不是去搞什么艺术展览。”
“陈先生,我们下面配了产品照片、说明,还有广告词。”
“有没搞错,叶含青,用这种怪兮兮的照片,去介绍产品?”
“可他们说不要单纯产品介绍,要弄成一本有艺术性的画册。”
“但目的不还是为了推销产品?你为什么不用世界城市建筑?这不也是风光摄影吗?这不更能显示出我们产品的大家风度吗?”
“每年的挂历里城市建筑用得太滥了。电器部说不要落俗,要别具一格,要和其它公司的宣传册不一样。”
“什么别具一格,你就爱别出心裁。你看那满楼的走廊、会议室,都被你搞成什么样子?那些冷冰冰的照片,铺天盖地地挂在CNB的墙上。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你这manager还想不想当了。”
含青见麦克这么颠倒黑白,气坏了。争辩道:“陈先生,您可能记错了。我请示过您,让您看一看片子。您说我直接送给汤姆?李的助理看就行了。董小姐看了说挺好的,我们才做的镜框。”
麦克听含青这番话后,更加暴怒了。“什么?董小姐说OK就OK了?你也得动动脑子啊!有些地方可以挂,有些地方就不能挂!”
“陈先生,我不清楚哪些地方不能挂,您可不可以告诉我。”
“哪些地方不能挂你都不知道啊!还来问我?这种事都要问我,我聘你这个manager干什么?!”
含青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钱秀敏在边上“嘻”一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吉姆低着头,装做什么也没听见。
汉瑞直给含青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含青明白她今天又犯了大忌。当麦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应该说:“是吗?陈先生,您觉得有点怪?您不喜欢冷色调?那好,我再找一些喜庆点的给您看。”然后悄悄退出去,回去抽掉他不喜欢的几张,瞅没人而他又心情好的时候送过去,准没事儿。但现在不行了。麦克把含青逼到了墙角,而他一定也认为含青把他逼到了墙角。所以,他在部下面前无论如何要击倒叶含青,否则他的面子就丢光了。
“叶含青,上次的事你也不长教训,今天又弄这些丧气的照片给我,你的脑子呢?啊?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懂公司的Philosophy(宗旨)。成天跟我argue(争论)来argue去,不去做一点Valuable(有价值)的事儿,你的工作怎么做得好?”
含青望着咆哮的麦克,真想把桌上的照片全甩到他的脸上。但她怒力克制着这种冲动。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串咒骂麦克的恶毒的语言,但她死死地把这些话咽在嗓子眼儿。她木然地站在麦克面前,不再说一个字,甚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这个时候的叶含青,是麦克最没有办法的。于是他也停住了口,一双威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含青。含青则坦然极了地迎住了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了,沉默地较量着。最后麦克说话了:
“你站在那儿,想想我的话。吉姆,我们开会。”
这是存心当众羞辱含青。含青决不能忍受这种东西。于是她用一种很平静地口气说:
“陈先生,您要不介意的话,我回办公室去想你的话。”她望着麦克的目光中含着不示弱的光。
麦克盯着含青,他知道他的另三个部下也在盯着他。他要再僵持下去,这个叶含青可能会做出更让他下不了台的事来,到时更不好收场了。于是,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嗯”字,低下了头。
汉瑞赶紧把一只手伸到背后,向含青做一个快走的手势。
含青头一低,转身离开麦克的办公室。泪水“哗”的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掉,匆匆地下楼,飞快地向办公室跑去。心里转动着一个强烈的念头:辞职,坚决辞职!
于是,她狂呼石天明。
可石天明却不给她回电话。
她又狂呼了三、四次。一边等着石天明回电话,一边拿出纸,写下了“辞职报告”几个字。
泪水又从眼眶流了出来。
这大半年来,她为这个部门呕心呖血,几乎夜夜加班,却是这种结局。
她流着泪写着。笔下流出了一行又一行文字。她足足写了一整页。把她作为一个中方雇员的屈辱淋漓尽致地写了出来。不象辞职信,到象对老板的声讨书。但管它是辞职信还是声讨书,总之我不干了!含青在信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
“为什么这会儿才给我电话。”含青怒气冲冲地说。墙上钟已指向12点半。石天明竟然两个多小时以后才给她回电话。
“我刚杀出突围。我都快虚脱了。”石天明的声音仿佛惊弓之鸟。他显然在开着车,电话里的背景很嘈杂。
含青还从没有听到过石天明这种受惊的声音,一下冷静下来了。暂时把麦克扔在了一边。
“发生了什么事?天明?”
“焦守英吃了安眠药。我凌晨把他弄到医院去洗胃。刚折腾完。含青,我真的活不成了。”石天明的声音显得那么疲惫,那么悲哀。
含青也愣住了。紧接着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是这样的老婆,她叶含青和石天明还有什么戏?一瞬间,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哀席卷而来。一时间,麦克消失得无影无踪。含青唯一的感觉就是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她绝望地说:
“天明,她要干什么?”
“昨晚她要我回家,我就回家了。回家以后她就跟我吵,说她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回家了。说她知道我勾搭上了一个离婚的女人。我说我们的婚姻早已是死亡婚姻,和别的女人没有关系。何必都苦苦地维持这份早已不存在的感情?我正式跟她提出离婚。她当时就疯了一般,揪着我又打又闹,整整折腾一夜。到凌晨我和她都疲惫不堪了。她靠在沙发上睡了,我也合衣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但没几分钟,她推醒了我,说:‘石天明,我吃了安眠药,我就要死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我当时就给了她一耳光。然后把她抱到楼下,塞进车里,送了医院。医生问她吃了多少药。她却说:‘我丈夫做生意,找女人,不要家’。反反复复这句话。医生只好把她强拉到床上,刚要给她洗胃,她说话了:‘我吃了三颗安定。’医生气得对我说:‘拉回家去吧,没事儿。’真是一场虚惊。她要真吃了安眠药弄出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好?”石天明心有余悸地说。
含青绝望地说:“她是做给你看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可我怎么办?她要害死我。可我没办法。万一弄假成真,出个三长二短,我的罪过就大了。”
看石天明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含青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长期宁可受虐待但不敢去离婚了。焦守英太了解他了。她已经完完全全号住了石天明的脉。石天明逃不出她的手心了。这个可怕的女人,想用生命做赌注去赢回她的男人。这个女人是这么的卑鄙,可这个男人又是这么的软弱。
“天明,那你怎么办?”
“先平静平静再说。不能再出事了。我现在经不起任何事了。”
“可你就不怕我出事吗?”含青伤心地说。
“含青,你也要逼我吗?你要逼我就逼好了,你们都来逼好了。”石天明烦躁的说,他显然已经进入了一种混乱的情绪。
含青无言地放下了电话。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擦掉。又涌出。又擦掉。还涌出。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和石天明寿数已定。我们已经不可能拥有未来和希望。
我本应该想到的。一个40岁的女人,已经没有了青春。她是这么死死地抓住属于她的男人,就象抓一根救命稻草。对她来说,再找到一个象石天明这样男人的机会近乎于零。因此,她怎么会放弃这个男人?那怕只是个名义上的丈夫。我太了解这个女人怎么想的了。她只想保住这个家。为此,她可以用生命做赌注。她并不关心婚姻的存在对丈夫是多大的痛苦。她并不在乎丈夫在这种家庭折磨中是死是活。她在乎的只是她不能失败。她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从石天明第一次谈起她怎么把他从夏晓蝉手里夺过来,我就知道这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对这种女人,只有不择手段的男人才能治她。
可石天明不是。
他已经被焦守英抓住了要害。知道他在乎孩子,她便拿孩子当工具要挟他;知道他害怕弄假成真,偏偏假戏真做,以死相挟。
可怜的男人,他常给我讲战争、兵法和谋略。自己却落入了一个市井女人的网中一筹莫展,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
男人的悲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么个男人,可我为什么还要陷入情天恨海?我明知我和他之间的希望就象天边飘浮不定的云,可我为什么还要去等待?明知在孩子、家庭和我的法砝上,我最微不足道,可我为什么还要去梦想?
他知道我的等待,我的希望和梦想,可他为我做了什么?
他几曾想过我的痛苦、迷茫、无奈和绝望。
我对于你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天明?
你什么都丢不下,唯独丢得下我,是吗?天明?
也许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
这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我不走干吗?
天明,我要走了。
走之前,让我再爱你一次,亲口对你说一声再见吧。
含青含泪又寻呼了石天明一次。
石天明很快回了电话。
“天明,我要你马上来我家,我有话要跟你讲。”含青带着哭腔说。
“不行,小叶子。下午林伟文和柳卉婷要来。今天对我很关键。推广费的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那好吧,天明,再见了。”含青悲痛欲绝地说,挂了电话。
再见都不必了,是吗?天明。
含青觉得自己的生命一瞬间被抽空了。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给袁敏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然后双脚象踏了棉花似的回了家。
回家后,她几大口把生日那天剩下的半瓶“长城白”喝干净。很快,她意识迷糊了。除了想哭,她丧失了人类的一切感觉。
于是,她就尽情哭,放声地哭。把30多年来想流却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借着这瓶酒尽情地流了出来。然后她睡着了。梦中,她还在哭。梦见她的眼泪流成了小河,流垮了她的小屋,淹没了她,她快死了。死之前,她把双手伸出水面,喊了一声:“天明,救我!”
……
什么声音?是来自天堂的钟声吗?不,不会。我罪孽深重,天堂不会接纳我。定是地狱的丧钟了。死神在向我召唤,石天明怎么还不来救我?对了,他已经不爱我了。他已经不要我了。我的眼泪又流成了小河。怎么?我死了还会哭?那就放声地哭吧。
哭声惊醒了含青。不,不是哭声,是敲门声。
石天明来了。一定是他来了。
可他还来干什么?
含青想着跌跌撞撞去开了门。
“怎么了你,含青?”石天明打开台灯,看见含青一脸的泪水,一脸绝望的表情,忙抱起她问。
含青紧闭着眼,一言不发。
“含青,你喝酒了?为什么又喝酒?为什么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天明摇晃着含青,着急地说。
“天明,别摇我。我头疼。我没醉。我酒已经醒了。”含青有气无力地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天明痛心地说。
“天明,我要离开你了?”含青话刚说完,眼泪又“哗”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石天明惊呆了。
“你不爱我。我们不会有未来的。”
“谁说我不爱你!谁说我们没有未来?!”天明双眉紧锁,他把含青抱到沙发上,往她背后塞了个垫子。自己坐在含青的面前,拉起含青的手说:
“含青,你要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会说那些情情爱爱的话。但我是在认认真真和你相处。我在意你。我喜欢你。相信我,眼前的困难都会过去的。”
含青还在流着泪,却不说话。
“小叶子,你说话呀。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要家。我要你。我要婚姻。我要你离婚。”含青一口气说出了她从爱上石天明那一刻就想说但却一次也没有正式说过的话。
石天明沉默了。他点上一支烟,吸完了。又点上一支,又吸完了。他又拿出第三支。含青一把抢了过去,扔到地上。她抓住石天明的手,伤心地说:
“天明,你不要我。对吗?你不肯给我家,不肯给我婚姻,不肯离婚……”
“不是的!”石天明打断含青的话:“我想要你,想给你一个家,想离婚,可是……”
“可是你离不了婚。因此你想要我,但不能给我一个家,不能给我婚姻是不是?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所以,石天明,咱俩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是个要在阳光下走路的女人,我不愿意做你的情妇。”含青一把甩开石天明握着她的手。
“你听我说。”石天明双手紧紧地抓住含青想挣脱他的双臂。“小叶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婚我是离定了。没有你我也会离。现在有了你,我更要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回家了。相信我,我们不会永远这样。我这人不喜欢承诺,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离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顾不上,真的顾不上。今天我们和林伟文委彻底谈‘崩’了。但‘崩’得莫明其妙。林伟文这个月来了三次,前两次谈得都不错。都有进展。所以我这个月已经加快速度融资。这几天资金差不多都到位了。林伟文上次谈判表示同意按合同办事,大家都忘掉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按理这次是应该把所有的事敲定的。不料,今晚一开始谈判气氛就不对。林伟文恶言恶语的,不仅全部推翻了这几次说的话,还威胁说若我们不答应把15%的推广费改为8%,就要停止向我们供货。含青,我感觉一场暴风雨快要来了。我得应战啊。”
含青的心揪紧了。她一把抓住石天明的手,说:
“天明,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一着急就会乱了方寸的。”
“我不着急。我着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一年,柳卉婷让我头上多长了无数白发。但他们得不逞的。我已经跟李戈交待了。明天一早就给安田公司发出正式通谍,如果他们不根据合同支付推广费,并承诺按期供货。就意味着他们单方面撕毁合同。我们将向美国华森公司提出索赔。如果林伟文一周之内不给我回话,我就把材料传真到他美国老板那儿。我就不相信他美国的老板会不管。”
“天明,李戈是谁?没有听你谈过你公司有这么个人。”
“李戈是柳卉婷的助理。一个月前到我公司的。就是卡拉OK上跟着柳卉婷的小伙子。”
“想起来了。他和柳卉婷闹翻了?”
“没有。他和她共事了一两年,亲眼见她干了不少坏事。这半年多他和华兴公司合作后,亲眼目睹了我们是怎样一个公司。他不止一次劝过柳卉婷好好和华兴公司合作,X—1号大有前途。但柳卉婷一意孤行。尤其这两次走私,他对柳卉婷彻底失望了。觉得自己的前程押在这么一个女人身上没有希望。所以他借口要出国辞职了。投奔到我这儿。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柳卉婷面前露面。把柳卉婷脸都气白了。问他为什么骗她,李戈很会说话:‘我哪敢骗您呀。我办出国来着。但美国佬拒签了。想回去挺没脸的。还怕你不要。我就投靠石大哥了。’噎得柳划婷没话可说。”
“这李戈还挺逗的。他能力怎么样?”
“相当不错。否则柳卉婷也不会这么器重他。来华兴公司不到一个月,拳打脚踢地帮我摆平了不少关系。”
“你让他在公司里做什么?”
“项目经理。和方明他们一样。”
“他是新来的,方明他们不会有意见?”
“我用能人。只要他能干,该给的职务和条件我都会给。”
“我也是能人,我去你那儿应聘吧。你给我什么职位和条件?”含青玩笑道。
“给你的职位是总经理。条件嘛——”石天明煞有其事地说:“总经理办公室由你独占。本总经理石天明的车归你所有。”
“那你干吗?”含青乐了。
“总经理秘书呀!对了,你不会开车那我还兼当司机。”
“你的办公室给了我,那你在哪儿办公?”
“我坐你腿上办公吧。不,不,应该你坐我腿上办公。你官比我大,应该由你来压迫我。”
含青哈哈大笑。一把推倒石天明,骑到了他的身上。还上下一颠一颠地,用手拍着他的身体,学着赶马的样子,嘴里“得儿得儿”地叫着。
石天明呲牙咧嘴地任她折腾了一会,突然身体一掀,把含青掀翻了。然后,一把抱起含青,扔到了床上,铁塔一般的身体重重地压了过去,笑嘻嘻地抬起头,问(奇*书*网-整*理*提*供)呲牙咧嘴的含青:
“说,谁是大马?”
浮沉商海 27
关司长正在专心致志地批阅一份进口心血管病新药的报告。他看着看着兴奋起来,点了一支烟,狠抽几口,对正推门进来的王局长连声说:“好药,真是好药,有前途,有前途。”
见王局长没有反应,关司长奇怪地抬起头。看见他欲言又止,一付为难的样子。便问:
“老王,出什么事了?”
“关司长,这……”王局长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说嘛。”关司长不满意地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爱将说。
“是这样,关司长,你听了可别生气,都是谣言,说你……说你拿了华兴公司的回扣,说石天明买通了你。所以你才批了抗生素X-1号项目。”王局长说完赶紧递给关司长一支烟,点上了火。
关司长“噗”地一口吹灭了打火机,把烟抢过来扔到桌上。这是关司长生气的表现。他生气的时候从不吸烟。
“怎么回事?抗生素X-1号我知道,是我批的。这是个好药。华兴公司是什么公司?石天明是谁?谁说我拿了回扣?谁敢买通我?”老头越说越气愤,他双眉打成一个死结,脸上雕刻般的皱纹拧成了绳,嗓子也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倍。
老头动真气了。王局长急得直搓手。不知道怎么能让老头平静下来。在王局长印象中,他来卫生管理一部快二十年了,这老头只动过几次气。平时,他总是笑容可掬的,惹他生气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今天这件事,王局长知道他肯定会大怒的。王局长太了解老头了。他看重的是一世清名。为此,他虽身居高位,但从不以权谋私。甚至不让手下的人利用职权捞好处。要知道,关司长要想以权谋私,他早不是今天这样了。
国家卫生管理一部医药管理司司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药品管理方面的最高长官。他大笔一挥,可以使一个新药诞生,使一个企业转眼间财源滚滚,使成千上万的患者摆脱病痛的折磨。尤其改革开放的今天,多少国外药业集团,挤在中国的大门口,削尖了脑袋要挤进中国市场。一个10多亿人的市场呵!全世界,到那儿去找第二个这样的市场。因此,为了进中国,这些外商打来的糖衣炮弹多得可以天天把关司长活埋起来。但他都象在抗美援朝排雷清障一样,清得一干二净。这么形容他,好象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古董。其实不是。这个转业后被国家选送去攻读医药专业的高材生,在国家卫生管理一部从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做起,到今天,整整30年。处在国家医学的最前线,他有机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世界最新医药学信息,了解国内药品最新发展状况。所以他博学有经验。任何好药逃不过他的眼,任何蒙混过关的药也别漏网。老头并不迂腐,相反,他颇有现代意识。比如,他鼓励年轻人多挣钱,改善生活,说:“别象我们这些老干部,清贫一世,偶尔腐化一回还挺不习惯。”但是,他反复强调挣钱的手段要合法,尤其是医药司这样的机构。
有一次开会,他很坦率地谈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大家见我不迎合社会风气,随波逐流,有机会挣钱不挣,有好处不要,一定觉得我背时,至少也是过时吧。其实很多人不了解我,我也需要钱,我也想挣钱。有钱我也想买些高档的东西,提高生活质量。大家也知道我夫人是咱们医药管理二部药品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我的儿子、女儿一个在做生意,一个在美国攻读商科,将来也少不了涉足商界,所以我对挣钱并不反感。但为什么我自己不利用机会?很简单,四个字:人命关天。就这四个字,象警钟一样敲了我几十年。我想大家不需要我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吧。我们成天打交道的企业都是商家。他们申报药品至少有两个动机:一是治病,二是挣钱。而对很多商人来说,后者成为主要动机。在国内外医疗史上,血淋淋的例子还少吗?
“我劝大家看一看《烈药》这本书。它很深刻地把药业集团和卫生管理部门之间的关系描写了出来。药业集团研制出一个药后,用尽全身解数要做的就是让医药管理部门放行。而医药管理部门则要竭尽全力小心又小心地不把每一个数据验证完毕不能放行。于是这成了对立的关系。企业要挣钱,因此指责管理部门官僚主义;管理部门要保证人民的生命安全,因此宁可被骂成官僚主义也要小心谨慎。这里面就有个医药管理部门官员的素质问题。官员们必须清廉秉公,才能不被企业所钳制。书里那个医药管理局的官员,就是因为受了贿赂,他明知一个给孕妇吃的药可能有问题,需要论证,但他不能再查。否则企业会把他的丑行曝光,会进监狱。结果怎么样?全世界出现了多少畸型婴儿?多可怕的结局。
“所以,我要告诫大家的是,企业的糖衣炮弹是会炸死人的。千万不能去碰它。只有你不去碰它,你才会理直气壮地做药品的裁判官……”
这番话是关司长几年前讲的,但至今想起还如雷灌耳。这种能说出不仅出于本性,而是出于理智的诫言的老司长,怎么可能被人收卖?而且还弄得谣言四起呢?
想到这,王局长说:
“关司长,您不要激动,千万冷静,我们都了解您的为人。没人会相信这些谣言。”
关司长冷静了一点,但还是气愤难平。他双目紧紧盯着窗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关司长,这事我一定亲自调查。”
关司长摆了摆手,转过身,显得有些疲惫地说:
“老王,我不是生气,我是痛心啊!我快60的人了。眼看一两年就要退休了。人活一世图什么?无非功业和名节。功业我有了,名节我一辈子都在小心地维护。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我晚节不保,死也不能瞑目啊!”
“关司长,我理解。这华兴公司我马上去查。这石天明我饶不了他!”说完转身准备出去。
“别着急,别着急。”关司长突然想到什么,抓起桌上的烟。王局长忙给他点上火。他发现,关司长的双眼眯了起来。这是他陷入沉思的表情。
“老王啊,这事有点怪。你说一个企业要想贿赂我,还会满世界去张扬吗?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地方,我们可是他们的父母官呀。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X-1号是我两年前亲自去美国考察后定下来的。好象记不得有什么华兴公司参予。这里面有些蹊跷。”
对呀,王局长被关司长这么一点,也有点醒过味儿来了。看来这事还真没这么简单。不由地暗暗佩服老头。难得他在自己受屈辱的时候,还能这么明察秋毫。
“老王,你去查两件事。一是谣言从什么途径传来的;二是华兴公司是什么公司?石天明何许人也?一会儿给我汇报。”
王局长接到指令后很快分配下去,不到中午,他拿到了关司长要的信息。
“关司长,最初的消息是我们医药局的秘书小王,两天前接到了一个叫柳卉婷的女人打来的电话,这女人是X-1号的首席代表。这女人说他有证据关司长接受了华兴公司的贿赂。小王是新分来的大学生,没经验。接完电话就和办公室里的人议论了起来,很快就传开了。”
“华兴公司是个什么公司?”
“我查了,这是个民办公司,一二十号人。部里很多人都知道这公司。说这公司一帮小伙子,发明出来了不少精巧玩意儿。最近那个市场上买的挺火的‘延年康’就是他们发明的。”
“‘延年康’,我们家好象有一个。我夫人有肩周炎,说是和他们公司合作的一家企业借给她治病的。好象疗效还不错。”
“这公司总经理石天明就是发明人,据说他人挺憨厚,挺钻研的,但不知道他和X-1号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好,你安排一下,让这个叫石天明下午来见我。”关司长果断地一挥手。
“好,我马上安排,您也该吃饭去了。”王局长说完退出了门。
王局长走后,关司长又坐着窗前,想了很长时间。突然觉得很累,毕竟快60岁的人了,上午这一番冲击,让他很疲惫。于是,饭也不想吃了,脸趴在桌上,想迷糊一会,竟迷糊着了。
是秘书小李把他推醒的。告诉他华兴公司总经理石天明到了。关司长揉了揉眼睛,一看表,1点半多了。他点了支烟,抽了几口,提了提神,示意让石天明进来。
石天明穿着一件过时的米色羽绒服推门进来了。给关司长的第一感觉这小伙子挺纯朴。脸上表情自然、平和。尤其他那双眼睛,一进屋就坦然地望着关司长,没有一丝一毫怯懦或谦卑的神色。给人的总体感觉,石天明很坦荡。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石先生?”关司长又微眯起眼睛。
“电话里听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关司长,我很抱歉。但我也很震惊。”石天明坦率地说,毫不掩饰内心的感觉。
他的确很震惊。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在他头上爆炸一颗原子弹。
他久闻关玉刚司长的大名。知道这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刚正不阿的老干部。对这个掌握国家药品管理大权的司长,他一直很想认识。希望能得到他对他们项目的支持。这种支持对一个民办公司意义是不可想象的。事实上,石天明这两年一直在和他的夫人张爱梅合作开发项目。她给了他很多支持和鼓励。在“延年康”开发的最后阶段,几乎因为缺乏资金夭折了。要不是总经理张爱梅给他投入那关键的20万元,这个产品就完了。当然作为正常的生意合作,他也给了她的公司应有的利益。“延年康”技术转让给广州飞翔公司程其康后,石天明不仅归还了20万,还给他们近10万的利润。张爱梅虽是关司长的夫人,但她其实深知丈夫位高权重,非同小可,轻易不把人介绍给他,因此,石天明并未从张爱梅那儿得到认识关司长的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却是一个可能会致他于死的机会。你想,诽谤一个你要赖以生存的父母官,今后你还想不想在这个行业发展了?现在正是中央大讲倡廉反腐的时候,你却诬告人家贪污受贿。你要把人往断头台上送,那人家还不把你送到了绞刑架上?听说关司长听到消息后暴怒起来。是啊!谁听到这消息不暴怒?可是谁这么恶毒?给我下这么深的陷井?这不光是要毁了X-1号,这是要毁了华兴公司的未来,要毁了我一帮弟兄几年来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啊!
石天明听到消息后急得都快吐血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爱梅挂电话,请她帮助斡旋,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相信是能解释清楚的。却不料张爱梅出差出了,几天内回不来。
石天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准备了一整套X-1号项目的资料来到了关司长面前。
此刻,他把资料一项一项呈现在关司长面前。最后指着他今天上午刚刚拟好的要求安田公司根据合同履约,否则将向美方提出索赔的传真稿说:
“关司长,如果这件事真是柳卉婷一手策划的话,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与我们这段时间的商业纠纷有关。事实上,核心问题是他们的走私计划一次次被我破灭,他们觉得我是块绊脚石,想借您的手除掉我。我相信我的推论是有依据的。事实上,昨天晚上他们在推翻我们以前的协议时已经威胁了我。说鉴于我不好好和他们合作,他们将考虑撤消我的总代理。我当时回答的也很干脆: 如果你们要撕毁总代理协议,我会向有关单位申诉,并要求索赔。当时安田公司总经理林伟文就笑了,说:索赔,当心先把你自己赔进去了……我当时觉得他这句话含义很深。现在看来不知和今天的事有没有关系。”
“是这样……”关司长微眯着眼,沉吟着望着对面的那堵白墙。
石天明在向关司长陈述的过程中,模模糊糊的思路骤然间已豁然开朗。近一个月扑朔迷离的雾团已经一目了然。他敢肯定柳卉婷他们是想“借刀杀人”。根据李戈的介绍,柳卉婷惯于“借刀杀人”。对前任总代理都是以“利”引诱。这回却是“无中生有”。而且把火烧到了部里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干部头上。如果关司长稍稍冲动一点,华兴公司真要大祸临头了。这一招阴损、歹毒、高明,设计者算是个高手了。可是此招谋略虽深,但忘了一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无中生有”可以用于简单、轻信、谨慎、疑心的人,用欺诈的方法使他迷惑,从而代假为真,代虚为实,化无为有。但他们选错了对象。据张爱梅介绍,关司长是当兵出身的。头脑清楚,判断准确,虽然人际关系上不圆滑没城府,但有是非观念。关司长大怒之下没有轻率下决定,而是把当事人找来了解情况,这就说明张爱梅的介绍是正确的。
“关司长,我们是一个小企业。但是我们想为我国医学事业尽一点微薄之力。作为一个商人,我也想合法得挣钱,不愿意图一时一地之利,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我不愿意参预走私。尽管我也很清楚,做进出口生意的商人,很多涉及走私,也的确挣了不少钱。但我认为这是在踩‘雷区’,没踩着是侥幸,踩着会全完蛋。我宁可少挣点,也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挣钱。凭我们的实力挣钱。但我的观点林伟文、柳卉婷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冲突不断,现在看来,他们终于准备除掉我了。”
石天明显得非常愤怒,但是没有一丝示弱的表现。关司长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赏。心想这小伙子性情耿直到是挺象我。怪不得一个小小民办企业,在部里还有这么好的口碑。对这样的企业是要扶植的。
关司长说:“小石,你放心,我们卫生管理部门是会扶植合法企业,鼓励合法经营的。国家也是清廉反腐的。所以象柳卉婷他们这样利用国家政策的漏洞,利用个别政府官员的腐败现象,搞走私,挣黑钱,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至少在我这儿就不通过。”
关司长一拍桌子,眼中露出坚毅的光芒。
石天明感到振奋。
“关司长,有您给我们做主,我们就放心了。说心里话,我一直想认识您,动机里含有一定的商业目的在里面。希望您哪天批我们的药时能高抬贵手。但没想到我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认识的您。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说谢谢。”
关司长笑了。
“小石,这叫不打不相识。我很喜欢上进正直的青年。我也很感谢那个外商代表,让我结识了这么个小伙子。”
石天明听到这,脸上又露出忧虑之色。
“关司长,我想请您帮助,现在这种情况下,安田公司要撕毁合同,我们企业该怎么办?”
“很简单。”关司长一挥手说:“我们卫生管理部门对合法企业坚决保护,对违法行业坚决取缔。不论任何人,如果干违法的事来扰乱药品市场,我们会制裁他的。但是,要有充分的证据。”关司长指指案前石天明送来的材料说:“就象这样的材料,到哪儿都说得清楚”。
“明白了。”石天明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抬起头,露出憨憨地笑说:“关司长,我想请您帮一点小忙。”
“说吧。”关司长递给石天明一支烟。石天明欠欠身,伸出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关司长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望着石天明的双眼又眯了起来。
“关司长,我们和安田公司之间的纠纷目前越来越大,我担心这么打下去,对X-1号项目的发展不利。这个项目就象我们的孩子一样,真不愿意它中途夭折。但我们目前没有办法阻制林伟文、柳卉婷他们的一意孤行。能不能请您出面,表明我们管理部门的意见。我想,他们对卫生管理部应该是有所顾忌的。”
关司长微眯着眼想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石天明的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小石,我通常是不涉入商业纠纷的。一些具体的工作都是由王局长他们做的。但这件事嘛……当然也涉及到我本人。这样吧,你刚才说林伟文在北京?”
“是的,可能会待两三天。”
“这样吧,下班前,你要能把他约来的话,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
石天明连声感谢。当即就给柳卉婷办公室打电话。
柳卉婷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倨傲。说:“林先生正忙着,有事你跟我讲。”
石天明缓缓地说:“国家卫生管理一部医药司关司长马上要见他,让我通知他。”
柳卉婷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她连问了几声见林先生干什么。见石天明沉默不语,就说你等一下,别放电话。电话里传来压低声音的嘀咕声。
“石天明,请你转告关司长,我们一会儿就到。”
“对不起,柳小姐,关司长说见林先生,没说见你。”石天明冷冷地说。
电话里愣了一下,接着传来柳卉婷恨恨却无奈的声音:“好吧。”
四十分钟以后,小李敲门进来说:“林伟文先生到了。”
石天明站起来想回避,关司长挥手阻止了他。
不一会儿,林伟文进来了。见石天明坐在一边,愣了一下。但很快镇静下来,对着关司长点头哈腰的,又是寒喧,又是敬烟。
关司长摇摇头说不会。示意他坐下。
“林先生,这两天我获悉贵公司首席代表柳卉婷小姐说我拿了华兴公司的回扣,说我是他们公司的顾问,不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林伟文愣在那儿了,一时间吱吱唔唔地不知说什么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瞬间渗出的汗珠,辞不达意地说:
“怎么会是这样?噢,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柳小姐不会干这种事的,这一定是诬告。”林伟文说着瞥了石天明一眼,目光中含着一种深深的敌意。
“林先生,柳小姐亲自打电话给我们这儿的人,有电话记录。石先生是我请过来做调查的。既然你当着石先生的面否认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要在发生这样的事,我可以以一个公民的权利,告柳小姐诽谤罪。这点请林先生转告。”
“一定转告,一定转告。”林伟文一遍一遍擦着额头冒出的虚汗。
“另外,我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一点忠告。我本人不想涉入你们和华兴公司的商业纠纷。我只想申明几点:一,要遵守中国的法律,不要干违法的事。二,要履行合同,依据法律解决商业纠纷。三,要合法经营,不要做挠乱中国药品市场的事。总之,你合法经商,我保护你;你违法乱纪,我取缔你。”
林伟文连连点头,又擦了擦鼻梁上的汗。
“林先生,希望你能信守和华兴公司的进货合同。”石天明这时递过准备发给安田公司的传真稿。“我希望得到你的书面承诺,然后我们会及时付款,打信用证。”
“好,好,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尽快给你答复。”林伟文接过传真,扫了两眼,点头哈腰地说。
“好,希望你们双方尽释前嫌,好好做好X-1号。这是一个好药,能解除很多病人的痛苦。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把一个好好的项目毁掉了。”
石天明和林伟文同时象关司长道谢。一先一后离开了卫生管理一部的大院。
林伟文一路紧绷着脸,不看石天明一眼。
到了大院的门口,石天明停住了脚,向林伟文伸出手,诚恳地说:“林先生,希望我们能相逢一笔泯恩仇。不要再做出格的事啦。好好地把X-1号合作下去。”
林伟文脸上硬绷绷的肌肉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丝笑。但笑里的内容却是耐人寻味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石天明的手指,便缩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后会有期!”
说完挡住一辆出租车走了。没有理会石天明要送他的邀请。
石天明望着出租车留下的一股清烟,脸色变得凝重。
浮沉商海 28
关司长紧锁着眉头,盯着面前王局长刚送来的关于X—1号现行市场情况的调查报告。这份由医药局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已经严峻地表现出X—1号市场的严重失控和混乱。
10天前,石天明正式送来了一份要求卫生管理局出面整顿X—1号市场的报告。报告中指出,安田公司的总经理林伟文以及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柳卉婷,出于个人私利,置国家法律于不顾,单方面撕毁总代理协议。近几个月来,疯狂走私。市场上已出现了未经国家药检所检验的批号。这些未经检验的药品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临床上。完全置广大患者的生命安危于不顾。目前,安田公司正伙同一家叫智广医疗技术开发公司的国内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走私100万美金的药品。而该公司据查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该药品若进入市场,将对市场带来严重混乱,患者安危受到更大威胁。恳请卫生管理司根据国家药品管理法,暂停X—1号的进口。并由管理司出面,整顿市场,以阻止X—1号夭折在不法外商手里。
报告后面附上了海关出具的报告,以及市场上出现的未经检验的药品批号。
王局长的调查报告则表明石天明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没想到情况这么严峻。
没想到好好的一个X—1号项目竟然操纵在不法外商手里,把个好好的市场搞得乌烟瘴气。
想不到这些不法外商在中国的土地上做生意,竟然敢公然无视国家法律,敢直接与卫生管理部门对抗。
没想到以他政府管理部门一级长官的名义出面,居然阻止不了这些人的行为。
更没想到,他们还敢组织更大规模的走私,去做亡命之徒的孤注一掷。
这些人为挣钱真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无论如何要阻止他们。
关司长签署了关于暂行进口抗生素X—1号的决定,勒令有关部门整顿X—1号市场。此规定下发卫生管理部有关部门、海关、药检所等。
石天明上午得知了关司长在文件上签字的消息。
他立即吩咐李戈、方明、大黄他们,严密监督海关方面的情况。据可靠情况,100万美元的货物这几天就会到岸。同时,他们又安排人盯住药检所。以防柳卉婷他们找关系骗取药检报告。只要他们拿不到药检所证明,这些货便不合法,出不了海关也进不了市场。
这批货无论如何不能进市场。倘若进市场,他们肯定会以低于石天明他们的价格卖出,以此去抢夺X—1号的市场。这不仅会破坏已经建立的稳定的价格体系,还会对石天明他们投放市场的几百万人民币的药品造成巨大冲击。导致库存的药品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那损失会十分惨重。
因此石天明这几天一分钟也不敢离开办公室,每天调动公司人员随时探听消息,对紧急情况作出反应。
好在石天明多年经营,已有了一个庞大信息网络。医药行业里的蜘丝蚂迹很难逃出他的眼线。
“货到了货到了,天明。”大黄气喘吁吁地跑来。“我海关的哥们刚通知我货昨天中午已经到了。”
“李戈,你马上去药检所,查看他们的药检报告有没有送到,一定要阻止他们拿到药检报告。就说卫生管理部已发文停止进口。文件正在下发过程中。需要的话让王局长他们打个电话。我这里马上通知关司长他们货已经到了,让他们迅速把文件送达药检所。”
这真是一场与时间竞赛的战争。
由于石天明汇报情况及时,卫生管理部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一天内把文件全部送达。
更具有戏剧性的是,李戈去找国家药检所平时负责检验抗生素X—1号的老王时,他恰好暂时出去了。李戈一边站在他的位子边等他,眼睛一边机灵地往桌上溜了几眼。突然他眼睛一亮,一眼看见了X—1号的药品验检报告就放在一摊报告的最上方。他赶紧看了看,药检结果已出来了,但还好,药检所还没签字盖章。李戈当时真吓出了一身冷汗。接着一阵后怕。对方还真是迅雷不及掩耳。这种验检通常要几天才能完成。但这份报告昨天下午送到的,才半天多,居然检验完了。看来对方也费尽了心机。还好石天明反应快。要是晚来一步,只需一步,一切都完了。
正想着,老王回来了。见李戈在等他,很客气地请他坐在沙发上,还给他泡了杯茶。
李戈指着桌上的检验报告说:“老王,这份报告千万不能给他们。”
“他们的药品经检验是合格的,为什么不能给?”
“老王,卫生管理部今天上午已经发了文件,暂停X—1号的进口。所以这批药是违法的。另外,既便没这个文件,这批药也不合法,因为我们公司才是X—1号唯一的中国总代理,这家智广公司是没有资格进口的。”
老王说:“这家公司能不能进口,不属我的职权范围。我的职责就是把进海关的药进行药品检验,出具合不合格的证明。”
李戈见老王根本不了解问题的严重性,着急地说:“老王,卫生管理部的确发了文件,这个药检报告你决不能给他们。否则,100万美元的货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没有接到文件。”
“文件正在路上。”
“只要我没看见文件,人家要来拿我就不能不给。”
李戈急了,说:“这样吧,我给你拨通医药管理局电话,让他们亲口告诉你。”
李戈说着把电话直接拨到王局长秘书那里。秘书肯定地对老王说:“文件已签发。我正准备派人给你们送去。药检报告不能给智广公司。”
老王这才放心了。对李戈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也是公事公办。”
正说着,一个人热乎地叫着老王,进来了。
李戈一看,是以前徐大经理手下的一个业务员,叫王涛。
王涛一见李戈,很吃惊。摸出一张名片给李戈。李戈一看:智广医疗技术开发公司销售经理。
李戈嘿嘿笑了,真是冤家路窄。便点着一支烟,笑着往沙发上一坐,看着王涛和老王“套磁”。
“王大哥,我来取报告。我们总经理和你们主任打过招呼的。”
老王也“嘿嘿”笑道:“小王啊,你晚了一步。你们这批药要调查,因此我不能给你们报告了。”
王涛当时脑门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老王,王大哥,我求您了,这种玩笑开不得。100万美元呢。”
“小王,咱们也是熟人了,我不是开玩笑,这份报告真的不能给你。”
王涛一看报告醒目地放在案头文件的最上面,伸手就去抢。
“小王,你可别干蠢事。再个,你抓走也没用,我还没签字呢。”
王涛狠狠地把报告甩回桌上。把半支未抽完的烟狠狠地往地下一扔,用脚尖狠狠地碾灭,一双同样恶狠狠眼睛盯着李戈。说:
“算你厉害。小子,咱们走着瞧!”
李戈拍拍老王的肩说:“老王,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别,别。我公事公办。你别腐蚀我。”老王一付认真的神情。
“行,不腐蚀不腐蚀,小弟我请你喝茶总可以吧。”说完一拍老王肩膀走了。走出门又回头:
“老王,那这份报告……”
“我马上转回卫生管理局。”
石天明见李戈回来了,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算是落下了。
李戈很得意地说:“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天明,好险。只要我晚去10分钟……”
“是呀!”石天明感慨地说:“看来林伟文、柳卉婷要灭我,天不肯灭我。”
“不知那个智广医学开发公司是什么来路,怎么跟柳卉婷他们绞在了一起?”
“详细情况我还在查。据医院反映,上次那批30美金的药,就是以智广公司的名义推销的。而且在一些客户里已形成一种思维定势:智广的X—1号比华兴公司便宜。”
“真他妈损!”李戈忍不住骂了一声。
“美国华森有回音了吗?”李戈问。
“噢,有。这两天尽忙乎这100万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昨天一共来了两份传真。下午一份,晚上一份。态度完全不一样。”石天明说着把第一份传真递给了李戈。
李戈念道:“‘华森公司并无中止和贵公司的合同之意。智广公司进口这100万美元的药,完全是因为贵公司无力进口。而我公司为了使药品在中国市场不断挡,使广大患者不停药,不得已而为之。……’妈的,这帮孙子,怎么这么无赖。‘……至于贵公司和安田公司的一切纠纷,因林伟文先生是华森公司亚太地区总监,由他全权处理这个地区的事务,望贵公司与之协商……’天明,这不是欺侮人吧。我们告林伟文犯罪,他让我们去和林伟文协商,这叫什么逻辑?奇怪,华森公司为什么明知林伟文违法还包庇他呢?我们提供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他们做出判断了?难道真象柳卉婷透露过的那样,林伟文和华森总部几个董事是伙在一起做事,有利益交易的。”
“李戈,你再看这。”
李戈接过第二份传真看了几行,念道“‘……我们对给贵公司造成的损失感到报歉。对贵公司提出的索赔要求,董事会正在研究。10天后我会专程来京会昭石总经理。届时会达成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协议’。天明,这个态度不错嘛。还是总裁菲利浦的亲笔签字。怎么半天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可能我傍晚发的传真起的作用。这份传真我口气强硬,并透露我们已向卫生管理部医药司反映情况,寻求保护。如果华森还坚持一种不合作态度,我们将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商业纠纷。”
“看来,他们还是吃硬不吃软。不过这家公司的态度可真够恶劣的。”
石天明说:“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有点违背商业规律。美国人不是最讲法律吗?林伟文他们有总代理协议却多头进口,菲利浦应该很清楚这是违反合同的。奇怪的是他还鼓励,至少是保护他这么干。这有几种可能:[奇qinkan.net书]一个是这菲利浦太不把中国人当回事了,也不把和我们签署的合同、协议当回事。另一个可能就是他和林伟文有勾当。手里有把柄落他手里。所以他控制不了林伟文。第三种可能是菲利浦也是个流氓,压根儿觉得只要能挣钱,杀人越货都可以。这家华森公司,名气这么大,没想到是这付嘴脸。瞧菲利浦前几份传真的口气,跟柳卉婷的无赖样简直如出一辙。看来华森从根儿上就不正。可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据我所知,他们之间肯定是有勾搭的。但勾搭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李戈说。
“一颗药从美国到香港后涨了10倍再卖给我们,真够黑的。李戈,要不是你带来的那份价目表,我们是无论如何不敢想象的。”
“柳卉婷说,为了逃避本国纳税嘛。”
“这税,由中国人帮他们纳了。”石天明愤愤地说,“所以林伟文做完一单就开上了‘宝马’车。”
“天明,海关这100万美元得罚没吧。”
“恐怕是这种结局。”
“柳卉婷还不疯喽?”
“等她得知X—1号被停止进口会更疯的。”
“她什么时候能收到文件?”
“卫生管理部的文传今天快件发往美国。她主子知道以后她才会知道。”
“王涛该到柳卉婷那里去了。这女人,现在一定乱成一锅粥了。”
“李戈,还得防着她。女人,本事通天。她会调动她全部社会关系来弄出这批货的。另外,华森公司那儿你再发个传真。一表示对他们合作态度的欣赏;二希望他们继续履行对华兴公司的合同”
“X—1号还想接着做?”
“等卫生管理部整顿好再做。我们投入这么大打开的市场,凭什么不做?”
“唉,真可惜。好好的一个项目,就被这个长头发的女人生生给毁了。哎,天明,你说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利欲熏心的。《红楼梦》说:女人是水,男人是泥。我看该改词了。柳卉婷这种女人才是一滩污浊的泥。女人一旦沾上这利欲二字,所有的可爱就荡然无存。柳卉婷后来在我眼里就跟穿花衣服的妖精似的。她还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有魅力的女人呢。”
“远看她可以,就是不能近瞧。近瞧瞧明白了,让男人心肝都颤。”石天明笑道:“我就多少回被她吓晕过。其实这女人如果没落那病根,还真挺讨男人喜欢的。”石天明想起柳卉婷在他面前小鸟依人的样子。就是一看到钱字,眼睛立码就变了颜色。
“天明,柳卉婷其实很喜欢你。”李戈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石天明笑着点了一支烟。
“我是她的特别助理。她什么事瞒得了我?再一个,女人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完全目无他人。感情也就自然流露了。我看见过不知多少回了。”
“你这小子,懂得还不少嘛。只是这种女人,谁敢招她?说句糙话,你跟她睡过一觉,哪天反目了,她为了弄丑你,会把这消息通过‘美国之音’发到全世界。她不要脸,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天明,你是个明白人。感谢柳卉婷让我做特别助理,负责X—1号项目和华兴公司的合作。让我直接接触了你、方明、大黄、李娟他们。否则,我一定会带着柳卉婷的偏见去看你们的。所以,感谢柳小姐当了回‘人才红娘’。”
哈哈哈,石天明大笑。向办公桌后同走去。经过窗口时,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吃惊地说:
“李戈,怎么不知不觉的天都黑了。糟糕,几点了?天了,七点多了。我得赶去接8点的班机。”
“谁来了?”
“一个朋友。”石天明笑着,加快速度收拾桌上的东西。
下楼,发动了黑色的“丰田”车就跑。
偏偏在三环路遇到了塞车。好象一辆面的被货车撞翻了。警察正在疏通车道。
等石天明赶到机场大厅的时候,含青拎着个硕大的包,可怜兮兮地站在大厅中央,惹得石天明满心的爱怜,想紧紧地抱起她。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走过去,接过包,大步往外走。含青跟在后面,噘着小嘴。
进了车里,含青的嘴还撅着说:“人家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谁说的。我现在就想要你。”说完抱起含青的脑袋,狠狠亲了一下。
“不正劲。”
“谁说我不镇静了?再说了,有些冲动也是正常的嘛,都快两个星期没见了嘛。”
“流氓。”含青笑骂道。
“流氓无产者。”
含青过去要撕他的嘴巴,石天明连忙大叫:“快救命呀,杀人啦,要出交通事故啦。”
含青松开手,嗔怒道:“好好开你的车。本小姐还没想和你同日同时死呢。”
石天明一会儿功夫把含青开到他们常去的“沁园春”餐厅。这儿环境幽静,花木扶疏。墙壁天花板桌椅板凳都是竹子所做,很有些小资情调。
石天明和含青走到他们常坐的角落坐下。石天明点了他们平时常吃的几个菜。然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含青。
“嗯,没变。”石天明点点头说:“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宽一分则胖,窄一分则瘦,正合适,正合适。”
“真讨厌。几天不见,油嘴滑舌的。”
“小叶子,怎么样?这趟和麦克旅行,有没有把他放平。”
“谁去放平他?我都懒得理他。”含青说:“这次南京展示会我们公关部去了八个人,麦克把钱秀敏、汉瑞也带去了。会组织得非常成功开得也挺成功。麦克挺高兴的。有一次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要我陪他出去转转,要请客犒劳我。”
“你答应了?”
“没有。”含青轻蔑地一笑:“谁敢单独和他出去。几句话说不对付了,他脸一翻,怎么收场?”
“小叶子,你错了,大错特错了。唉,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这是给你暗示呢,你何不顺杆爬,利用这次机会,联络一下感情。”
“我跟他联络什么感情呀,我烦他都来不及。”
“小叶子,唉,你太不懂人情世故,难道你真不知道你和麦克本无任何本质冲突。无非是所有员工都奉他为神灵,而你小叶子是个无神论者。所以他觉得你不把他当回事。你要是懂事的话,应该把他这种思维扭过来。可好,人家向你伸橄榄枝了,你还一个巴掌挡了回去。你这不是太不给他面子吗?”
“他几曾给过我面子?我凭什么要给他面子?不就吃顿饭吗。这是工作以外的事。我工作做好了不就行了吗?凭什么工作以外还要去帮他调整情绪?”
“小叶子,你又不讲理了。我无非是让你利用机会缓和一下关系。我猜麦克是很少会主动向部下单独发出这种邀请的。”
“那到是。他是皇帝,从来就是底下的人哭着喊着要进贡他。”
“那你想想,你拒绝了他,他会怎么样?”
“他当时脸色挺不好看的。正好有人叫我,我就躲开了。”
“你这不是让他下不了台吗?我告诉你小叶子,你不在意,麦克一定会再意的。你不听我的劝,会有苦头吃的。”
“你怎么搞得嘛!人家刚回来就听你一顿训。和麦克出去,本来就让我堵心,回来又劈头盖脑听你臭训。你和麦克一样是个坏蛋。”含青生气了。
石天明一看,无奈地说:“好,小叶子,我不说了。我随你,好吗?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含青飞机上吃了一顿,还不饿呢,就看着石天明吃。石天明不再说话,很专注的样子,转眼间桌上的菜吃了一半,一碗白米饭也下了肚。
“哎,你是不是饿了三天了?”
“三天没有,今天可是第一顿饭。”
“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石天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给含青讲了一遍,双眉又烦躁地锁起来了。
“你目前不是控制住局势了吗?还发愁什么?”含青最怕见石天明心事重重的样子。那种时候,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男人的沉重。她害怕这种沉重。
“小叶子,事情那是这么简单。我很累。这种累是难以想象的。项目做不成,把他们打垮了又有什么用?几百万药品压在市场上,收不回钱,我们这半年白干了不说,还会负债。而所有的经济风险都要由我一个人承担。这象一座山一样,有时候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小叶子,你是体会不到这种累的。真是心力交猝。但在部下面前,我还必须永远比他们自信。好象千斤重担我单肩就能挑似的。小叶子,你想象不出来的。”
含青望着石天明骤然间变得疲惫不堪的脸,心情也随着沉重起来。
“天明,你不能不干这个工作吗?”
“又说孩子话。走到这一步,挑子想撂都撂不下。这一帮弟兄跟着我出来的,我怎么能扔下他们不管。”
“没有你,他们照样可以生存。”
“是。但我干吗?”
“干什么都行!”
“如果我还是医院的一个大夫,如果我去开出租,拉大板车,你还会爱我吗?含青,不要欺骗自己,你不会去爱一个一名不闻的人。”
“天明,你错了。你太不了解我了。是的,我好端端不会去找开出租,拉大板车的。但我并不在乎我爱的人是不是一名不闻。何晓光是一个很平常的男人,他没钱,没家世,学历还不如我。但他爱我,我便跟了他10多年。天明,我认识你那会你也不是个有钱人。现在也不是。”
“可我不穷。”
“我也不穷。我一个月能挣好几千。你去做大夫也能自食其力,凭什么我非要去找一个老板?”
“可这是我最擅长的职业。”
“所以,说到底是你不愿意放弃。你是个以事业为生命的人。做公司你并不是为了挣多少钱。你生活很简朴,甚至不懂得生活。象个苦行僧一样,每天饿一顿饱一顿,睡眠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你会把命丢掉的。知道吗?我了解你。为了公司,你会把命抵上去而毫不足惜的。因为这是你目前唯一想干好的事业。可你想过我吗?天明,我找你是为什么?我是想找一个丈夫的。我是想找一个归宿的……”
“我现在有什么资格成家立业?”
“什么叫有资格?非要挣出金山银山了,才有资格?可你为了挣金山银山荒疏了一份感情,到时到是有钱了,可能就没有我们这份爱了。”含青伤感地说:“当然,你并看重这些。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女人。是你生活的一个点缀而已。没有了我,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含青,不要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对我来说你是第一位的,公司也是第一位的。”
含青淡淡地一笑:“天明,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接着她眼望着窗外,好象在对石天明,又好象在对自己说:“其实,我知道我走的也是一条不归路。这跟你离不离婚没有关系,我有预感……”
含青说到这儿住口了。回头望着石天明,见男人的眉间打成了死结。每次含青一跟他表现内心的真实感觉,他都是这种表情。含青知道,不是他不能懂,而是他不想懂。他不愿接受这些东西,他不想正视这些东西。在他和含青的关系上,他的愿望简单的很,只要含青平平静静,不和他吵闹,他就足矣。他并不想知道含青这么多的内心感受,也不愿去想他和含青的未来。他发自内心地回避这些东西。他没有时间去面对。他目前满心除了公司还是公司。含青苦笑着想,要爱石天明,先得爱他的公司。
于是,她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问石天明:
“天明,林伟文这次到底为什么和华兴公司决裂?”
见含青不扯那些乱七八糟说不清扯不明的事了,石天明脸上的线条松驰了下来,说:
“利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柳卉婷给了他误导。因此撇开柳卉婷和他单独打了很长一段时间交道,后来才发现他和她是一伙的。再把几件事一串也明白了。凭柳卉婷一个中方雇员,要没有这个香港老板撑腰,她敢这么放肆?我堵了他们生财的道,他们怎么会不跟我拚命?”
“可你不是给柳卉婷38%的分成了吗?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小叶子,你还很单纯,不懂什么叫商人。商人是没个够的。挣了一万想挣10万,挣了10万想100万,有了100万想千万上亿。欲望永无止境。”
“天明,就象你发展华兴公司的欲望没止境一样。”
“小叶子,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虽然从商。但并不是个真正的商人。我并不贪。有一点你说的对,我把这当成一项事业在做。我希望华兴公司从一个小企业变成一个实力雄厚的实体。当然,将来我的公司很有钱了,我个人也会有钱。但我个人的消费是有限的。我不可能象柳卉婷那样。这个女人只要有可能,连女王皇冠上的夜明珠都敢去摘的。”
“这种女人太可怕。”
“是,所以我和他们迟早会决裂。只是我没想到决裂得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
“一切都看华森公司。如果他们能从商业利益出发,就应该撤掉柳卉婷,重新整顿X—1号市场,那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这可能吗?”
“不知道。就看卫生管理部的文件能不能震住他们了。”石天明显然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小叶子,也没关系,好在我们另一个项目又上来了。我和袁明平合作搞了一个治肾病的RH片剂。不比X—1号差。已经通过卫生管理部门的申报了。一两个月后就能上马?”
“袁明平这人怎么样?”
“他经商经验不足。一直在国营公司‘大锅饭’下,没有什么风险意识。这是很致命的。但这个人稳重、有谋略,善于搞人际关系,有点儿孔明的味道。我挺佩服他的。我们一起合作三四年了,个人感情不错。同志加兄弟吧。不然尚丹萍也不会把她和严寒冰的事都告诉我。”
“严寒冰怎么样?”
“不知道,在我这儿是无声无息了。但据我所知,他还在频繁和尚丹萍、柳卉婷、余天接触。小叶子,有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严寒冰为什么象一个鬼魂似的,看不见他,却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天明,为什么是这种感觉?”
“尚丹萍最近告诉我,严寒冰对她说我和袁明平合作挣了大钱,但全让我独吞了。”
“尚丹萍告诉你这个什么意思?”
“我想是一种暗示吧。她是个物质欲很强的女人。虚荣心很强。在袁明平那儿没少吹枕头风。其实我和袁明平的合作她一点也不了解。袁明平从我手里可没少拿钱。但我们有约定。瞒着尚丹萍。”
“看来袁明平和你还挺对路的。”
“是啊。但听他说尚丹萍最近没少跟他吵架。怪他不会挣钱,一口一个瞧人家严寒冰如何如何。把袁明平弄得很难受。”
“现在的女人怎么都这样?都疯了?”
“象你这样没疯的反正是越来越少了。”石天明玩笑道。
“我不会疯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当然让我去过劳动人民的苦日子我也是不干的……”
“那你还不让我去挣钱?”
“我自己不会挣?我有能力承担我想过的生活。有钱我会花钱,没钱我可以去挤公共汽车,去和小贩讨价还价。一切视情况而定。但我不贪。”
石天明点点头,然后沉默了。显然他陷入某种沉思。含青便也不打扰他,让他慢慢去想。
“含青,我一直在想,严寒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我身上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又怎么啦?”含青关心地问。
“记得焦守英吃安眠药的事吗?起因就是焦守英知道我和你的来往,我当时闪过的第一次念头就是余天干的。可余天为什么这么做呢?没有动机。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人唆使。而能唆使得动他的人除了严寒冰不会有别人。”
“余天不是你的挚友吗?”
石天明淡淡地一笑:“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在金钱面前,友谊早变味了。我曾和余天认认真真谈过一次,让他离严寒冰远一点。结果谈完后,他只来过一次电话,告诉我是用手机打的,是严寒冰给他弄的手机。然后再没有音讯了。这就是结局了吧。但我万万想不到余天会做伤害我的事。可他还是做了。”
“他们这么做目的何在?我并不在乎焦守英知不知道。你们是死亡婚姻,我们真心相爱,他们这么做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
“他们的动机可能是让我后院起火吧。焦守英的疯狂是余天了解的。说实话换半年前,他们这么干真会对我造成极大的心理摧残的。但这半年,我经历了太多的事。心理承受力强多了。而且现在我和焦守英到这份上,已不怕她闹。越闹只会让我们越早分裂。只是有一点奇怪,在对你的事上,焦守英表现的极为克制,闭口不提你的名字。也闭口不提消息来源。她可不是个有理智的人,以前捕风捉影,没事还闹得昏天暗地的。这次能这么守口如瓶,真是奇怪。”
“他们想干什么?”
“有一种直觉,严寒冰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有直接联系。”
“为什么?”
“有你的原因。也有商业利益上的原因。”
“有我什么原因?”
“别忘了,我抢了他的女朋友啊!”石天明笑道。
“我要不愿意,你抢得来吗?严寒冰应该知道,我决定自己的命运。”
“可人家严大老板不这么想啊!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他严寒冰才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的话,现在和我在一起的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没错。他笨就笨在不是。而我聪明就聪明在我是。”
“你?”含青冷笑道:“你是吗?你和严寒冰有千差万差,有一点不会差。你们都不是以女人为生命的男人。可能女人会成为某种诱因,但决不是因为女人本身。而是女人涉及到了尊严、面子、权力等等的吧。不是说了嘛,‘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就是男人的本质。”
石天明做出要拧含青耳朵的样子,说:
“我就最恨你慷概激昂的样子,一天到晚控诉男人。把男人解剖得体无完肤。”
“解剖得对不对?”含青打开他的手问。
“有的对,有的不对,男人是要干事业的。但遇到叶含青这样的女人动动刀枪也是可能的。”
含青耸耸肩没说话。吃了几口菜又问:
“严寒冰总不致于和你们的商业纠纷有关吧。”
“哎,你到提醒我了。他这么在我身上窜下跳,苦苦纠缠,仅仅是为了一个叶含青、夏晓蝉?不完全是。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我听李戈说,他和柳卉婷一直来往很密切。我怎么没从这方面去想?小叶子,还是你聪明。回去我真要好好查查了。来,为小叶子的聪明干杯。”
石天明举起矿泉水,和含青的茶水狠狠地碰了一下,水和茶都分别溅了几滴到两人的身上。
两人互相“指责”一通以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手拉手走出了餐厅。
正是乍暖还寒时。含青被冷风一吹,打了几个喷嚏。把头拱到石天明怀里一阵乱擦。石天明哈哈大笑。笑完含青问:“去那儿?”
“回家。”石天明说着搂紧了含青的肩。
一股热流顿时传遍含青的身体。
望着天上的月亮,她的脸有些发烫。
浮沉商海 29
严寒冰在黑暗中跪坐在床上。一双狂乱的眼睛空洞地盯黑黑的墙。墙上浮现着叶含青的影子。严寒冰望着影子动作猛烈地自慰。
他大汗淋漓。
他的身体猛烈地大幅度摆动。他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幸福的呻吟。
他的嘴唇微启,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冲到了嗓子眼。
岩浆已在火山口。
要喷射。
一块坚冰堵住了火山口。坚冰上浮现出石天明和叶含青的叠影。叠影是那么的平静。
岩浆退潮了。
任何他再努力,也不肯再露头。
严寒冰抚膺长嚎。
……
我不行了?含青,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他带着哭腔说。
他死死地抓住含青,好象一个溺水的孩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没事没事,你没事的。女人柔声说。一把抱过男人的脑袋,轻轻地拍着他赤裸的背,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可能太紧张了。你可能很久没和女人接触你太压抑了。
是的,我和我夫人离婚好几年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女人象哄一个孩子似地哄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个女人真好。那一刻,男人想,这个女人此时只要沉默,就足以击垮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无地自容。那么男人不仅身体会阳萎,精神也要阳萎了。
可能我太紧张了。男人慢慢地恢复了镇静。
是的,寒冰,没关系,我们不是还来日方长吗?
男人点点头。笑了,他在女人的帮助下终于恢复了自信。
他又开始大谈他从政时的灿烂,经商时的辉煌,大谈他做为男人的儒雅和风流倜傥,大谈他在情场上让女人晕旋的光芒……完全忘记了几十分钟前的不堪一击和惊恐万状。他没有注意到一丝冷笑噙在了含青的嘴角。
寒冰,你很孤独不是吗?你永远想做天,永远想高高在上,可你果真能做天吗?你其实离不开地,为什么不愿意融进地里去呢?你何必活得这么累?
几点了?严寒冰突然打断她说,我想我该走了。含青愕然道深夜1点多了你还去哪?他说我有个朋友今晚在我那儿留宿,我若这么晚还不回去不好。含青说寒冰你这会儿回去就能说明你清白吗?严寒冰沉默了一下说含青你比我勇敢,但我毕竟有道德责任和义务。含青说谁没有道德责任和义务,有爱就有责任和义务,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对我有过责任和义务吗?男人的嘴抿得紧紧地,冷冷地说我有个性你爱我就不要改变我的个性,勉强我做不愿做的事。含青说难道我就没有个性?我为你几乎改变了自己而你却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男人说我没有要求你改变你也不必为我改变。他又说即使你说我自私,我还是要走。女人突然笑了说,你走吧。严寒冰如获大释令一般一骨碌坐起,下床穿衣服。含青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一丝不挂的男人渐渐地披挂起来。男人系好了领带,恢复了翩翩风度。见含青在一边漠然地望着他,他说我今天才知道我为什么成功了。有一年我女儿生病,求我多陪一天,我有谈判没答应。我父亲70大寿,请我多住一天我也拒绝了。含青说你夫人和你结婚10多年,你没陪他逛过一次街没给她送过一份生日礼物。严寒冰说是的。我不想花前月下,要想的话,我什么得不到?说完他走到床前,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说记住要想得到严寒冰就好好地爱他,好好地听话。说完他匆匆地离开了……
……
我多傻!我为什么要离开她!严寒冰长嚎一声仰天躺下。天花板上,叶含青的影像又幽怨地望着她。她浑身都是爱火,双眸却闪着泪光。她一半用火一半用泪让坚冰一样的男人开始融化。她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又温柔似水。男人在火中翻腾在水中遨游。她和男人抱得越来越紧。男人喘息,躁热,呻吟。男人忘乎所以。男人说含青,含青,求你,我要你。含青默默地奉献了她白晰的肉体。肉体挠乱了男人的精神,麻醉了男人的意志,冲垮了男人的理智,终于男人不可控制地决了堤……
是她,是这个小妖精!她迷惑了我!引诱了我!她让我遭受了男人的奇耻大辱。是她把我打入了万劫不变的地狱。是她,全是她!
严寒冰望着头顶笑吟吟望着他的含青,大叫一声,抓起枕头就往天花板上扔去。一个沉闷的声音。枕头落下来了。严寒冰木然地接住。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隐痛由内到外泛出,又从外到里渗透……
可她,可她是一个多好的女人啊。她比柳卉婷、尚丹萍、景晨,还有那个夏晓蝉有价值一百倍。可我怎么这么傻,第一次丢掉了不说,第二次还把他拱手送给了石天明。
想起石天明,隐疼加剧了。他痛苦地蜷曲了身体……
我他妈的怎么会让石天明钻了空子?
严寒冰双手捂着脸呜咽着。
石天明象个鹰一样捉住了这个猎物,再也不肯放手。他十几年和老婆打打闹闹,从没动真格离婚。可叶含青让他动了真格。余天说石天明离家出走几个月了。他八成和含青有了一个家。可那个家该是我的呀。就算我不要也轮不着他呀。他算什么?一个土小子,一个傻瓜蛋。他怎么能跟我比!我比他学历高比他政绩显赫比他风度翩翩比他能说会道比他有钱有势。他小发了一笔也只不过换了一台“丰田”车。我“水上花园别墅”不做了,还挣了一千四百万外加这辆“宝马车”。当然,一千四百万里有900万是土地费。但这笔农民的钱已按“设计”到了手。智广医学公司80%的股份是我的。我是总经理,那董事长只不过挂了个名。哈,好玩着呢。我是董事长聘的总经理,可董事长的工资居然是我发的。那老家伙,革命一辈子,从没见过万元以上的钞票,我说给他20%的股份,他什么也不用做。向上级交足承包额还能每年足挣几百万,他手下的几个员工也归我养活。老头乐的屁颠屁颠的。一切都按我的“设计”走,没有出过一丝问题。可为什么翻了车?为什么?!
一夜间,100万美元的货被罚没,100万美元啦!八百多万人民币,我的老天爷,一瞬间就成了空气,变成了灰尘!可变成了灰尘我还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我知道是石天明搞的鬼。是石天明这个煞星!我一辈子风风光光顺顺利利没出过一“局”失误。自从认识了他,我就象刹车失灵了一样,再收不住脚了。不撞个车毁人亡这车他妈的它停不住!就因为这块臭石头。石头,我怎么又想到石头。石天明就是块石头。可我明知是石头为什么还要去碰?就象我当年从马上摔下来诺大的一块草地我不摔,偏偏往那块几乎碰断了我生命之根的石头上摔。我为什么在碰到石天明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碰出了血,又去碰第二次;第二次碰断了骨头又去碰第三第四次……
可现在人类文明在发展,别说一块臭石头,连金刚钻都能让现代机器碾成粉末,何况他石天明?我就不信我这个经济学硕士就斗不过一个土小子。他封了我100万美元哩!这口气怎么咽得下?他毁了我!他完完全全毁了我!那900万人民币怎么办?我还得还农民。农民现在也学乖了,懂得签合同,找公证,我逃不了的。可我到那儿找900万去?“水上花园别墅”没有了。蒋志远亏了1千多万人民币。他虽没把我当面骂成“骗子”,但他轻蔑的目光已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没有可能再从他那儿弄钱了。还能从哪儿弄?林伟文?狗屁。他才是真正的商人。只进不出。凭一个X-1号项目,空手套白狼,套了了千万元家私。柳卉婷?那娘们,从石天明那里挣的绝不少于一二百万。要是按我教她的要50%,会更多。可她的血盆大口永远也填不满。我本来只想通过她搭石天明一个车,挣点零花钱。是她,这条母狼把我拉上了贼船。而且第一次不让我翻船,还让我轻轻松松挣了100万。要不是这100万,我何至于下决心丢掉“水上花园别墅”?这100万就象埋着钓的鱼铒,我咬住了它就挂上了钩,如何挣得脱?可我想过挣脱吗?我干嘛要挣脱?!一年1千多万的利,比房地产的利高出几倍,我疯了不去挣?
浮沉商海 30
华兴公司310万银行存款突然被A区工商局冻结。
石天明震惊了。
这两天是按RH药品供货合同规定向银行打信用证的日子。这310万中有260万是向银行支付的款项。
另50万是这两日必须划出的一笔“妇康乐”的科研费用。
这个帐号是华兴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主要帐号。
巨额资金被冻结意味着华兴公司的主要经营活动几乎陷入瘫痪。
这对因为X-1号项目正陷入困境的华兴公司无疑是雪上加霜。
石天明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感觉浑身被浸泡在刺骨的冰窟里一般。但瞬间又仿佛被熊熊烈火吞噬、肆虐。
李戈、方明、大黄一双双焦灼的眼睛盯着石天明,仿佛他是握有起死回生良药的再世华佗。
石天明却把目光越过这三双焦灼的眼睛,投向了右前方……
那一片耀眼的金黄色刺得他睁不开眼:烈日,烤得他浑身上下流着焦油;沙漠,烫得他每迈出一步都如针扎一般。这可怕的金黄色,无边无际,何处是尽头?他口干舌躁,浑身如被油锅煎熬一般。他双手伸向天,乞盼老天落下几滴甘雨,滋润一下他快要枯萎的生命。他双手疯狂地刨着黄沙地,渴望刨出一个泉眼,那怕让他感受一下冰凉的气息。但密密麻麻的黄沙死死地裹着他;毒如蝎尾的烈日无遮无挡地追着他。他的嗓子仿佛成了一道被堵塞了的烟熏火燎的烟囱,憋得他痛不欲生。他用尽全身力气努力吞咽着,却不见一丝唾液。渐渐地,他连做吞咽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头重,脚轻,四肢就象一堆散了架的零件。他一步三喘,三喘一步。腿一软,滑倒在软沙上。一种舒缓松懈的感觉瞬间溢满全身。他闭上了眼,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他发现他是多么渴望就这么睡下去睡下去……
可是,他又多不甘心自己的生命之火就这样熄灭呀!于是,他挣扎着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踉踉呛呛地继续往前走。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已经心力衰竭。只有一个模糊的意识:我不能死!我得活着!大鬼说了,他在那边等我。带着这一线飘忽不定,每一个瞬间都可能随风逝去的生命的意念,他虚弱却顽强地一步一步挪动着无知觉的脚步。终于,在生命之火将要熄灭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前面的地平线。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黑点在向他这边移动了。于是,他安详地躺下了,嘴角噙着一丝胜利的微笑,还有一个清晰的意念:我活着出来了,我活着出来了……
金黄色退去了。
石天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岩石般的微笑。
他的脸上呈现出大黄们熟悉的自信。
他的双眼露出果断的眸光。
“郭律师来了吗?”石天明问李成。
“我清早在银行得知消息就把他呼来了。”
“好!李戈,你马上和郭律师去A区工商区。一定要找到冻结通知书上的经办人孙搏权、温小南,问明冻结的原因。”
李戈迅速离开了。
“大黄,赶快和程其泰的那两个哥们打声招呼,暂时借用一下他们的帐号。我们按走帐的规矩付钱。还有,大黄,运用你的一切金融方面的社会关系,赶紧弄钱。我们一起想办法。“妇康乐”的科研经费,这两天一定要支付。RH的信用证也必须打出。另外,在事情末搞清楚之前这个帐号不能再用了。方明,你马上通知外地经销商不要再把资金打入这个帐号,以免再出意外。”
大黄也马上离开了。
方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石天明则来回在屋子踱着步,踱了一圈又一圈,连烟蒂快烧着了手指都没有发现。
方明站起来,小心地接过石天明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捏灭。然后又递给石天明一根点好火的烟,轻轻塞进他的手指,拍拍石天明的肩说:
“天明,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华兴公司一向合法经营,帐目清清白白,也从不偷税漏税,工商局没有理由封我们的帐号。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李戈他们去解释一下可能就好了。唉,也怪我疏忽,这两年一直没去打点A区工商局。最不济事,天明咱们放点血。工商局有一帮兔崽子,嗜血成性,他们就是靠喝企业的血活着的。没办法,咱们给他们喝。谁让他们有权呢?这种事平时听得也多了,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们放血。天明,别担心,咱们现在还放得起。X-1号项目做这两单,已经救活了华兴公司。一切都会过去的。”
石天明走到了窗前,眼望着窗外缓缓地说:“如果仅仅是放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方明退出了。
石天明继续在屋子里踱着步。他紧锁着眉,费劲地思索,长长的烟灰落到了地毯上,他竟没有发觉。他在想:这只歹毒的黑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心脏。这是要致我于死地啊!
毫无疑问,此事是柳卉婷参与的。前两天,石天明已经从外地分销商口里得知她最近到处散布流言:石天明被查封了,他快完蛋了。柳卉婷习惯于无中生有,分销商们也习以为常,打电话来也是当做笑话讲。石天明也当成了笑话听。心里还有几分对柳卉婷的怜悯。可怜她100万美元的货被罚没,如今也只剩下这点歇斯底里来放泄一下对石天明的愤怒和仇恨了。
却不料,这回石天明轻敌了。柳卉婷不是发泄,而是控制不住胜利的喜悦在急急地发布战报。冻结通知书是昨天下达的。石天明他们是今天提款时才发现被查封的。柳卉婷竟先于银行和华兴公司知道消息,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智广公司也逃不脱干系。石天明已查明智广总经理正是这半年多来幽灵般游荡在自己身后的严寒冰。这100万美元正是严寒冰融的资。他不是“水上花园别墅”的总裁吗?怎么时候成了医药开发公司的总经理?什么时候把手伸进的X-1号?前两次走私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次安田公司撕毁总代理协议和他又有多大干系?
他正是背后那只黑手。当我得知严寒冰是智广总经理那一瞬间,我已经明白了他就是这只黑手。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他脱不了干系。我太了解柳卉婷了,她能呼风唤雨,煽风点火,小阴小谋顺手指来,但她不会做“势”,缺乏真正的谋略。所以在算计别人的时候经常反被人算计了。这是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女人。但这几个月她出的招完全是一些有大谋大略的损招。象诬陷关司长,完全是“借刀杀人”。如果他们选得不是关司长,而是别人,那我石天明十有八九要下地狱了。还有今天310万帐号被冻结,还有比这对企业杀伤力更大的毒招吗?帐号如同蛇的七寸,捏住了,企业就死了。柳卉婷“损”但不“阴”。严寒冰看起来不“损”但“阴”。这几计只能出自他的手。连林伟文也不可能。严寒冰其实早就是我石天明的敌人,只不过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为女人。根本想不到他居然在我眼皮底下钻进了X-1号项目的核心。更想不到这几个月我是在和他过招。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原来笑里藏刀。那会儿张口兄弟,闭口莫逆。暗地里却为我没下了一个又一个陷井。挖我的客户,抢我的市场,搞乱X-1号的价格体系,现在又一把掐住了我的经济喉咙。没有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对一个企业下这样的毒手。
可我和柳卉婷有仇,和他严寒冰有什么恨?认识不过一年多,见面不过三、四回,而且回回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仇恨从何而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会干什么?
他还会设什么“计”?做什么“局”?
“石总,美国传真。”秘书李婷匆匆进来。
石天明顿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果然。
“鉴于贵公司违法已被政府查封,华森公司董事会决定中止和华兴公司关于索赔问题的谈判。等贵公司恢复合法身份再议。我原订后日赴京的谈判现已取消,特此通知。”
署名是华森公司总经理菲利浦。
石天明左手攥成了拳。
突然,他想起什么,又仔细看一遍传真,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日期上。落款时期居然是昨日!也就是说华森公司是在银行得到工商局下发的冻结通知书的同时写的传真。显然和中国有着一个茫茫太平洋之隔的美国公司,在一天前就得知了消息,并且已由董事会做出了决定。
一个远在天边的外国公司,竟然先于国内银行和企业获悉企业被查封的消息,这是一件多么耐人寻味的事。
菲利浦的疏忽却揭示了一个阴谋:A区工商局勾结外商合伙做案。
真遗憾,李戈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
石天明走到窗外,焦急地望着公园里来来去去的游人。心想,李戈他们怎么样了?
他万万不会想到李戈他们此刻还被晒在A区工商局会客室,已经一个小时了。
经办人温小南说孙搏权在开会,他去叫叫看。然后就跑得没了影儿。
李戈说:“老郭,这俩小子在涮咱们呢!”
“行啊!咱们跟他泡。反正今天没信儿咱们不走。看他龟孙子露不露面。”郭林在律师行混了十几年,对这种事见惯不怪。他是华兴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相处一两年下来,和石天明他们也混出了些交情,所以华兴公司的事就跟他自个儿的事似的,他是当仁不让的。
“老郭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100万美元刚被扣了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正说着温小南带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李戈、郭林站起身迎过去。
温小南挺热乎地说:“坐,坐,都是朋友,别客气!”
朋友?李戈和郭林对望了一下,心里冷笑。
温小南坐在了会议桌首席的位置。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坐在他边上,打开了一个纪录本。
李戈忙拿出一包三五烟,给温小南敬了一支。温小南大咧咧地斜叼在嘴上,李戈赶紧点上火。又递了一支烟给大学生模样的人,那人摇摇头说不会。李戈把烟连同打火机故意放在了温小南的边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温小南向空中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孙处长今天公务很忙,没空见你们,让我先和你们谈谈。小张做记录。噢,小张我们新分来的大学生。大家不用拘谨,请随便谈。”
李戈说:“温科长,我们在A区工商银行的310万帐号被冻结了,我们自我反思了半天,觉得我们挺守法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温科长,你是工商界的老前辈了,一向体恤企业。我们是个小公司,说句糙话,您放个屁都会把我们震个跟头。这300多万有一半是人家的,另一半是我们的身家性命,请温科长一定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给我们一条生路。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温小南掸掸烟灰,笑着说:
“小李,咱们虽说刚刚认识,但认识就算是朋友了。我温小南在江湖上也混了不少年头了。你去问了就知道,我温小南也是有侠肝义胆的。说实在的,我也知道你们企业不容易。所以你们要相信,我不会和你们过不去的。你们这件事嘛,怎么说呢,比较复杂,背景挺深。是上头的意思,我们呢,也是奉命而行。”
“上头,是谁?”
“这个嘛,我就不好说了。”
“那可不可以指点一下上头的名字,我们自己去找他们。”
“这个嘛,是上头委派给我们局的。所以嘛……”
“所以嘛,温科长,还得由您来救我们呀。温科长,到底我们犯了什么错?您给指点一下,我们也可以改正啊!”
温小南把烟蒂捏灭。李戈赶紧又递上一支烟,点上火。
“小李,我看你挺诚恳的。我也很为难。里面的原因嘛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好象你们……”
“我们怎么啦?”李戈追问。
“好象你们得罪了外商。”
郭林一直在边上飞快做着记录,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说:“温科长,得罪了外商就要被封310万。工商管理法上好象没有这条规定吧。”
温小南顿时觉得失言了,脸上露出一付懊丧。但瞬间,恢复了平静。说:
“当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们很明显违反工商管理条例。”
“请问那一条?请给我们一个查封理由。”郭林直视着对方问。
“你们‘违管经营’。”
“怎么‘违管经营’?”李戈问。
“你们的注册地点是聚广招待所,现在怎么成了蓝湖公园?擅自改变注册地点,这就叫‘易地经营’。我们找不到你们,所以要封你们的帐号。”
“我们聚广招待所的办公室并没有退房,凭什么说我们‘易地经营’”?李戈问。
温小南没回答李戈的话,慢慢悠悠地继续说:
“你们还涉嫌走私,偷税漏税,超项经营。”
越说越他妈离谱了,这帮孙子!李戈愤怒地想。但表面上还是满脸堆笑:“温科长,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收到了举报信。所以我们要查嘛。”
“请问哪里来的举报信?”郭林问。
“这个嘛,是一封匿名信。”
“就凭一封匿名信,你们就封我们310万,这不是草菅人命嘛!”李戈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温小南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郭林暗中碰了李戈一下,暗示他冷静。
“对不起,温科长,这位小兄弟有些激动。也难怪。一个小企业,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做为律师,希望能把问题尽快澄清。喏,这是我带来的材料,有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完税单等等,足可以证明华兴是合法经营的公司,决无苟且之事。请您认真检查。”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孙处长是我的领导。我只是听‘喝’的。这样吧,我把情况汇报一下,您们等信吧。”
说完起身做出了要走的架式。
李戈走上去,很热乎地拍了温小南一下肩膀,说:“温科长,今天初识,觉得你挺爽气的。这事请您多周旋。我们这里需要干嘛自然义不容辞。”李戈伸出右手捻了捻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数钱的暗示。
温小南阴着的脸一下松驰了。笑着拍拍李戈说:“你到是个明白人。我尽快和孙处长汇报。孙处长只是个老工商,在工商管理界,有‘震山虎’之称。是京城八大区工商局的大腕之一。也是我们区工商局的老劳模。没他办不成的事。放心吧,他出面一切都好说。”
李戈、郭林走了。温小南望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他走到孙搏权办公室,孙搏权正把脚跷在办公桌上打电话呢。
“……没错。他们来人了,正和小温谈呢。我今儿不见他们。怎么也得‘晾’他们几天。等着吧,有好瞧的。怎么?石天明不怕?哼,没企业不怕的。这是要他命的事请看小说网+qinkan.net。说实在的,也就是老崔的面子。这种事,我也不是轻易干的。否则,下地狱的那天,索命的太多。不用多,10天半月石天明就抗不住了,准来求情。到时候让他来给你们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算了。什么?这事儿再说?行,再说吧!我孙搏权讲义气。说实在的,就你们那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晚上要谢我!怎么谢?我要什么?柳小姐,我要你,你给不给?要不是为你,我和石天明无冤无仇的,也不至于干这种事!什么?好说?哈哈哈。行,晚上大家聚聚,‘大豪门’见,6点,行!”
孙搏权放下脚,挂上电话,这才看见温小南。
“小南你来了?怎么样,打发走了?”
“这俩小子挺难弄的。但都应付好了。那个叫李戈的,还挺识时务。让我们开价呢。”
“至少20万。没20万,别想!”孙搏权往椅背上一靠,双条腿又上了桌。
“是不是黑了点?”温小南笑着说:“这家公司不是刚被柳卉婷砸了项目吗?”
“黑?是他活该!我看他石天明也是不识时务。在这块地盘都两三年了,连饭都没请我们吃过一顿。我也是太忙,顾不过来,不然,早没他们的安生日子过了!我他妈在A区干了20多年,先是区委,后是检察院,连工商都干了15、6年了,给这个区贡献大得‘海’了去了。可他妈的我到现在这副处长还是新提拔的,还他妈的是个科长级待遇。A区亏我亏我够大发了。要换在别地儿,我早不干了。也就是工商这行,油水大,搜刮点民脂民膏容易。也他妈算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了。当今这世道,有钱的用钱捞权,有权的用权捞钱,天经地义!黑?我他妈不黑这地盘里的人还能怕我?要不是我营理有序,这历年的先进我他妈当得了?小南,咱俩搭挡也七、八年了,你年轻脑瓜子好使,学东西快,这几年成熟多了,但狠劲儿还不够。做咱们这一行,狠是最重要的。”
“大哥放心,小弟这五年跟前您长了不少见识。黑道上的人都敬您三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跟着你大哥干就是了。”
“好,晚上柳卉婷请客。老崔也去。你也一起去吧。”
温小南把李戈他们送来的材料给孙搏权,孙搏权把材料装进个大信封里,扔进了桌上已经快满出来的文件框。
“你不看看?”
“不用看。猜也猜得出石天明公司没什么错。不然柳卉婷费这么大劲干吗?一甩手就是10万。这娘们,瞧她那眼神那身段就是一个掀风作浪的主,还不知怎么人家石天明呢。也就是为钱,要不,我犯得着去招惹石天明去?所以啊,这事儿好办。我封他石天明个把月帐号,也算对得起柳卉婷了。这石天明呢,就看运气了。抗得过去,就抗过去了。抗不过去,是他命不好。当然,他20万是一定要甩出来的。甩不出,我着那门子急去解他的帐号?3个月以后自动解冻去吧。”
孙搏权说完套上茄克衫,打了个“夏利”去香港美食城了。中午一个刚从B区转到A区辖下的公司老总设宴请他,还备了厚礼。
孙搏权下午一直吃到快3点才面红耳赤地回到局里。迎面碰到局长廉景义。
“又哪儿喝去了?”廉景义笑着说。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象要出去的样子。
“还不是代您喝去了?”孙搏权一口气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礼包,悄悄塞进局长口袋里,挤挤眼说:“孝敬您的。”
廉景义伸出手指,点点孙搏权的脑袋:“你这小子……”说完出门了。
孙搏权回到办公室,猛喝了一杯茶。心想:不知今儿他们送了什么?看那老总的做派,礼不会薄。妈的,明天让他们补一份礼过来,就说给局长。对,就这么办!
孙搏权操起电话,脚上了桌。几个电话打下来,几件事就处理完了。一看表已经六点钟了。
他叫上温小南,打车来到了“大豪门”。
浮沉商海 31
“大豪门”是孙搏权的铁哥们罗丁开的酒楼和歌舞厅。档次在京城首屈一指。听说装修就好几千万。这帮家伙,真冲。孙搏权心想,你说这人跟人,怎么就这么大差别。都在世上活一遭,看他们置车买房跟小孩买颗糖似地容易。我们可费老劲了。我他妈怎么早不开窍?也就这两三年才明白点。要不,我别墅和车也早置起来了。
罗丁见孙搏权,骨碌碌地“滚”了过来。说“滚”一点不过分。他个儿不到一米六,长得却跟圆球似的,腰围都三尺三了,还天天抱着啤酒瓶喝。罗丁除了好酒还好色。孙搏权有一次开玩笑说:“罗丁,你小子再喝,跟女人就没法儿做那事儿了。”他却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半瓶啤酒又下了肚,拍拍肚子说:“没事儿!前面不行后面来。”说完和孙搏权一起浪声大笑。罗丁对孙搏权可真跟个孝子贤孙似的。把孙搏权伺候得舒服极了。光那年孙搏权三室一厅装修那10多万,罗丁眼都不眨就拍出来了。孙搏权也帮了他不少忙。有几回,他走私货被工商扣了,就是孙搏权出面,把货弄出来的。就这几笔,让罗丁少损失一两千万。罗丁能不死心蹋地和他称兄道弟?这一来一往还真处出了一点感情。孙搏权高高瘦瘦的,罗丁矮矮胖胖的,这一胖一瘦屋里屋外都不分你我。所以,进“大豪门”,孙搏权就跟进他们家似的。
此刻,孙搏权搂着罗丁的圆脖子,向总统包间走去。
沙发上坐了四个人。柳卉婷、严寒冰和崔云天,其他一位孙搏权不认识。
柳卉婷一见孙搏权,抢先站起了身,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包间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她脱得只剩下一件乳白色的薄薄的羊绒衫,一对大乳房颤颤悠悠的,那黑黑山峰隐约可见。领口是V字形的,乳沟一目了然。孙搏权到还好,罗丁却已经直了眼。
“哟……孙处长,您可是大忙人呀,让我等了快一小时了。该罚酒。”说完一双眼睛秋波莹莹地。孙搏权没晕,罗丁先晕了。
孙搏权哈哈宏亮地大笑。笑声的豪爽劲和他瘦削的身材不太相称。
“柳小姐,我中午一听你的声音魂早就飞到这儿来了,哈哈哈。”孙搏权笑着手在柳赤婷浑圆的臀部摸了一下。
柳卉婷斜了他一眼,全屋的人一起哈哈大笑。笑的最响的要数严寒冰。
大家一番寒喧以后纷纷入座。
酒菜在罗丁亲自指挥下一道道上来了。红、黄、绿、白、黑,各种颜色搭配和谐,手工精致,配上这总统套间的金壁辉煌,完全是一种国宴的感觉。
柳卉婷举杯给孙搏权敬酒。
“孙处长,这第一杯呢是罚杯,罚你迟到,让我柔肠寸断。”
孙搏权毫不犹豫,一杯“茅台”一晃就下了肚。
“这第二杯,感谢你帮我们收拾了华兴公司,至少让我顺了这口恶气,今晚能来陪你喝酒吃饭。”
大家起哄:“喝!喝!”
孙搏权又一饮而进。
柳卉婷为他满上,又举起一杯:
“这第三杯嘛我们还有事相求,您先喝,事儿一会儿再说”。
孙搏权放下杯,说:“那可不行。无功不受禄。帮不了的忙不敢喝这杯酒。”
“老崔,还是你说吧!”严寒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知怎么地,崔云天今天显得无精打彩。闷闷地坐在一边半天没说话。现在严寒冰点名让他说,他还是推托着不想开口。尽管严寒冰答应事成后有他5%的回扣。5万美元呢。但是,今天,50万美元也提不起他的兴致。他自顾自地喝闷酒。
见崔云天不肯说话,柳卉婷只好自己说了:
“孙处长,我们有100万美元的货被海关罚没了,想请你帮帮忙。”
“哟,这个忙可不好帮啊!最近查走私正在风头上。顶风做案,是会出麻烦的。”
屁!严寒冰想,刚才还听罗丁吹你能格儿呢。说你半个月前刚帮罗丁救出了几百万的货。怎么才几天就不敢顶风作案了?孙搏权这小子长得到五官端正的,还假斯文戴付平光眼镜,但镜片后面尽冒凶光。脸跟刀削了似的,轮廓硬绷绷的,一看就是个“铁面杀手”。不就想要钱吗?直说就是,工商这帮吸血鬼,我见得多了。中央几百次三令五申清腐倡廉,一次也贯彻不到区一级工商局。什么工商管理干部,流氓!他气恨恨地想着给柳卉婷使了个眼色。
柳卉婷会意地笑笑说:“孙处长你已经帮我们忙灭了石天明,也得再帮我们把石天明堵死的路打通啊!这也叫救人救到底嘛。孙处长,事成以后,我们一定重谢。”
孙搏权哈哈笑了,说:“这事另议另议,现在喝酒喝酒。”
说完把第三杯酒一饮而尽。这便是应允了。
罗丁这时捧上一杯酒过来了,色迷迷地望着柳卉婷的乳沟,说:
“柳小姐才貌双全,令我崇拜得五体投地,我敬柳小姐一杯。”
柳卉婷勾人的双眼一斜睨,脸上露出诱惑地笑,说:
“罗老板,崇拜值多少钱?说说看,我看值不值得喝这杯酒。”
罗丁没想到这女人还会来这欲擒故纵的招,顿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柳小姐你开价你开价?”
柳卉婷歪一歪脑袋,双眼直向罗丁“放电”,但不说话。
罗丁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把100元的钞票,估计有二三十张。
“柳小姐,你让我吻一下,这把钱就是你的了。”
柳卉婷看着他油腥腥的肥嘴,有种恶心的感觉。但一看那把钱,几千元呢!肉与肉蹭一下,半秒钟的事,也值。
“只能吻额头。”
“我要吻柳小姐的香唇。”罗丁坚决地说。
孙搏权、温小南、余天开始起哄。
柳卉婷看了一眼厚厚的百元大钞,一咬牙说:
“好吧,时间不能超过一秒钟”。
“不行,至少也要5秒钟”。
“3秒!”
“4秒!”
“5秒!”
“好吧,5秒就5秒,罗老板真是生意人,一分不让的”。
孙搏权说:“我来数时间。”
罗丁一个饿鬼扑食啄住了柳卉婷的嘴巴。带着口臭的舌头使劲地往她嘴里塞。她抵挡不过,让这块恶心的大肉在她嘴里舔了个遍。柳卉婷觉得胃里刚吃进去的菜快吐出来了。她强忍着。在孙搏权数到5的时候,使劲推罗丁。罗丁却跟没听见似地,还在舔啊舔的,双手也不老实起来,屁股乳房地乱摸一气。柳卉婷气得踢了他一脚,罗丁“哎哟”一声松了口,哭丧着脸说:
“柳小姐你好狠心啊!”
柳卉婷气急败坏,说:“你说5秒钟,现在都他妈10秒了,你做生意怎么这么做的?”
罗丁一听,从怀里又摸出一叠钱,拍到桌上。连用桌上这叠一齐推到柳卉婷面前说:“我可不是不守信用的人。我罗丁站着也是条汉子,从不揩小姐的油。”
孙搏权、温小南为罗丁的“壮举”拍手叫好。柳卉婷见面前厚厚的一叠足足有四五千的钞票也没气了。大大方方收起钱,上洗手间漱口喷香水去了。
望着她妖娆的背影,余天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做女人真他妈捧,10秒钟挣四、五千。看这帮“大款”多他妈有钱。我余天读了几十年书,还穷酸得连套房都买不起。真他妈什么世道。什么时候我能这么有钱?但可别象石天明这么挣钱法。这不叫挣钱,叫挣命。钱挣来了,命也差不多了。要挣就象罗丁、严寒冰他们那样。石天明啊石天明,你何苦来?咱们兄弟一场,我没少劝你,万事不可太认真,不要故作清高,要会随波逐流。大家挣钱都这么个挣法。做生意的,几个不走私?逮住了,认倒霉就是;逮不住你不就发了?还能次次逮住不成?你非另立门户。你不想想,你要证明了你是正确的,那别人不就是错误的?谁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那怕是真错。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没好报。这不,你封了人家100万美元,人家还能想法弄出来;而你帐号被人连锅端,谁来救你?天明,别怨我背弃你,我也是没有办法。原本我想你和严寒冰都要的,但你们水火不相容。你让我选择,他也让我选择。而你又的确没有人家老严对我好。我跟你几年了,没捞着什么,除了情义。但情义值多少钱?我跟人家老严没几天,人家手机也给了,最近还给我租了一套二居室,每月租金一、两千元呢。因此,天明,别怪我不好,是世道不好。
“老崔,你怎么不喝了?今儿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我们廖大嫂昨晚又气你了?”孙搏权问崔云天。孙搏权和崔云天有20来年的交情了。都是“老三届”的,曾在北大荒同一个兵团待过。回城后崔云天凭他的社会关系,把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孙搏权弄到了区里。因此老崔的面子,孙搏权一般是不能不卖的。
“没事,我没事。昨晚睡晚了,有些头疼。”崔云天忙说。
“是嫂子折腾的吧。”孙搏权嘿嘿笑道。
“哪里,她去云南拍片去了。”
“噢,难怪崔兄委靡不振呢。”孙搏权冲大家猥亵地挤挤眼。大家笑了起来。
“喝酒,大家喝酒。”柳卉婷端起杯对孙搏权说:“孙处长,到你把石天明灭了的那一天,我摆一桌比今儿更豪华的酒谢你。”
“我不要酒,我要你……”孙搏权哈哈笑道。
“行,没问题,灭了石天明,我为你粉身碎骨都愿意”。
崔云天听着听着头都大了起来。这一个个“灭”字象针在扎他的耳膜,扎得他生疼生疼。他万万想不到事情演变成这样。是的,他崔云天要挣钱,也不要求每个子儿都这么干净。但这钱不能带着鲜血。他没黑到这个地步。无非是想把生活过好一点,能在皇城根下的“上流社会”谋上一席之地。谋不到,当个新八旗雅士也可以。但万万想不到自己被他们拖进了泥坑。钱没挣着,双手已沾了鲜血。他虽要钱,但良心并未泯灭。他和石天明无怨无仇,而且这些年也算是朋友,怎么石天明就灭在了我的手里?他虽不喜欢石天明的愚笨,但他从没想去涂毒生灵。这严寒冰也太毒了一点。放着自己好好的“水上花园别墅”不做,非要去抢人家石天明的X-1号。你抢就抢吧。可你为什么抢了人家的生意不好好去做,又是走私,又是抢人家总代理。人家也要活命,能不和你拼?可石天明这小子,还是太嫩呀!他那玩得过老谋深算的严寒冰。可你严寒冰和我好歹多年朋友了,你别玩我呀?你前些天找我帮忙的时候说的是那批货被石天明扣在了海关,让我找A区工商局的朋友去疏通一下。这种事常见。我崔某热心,又听有5%好挣,就把孙搏权介绍给了他。让他们认识后自个儿谈去。不料前几天孙搏权打电话告诉我事办成了,把石天明300万查封了。我当时就愣了。我能说什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小孙帮了我的忙。我应该领他的情。可我怎么窝窝囊囊地成了杀人凶手。严寒冰背着我做了这种事连个解释都不给我,更不用说抱歉了。我俨然只是他的一只抢,使完了退出枪壳就可以。下次再用。可是我多冤得慌,石天明多冤得慌。石天明要知道他一口一崔兄的我是这件事的罪魁,他会杀了我的。我现在怎么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小孙吓唬几天石天明就行了。不要玩真的。但小孙和柳卉婷他们显然已有金钱交易。看今天这个架式,他们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凭我的预感,八成要出事。我不能卷在里面,我图什么?即便有几万美金可图,但这种钱会让我食寝不安。我只是爱玩,但并不想为了玩丢掉我自己的良心。虽说良心不多,但毕竟还有一丝未泯。天明,我老哥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单纯。但我不会再卷在里面。我必须退出。正好,过些天在苏州有个为期半年的编辑培训班,我要求培训去。对,就这么办。
崔云天想着情绪好多了。他又为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茅台”酒,一边喝一边冷眼看着这桌人。柳卉婷这放荡女人喝得花枝乱颤;孙搏权醉眼朦胧;温小南满脸馋媚一筷子接一筷子给孙处长夹菜;罗丁色迷迷的眼一晚上就没从柳卉婷脸上、乳房上离开过;余天一副醉心于纸醉金迷的样子;严寒冰温和谦逊,彬彬有礼,谈吐得体。要不是亲身体验,死也想象不到他嘴脸后面还有一副嘴脸……
“老崔,你是不是喝醉了?”
孙搏权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的,好吓人!
是的,我醉了。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糊涂了。
崔云天一歪,趴到了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浮沉商海 32
“大哥,李戈和郭律师又来了,要见你。”
温小南推门进来的时候,孙搏权正烦着呢。
“怎么又来了,20多天来了七,八回了,烦不烦!”孙搏权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温小南喊:“就跟他们说我在开会。”
“可他们说今天是专门送律师函来的。”
“什么律师函,搞得跟真的似的,还想告我不成?”孙搏权把胳膊捋了起来,好象面前就是李戈,他准备大打一架似的。
“唉,大哥,这事怎么弄啊!”温小南唉声叹气的。
“怎么弄?我他妈知道怎么弄?都是那崔云天坑了我。他到跑得没影了。他那帮狗男女到他妈讹上我了。我这回也算是他妈的开眼了,求我办事的人成我的大爷了。”孙搏权气得青筋爆起。
“那李戈他们那边怎么说?”
“别多说。他们不是送材料来吗?送什么收什么,往我桌上这框里一扔就是。他们的材料也真他妈多,送了七、八回了还送。”
温小南走了。
孙搏权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两边太阳穴痛得厉害。
他已经两三个晚上失眠了。
在A区工商局这么多年,他刀里来剑里去,从来都是操作自如,没有失过一回手。
却万万想不到这回栽到了柳卉婷这娘们的手里。
孙搏权明白他这回是真着了她的道了。
本来这几天他和华兴的公司的帐就要算清了。
他封了石天明的20多天的帐号,搞得石天明狼狈之至。据说这是一条有名的硬汉。但硬怎么样,遇到我孙搏权,也得乖乖地低下你那高傲的头颅。石天明在和他僵持了20多天,说客走了一个又一个以后,终于让步了。同意给孙搏权20万,还是现钞,不打收条。钱本应于今天支付。孙搏权承诺本月内为他解冻帐号。以后大家该干嘛干嘛。这叫“吃了原告吃被告”。这回被告付得比原告多一倍。
孙搏权准备瞒着柳卉婷在给石天明开解完帐号后再说。以免节外生枝。
不料这女人好象有特异功能,居然嗅出了鱼腥味,大前天晚上突然杀到孙搏权的秘密住处。孙搏权在城外有一套房,是个企业进贡的。瞒着老婆。目的嘛太简单了,“金屋藏娇”嘛。孙搏权有个25岁的小情人,好一两年了。孙搏权还真喜欢她。一周至少有三天时间在这儿陪她。知道这儿的人只有罗丁。他妈的,准是罗丁泄露了秘密。这小子见了柳卉婷才一面竟然害起相思病来。也难怪,他嫩鸡尝多了,想换个口味。象柳卉婷这种娇刁恶蛮赖酸傲徐娘半老花枝更俏的女人他没尝过。柳卉婷要放翻他简直是太容易了。
柳卉婷杀将过来的时候,孙搏权正搂着小情人看电视呢。开门看见柳卉婷他大惊失色。顿时预感有一场狂风骤雨要来,就转身吩咐小情人回家去。小情人见孙搏权脸上从来未有过的严肃,感觉来人非同小可,就听话的离开了。乖巧,正是孙搏权四十好几了,还为这女人动了点真情的原因。
“什么事?”小情人一走,孙搏权就拉下了脸。他这辈子,还没被人弄得这么狼狈过,何况是个女人。
“什么事?你还问我?”柳卉婷完全没有了认识一个多月以来那份娇滴滴麻酥酥让十个男人九个醉倒的媚态。此时的柳卉婷刁蛮冷漠,面含杀机。
“怎么了我?我帮你忙还帮错了不成?你这付嘴脸对我?”孙搏权还真不吃这一套,官场商场他什么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他怎么样?
“不怎么你!你是帮了我忙,可我给你报酬了,10万,不是小数。但是你拿了我的钱不把我的活练好,所以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
孙搏权被她弄得目瞪口呆的。这辈子,还没人这么指着他鼻子数落他。柳卉婷是开了先河了。
“好,姓柳的,你到是说,我怎么没把你的活练好?石天明的310万帐号,我封了他快一个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会把一个企业弄死。”
“可石天明他没有死。我知道他还活蹦乱跳呢!
“他活蹦乱跳关我屁事。咱们当初说好的,你付钱,我帮忙封他的帐号。现在我们两相扯平,谁也不欠谁。”
“可你欠我,他还活着。他的公司还活着。”
“你……你……”孙搏权气得真想煽她几耳光。天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就好象我看你打光棍可怜,给你说个媳妇,让你们进了洞房,那光棍却扯着我说:不行,你得保证她给我生儿子!我操他妈的柳卉婷,我操那个阴阳怪气的严寒冰。
“我付这10万,是让他摔一跤摔死,而不是摔个骨折养几天又恢复过来了。”柳卉婷振振有词。
“你那10万怎么这么值钱,石天明的银行里是300万。你他妈10万就想买他300万,你怎么这么会算!”孙搏权气得一把摘掉平光镜,扔在沙发上。跟这种女人要什么斯文。
“我的10万当然值钱。本小姐呕心呖血挣出来的。一分钱就要当100元花。你拿了我的钱,不干活可不行。”
“你要我怎么着,你说你要我怎么着?”孙搏权冲到柳卉婷面前,脸几乎要贴着脸,唾沫星子一个接一个溅到她的脸上。
可柳卉婷却毫不畏惧,镇静自若地摸出纸巾,一下一下擦掉了他爆出的唾沫。然后冷冷地说:
“我要你继续封着石天明的帐号,直到他死。”
“他要一个月不死呢?”
“你封他一个月。”柳卉婷面露凶光。
“两个月不死?”
“封他两个月。”柳卉婷突然又甜甜地笑了起来。
“三个月不死?”
“再封他三个月。”柳卉婷脑袋一歪,双眸送去勾人地一笑。
“你疯了!”孙搏权跳了起来。“三个月帐号自动开解,除非工商局送出续冻通知书。”
“那你送嘛。”柳卉婷走到刚才孙搏权和小情人坐过的沙发上坐下,还故意颠了颠,漫不经心地说。
“我他妈上哪儿搞续冻通知书。”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10万元里含了这个酬劳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柳卉婷我操你妈?”孙搏权终于按捺不住了,破口大骂。
“你要操得着你就去操。你想不想操我?想操,我脱光了衣服让你操。”柳卉婷整个一个“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嘴脸。而这一套原来一向是被孙搏权用得驾轻就熟的东西,没想到,今天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好,柳卉婷,你厉害。但我孙搏权也不是见你撒波就怕你的孬种。老子偏不信邪。这帐号我他妈明天就给石天明开解。就看你拿我怎么样。”
“拿你怎么样?孙处长,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柳卉婷这辈子,就没想拿人怎么样不能怎么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石天明有什么交易啊。你们工商那套‘吃了原告吃被告’的做法在民间都传烂了。”柳卉婷轻蔑地冷笑了一下。
“我他妈吃了怎么样?你拿老子怎么着?”孙搏权也豁出去了。
“怎么着?我告你去。”柳卉婷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声音变得那么温柔,好象在说“我爱你”似的。
“你告?你不告你不是人。”孙搏权听多少人说过这句话,但没有一个人在孙搏权那儿兑现过。
柳卉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孙搏权毛骨耸然。笑完,她从手包中拿出一个微型录音机,一按键,里面 传出孙搏权的声音。
“我要10万,没10万不干。我跟石天明无怨无仇的,费那么大劲干吗?”
然后是柳卉婷的声音:“行,就给你十万,你赶快把华兴公司帐号给我封了。”
“行,没问题。明后天就办!”录相里孙搏权的这句话干脆得不打半点磕巴。
柳卉婷按了STOP键,对话嗄然而止。
孙搏权惊呆了。他突然扑过去要抢录音机。
柳卉婷冷冷地说:“我有复制带。”
孙搏权一巴掌要打过去,柳卉婷竟主动迎了上来。孙搏权的手举在空中僵住了,定格了几秒钟,又悻悻地放下来。最后他瘫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
柳卉婷这时把手搭过来,轻轻地帮他撸了撸灰白的头发,柔声说:
“看你受了这么大惊吓,我那盘录相带也不忍心拿出来了。”
“怎么录相带?”孙搏权受惊般地跳起来,盯着柳卉婷。
“没什么,就是帝王宾馆你和莺莺小姐颠鸾倒凤的一个片断。我想你单位的领导同事,你老婆孩子一定很感兴趣。”她冲他妩媚地一笑。
孙搏权当时真想拿刀把这恶毒的女人肢解了,掏出她的心肝肺看看是什么做的。他答应帮忙后第二天,柳卉婷说请他和温小南玩玩,给他们一人找了个小姐。孙搏权平时一般女人还瞧不顺眼,加上小情人正牵扯他的心呢,没太大兴趣。不料那莺莺小姐手段高明,硬是把他的情火煽了起来最后不给他都不行。他那里想得到这柳卉婷笑里藏刀,早就设好局,等他往里钻呢。而他真上了勾。
“孙处长,你是吃官饭的人,是国家干部,党员。你别忘了我是外方代表,是外商。你比我明白这两样东西的厉害。你来个贪污受贿,道德败坏,再加个里通外国,恐怕你这罪名光开除公职远远不够了。估计在监狱里怎么也得待到你老得走不动路了。”
孙搏权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现在他相信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她已经疯了。这女人疯狂起来没她不敢做的事。和她没理可讲。唯一可做的就是快快了结此案,摆脱这个可怕的女人。
他现在想不受胁迫都不行。
只有接受现实。
于是,他冷静下来了。
“谈条件吧。”他阴沉着脸说。
“拖死他。”柳卉婷咬牙切齿地说。
“又是一月不死两个月,两个月不死三个月,三个月不死四个月!”孙搏权控制不住又大声嚷了起来。这个女人怎么异想天开!
“孙处长,这是不可能的事。你自己的经验也很清楚,这种企业熬不过3个月。有一两个月就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无期限。”柳卉婷笑着柔声说。
“好吧,拿20万来。”孙搏权豁出去了。你要我下海,我让你放血。
“10万!”她收住笑,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
“20万!”他青筋爆起。
“15万!”她吓得退后了一步,胸一挺说。
“我说了20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冲她挥起了拳头。
“好吧。我给你20万。但你得帮我把另一件事办了。”
“怎么了?”孙搏权一脸厌恶地说。
“我的办事处一直没注册,10多个雇员都是私聘。市工商局来查我了。八成石天明那小子搞的鬼。”
“你他妈办事处成立三年了,怎么连执照都不办?你胆子也太大了。”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思议。
“不办执照的外企多呢。一办别的不说,光给外企服务总公司交费一个月就是好几万。好几万,什么不行?我不办执照不一样在中国做生意?”
“中国市场都让你们这样的不法外商搞坏了。”
“哟哟哟,”柳卉婷怪声怪气地说:“你还真跟党员似的。没你们的合作,我们这样的不法外商能有市场吗?”
“行了!再拿5万来!”
“你真狮子大开口啊,当我的钱不是钱啊!”
“我要打点别人,想让我自己腰包啊?你知道我还要给你造假日期,这风险谁当?”
“好,我给你3万,但不能再多了。”她坚决地说。
孙搏权懒得跟她讨价还价了。说:“明天把现金送这儿来。”
“那100万美金的货怎么样了?”
“我他妈上辈子该你的怎么着?你有完没完?”孙搏权又火起来了。
见他情绪恶劣,柳卉婷只好暂时不提这事了。她迅速调整情绪和面部肌肉,一个可爱娇媚的柳卉婷又出现了,极力想勾起男人对她美好的感觉。但她失败了。这个男人不会再对她有欲望了。于是她识相地告辞了。
那晚,孙搏权把眼睛睁圆了,没合一分钟眼。
第二天李戈来谈送钱的事,孙搏权没露面,让温小南把李戈支吾走了。
第二天晚上,孙搏权又是一夜未合眼。
第三天,李戈又来。温小南说现在不是钱不钱的事。上面追得紧,非让我们查华兴公司。
于是,今天一大早,李戈、郭律师来了,而且送来了什么律师函。
这个可怕的女人,本来是她和石天明的战争。现在她躲在一边,隔岸观火,把我推到前沿阵地,让我和无怨无仇的石天明拚杀个你死我活。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我他妈的怎么竟然上了她的套?
孙权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懊丧。他这一生中第一次懂得了“后悔”二字怎么写。
现在怎么办?
“大哥,他们走了。这是律师函,你还是看一眼吧。”温小南把律师函打开,平摊在孙搏权面前的桌面上。
孙搏权一用手把律师函打飞到地上。
“不看不看,我不看!”
“大哥,麻烦大了。我们挑不出他们的错,他们到挑出了我们的错。光这一条不合程序就违反了工商管理法。你是代局长签字的,局长还知道这件事呢。现在你无论如何得让局长把字给补签了。万一追究起来,他顶着。否则,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去办,别烦我。”孙搏权把温小南推出了门。
然后,他闭上眼,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气。他做了几分钟深呼吸,感觉情绪调整过来一些,这才睁开眼。起身准备去找廉景义。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他是懂的。既然包不住,就必须在火燃烧起来之前把纸换成铁壳。这样,火烧再大也有铁壳挡着,就不怕了。
他拿着律师函进了局长办公室。
廉景义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扔过一根烟。孙搏权是他喜爱的一个部下,虽说局里很多人告他的状,但廉景义的观点,做事哪有不挨骂的。孙搏权就是能干,他管的那片就是不错。每年交税率是最高的。更何况小孙把他哄得很好,自己外面得了好处也从不忘老领导。所以他对孙搏权除了上级对部下的器重外,还有一层老大哥对小老弟的娇宠。
“什么事?看你拉长个马脸。”
“局长,我工作疏忽,出了点错。”孙搏权吱吱吾吾地说,个子矮了一截,嗓门也比平时低了许多。
“什么事啊!干工作出了差错很正常嘛,知错能改就可以了。小伙子,打起精神来!”
孙搏权一不做二不休,递过律师函。
廉景义大惊失色,握着律师函的手颤抖起来。
“小孙,小孙,你干了什么呀!你胆子也太大了!300万啦!我都没有资格批冻结300万。我的职权范围只是100万。你要查封30万以上都是要请示的。300万,哪个企业不跟你急呀。你为什么?你怎么敢代我签字?又事后不报告?”
“局长,我知道错了。事后我一忙就忘了向你报告了。”
“为什么封人家帐号?”
“这企业涉嫌走私,偷税漏税,无照经营……”孙搏权把当时能想出来的罪名都加上了。
“噢,问题还挺严重的。证据确凿吗?”
“正在查。应该问题不大。”
孙搏权不敢说不确凿,否则局长会让他马上开解帐号。那柳卉婷还不要她的命?现在只有先瞒着局长,好歹拖他个三个月。拖死了最好,拖不死再想办法。这三个月,无论如何也会找出点企业的毛病来的。没有企业没有毛病。孙搏权先斩后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查封再找毛 病,几乎每次都能找出一大摊企业的问题。最后企业想告他随意封帐号都不敢,常常偷偷私了。石天明的公司逃不出这个规律。
“好吧,加紧查。到时有问题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问题不大就赶紧给人解冻帐号。300万,数目太大了!这个责任别说你,连我也是承担不起的。”
说完在冻结通知单上补签了自己的名字。
孙搏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一场危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去了。
回去,他找到温小南,指示说:
“两个月内,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找出点华兴公司的毛病来。不然石天明饶不了我们!局长也饶不了我们!”
他心里悲哀地想:还有柳卉婷,她也饶不了我。
浮沉商海 33
石天明这两个月就象坐在火山口一样。
巨额资金被封钳住了华兴公司的喉咙,让他们呼吸极其困难,每时每刻都有咽气的可能。多少企业就是因为一口气倒不上来垮了。而石天明每天都在担心这个结局的到来。
310万帐号被封的时候,正是华兴公司多个项目同时并行,多笔资金交叉流动的时侯。哪一笔资金出现瞬间的变化,都会导致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就象RH那260万付款,如果不是他和大黄两三天内拳打脚踢,硬是借高利贷凑足了这笔钱,如期打出信用证。那这批货无法按期进口不说,外方会以你违反合同为由向你提出索赔。目前,华兴公司已经岌岌可及,哪里还经得起这个。
程其泰的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帐号,每走一次帐按规矩交付百分之几的回扣。所以,华兴公司暂时不至于陷入业务停顿。但却钳制华兴公司大规模的经营活动。
现在各个项目要想发展几乎是不可能了。石天明目前全力以赴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所以,他必须尽快了结和A区工商局的对峙。
因此,他平生第一次向邪恶的势力低头,同意支付20万,买回华兴公司的生存权力。尽管他不甘愿,但他无可奈何。他所对抗的是一个国家机器。虽然想把他制死的只是几个工商队伍里的“蛀虫”,但他们手里有权,有宰杀你的屠刀。你要不屈服就得拼出时间和精力去和他们对打。而对打的结果不管你最终能不能把对方打倒,全军覆没的肯定是你。打官司费时费力费钱财,一个企业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即使满腹委屈满腹正义,也都会能忍则忍。
但奇怪的是,孙博权他们开出20万的价格后,在该拿钱的前几天突然变卦了。
开始石天明还以为他们嫌钱小了,准备再做钱方面的让步。但对方却说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以后只打官腔,闭口不谈钱字。
这一个月孙搏权、温小南完全换了一付官僚主义的嘴脸。李戈、郭林几乎隔一两天找他们问一次情况,他们从不正面回答,只说正在调查。问他们查出什么了?却吱吱唔唔说不出来。材料送去一次又一次,如石沉大海。针对工商局提出的罪名,李戈他们解释了一次又一次,对方充耳不闻。最近半个月,任你怎么解释、询问,他们就一句话:你们涉嫌走私、偷税漏税、超项经营。这一个星期,孙搏权干脆不再露面。
他们是要拖死我!石天明清楚地洞悉了对方的动机。
最近他获悉,孙搏权已经私底下把华兴公司的老底儿查了个遍。他跑到袁明平那儿查大明公司与华兴的合作是不是正常合作。大明是不是无药品经营许可证。袁明平很明确地回答:我们是国营公司有经营许可证。华兴公司是我们X-1号项目的总代理,我们是他们的分销商。孙搏权甚至查到广州程其泰那里,问石天明是不是给他们开过假发票。程其泰连面都不露,让部下把来人轰了出去。孙搏权还把手伸到了石天明的外地经销商那里。去查石天明和他们有无违规违法经营活动。这是极其阴损的一招。“三十六计”里叫“围魏救赵”。从华兴公司本身找不出毛病,就去骚扰石天明的周边客户,企图从中打开缺口。这一招歹毒之处就在于可以“一石击二鸟”。找得出毛病最好,找不出毛病也会严重损害石天明在客户中的信誉和形象。一个政府管理机构,煞有其事地去进行全国范围内的调查,公众的认知范围里,一定会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华兴公司出问题了。然后本能的先摘清自己,避而远之。所以,对这一毒招,石天明既愤怒又焦虑。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向经销商解释,安抚,说得口干舌躁。客户是上帝,是石天明的衣食父母,怎么能得罪?
可A区工商局从未参予过X—1号的经营活动,何从得知石天明的客户?唯一能提供经销商地址电话的只有柳卉婷。而能使出这种和“借刀杀人”、“釜底抽薪”不相伯仲的毒计的,除了严寒冰没有另二个人。
看来严寒冰已经赤膊上阵了。
一星期前,严寒冰在和含青中断联系八、九个月后,突然给含青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我想告诉你我一直思念你,祝福你。含青说谢谢。他说着话题突然一转问最近见石天明了吗?含青说见了。严寒冰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象失控了似的开始破口大骂:他妈的净在背后胡说八道。温文尔雅的严寒冰竟然会骂人?含青又气又惊。说:你怎么骂人?严寒冰好象醒过点神来了,声音也缓和下来了。忙解释说:含青,我不是骂你。含青冷冷地说:你骂谁也别上我这儿来骂呀!严寒冰半天说不出话来。含青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含青说:没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严寒冰声音透出一股深深的沮丧,说:好吧。含青记住我想你。
紧接着没两天,尚丹萍就给石天明来了电话,大惊小怪地说:严寒冰怎么这么恨你呀。今天请我吃饭,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大骂你。说你背信弃义、横刀夺爱、道德败坏、心狠手辣……哇,还有好多呢! 看他恨你恨成那样,要把你千刀万剐似的。还让我劝我老公不要帮你……”
石天明觉得严寒冰的神经已到了失控的边缘,否则他不会去给含青示好的时候激怒了含青;也不会去向尚丹萍献殷勤的时候破口大骂石天明。完全撕去了他在女人面前温文尔雅的面具。可见,石天明这三个字已经把严寒冰刺激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所以他对石天明的报复近乎于疯狂。出得每一招都是毁灭性的。
石天明和严寒冰之间已形成两军对垒,只差面对面真枪真刀地干了。
石天明相信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因为严寒冰不是个男人。
他要算是男人的话,早就公开出来叫擂了。象这般在幕后窥伺,出一些阴损的招, 这哪是一个大丈夫所为!
石天明从心底里蔑视他。
石天明相信严寒冰一定淋漓尽致地体会到了这种蔑视。
否则他不会这么疯狂。
可令人痛心的是他的疯狂加上柳卉婷的疯狂竟然驱动起了一股“势力”。
而这是一个石天明目前无法抗拒的“势力”。
尽管他不怕这股“势力”。
这股“势力”表面是强大的,但核心部分是虚弱的。
因为世间的事总有个理儿。这个理儿今天摆不出来,明天总会出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麻烦的是真理露头需要时间。
这股“势力”正利用这段时间,制造出花样翻新的“恶”,欲制他于死地。
而石天明却没有时间“与狼共舞”。这段时间里他无法创造,只在消耗。等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真理即便属于他了,对他也已经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灭亡。
所以石天明和孙搏权的较量也是时间的较量。
孙搏权要拖住石天明。多拖一天他就多赢得一天整垮华兴公司的机会。
而石天明就是不能让他拖延,少拖一天,企业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一分。
同时目前的拖延也说明孙搏权至今战胜不了石天明。因为但凡他找出了企业的一点点毛病,石天明早就在劫难逃了。因此孙搏权更需要时间,继续寻找证实他正确的东西。
我不能让他得逞!
石天明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向上级组织申诉!
向哪个上级组织?
这一个来月,石天明找过市局、总局无数次,但回答不是不了解情况,就是全权让A区处理。A区工商局廉景义局长匆匆见过李戈一次后,干脆不再露面。石天明不信工商局没有“包青天”。但是他不知道谁是“包青天”。迄今,他们遇到的官员不是官官相护,就是推卸责任。
这时,石天明想到了中纪委。这是国家一级纪检机构。专门查处政府官员徇私枉法案件。这是一个国家、政府和老百姓全力依仗的机构。
于是,这天下午石天明和李戈来到了中纪委。
他没有按程序找信访办,而是直捣“中宫”闯进了经检办局长办公室。
这个花白头发的局长叫鲁纪维。他惊奇地望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听石天明说要举报工商管理干部徇私枉法,勾结外商,欺压国内企业,已把企业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时,局长面色凝重。他打电话叫来了经检处长陈雷。
石天明以激愤的心情,回顾了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最后沉痛地说:
“鲁局长,陈处长,我们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呀!我们虽是一个小企业,却是一个奋发向上的企业。我们是想做点事的。我们做企业,并不单纯是为了挣钱,而是把企业当成事业在做。所以我们从不投机,而是踏踏实实搞科研开发,做项目。我们很不幸,遇到了违反乱纪的外商。我们本着中国人的良心不和他们同流合污,就遭到了他们的仇视和疯狂的报复。我们的企业因此损失惨重。我们的工商管理干部应该站在正义的一边,但万万想不到他们助纣为虐,置我们于死地。外商做不到的事,由我们的同胞做了。真让我们痛心!而且令我们不解的是A 区工商局如果说一开始因为不明情况受了不法外商的盎惑,做错了事。我们几十次去说明情况,他们只要有一种正常的心态,稍微调查一下,这事会水落石出。但令我们奇怪的是,他们不理会我们的材料,也不上门做调查。去搔扰我们的客户。我们真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和外商之间为什么纠合这么深?为什么总是配合行动?为什么A区工商局的上级主管都是一种闪烁其词的态度?对企业的生死为什么不闻不问?我们向市局总局送过许多材料,据说材料又全部落到了孙搏权手里。孙搏权在外面公开扬言说:‘这儿是老子打下的天下。石天明不过来求老子,还去市局、总局告我,他告状告到我家门口去了,告得赢吗?’所以我们只能来找中纪委,只有您们能有资格有权力钳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