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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神仙大官人》》 · 胡不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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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泾渭分明的作派分明就是把灵纪郡主当作了可有可无的摆设,金枝玉叶无比高贵的灵纪郡主何曾被人给过这样的脸色,气得几乎咬碎了贝齿,怒道:“姓归的家伙,你这算什么意思?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吗?”

归拾儿淡然道:“在下对郡主殿下并无失礼之处,郡主殿下何来此言?”

灵纪郡主怒极,尖声叫道:“你还敢狡辩自己没有失礼?岂有此理,你对我大哥那般态度,对我却这般态度,这难道还不算不敬?”

归拾儿不卑不亢道:“郡主殿下的指责在下不敢当,在下对两位殿下的礼敬均是一视同仁,绝无怠慢之心。只不过,世子殿下有军职在身,是在下的上司,所以在下须以军中礼仪回话,如果郡主殿下因此觉得不愉快,在下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说来说去,话里的意思还是没把灵纪郡主放在眼里,这番说辞偏偏又滴水不漏,灵纪郡主也无从驳斥,只气得酥胸激烈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家刁蛮妹妹雷霆大作,沐昊插不进话也无计可施,这时忙趁机圆场:“归兄,我今天来此并无公务,无须论排军职,大家以朋友身份相处就行,用不着讲究这么多规矩。”

归拾儿大感意外,沐昊是何等的尊贵,即便再怎么随和礼贤下士,也用不着对他这个小小的队长如此客气,心中惊疑不定,道:“世子殿下这般称呼,卑职怎么敢当?万万不可。”

沐昊笑道:“无妨,无妨。归兄人中龙凤,将来绝非池中之物,我能与你交友也是一桩幸事。”又叹口气道:“唉,我这个妹妹就是这个脾气,归兄多担待点,切勿放在心上。”

归拾儿忙道:“卑职岂敢?”

顺过气的灵纪郡主又冷笑道:“你不敢么?本郡主看你敢得很,现在你心里一定在大骂本郡主,是也不是?”

归拾儿默不作声,竟貌似默认了。

灵纪郡主怒极,正待再度发飚,沐昊见机不对,赶紧拖起她前行,走出好几步才匆忙回头道:“我去找李修元将军,有暇再来找归兄述话。”

等沐昊一行人去远,众禁军都激动地围上归拾儿,七嘴八舌表达各自的万分敬佩,亦有人劝他找个机会通过世子沐昊向灵纪郡主去认错道歉,以免影响今后的前程不说,更会留下后患。

归拾儿不置可否,挥手让大家继续巡行,眯眼眺望沐昊与灵纪郡主兄妹远去了的背影,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奇异光芒,冰冷、邪气森森,带着嘲弄,仿佛黑暗深渊中升起的一对魔眸。

“别说我是堂堂的郡主,那家伙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贱民,我也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向着他说话?回去我一定要告诉父王。”被强行拉走的灵纪郡主还在大发脾气。

“够了,灵纪,我这么做自有道理,你不要再跟那个归拾儿过不去了。”沐昊端正脸色严肃道:“我还有正事要办,你再这样胡闹,我就让人把你送回去。”

见兄长认起了真,灵纪郡主也不敢太放肆,气呼呼道:“要我不找那个家伙的麻烦?哼,那你告诉我,那家伙这样的小校军中多如牛毛,以前从没见过你对谁热情过,为什么单单对他这么客气?”

沐昊笑笑,回首道:“江峻,你来告诉她。”

先前那个欲出手相助灵纪郡主的随从应了声是,道:“这个叫归拾儿的小校身手相当厉害,恐怕我大楚军中的大部分将领都不会是他的对手,而且……”

灵纪郡主不屑地打断他道:“那家伙只不过碰巧抓住我的鞭子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江峻道:“郡主有所不知,以属下观察所得,这个归拾儿并没有系统地习过武技,抓住郡主马鞭时的动作属于本能反应,所以他不应该有着非常不错的修行基础,绝不是普通的世俗武功好手。”

“就算他有修行基础,又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也有啊。”灵纪郡主不以为然道:“别说天底下修行不成的人多了去,即使是元神有成的修行者,我们身为天命所归的皇家血统,也用不着看他们的脸色,更别提一个连金丹都没修炼出来的家伙了。”

“天命所归的皇家血统?”

沐昊又讥讽地笑了笑,挥挥手,示意江峻带着一众随从离远些,才压低少许声音道:“我们身具皇家血统是没错,不过,天命所归么,永远只有一个人才有这种幸运,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要是坐不上那把椅子,也不过比其他人多上几分中看不中用的富贵之气而已。所以,我们必须……”

他停了一停,再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道:“灵纪,你年纪不小了,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了。前些天,皇上的病又犯了一次,此后一直未曾上朝,根据各种消息来看,恐怕皇上仙去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父王和二王叔七王叔之间的情况你也楚,皇上殡天后,就算留下遗诏让父王继承大统,只怕那几位王叔也会心有不甘……现在已经是非常紧急的关头了,因此,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以防不测之需。灵纪,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二王叔和七王叔会武力……”灵纪郡主神色大变,失声道:“这可是造反,他们应该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吧?”

沐昊冷冷一笑,道:“皇上在位的时间太长了,父王跟王叔们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矛盾早已经不可化解。灵纪你说,要是遗诏上指定的是二王叔或者七王叔,父王会听而任之吗?”

意识到皇位之争绝不可能和平解决,灵纪郡主神色又是一变,她身在帝王之家,平素虽然刁蛮任性,但终究尚算识大体,深知夺嫡的残酷无情。大楚历史上亦曾有过武力夺嫡的几次先例,皇子当中但凡兵变失败的派系,大多结局惨淡,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处置方式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亲情可言。

沐昊又道:“你没见到二王叔七王叔他们这段时日的动作么?尤其是二王叔,就差没把整个上京城搅得鸡犬不宁了,前段时间竟然公然做出那般令人侧目的事来。”

灵纪郡主想了想道:“大哥是说二王叔为他那个妻弟上慕容尚书家提亲的事吧?”

沐昊点点头,幸灾乐祸道:“二王叔也是昏了头,跟父王与七王叔相较,他的胜算并不大,所以才急功近利使出这么一着昏招,非但没能将慕容世家拉上船,反而让朝中不少观望的人对他生出戒心,可以说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综合大楚现今各方面情况来判断,宣威帝一旦驾崩,大皇子和七皇子获遗命继承大统的希望要比二皇子高出不少,二皇子自是不甘心自己多年心血化之流水,到头来只能为他人作嫁衣。是以,在他而言,武力夺嫡已是势在必行。

而对于大皇子和七皇子来说,尘埃落定之前,彼此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压过对方取得最终的胜利果实,因此皆容忍不发静观待变,只在暗地里聚朋党揽羽翼虑精蓄力。天命所归归在自己头上便罢,若是落于对方之手,说不得,便要趁二皇子起兵发难之际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不动则已,动则一击毕其全功,否则万事皆休。

因此,上京城此际的局势暗流激涌,极之复杂微妙,就有如一桶密封着的满满的火药桶,只待引信捻燃的那一刻到来,便将轰然爆发。

沐昊叮嘱灵纪郡主道:“守陵的这支禁军虽然大部分是招募的新兵,战力未经检验,但距京城只有三个时辰的行程,关键时刻能够起到奇兵之用,绝对不能让二王叔和七王叔控制。李修元的脾气跟他老子兵部侍郎李浩一样古板,我已经找了他好几次,这家伙却总是油盐不进,所以我们不能把宝押在他身上了,必须拉拢几个中层军官,就算到时只能掌握一小部分力量也是好的。”

灵纪郡主不解道:“那个归拾儿仅仅只是个小队长,手下不过五十个人,拉拢他能起到什么作用?”

沐昊胸有成竹地笑笑道:“现在他只是个小队长没错,不过你别忘了,不久后就是秋猎之期,不论士兵军官,凡在秋猎演武大会有突出表现的均可以得到奖赏,前三名的原地擢升三级。归拾儿身手原本十分高强,我们再在暗中操作一番,很有希望夺得前三,到那时,他的作用就不能小视了。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就等于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更提供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捷径,不愁他从此后不对我们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效忠。再说,他既有修行基础,身后就说不定有一位修行高手……”

灵纪郡主这才恍然大悟,但仍余气未消道:“这样的机遇倒是便宜了那家伙,哼,在本郡主面前也敢这般无礼放肆,就暂且让他得意一段时日,总有一天,本郡主要好好地一雪今日之恨。”

语毕,灵纪郡主翻身上马,狠狠地挥鞭打马驰前,仿似要将心中恨意一股脑儿发泄在马儿身上。但不知怎地,眼前忽然又浮现出归拾儿那张冷漠俊朗的面庞,及英武至极的昂藏修长身躯,心中不由想:“那个可恶到极点的家伙,其实外表倒是挺出色的,算有那么一点儿值得骄傲神气的本钱。上京城里王公大臣的子弟成百上千,还没几个人能及得上他……”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九章 升迁

过了几天,这日上午,归拾儿巡行回来,刚至自己营中换下盔甲准备休息,营舍外忽然有人大声叫道:“老归,快出来。”

归拾儿出去一瞧,却是自己的领头上司校尉李冲。大楚军队的基本编制为伍、什、队。一伍五人,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五队为一校,校尉已经算是军中的下层将官了。

这个李冲出身官宦家庭,为人十分豪爽,在他直属领导下的五个队长当中,跟归拾儿的关系相当之好,言必称兄道弟。李冲也十分佩服归拾儿的武功及御下的能力,常常说自己不过是沾了家里的光,这个校尉其实应该由归拾儿来担任才对,曾好几次递交报告上去,要求提升归拾儿为自己的副手,只是上面一直不曾回复。

“老归,喜事,喜事来了啊。”李冲满脸喜色地嚷嚷着,见到归拾儿出来,一把就扯起他的胳膊:“快走快走,军部来人叫你去,肯定是你的任命文书下来了。”

果不其然,军部正是下达了委任归拾儿为副校尉的任命书,表达着他有一只脚踏入了大楚的将官行列。接待他们的将官何远图是全营的三个副指挥使之一,属于文职武官,照例勉励了归拾儿一番之后,笑眯眯地道:“归校尉,军中将士升迁后,按惯例若无战事都有几天特别许可的假期,驻地甚是荒凉,也没什么可供庆贺的好去处。正好我今日要回京去兵部办差,归校尉可以顺便与我一道入京,好好地消遣放松一下。”

看见何远图眼中神色似乎别有他意,归拾儿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何将军好意,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冲高兴地嚷道:“何将军,老归的欢庆酒我是一定得去喝的,你可别扔下我不管。”他父亲亦是大楚的官员,单论品佚还高出何远图两三个等级,加之他脾性粗豪,说话就没几分上下级之间的顾忌。

何远图笑得更为亲切,道:“李校尉与归校尉交情莫逆,此次又是归校尉的荐举人,自当要同去痛饮一番才对。要不是怕妨碍到你们的兴致,连我都想去叨扰几杯啊,哈哈。”

归拾儿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即道:“卑职能今日得蒙上恩,也离不开何将军平时的教导提携,请允许卑职作东备下几杯薄酒,稍表卑职对何将军照顾的感谢之情。”

他以前仅是一个队长,何远图身为全军的副指挥使,对他这样的小士官那是难得去正眼瞧上一瞧的,何曾谈得上什么照顾提携?何远图却也笑呵呵地泰然受了,道:“好,好,既然归校尉有心,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归拾儿和李冲回营稍作收拾,安排好一些事宜后,再叫上平素交好的一个队长孙庆刚,这才与何远图会合启程前往上京城。

其实在李冲这一校禁军中,归拾儿与绝大多数的军官交情都不错,闻说他升了副校尉,纷纷起哄叫他请客。只是碍于大家如果都擅离职守,这一校禁军无人带领,只怕万一发生什么状况就不妙了,所以只好留待以后分别宴请。

军营中自有脚力强健的战马代步,从皇陵一路奔驰至上京城,天色刚刚擦黑,恰是晚饭时分。

到了城中繁华地段,归拾儿正要引众人进去一间装修还过得去的酒店时,何远图却笑道:“归校尉,哦,错了错了,大家现在不在营中,又是出来玩乐,这样称呼就不太方便了,还是随意一点的好……归老弟,今天虽是由你作东,不过这个地点得由我来定,你看可好?”

归拾儿一愣,忙道:“听凭何大人作主。”

一行人再往前走得片刻,来到一座灯火灿烂辉煌的青楼前,归拾儿更是一呆,这岂不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飘香院么?心中登时转起了无数个念头。

李冲也是一呆,皱起了眉头道:“何大人,这种地方恐怕有些不妥吧?”

大楚律法并无哪条规定禁止军中将领入勾栏狎妓,李冲却是在为归拾儿的荷包考虑。这飘香院在上京城不算顶级青楼,但也算得中等偏上了,里面的开销花费绝非归拾儿这样的小军官能负担得起。何远图还带了两名亲兵,一行共有六人,若是进去花天酒地销魂一夜,就算按最低规格,恐怕到时归拾儿当了裤子也付不起帐单。

同来的队长孙庆刚大感愤慨,暗道敲诈下属也不是这般敲诈法,这何远图笑里藏刀未免太过厚颜心黑。但他职位卑微,敢怒而不敢言,心想说不得,只好与李冲一起凑出银子,来帮归拾儿解这个难了。

何远图只笑道:“归老弟是主人,妥不妥得听他的。”

归拾儿心中迅速转念,不顾李冲在旁拼命地使眼色,微笑道:“何大人既然发了话,我怎能败了何大人的兴头?请。”

何远图哈哈笑道:“好,归老弟果然豪气,不过我何远图岂是这等不知进退之人?归老弟你进军营时日尚浅,能有几许积蓄?今天的东主就由我来做,大家不用客气,只管尽兴。”

众人闻言不禁极是惊异,归拾儿忙道:“这如何使得?”

“使得,这又如何使不得?”何远图大气十足地拍拍归拾儿的肩膀,说道:“归老弟,你我现在已属同僚,今后打交道的地方多得是,老弟你少年英雄,步步高升之期指日可待,还怕没有机会还我这个人情吗?哈哈,说句不中听的话,老弟日后必是我大楚的股肱栋梁,今天我跟老弟套交情,心里就是盼着老弟你将来能拉我一把,哈哈哈哈,老弟就千万不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推无可推,归拾儿道:“何大人盛情厚意,归拾儿日后不敢或忘。”

“归老弟言重了,哈哈。”何远图愉快地笑起来:“走,咱们进去,定当不醉无归。”

一名体态丰满诱人的艳妇迎上来,恰巧便是那凤姑,正待殷情招呼,却见归拾儿赫然在这群客人中,面上媚意盈盈的笑容不禁就滞了一滞,正想着要不要装作不认识,归拾儿早已抢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笑道:“凤姑,好些天没见,你怎地又年青漂亮了许多?从前看着是我姐姐,现在见着可只能做我的妹子了。”

凤姑不楚他与同伴之间的关系,公式化地媚笑道:“公子爷又来取笑奴家了。”暗捏了一把归拾儿的手臂,投去询问的眼色。

见归拾儿与老鸨显得十分熟络,李冲跳出来叫道:“好你个老归,原来是这儿的熟客,真是不够义道,这么好的去处,也不早叫大伙儿来逍遥逍遥。”

归拾儿笑笑道:“老李你别误会,这地方我虽然熟悉,不过,并不是所想的那样,几年之前,我还在这里打杂,后来被赶了出去。”亲热地抱紧凤姑的香肩,续道:“如果不是靠着凤姐儿的救济,我当初说不定就会饿死在街头。”

凤姑心下感动,眼角微润,轻声埋怨道:“拾儿你也是,以前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何必再提?平白地叫人看轻你。”

归拾儿洒脱地一笑,道:“我归拾儿青楼是小厮出身又怎样,难道就没脸出来见人了么?更何况,在好朋友好兄弟面前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入禁军后,以往的经历还从未在人前提起过,李冲和孙庆刚面面相觑,好半响均道:“英雄不论出处,将相王候也不全部是天生的贵种,老归,你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不要把出身放在心上。”

归拾儿摇摇头,淡淡地笑道:“说实话,我以前的确有过自暴自弃的心思,原本这一生只打算就此苟活了,但我非常幸运地遇上了我的大哥。虽是偶然相逢,大哥却与我一见如故,对我这种小人物非但不存丝毫鄙夷轻贱,更发自内心将我当作兄弟。他说,一个人的出身地位可能比别人低下,但不代表他永远要卑贱地活着,首先是他自己轻鄙作践自己,别人才会跟着轻鄙作践他……”

其实狄小石前面还有一段话,说每个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不应该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即使是皇帝老儿也不例外。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归拾儿可不敢原话照搬,只能有选择地说出来。

“大哥,没有你,归拾儿怎会有今日将来?”

狄小石爽朗真诚的笑脸在眼前浮现,归拾儿胸中涌出无比的温暖,收拾起心情道:“从此,我不再自轻自贱浑浑噩噩地度日,决意奋发图强,开始崭新的生活。”

李冲听得大为激动,叫道:“老归,你这位大哥竟然让你这样的崇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高人?赶快带我去拜见,让我也耳提面命受教一番。”

何远图亦道:“归老弟,你大哥这般胸怀宽广见识高超,想必是位不世出的奇人异士,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得见?”暗自思忖果然不出所料,这归拾儿身后确有高人教导,否则短短时日内,一个不入流的街头小混混便会出现脱胎换骨的变化。

胸怀宽广见识高超的不世出的奇人异士?想起狄小石嘻嘻哈哈鲁莽冲动的德性,归拾儿神色古怪,心道他们若真见了大哥,只怕眼珠子会跌落一地。摇头道:“不是我不愿为大家引见,只是我大哥现今并不在京城,就算我也无法见到他,只能留待以后再说了。”

李冲十分懊丧,只不依不饶道:“说定了啊,老归你以后一定得带我去见你大哥,否则休怪我不讲兄弟情面给你穿小鞋。”

凤姑适时格格娇笑道:“各位贵客来了飘香院,怎么就干站在门外说闲话?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凤姑冷落了各位爷。来来来,都请进来,让奴家为各位爷安排几位温柔体贴的姑娘陪着,再喝喝酒说说话岂不是更好?”将众人引入院内,路上问明了大家的姓名,闻听是为庆祝归拾儿升官而来,凤姑登即发自内心地喜得眉开眼花,言笑晏晏令众人如沐春风。

途中,正巧又撞上飘香院的管事于老大带着几个护院打手在巡视,见到归拾儿这般进来,都不禁愕然。一个不开眼的护院叫道:“嘿,这不是归拾儿那小子么?今天敢情吃了雄心豹子胆,奇#書*網收集整理竟敢这样大摇大摆到飘香院来。于老大,今天没什么乐子,正巧消遣消遣这小子……唉哟。”

于老大狠狠地一个爆栗将这厮的话打回肚里,上前就躬身作了一个大揖,几乎把脑袋顶到了地面上去,堆起满脸笑道:“归爷,你可好久没来光顾了,这一向不见,归爷的气色瞅着越来越旺健,一定是大发了。”以他的眼力,倘若还瞧不出归拾儿已是今非昔比,也着实在上京城混不下去了。

虽然归拾儿过去没少被于老大为难作梗,但也没真的吃上多少苦头,更何况归拾儿久混成精,明白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于老大当初只是站在自身立场尽职责而已,彼此算不上有什么难以化解的过节仇怨。再说此一时彼一时,自己如果再翻旧帐寻于老大的不是,非但不怎么光棍,更会落下气量狭隘的名声,即使再发迹也会叫人暗中瞧不起,便热情地笑道:“也是托于老大你的福啊,咱们是交往没十年也有八年的老朋友了,说话这么生分就见外了,呆会有空一定要过来喝杯酒,述述旧事。”谈笑几句,又自前行。

望着归拾儿的背影,于老大感慨万端地自语:“好气度啊,这小子运气好点的话,以后绝对能成大器……没想到,我于老大还是看走了眼,愣是没看出身边还有这样一位人物。”啪地又重重在多嘴的那个护院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怒道:“你他妈知不知道,刚才要是换个鸡肠小肚的货色,老子差点就会被你害死,以后招子再不放亮点,老子立马把你扫地出门。”

何远图进去就包下一个偏院,对凤姑笑道:“今天是归老弟晋升之喜,我这个请客的不能太寒酸,凤姑你可也不能把美女美酒藏着掖着,拿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凤姑佯啐道:“何大人这话岂非是想折杀掉奴家不成?来飘香院的贵客都是奴家的衣食父母,奴家怎敢有丝毫怠慢之心?更何况今天来的是何大人几位爷和奴家的自家兄弟,奴家更当尽心竭力服侍,要是等会何大人有半分不满,就尽管问奴家的不是。”

何远图笑道:“是我说错了话,来,上酒,我当自罚三杯向凤姑赔罪。”

“这可不敢当。”凤姑抛了一个勾魂荡魄的媚眼,款摆丰臀自去招呼姑娘安排酒菜。

不多时,醇酒佳人齐至。自家兄弟上门,照顾的水准理所当然要比其他客人高出不只一两筹,凤姑叫来的都是在飘香院姿色上乘的红倌人,美貌动人更善解人意,气氛很快调动起来,一时间房内莺歌蝶舞暗香浮动,处处欢声笑语。

何远图虽是大家的上司,但李冲与孙庆刚皆不是客套虚伪之人,此时此地亦无有上下之分,均放开心怀,每人搂了一个娇娃尽情享乐,传杯换盏好不热闹欢腾。

何远图所带的那两名亲兵却未入席,不知去了何处,众人酒至半酣时,才有一人进入房中。何远图见了放开怀中美人起身,道要入厕,暗里却给归拾儿使了一个眼色。

归拾儿心中早明晓何远图今晚作东之举不会简单,一直在注意着他,这时会意,立即起来与他相偕而出。

到得外间灯光昏暗的通廊中,何远图开门见山便道:“归老弟,你可知你这次升任副校尉兵部原本未批,只是有位贵人在其中出了大力,方才准了。并且今晚的花销也并非是我所出,而是那位贵人对老弟的心意。”

归拾儿讶道:“敢问是哪位贵人对我这般关爱有加?还请何大人相告,好让我当面拜谢。”

何远图伸手向左一指,神秘地呵呵笑道:“这位贵人此刻便在邻院之中,归老弟去了一见便知,我就不陪同老弟前去了。”说毕自回房中。

见他故弄玄虚,归拾儿无声地冷笑一声,也未多作犹豫,抬腿望左侧院落行去。

两院相接的月洞处早站有一人,见归拾儿过来,只细细瞧了他一眼,也没出声,便侧身让他进去。修炼进境神速的归拾儿如今记忆力亦是大增,错身时稍稍一瞄,便认出这人却是前几日跟着缙王世子沐昊到皇陵的随从之一,只是不知道这人叫江峻而已。

院中,一处花木扶疏的石桌边,沐昊正在悠闲独酌,见得归拾儿入内,推杯长身而起,朗声笑道:“不轻出身,不忘旧情,不念旧怨,试问这三不天下有几人能做到?归兄确非俗子,性情胸襟之宽厚实在令沐昊由衷钦佩。”

归拾儿似是大吃了一惊,拱手拜道:“原来竟是世子殿下在照拂卑职,这份厚爱叫卑职如何敢当?”

沐昊上前搀起他,哈哈笑道:“我以归兄为友,归兄何必见外行礼?快请起,请起。”

他将归拾儿引到石桌旁,亲自斟了一盏酒,递过来道:“来,今日是归兄升迁之喜,且满饮此杯。”

“想招揽小爷为你效力,只管直说就是,何必耗费心思弄出这么多花样?”归拾儿又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毫不推辞,杯到酒干,尔后静待意料之中的下文。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章 席九

归拾儿与沐昊交谈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后者似乎有意隐藏行踪,不想让他人知悉这次晤面。夸赞过归拾儿一番,沐昊便直接进行招揽。

归拾儿作出犹疑姿态,道自己位卑职低,就算有心追随,只怕对縻下人才济济的世子殿下也无甚大用。

沐昊当即表态,说只要归拾儿在即将举行的秋猎全军演武大会上表现出色,就有办法让他名列前三甲,之后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归拾儿说道若真如此,今后当任由世子殿下驱遣,强烈表示了感激涕零之情,却并非有实质性的誓死效忠言行,很有些敷衍应付的嫌疑。

他这种态度沐昊早有所料,以归拾儿的经历和心性,自是明哲保身一切为自身利益作打算,在如今朝政格局未明的混乱形势下,如果轻易不加保留地投靠归附于某一方,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因此沐昊并未心生不悦,也未再硬行要求归拾儿进一步表明立场,展现出身为上位者海纳百川的泱泱气度,道此事待演武大会时再谈不迟。他深信,金钱权势的诱惑,对于从小在社会底层打熬求生的归拾儿来说,根本不可抗拒,只要给出足够的筹码,迟早会死心塌地为已所用。

归拾儿心中还有个疑惑,照理说,大楚几位皇子争夺君权的局势何等复杂激烈,他一个无名小卒即便再提上几级,能够发挥的作用亦是极其有限,沐昊为何耗费如许精力来拉拢他?

还是沐昊自己揭开了这个谜底,他嘱咐归拾儿道,他们之间这次的会面及以后的关系,都必须严格保密,他会在暗中为归拾儿铺路,要到某个关键时刻或者朝政局势明朗后,才可以公开。

归拾儿这才释疑,明白沐昊煞费苦心形同鬼祟地来这飘香院与自己见面,却是早准备将自己布为一着暗棋。这着暗棋的首要条件就是地位不能高,否则会引人注目难以保持行事的方便性,但也不能太低,要不然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以归拾儿现在在禁军中的职位,若是演武大会上能够夺得前三名,就可连升三级一跃为都尉了。大楚军中,都尉可率领一都,也就是五校共一千二百五十员的足额兵马,在某个紧急关头,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奇兵突起,足以改变颠覆某个局面。

当然了,即使归拾儿顺利升为都尉,因其资历浅薄,多半不见得能掌握自领一都禁军的实权,但在缙王一派的暗中支持操纵下,得到统领数百人马的机会却也并不会过于困难。

楚沐昊所打的算盘后,归拾儿豁然开朗,其实就他本身而言,加入缙王派系亦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两人各有所图一拍即合,归拾儿当下便同意了沐昊为他所作的安排。

事情至此算是初步谈妥,沐昊颇感满意,给了归拾儿一张银票,吩咐他不吝钱财尽力与军中同僚交好,随后便即匆匆离去。

看看银票上的数额,竟有五千两之巨,归拾儿倒也有些佩服沐昊的谋断及手笔,对他这个见面仅仅只有两次的小军官,亦毫不犹豫便掷下偌大本钱,更给予了相当程度的信任,也算得上一个能够成就大事的厉害人物。士为知己者死,换上另外任何一个人,不论为了理想抱负,抑或为了权势前程,恐怕都会因此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为其效命了。

只可惜,从第一次的相逢中,归拾儿就敏锐地察觉出,沐昊的功利心太强,善待一个人的目的,只不过是看中其的利用价值罢了。这样的人,与之相交自然也只能是利益利害之交。

在幽暗夜色中悄立了一刻,归拾儿唇际浮上一抹玩味的笑纹,将银票慢慢叠好放入袋中,转身大步行向灯火辉煌的欢歌笑语处。

胡天胡地春色无边地渡过一夜,第二日近午,大家心身舒畅从飘香院出来,因为李冲与孙庆刚只告了一天假,不敢在外逾期不返,便自回驻地。

何远图闭口不提昨夜归拾儿去见沐昊之事,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说道要去兵部办差,也自告辞。

大家尽皆散去,只余下归拾儿一人,热闹过后一时只觉没个去处,忽然想起了贾母。贾母生性慈祥可亲,没有亲人可以奉养的归拾儿无形中对她颇有亲近之感,这时想起,便在街上买了一些吃食和日常用品,拎了满满的几大包去探望贾母。

刚推开贾家小院的木门,归拾儿就感觉不对,院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冷异常,寂静得让人极度不安。

归拾儿心生疑窦,瞧见贾母所住的房门虚虚掩着,快步上前推门进去,只见一人背对着这方一动不动地坐在贾母床前的地上,看背影绝非贾母,当即喝道:“什么人?”

那人身子一震,缓缓扭过头来,却竟然是贾力士。他脸色惨白双颊深陷,就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归拾儿乍见之下差点没认出来,心中惊疑更甚,急忙问道:“你今天怎么会回来?大娘呢?”

见到是归拾儿,贾力士布满血丝黯淡无神的眼瞳才微微泛起了些许光芒,张张干枯的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来。直到归拾儿又问了一遍,贾力士才蓦地暴发出一声哭喊,嘶哑凄厉得有如冤魂悲嚎:“我娘死了,她死了……”

贾母虽然痼疾缠身,但并非无药可医的致命绝症,而且自己前些日子离开时贾母的病情还好转了许多,怎会突然亡故?归拾儿神色登即也变了:“怎么回事?大娘怎么死的?你快告诉我。”

贾力士的精神极度激动,一边放声嚎啕,一边断断续续地述说,折腾了许久,归拾儿才听明白贾母身亡的大致经过。

原来,归拾儿上次给了贾力士不少银子办事,贾力士是个至孝之人,走前偷偷留了一些钱给贾母收着。前几天,贾力士分家另过的哥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此事,就打着看望的幌子过来,趁贾母不注意,把银子全偷了回去。贾母发觉后气怒攻心,当时便找去寻这个不肖子算账,她原本双目就几近失明,极度气愤下竟然不小心在半路跌进了一眼井中,等到被人发现时早已是回天乏术。

归拾儿听罢,眸中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森森厉芒:“你大哥在哪?带我去找他。”

贾力士被他身上迫出的冷冽杀气激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跳起来哭叫道:“归爷,你千万不能去杀我大哥,我求求你,千万别去,我给你磕头了。”

归拾儿冷冷地盯着他:“这样的畜生,你还叫他大哥?还求我别杀他?你是傻了还是疯了?”

“我也想杀了他。”贾力士突然又尖厉地嚎了一嗓子:“可是我不能,不能啊。”

他的脸因为痛苦和绝望而剧烈地抽搐着,狰如戾鬼,厉声嚎叫:“我不能啊……我已经是个阉人了,贾家还要靠他传宗接代,要是杀了他,我贾家的香火就断绝了……我苦命的娘啊,你叫孩儿怎么做啊?”

归拾儿沉默了,在贾力士撕肝裂肺的痛哭声中,身上浓烈的杀气逐渐消退,换上的是比冰更要冷上百倍的寒气,慢慢地道:“不知道怎么做么?我来教你。很简单,先让他生一个儿子,再杀了他。”

刺耳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贾力士捏拳“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散乱的视线慢慢聚焦,开始像地狱深渊浮出的鬼火一样幽幽闪烁。他突然大笑起来:“不,不,不够,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也尝尝当阉人的滋味,要他失去一切,要他受尽折磨才能死!还有我大嫂,不,那个贱人不是我大嫂,只是一个该死的臭婊子……臭婊子,你敢骂我娘,欺负我娘,我也要你受尽折磨才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高亢的笑声如一把把冰椎在阴暗狭小的房间里飞舞,长久以来积蓄的所有痛苦、屈辱、不甘、仇恨,于这一刻终于暴发,仿似决堤的洪水在贾力士的心间疯狂地翻腾咆哮,将仅存的兄弟之情完全泯灭,让懦弱卑怯的他,于此刻变身为追魂索命的厉鬼。

归拾儿一直盯着濒临崩溃状态的贾力士,直至椎心滴血的狂笑渐渐低下,才漠然道:“这个想法很好,不过,你有这个能力办到吗?”

贾力士呆住,半响后突然扑前抱住归拾儿的脚,声嘶力竭地叫道:“归爷,求你帮我,帮帮我,只要你能帮我,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我永远心甘情愿当你的奴才。”

归拾儿却摇了摇头。

贾力士失望地狂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帮我?为什么?”

“我不是帮你。”归拾儿轻轻抿了抿唇,道:“我在这里的时候,大娘对我还不错,我应该为她做一点事。”

“砰砰砰……”贾力士重重地磕下了头。

从贾家出来,归拾儿径直来到西城,寻到一幢外表甚不起眼的宅子。

两个敞开衣襟祼着胸腹的壮汉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懒洋洋地坐在大门外扇风。见到归拾儿过来,一个面相狞恶的汉子掀起眼皮瞅了他两眼,忽然咧嘴一笑:“这不是归兄弟么?差点就没认出来。大半年没见,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嘿,瞧这装束和精神气,敢情打哪发了大财了。九爷看人的眼光可真没话说,早看出你小子有能耐有出息。”

“也是靠着从前有九爷的指点照顾,还有各位兄弟的帮衬。”归拾儿打了几声哈哈,拿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上:“来得匆忙忘了带礼物,这点银子就给两位兄弟喝酒了。”

这汉子嘴咧得更开了,乐道:“归兄弟够意思,发达也不忘咱们这些旧日弟兄,不枉以前咱们兄弟帮你出头打过几回架。”

另一名壮汉亦笑呵呵道:“归兄弟来是找九爷有事吧?咱兄弟就不耽搁你了。不过现在九爷正陪着几位好朋友打马吊,你进去看着点儿,别坏了九爷的兴头。”

归拾儿会意地点点头。这九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下九流的坑蒙拐骗无一不精,凶残冷酷心狠手辣,在上京城西城地区颇有些势力,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流氓泼皮之类,站到他跟前就像小鬼见了阎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而所谓的陪好朋友打马吊,自然是找了羊牯来宰杀。

宅中偏厅里,一桌牌局已经接近尾声,坐在东首的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此际输得面如土色,虽然桌边有两个小婢女举着硕大的羽扇在不停地扇动,满头大汗仍是止不住地往下滴落,一张牌在他手里捏得嘎吱作响,最终才犹豫不决地打了出去。

“胡了。”他下首的一个青年将骨牌推倒:“虽然是平胡,不过是门,还有一放并蒂莲,合起来算三番,共计十五两。”

那商人眼里都似快要滴出汗来,伸手在怀里左摸右摸,掏了好久才哭丧着脸道:“今天我带的四百五十两全输光了,请黄大少宽容一下,下次我再补上。”

“输光了?”黄大少似乎相当惊讶,不满道:“张老板,赌桌上可没兴欠银子,没钱就早点自觉收场,这样不是存心玩我吗?”

张老板汗流更急,吃吃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身上确实连一枚铜钱都没有了,黄大少,你就包容包容吧。”

黄大少皱眉不说话,这时他对面一个年近四旬的富态男子打圆场道:“黄大少,张老板是个守信的人,说的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你还怕他会少了你这点钱不成?再说大家都是朋友,打点小牌怡情而已,何苦计较这种小事伤了感情?”

张老板忙附和道:“对,对,大家都是朋友,用不着伤感情。”

黄大少仍然紧皱着眉头,富态男子又道:“大家都是我请来的,闹出不愉快就是我席九的过错了。要不,这十五两就由我先垫上吧。”

黄大少这才道:“既然九爷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给面子,未免太不够地道,就这么着吧。”

“那就多谢黄大少了。”席九又笑道:“现在时辰还早,张老板,要不要我再借你两百两,大家再玩几把,也好让你扳点本。”

张老板两眼一亮,转又泄气道:“多谢九爷的好意,只不过我今天的手气实在太背,再打下去也是输,算了,不玩了。”

席九也不勉强劝说,散了牌局将张老板几人热情送出厅外。归拾儿这时才走上前去,微笑道:“九爷,好久不见了。”

“小拾?”席九抬头见到他,白净面上挂着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突地一敛,眼里爆起一丝精光,带着无法掩饰的惊异仔细盯了他好一刻,忽然又露出笑容来:“小拾,你该不会是忘了我这个老哥哥吧?这么久才记得回来看我。”

不等归拾儿回话,他又呵呵笑道:“看我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既然来了,自然就还没忘我这个老哥哥。小拾,来,陪老哥哥进去喝上几杯,好好说说话。”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一章 意外相逢

当初被飘香院扫地出门,归拾儿流落街头,因为年龄不大,又无一技之长谋生,十分潦倒,只能跟一群小流氓地痞混在一起,一餐饱一餐饥地勉强过活,便在那时候碰见了席九。

归拾儿虽然没上过学堂,但飘香院自有调教倌人之所,有专人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归拾儿间或受到熏陶,也算粗通文墨,跟大部分大字不识得几个的普通人相较起来,可以称得上为一个知识分子了。再加上他面貌俊秀,在那群小混混里崭露头角颇显出众。

席九亦有识人之明,一眼便相中了归拾儿所表现出来的潜力,想将他带回去加以培养,以后为已所用。彼时归拾儿虽是年少,心思却也已然十分机敏,见事相当明白,情知依附席九固然可保一时衣食无虞,但从此后却也免不了要终生受人操控,于是便婉言谢绝了席九,宁可继续在街头打混。

席九倒也没有因此为难归拾儿,反而称赞他不甘居于人下,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叫归拾儿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他。

后来归拾儿因事与一伙泼皮纠纷争执,被逼得无路可走,不得已找上席九帮忙出头,这才得以摆平,此后一来二往,关系便熟络起来。期间席九当然还曾试着拉拢归拾儿,只是归拾儿对他有一种直觉的戒备,怀疑他的身份并非寻常捞偏门的江湖人物,便一直设词推托,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入房就座,归拾儿开门见山道:“九爷,我想托你办一件事。”

席九哈哈笑道:“小拾,如今你已经是禁军中一名大有前途的校官,我可当不得一声九爷了,要是真瞧得起我这个老哥哥,就叫我一声九哥吧。”

对于席九楚自己的近况,归拾儿也不感到意外,毕竟他前一向与一些下九流的人物有过接洽,席九在上京城道上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知道这些丝毫不足为奇。

归拾儿笑了一笑,很自然地转口道:“哦,忘了告诉九哥,我现在不是小校而是副校尉了,昨天下达的升任文书。”他当然并非炫耀什么,而是通过这个信息来表明自身的态度。

“副校尉?”席九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流露出明显的惊讶。在大楚军中,副校尉的职衔实在是不值一提,相对于无权无势的平民而言,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分水岭。在战争时期还可以拿刀拿枪拿命去搏军功,和平年代一个平民想要跻身于基层将官行列,如果没有在军中拥有实权的人物提携,那是想也休想。

虽然席九看好归拾儿的潜力,但也没想到他会表现出这么大的能量,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爬升得如此之快。很明显,应该重新估量他的能力,及时改变彼此的交往方式了,席九思忖。

“看来小拾你这段时日大有际遇,老哥哥在这里恭喜了,祝你将来宏图大展一飞冲天。”席九敛去眼中异色,神态有了不易觉察的微妙变化,慨然道:“小拾,老哥哥以往待你如何及平时的为人你也知道,有事就说吧,只要老哥哥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归拾儿先行谢过,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九哥对付一个人……”

听归拾儿讲完,席九讶道:“这样的一个小角色,杀了他不费吹灰之力,何必费心费力弄得这么麻烦?”

归拾儿淡淡地笑道:“如果仅仅是简单地要一个人的命,我又何必来找九哥帮忙?请九哥放心,所需的费用照规矩来,我一概不少分毫。”

席九沉吟了一会,道:“费用且不提,问题是如何样才能弄得那厮身败名裂,妻离家破在上京城再无立足之地,却须拟个妥当的法子才好。”

来之前,归拾儿便已成竹在胸,当下一五一十说将出来。

即便席九浸染各种害人的阴险诡诈勾当多年,对归拾儿所提供的法子亦是颇为赞赏,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道:“小拾好手段,若是有人与你作对,只怕到时怎么死的也不会知道,真是让老哥哥觉得后生可畏啊。”

归拾儿若无其事,亦别有所指道:“九哥过奖了,我这点小心计还不是当初跟九哥学的么?再怎么样,也是不敢在九哥面前卖弄的,以后有些什么事,小弟还会来请九哥指点,望九哥不吝多多指教。”

听明他言中之意,席九大感意外,但转又想明其中关节。以前归拾儿不愿依附他是因为出于忌惮,如今主动提出合作意向,自是认为他已然有了与自己相庭抗礼的实力,不怕再受其控制。

“小拾能有此意,这让老哥哥太高兴了。”席九确实相当之开心,暗忖我以前不强迫你为我做事,实是要出于你必须心甘情愿的缘故,如今自愿踏上这条船,不怕你学得了一身好本事,到时候在形势所迫下也势必不得不为我所用。欣然道:“既如此,那就这般说定,从此之后共通有无互利互惠。”

两人均是心计如狐之辈,昔日更有那么些交情在,也不虚言该如何如何,当下便击掌为定,订下一个心照不宣的盟约。当然了,这种盟约的牢靠度,通常就要视双方的利益和利害关系来确定维护了。

“这件事,适合出面的我看非黄立莫属了。”席九安排下执行的具体人手。

黄立,归拾儿也认识。其人便是先前牌局中的那位黄大少,有个舅舅在上京府衙门里当捕快班头,仗着这层官府方面的关系,一般由他出面找些小有钱财的生意人,拉上赌桌宰割。这笔进帐在席九的收入中占着不少份额,再加上能摆平一些小麻烦,所以,黄立算是席九圈子里地位颇高的角色。

“这些都由九哥你作主,到时候了通知我一声就成。”

办这种事比席九更专业的人士上京城恐怕没有几个,归拾儿绝对肯定这一点,自然不会插手,说定后正扯些闲话,突然听得外面喧哗起来。

有人恼火地叫道:“胡道长,就算你是崇玄祠左别院的,也不能随便强闯民宅呀,告诉你九爷没空见客,再不出去,也就别怪咱们得罪了。”听声音正是守门的两个壮汉之一。

归拾儿惊讶地瞧了席九一眼。崇玄祠,可是道教设立在大楚的最高机构了,由两位国师亲自主持,地位崇高无比。因为大楚有洞玄派和罗浮宫两大教派,崇玄祠又分成了左右别院,不管是哪座别院出来的一个扫地打杂的火工道人,在世人眼里都是沾着些仙气的不得了的人物,怎会找上席九的门来寻晦气?

一把朗平和的声音响起:“贫道牟处机前来拜访,还望席九席施主不吝赐见。”

这牟处机的声音虽是徐缓,却如面对面发话,更有一股森严强大的威压出其不意地迎面迫至,气机牵引下血气翻腾,逼得归拾儿与席九不得不运功抵抗,骇然相视一眼,均能楚看见对方眼里的惊色。

外面来人必是已然修出金丹的修行者无疑,归拾儿心忖,更暗暗起疑,席九的实力可比自己已达引气后期的修为低不了多少,属于世俗界一流武功高手之列,以往却是刻意地隐讳不露,而且甘心混迹于市井中不思富贵荣华,究竟是为着什么缘故?

寻常修行者找上门来,席九亦非见不可,更别说是把持着大楚的崇玄祠里面的强势人物了,席九神色一息数变,迎将出去哈哈笑道:“仙师莅临寒舍,蓬筚生辉,席九有失远迎,请仙师多多恕罪。”

此刻守门的两个壮汉正跟两名道士在院中对峙,说是对峙其实并不恰当,无论如何,普通人还是不敢跟道教中人较劲,这还是民风开化的京都,若是在乡间,那些愚夫愚妇们面对这些身有品爵的官家道士时,连说话都极之惶恐,更别说口出不逊之言了。两壮汉口上虽硬,实则色厉内荏心头打鼓,要不然也不会光说不练放他们进院。

这两名道士一个四十出头,席九认识他,叫胡遂,是崇玄祠左别院的一名膳房执事,平时负责别院中的膳食采买,换句话说就是厨房里一买菜的小角色。别看这厮的身份听着不怎么入流,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中人,但身上罩着那么一层光环,搞采办又相当地有油水,阿谀奉承者着实不少,所以平素走路时鼻孔几乎向着天。

不过此时胡大执事没了以往的盛气神气,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瑟缩在另一个相貌平凡无奇的年青道士身后,满脸的惊惶失措。

归拾儿亦跟出门来,打量那自称牟处机的年青道士,但见他神色平静,面上还挂着些让人心生好感的笑意,完全看不出有兴师问罪的迹象。

牟处机向席九稽了一首,客客气气道:“想必这位就是席施主了,贫道这次来得鲁莽,请席施主勿怪。”

“不敢不敢,仙师这般客气,叫席某如何敢当?”席九赶忙还礼,试探着道:“敢问仙师找席某有何事,请进去看茶述话。”

那胡遂叫道:“上师,弟子便是受了这席九的欺诈,将所有钱财通通输给了他们一伙,这些家伙一贯花言巧语蒙蔽他人,上师无须与他多说,加以惩处便是了。”

牟处机没理会他,仍是和气道:“多谢席施主好意,看茶就不必了。实不相瞒,贫道此次前来,是因为敝院胡遂执事的缘故,他前一向亏空了敝院膳食的款项,听闻与席施主有关,其中琐碎贫道也不想多赘,只要席施主能够适当退还那些银钱,贫道亦不欲多加追究。”

这时归拾儿哪还不楚来龙去脉?心知那执事胡遂定是让席九当肥羊狠狠地宰了一刀,现在事情败露,给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寻思席九并非不知分寸之人,怎么会到老虎嘴里去拔牙,却也奇了。

能在三教九流中混出头的人物,凶狠固不可少,狡诈更不可缺,席九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充门面的话半句也不说,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恭敬道:“仙师大量,席某感激不尽,这一千两,便当席某向仙师和胡道长赔罪了。”

“一千两?胡遂输给了你八千余两,席施主却只肯拿出一千两?”牟处机皱起了眉,心里很有些恼火。他亲自出马来跟这些设赌诈骗的无良之辈交涉已经是存有息事宁人的心思了,不想这些家伙竟是无赖至斯,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饶是他脾气再好,也不禁生出些怒意,但要亲自出手对付几个下三滥又大掉面子,免不了会受罗浮宫门人的讥刺耻笑,便沉声道:“敝院对此事也应负上管理不严之过,所以贫道才不愿多生是非,席施主,你若还回银子便罢,否则说不得,贫道就要劳动上京府出面了。”

席九惊讶道:“胡道长前一向在这里输了五六百两银子是没错,但席某事先并不知胡道长身份,这才有此误会,席某知悉后已然全数奉还。而这一千两,却是席某看在仙师亲自上门而表示的歉意,实在不知仙师所言那八千余两从何说起?”

双方所说牛头不对马嘴,牟处机登时起疑,望向胡遂道:“胡遂,你不是说挪用亏空的款项全部输了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遂额上直冒冷汗,咬定道:“弟子并未虚言,请上师明察。这席九平时鱼肉乡里横行霸道惯了,又怎会痛快交待罪行?分明是推卸抵赖。”

席九驳道:“胡道长,席某虽是市井中讨生活的小人物,平素却也敢做敢当……”

胡遂打断他道:“上师,弟子一时失足,甘愿受罚,但归根结底全是这席九之祸,上师千万别听信他的狡辩之词,一定要从严惩治。”

席九变色道:“道门弟子不打诳语,胡道长你怎么能信口雌黄陷害于我?先不说你究竟输了多少银子,我又有没有退赔给你,就是当初也并非是我蒙骗你来参赌,而是你主动找来……”

“你撒谎。”胡遂矢口否认,只叫道:“这席九一向为非作歹多行不义,上师休听他胡言乱语,只管捉去衙门问罪就是。”

这胡遂一再打断席九,却是一心想混淆视听。原来他虽是出家当了道士,但素有恶习,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借着采买之机大肆中饱私囊,全数双手奉送去了烟花逍遥之所。被牟处机发现贪污款项之事后,胡遂不敢据实交代去向,忽然想起席九,便起意将罪责推到席九身上以减轻惩处,反正他的确干的是骗赌敛财的勾当,只要自己一口咬死,谅他也解说不。

二人各执一词,牟处机一时也无从辨察真伪,听得胡遂这么说,心想有理,不管这席九到底骗去了胡遂多少银子,依其不法行径当算是一个歹徒恶棍,让上京府来问案治罪便了。

当下牟处机也不愿再多耽搁,展袖一拂,送出一道真元力,先将那两名壮汉定住,又拂袖欲制住席九与归拾儿两人。席九身子微动,似乎想避开,但眼底异芒微闪,却又忍了下来,任由牟处机的真元力锁住自己。

归拾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身形一掠,迅疾闪了开去。牟处机噫了一声,又待追击,归拾儿已扬声道:“这位仙长,在下与此事无关,仙师可别将在下也扯了进去。”有无金丹的修行者实力差距太大,以归拾儿目前的实力,或许勉强能抵挡下牟处机几次攻击,但终究打不过也逃不掉,只有出言解释脱身。

牟处机见归拾儿显然身具修行基础,心中微讶,住手问道:“原来施主是修行同道,贫道失礼了,请教同道大名,跟这席九又有何关系?”

归拾儿含混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但可以向仙师保证,此事的确与我无干。”眼下形势,席九免不了要到上京府走一趟,但他平时与各官吏多有交结,此番也并非杀人放火的杀头重罪,泰半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洒上大把的银子出气而已,归拾儿对此也无能为力,唯有自求置身事外。

牟处机自是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就轻易放他离去,又问道:“同道不愿透露尊讳也罢,但还望同道能告知出自何门何派,或是哪位散修真人门下?”

情知无法随便捏造个姓名搪塞过去,归拾儿无奈,只得道:“在下归拾儿,其实还算不上修行中人……”

听得他自报姓名,牟处机登即又惊又喜,淡定平和仪态尽失,袍袖一挥,纵身上前叫道:“你是归拾儿?”

归拾儿出其不意,还以为对方骤下杀手,大吃一惊,下意识全力轰出一拳,重重击在牟处机胸前。引气后期的实力全力一击可不是能够小觑的,牟处机猝不及防,当即被打得倒飞出十数米才跌落在地。

“惨了……”

包括一击得手的归拾儿在内,院中人人均是目瞪口呆有若泥塑木雕。这下事情大条了,先不说牟处机是大楚崇玄祠的仙师身份,单单就金丹有成的修行者,意外受到这般攻击,便一气之下将他们全部杀光也是天经地义。

一不做二不休,左右祸已闯下,归拾儿一咬牙,暗中取出一块攻击型战符紧紧捏到手中。

连仙佛都并非不死身,金丹期修行者更是还远远算不上什么金刚不败体。灰头土脸爬起,牟处机只觉胸口针扎般疼痛,气机凝滞,竟已是受了不轻的内创,急提真元力才强行压下痛楚,心中不由苦笑,这算什么事啊?

胡遂总算回过了神,屁股眼像被疯牛狠狠顶了一犄角般,猛地弹起丈许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反了反了,上师,快出飞剑,把这干反了天的恶徒统统斩杀……”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二章 渐变

狄小石睁开了双眼。

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变。如果说,以前的混元力自然运转时如一道缓缓流淌的水流,现在,则像是一条活泼的小溪,欢快地奔腾着,随时准备为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筋骨血肉提供充沛的能量。

与齐放鹤及黑蛟的殊死争斗,当时几乎榨干了狄小石所有的混元力,极度衰竭下,失去本主意识指挥的金丹接管身体进入了自动入定。

破而后立。这种情况下的自行修炼最合乎天道自然,进境比平时快上数倍有余,再加上心魔所化的魔煞之气籍机疯狂滋长,扩张侵占地盘,硬生生在入定期将经脉扩大了不少,修为境界从化丹初期一跃臻至凝婴初期,进展速度之快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狄小石还蒙在鼓里,他并不是没有发现异样,却想当然地将魔煞之气当成了融合在体内的十三天相轮的能量,自作聪明地把绝不合常理的修为提升归功于佛门密宝的作用,并不知死活地为之沾沾自喜。

说什么走火入魔神智泯灭后就会成为纯粹的活死人法宝,天工老祖那老鬼纯粹在吓唬人,大爷我现在的脑筋不是楚得很么?狄小石嘀咕,寻思干上一场恶架的收获还真不少,以后多干上几架也不妨,再遇上齐放鹤那样的家伙,也不妨干净利落地灭掉。

这个想法就像呼吸般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浮现,狄小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有了显然的黑暗暴力倾向,这就是心魔带给他的恶果,将会变得越来越严重,最终堕入残忍冷血、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道深渊。

晋入凝婴初期后,感官六识大大增强,周边万物的活动声息无一遗漏地映入耳中,直接在脑中虚拟出一副副晰的立体影像。风掠过水面荡起的粼粼波,吹在树梢上拂起的籁籁婆娑,蟋蟀摩挲双翅的唧唧轻鸣,比亲眼所见更要来得直观,仿佛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奇妙世界。

身处的地方明显是一间船舱,且还在轻微地摇晃着,难道自己入定并没有多久,船还行驶在灞水河上?狄小石收功起身步出舱外,但见船只泊在岸边,堤上树木梢冠尽黄,碧空如洗云淡风高,竟已是到了秋色满目的季节。

不对,从灞水城出发时明明是刚入初秋,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仲秋,自己岂不是入定了起码一个月?狄小石吓了一跳。

甲板上,正有两道窈窕身影俏生生地迎风而立,听见声响,转过头来,望见是狄小石,齐齐惊喜地快步迎上来,转又惊觉地各各止步,凝视他低声道:“你,醒了?”虽只寥寥三字,万千担忧与关切却是流露无遗。

见夏青颜慕容荻二女均是一般的动作反应,狄小石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夏青颜的心思,当真就是一个白痴了。张开双手,嘿嘿笑道:“我宽厚温暖的怀抱,容纳两位美女还是不要紧的,一起来吧。”

慕容荻当即面飞红霞,捏袂低下了头去。夏青颜轻啐一声,跺足掠身而起,望岸上迅速飞远。狄小石欲追不及,捏着下巴哼哼:“飞吧飞吧,看你能飞多远,到最后还得乖乖地飞进狄大爷的五指山。”

慕容大小姐性格虽温柔大方,简直可以作为淑女的楷模标准,却也忍不住狠狠剜了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无良家伙一眼。

这一记白眼尽显小儿女娇嗔情态,百媚横生勾魂夺魄,狄小石心脏登即如电击般一阵狂跳,牙痒痒地只恨现在只能看不能吃,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厚着脸皮去多摸几下慕容荻白白嫩嫩的小手,要是能再抱抱盈盈一握的细腰,亲亲香喷喷的粉脸就更美不过了。

倪姥姥不知从哪儿露面,打断他春心荡漾的臆梦,横眉怒气冲冲地喝道:“臭小子,你闭上眼万事不管,倒叫你家姥姥费心费神看护,要是再过十天八天不出关,姥姥非把你扔进灞水河喂鱼虾不可。”

稍后狄小石一了解,原来自己竟当真是入定了近一个月,泊船的地方已时水河的上游,前往上京城的路途坐船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必须走陆路了。大家考虑到陆上车马颠簸,怕惊扰入定中的狄小石,就干脆停在这儿等狄小石功毕出关。

狄小石安然无恙地醒来,为之忧急不已的许承翰高二牛等人均放下担心,纷纷过来探望。慕容阚更为高兴,问明狄小石没有什么事后,当即就催着出发上路,说争取在二十天以内赶到上京城。

“急什么?”狄小石不解道:“会试得明年开春以后,这么长的时间就算爬也能爬到上京城去,一路上游山玩水看看风景不是挺好么?”他盘算着,这可是正宗的古代观光旅游,一路有美相伴逍遥又自在,正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怎么能像奔丧一样就这么浪费了?要比快,自己直接飞过去岂不是更快,当真是本末倒置。

慕容阚解释道:“再过不久就是大楚的秋猎期,并要举办演武大会,是大楚百官和各大世家没有功名在身,但又有意从军的子弟晋身的好机会,我们在路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不加快行程,慕容子鉴他们恐怕赶不上报名,只能等到明年去了。”

他说的慕容子鉴便是随行的那七名跟着狄小石修行的慕容世家子弟其中一个佼佼者,慕容阚带他们入京,主要目的也是出于博取功名,以后好在大楚军中安排实职,为慕容世家这座大厦巩固基石。狄小石过几天要是再不醒,慕容阚说不得就只有先选出几个人先行一步了。

大舅哥既然有正事在身,狄小石也不好驳面子,挥挥手怏然道:“那就听你的安排,开路罢……呃,对了,参加那个演武大会有什么限制没,高二牛能不能去?”

慕容阚道:“平民出身想要参加演武大会虽然不是不可以,但通常都要两名以上的三品官员保举,而且保荐名额有限,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都已经定下人选上报了,要临时再安排人进去,只怕会有些不方便。”

狄小石翻起眼道:“别管方不方便,你只管说行不行?”

慕容阚不由摇头苦笑:“行,你都发下话来了,我还能说不行么?”以慕容世家的能量,若是这点小事也办不到,简直没天理,就不劳慕容世家的人出面,也有人会抢着帮忙去办。只不过,大楚朝廷不是慕容家开的,办事也得找人打招呼,对现在只想低调行事的慕容世家而言,委实是没这个必要。

狄小石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当时在黑龙峡救上来的那些人呢?我可答应那个船老大要帮他的忙的。”

慕容阚又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会儿你才记起问这个……沐天杰连师父的命都送了,我可没法子再叫他赔钱给那条货船上的人,只好自己掏腰包打发了。”

倪姥姥瞪眼道:“臭小子,这次你威是威风了,不过也结下了大仇,那齐放鹤的师兄叶六律已经元神有成,可不是好惹的,臭小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狄小石也觉头痛,皱眉道:“人已经死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反正不是我的错,那个叶六律要是讲道理,我愿意给他赔不是,要是不讲道理,我也只有随便他……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事只有到时再说,咱们这就走罢。”心下烦燥,忽地浮起一个念头,元神期的高手自己不是没斗过,正面较量虽是肯定只有吃瘪的份,但凭借一身法宝和阵术,下阴手消灭一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再从夏青颜那儿弄些剧毒的玩意儿来,更能多上几分把握。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阴谋害人的心思……

泊船处不远有一个小县城,当下众人收拾行装上岸。除了带上几个使唤丫头和下人外,慕容阚吩咐其他人坐船自回灞水城,一行便只有十来人了,到城里雇了几辆马车,便即启程。

沿途无话,不一日赶至京畿地段,这一日下午时分,到得一座名为开阳的驿镇,距上京城尚有五六十公里,以马车的速度,眼见着当天无论如何是赶不进上京城了,大家便在驿馆投宿下来。

闻得慕容世家的大公子大小姐光临,驿丞连忙赶来招待,一迭声地吩咐驿卒先去烧水做饭,自己则亲自腾出一套偏院,安排众人下榻。

刚刚安顿下来,忽然听见院外有人恼怒地责问:“我明明已经在这院中入住,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要让我去住另外的房子,还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私自把我的行李搬走?真是岂有此理。”

跟着亦又有几人附和谴责道:“是啊,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让给别人住,难道我们就付不起这点住宿银子不成?再者,你们乱动我们的物品,要是损坏丢失了什么贵重东西,你们能赔偿得起吗?”

这驿馆邻近京都,房舍规模原也不少,不过已经基本上住进了人,这套院落先前原本已经有客人住下,但恰巧均出外了。驿丞为了讨好巴结慕容兄妹,却是不经那些客人的同意,就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

“你们在这吵什么?”驿丞拦在门外,嚷道:“里面住下的可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我把房子腾出来又怎么了?你们要是还在这里吵,惊扰了大公子和大小姐休息,可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得占了房间的人来头这般大,喧哗声顿时止歇,驿丞正得意间,边上却走来一个面貌俊秀,仪表十分风流倜傥的书生,质疑道:“住店当然得讲个先来后到的规矩,慕容世家向来奉公守法门风严谨,慕容公子和慕容小姐岂是这等仗势压人的衙内恶少之流?分明是你在借名欺人谋取私利。”

那些旅客听了这话,复又开始出言指责。驿丞大为恼怒,撸起袖子喝道:“你这厮又不是住在这院子里的人,跳出来闹腾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无事生非,再掺和我就把你赶出去。”

那书生朗声道:“路见不平之事,人皆可以踩之。我赵思德虽无官无职,但也是大楚举人之身,岂会惧你区区一介恶吏?”

见对方是举子身份,驿丞气焰登时一敛,不禁有些进退维谷。慕容阚适时走了出来,向那自称赵思德的书生拱手道:“不才慕容阚,见过赵兄。”

那赵思德似乎相当地意外,怔了一怔才回礼道:“不敢,小生赵思德见过慕容公子。”停停又道:“小生虽与慕容公子素昧平生,但也听闻慕容公子一向不同那等倚仗祖上荫庇行为荒唐的豪门子弟,今日却为何如此?”微微摇头,很有些惋惜之余,亦隐露不屑之意。

慕容阚忙道:“这件事是驿丞所为,我也不知内情,不想竟惊动了这几位客人,实在有愧。原当要把房间还给各位才是,只不过随行的女眷不大方便搬来搬去,不若就依这样罢了,大家的房费由我来付,略表对各位的歉意。”

赵思德这才面露笑容,再施了一礼道:“原来如此,小生却是误会了慕容公子,得罪之处尚请见谅。”

慕容阚忙又道:“岂敢岂敢,要不是赵兄,我今日便要犯错了。”

既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出面承揽过错,又主动给出补偿,众旅客均无异议,事情就此了结。返到院内,慕容阚与狄小石说了经过,道:“那赵思德不畏权贵仗义执言,可算是一位难得的正人君子,我想请他来共进晚餐,你看怎么样?”

原本读书人高习性十足的许承翰当即赞同道:“如此风骨之人,当是我辈典范,岂有相逢而不交之理?”

如果放在从前,狄小石也会觉得许承翰说得有理,但这时却不知怎地,并不认为在这种小事上帮帮腔就可以看得出一个人有多么了不得,最多只能说明这人好管闲事而已,无所谓地道:“你看着办吧,我就不一起吃了。”

许承翰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暗想,学长以往性格豪爽好交友朋,这次闭关修炼后,怎么好像不大一样了?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三章 决斗

狄小石的心情的确非常之差,原因是夏青颜离开了。

昨晚夏青颜重提前事,说要回师门,狄小石一日没有解除与庞慧珠的婚约,她便一日不与他见面。狄小石不知她与自己呆得越久,情思就越难自拔,只有主动远离,挽留未果,狄小石也只好听由,赠了一柄飞剑给夏青颜,让她离去。

在狄小石心中,夏青颜的位置似乎比已经成为自己未婚妻的慕容荻更要来得高一些,

越神秘,越能产生美感,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连真面目也还没能见着的毒妞儿?狄小石郁闷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越想越觉烦燥,回头叫声先走了在前面等,径自上了一匹马扬鞭急驰而去。

慕容阚欲叫不及,也只得由他,吩咐大家启程。

一众行至响午时分,距上京城尚有十余公里,虽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但秋阳当头直晒,却也均有些难耐,恰见道旁有人树荫下搭了一个大凉棚卖茶水,慕容阚便传话停车歇息一阵再走。

这茶棚不算大,只摆着五六张粗木桌子,已有两张坐了客人。一个小童在棚外烧水,倒茶续水的则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见慕容阚一行人前呼后拥地走进来,衣着都十分光鲜,知道来了贵客,连忙上前,将其余桌子的灰尘抹拭干净后,才惶恐不安地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慕容子鉴等七人一路上都担当着日常的护卫职责,先不落座,吩咐卖茶的老人道:“不用倒茶水了,我们坐坐就行,茶钱照样给。”几个丫头和下人则从车上取下自备的水和食物,拿洁布铺在桌椅上,再摆好让大家食用。

老人心知这些贵客嫌弃茶水不干净,连声应是,自行下去不来打扰。

有两个行商打扮的男子坐在稍近的一张桌旁,见慕容阚这一行人大部分脚步稳健,精气内敛,尤其是满头白发的倪姥姥看去虽已至垂暮之年,却是神气完足毫无衰态,当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另一张桌上坐着三人,看装束都是儒生模样,见到他们这般做派,一青年儒生瞧不惯,冷哼了一声道:“出门在外还这等讲究排场,图舒适享受就呆在家里好了,何苦来这脏地方受罪?”

另外两名年纪稍长的儒生脸色都变了变,忙低声道:“明诚贤弟,慎言。”这处已近京城,有势力的王公大臣数也数不,这样口出讥言招惹了惹不起的人物,也未免太过无谓。

茶棚地方不大,那青年儒生的声音却不小,人人均听得一二楚。慕容世家对子弟的管束甚严,身为正嫡的慕容兄妹自不待言,都当作没听见,慕容子鉴等人也并不加以喝斥,只是面带愠色各各瞪了青年儒生一眼。

那青年儒生见他们不回应,又摇头晃脑道:“闻责而不生怨,孺子尚算可教也。”

听他一副长辈教训后辈的口吻,颇有傲气的许承翰正想开口理论,慕容子鉴已经忍不住先行横目喝道:“喂,你有完没完?”

那青年儒生当真狂得可以,犹自笑道:“有完你待怎样?没完你又待如何?”

慕容子鉴大怒,正要上去好生跟这狂生“交流”一顿,另两位儒生见势不对,赶紧起身道:“请勿动气,我们这位同伴向来出口无心,我们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得罪之处尚请见谅。”

慕容子鉴自然不肯依,愤愤道:“岂有此理,我们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又碍了他什么事?不行,今天他非……”

“子鉴,算了。”慕容阚开口阻止,一件小事而已,用不着计较。

见慕容阚表现出忍让的态度,那青年儒生倒也不再口出讥言。

赵思德笑道:“久闻慕容尚书大人心胸开阔如海,可容舟而行,昨日今日所见大公子言行,思德始信此说非谬。”不落俗套地奉承了一记。

许承翰大有同感,点头道:“正是。”

慕容阚谦逊道:“两位过奖了。”

听到他们的谈话,青年儒生哪还不楚慕容阚的身份,颇有些意外。他的两个同伴面色登时又变了一变,眼露惶然,似是想

慕容荻与倪姥姥坐在另一张桌上,没有与慕容阚他们同席,赵思德从昨晚到现在,除了礼节性地引见过外,还没能找到机会跟慕容大小姐说上一句话。且慕容荻因为在外行路,脸上还特意挂着一面轻纱以免抛头露面,赵思德想一睹慕容大小姐真容都不可得,心里堵得慌,越发地憎怒于许承翰,不停转动着心思。

急骤的马蹄声忽然响起,转眼间,便有一骑风一样疾驰而过,卷起滚滚烟尘。凉棚本来距大道尚有一段距离,飞尘再大些也无妨,但恰时一阵大风吹起,弥漫的尘土顿时纷纷扬扬往凉棚飘来。

倪姥姥挥袖一拂,气劲涌出,护住慕容荻这一桌。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尘埃落定后,人人灰头土脸,掩住口鼻拍打不迭。

倪姥姥白眉勃然耸起,便待飞身去追,心细如发的慕容荻阻住她道:“我瞧那人身后负有官府专用的皮囊,想必是在赶路传送紧急消息的信差,并非故意,姥姥用不着动气。”

那青年儒生沾了一袍子的灰,亦是大怒:“官道之上,这般纵骑狂奔,丝毫不顾忌伤及无辜行人,真真是跋扈可恶。”但那一骑早去得远了,他再怒气冲天亦是徒自空呼。

各人桌上自然免不了满是尘土,赵思德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异色,将大家杯中浮着灰尘的水端起泼掉,笑道:“这水是不能喝了。”又热情地拿起水袋为大家一一注满。

当他挽着袍袖为许承翰杯中斟水时,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两个行商中,稍胖的一人瞳孔忽然微微一缩,神色微显错愕。

歇息得一阵,慕容阚一众复上路启程。

稍后,两名行商也随即出发,骑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稍胖者向后张望了一眼,见无人跟来,低声说了刚才发现赵思德可能在许承翰水杯中下了某种药物的事,道:“慕容世家权势显赫,对大楚的各方势力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进一步了解,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的同伴考虑了好一刻,摇摇头道:“这次我们有任务在身,安全传送情报为第一要务,不适宜节外生枝,告知‘九鹰’一声,让他到时候关注一下就行了。”

稍胖者点点头,两人不再讨论此事,抖动缰绳略略催快马速,向上京城赶去。

巍峨高耸的大楚帝都城墙终于在望,再行前一程,便远远望见有一大群人在南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围了一个大圈子,不时爆出轰然的叫好助威声。圈中依稀可见有两人手握兵器激烈打斗,不远处虽有一队守城兵在,却也不阻止,反而还分出了两个兵丁挤在人群里笑呵呵地观战。

许承翰惊疑道:“莫不是学长跟人起了争执?我们快些去看个究竟。”高二牛一听这话,立刻火烧眉毛般嚷将起来:“二少爷跟人打架么?那还不快点去,谁敢动二少爷一根汗毛,我非把那家伙的脑袋锤扁不可。”

慕容阚不以为意地笑道:“要是小石跟人相争,我们着什么急?要说担心,也该为那个人担心才对。”话虽如此,却也让大家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到得近前,已可看圈中拼斗的两人并无狄小石在内,话说回来,若当真是狄小石与什么人动上了手,无论如何也不是这般小小的动静。

打斗的是两个年纪相当的劲装年青人,一人持剑,一人持刀,功夫也是旗鼓相当,你一刀我一剑斗了个不相上下,胜负之分难以预料。

两个劲装年青人均是满脸苦大仇深,仿佛对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手底下绝不容情,刀光霍霍剑影烁烁甚是凶险。但观望者却是人人面带笑容,如同看猴戏一般毫无半分紧张之感,个个大声吆喝着为他们打气。

再拼得几招,两个年青人额上大汗淋漓招式渐缓,显然功力损耗过多难以为续。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相貌俊雅的青年踏入圈里,叫道:“罗公子,吕公子,你们两位棋逢对手不分高下,再斗下去也难有结果,何不就此罢手?难道还非得分出生死来不成?给我沐坚一个面子,今日决斗就算平手罢。”

瞧见这俊雅青年,慕容阚神色一动,喃喃道:“原来是长安候。”

赵思德讶道:“难道这位就市遥王的世子长安候?”

慕容阚点点头道:“正是。”

两个年青人原本都已渐以难支,听见那长安候沐坚叫停,正待各自收手撤后,忽有一人唯恐天下不乱地高声嚷嚷道:“这两小子没劲,既然是决斗,当然要个输赢出来www奇Qisuu书com网,打到这时候萎了算什么男子汉?没胆就回家去抱小丫环玩玩好了,别出来丢人现眼。”

慕容阚循声望去,只见那掀风点火的家伙可不就是自己的妹夫狄小石么?

两个年青人均是大怒,齐声冲狄小石喝道:“你这厮说什么?”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四章 叶六律

“没听楚么?”

狄小石扒开身边几个人挤进圈内,嘻嘻笑道:“决斗不打趴下一个叫个屁的决斗?看两位精神气儿还挺足的,冲我发火不是白白地浪费了么?来来来,继续打,我帮你们鼓劲,免得半不半残不残的叫人看了笑话。”

周边的围观者有热闹可瞧自然不愿错过,都纷纷起哄叫道:“对,打得不上不下的算什么破事?打,打,快继续打。”

两个年青人对视一眼,犹疑不决地举起手中的兵器。

“等一等。”

长安候沐坚皱眉喝止,眼中射出慑人的精芒,紧盯住狄小石道:“阁下是什么人,挑拨他们相斗有何意图?”

狄小石摊摊手笑道:“我能是什么人?不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么?我又不认识他们,能有什么意图?纯粹闲得慌,找个乐子打发打发,没别的。”

他说的虽然是大实话,但沐坚又如何能轻信?踏前一步,气势越发凛冽,仿若无形利剑射向狄小石,森然道:“阁下这般托词,是将我沐坚当作三岁孩童么?阁下若是坚不吐露身份,就休怪我得罪了。”

狄小石随意摆了摆手,沐坚散发出来的凛盛气机就如薄雾被狂风吹过一般,登时驱散得干干净净,嘿嘿道:“你倒说说,想怎么得罪我?”

来人竟是个极为厉害的高手,为何自己在京中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个人物,沐坚悚然一惊,厉喝道:“此人来历可疑,说不定是他国的细作探子,先将他拿下了,再交由上京府去调查审讯。”

他身后有两人闻声矫健掠起,若两头猛禽迅疾扑上。

“来的好。”静了许多天的狄小石正感手痒,也不管向世俗武功好手动手算不算欺负人,身形一晃,亦疾快掠起迎了上去。

“且慢。”

又有人高声喝阻,却已是晚了。三人转眼于半空撞上,身影交错间气劲四溢,响起一片混乱的噼噼啪啪拳脚交击声,不片刻便听得两声闷哼,沐坚两名手下如断线风筝般狼狈跌坠在地,不过转又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显然并未负伤。

沐坚更加凛戒,这两名手下的拳脚功夫他当然知根知底,无论哪一人都不在自己之下,联手便算遇上顶级的高手也不见得没有一搏之力,现在却被人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实在令他骇然。

“太弱,没多大意思。”狄小石落下地,摇摇头道:“打得不过瘾啊,老兄,你能不能再找几个厉害点的出来?”

沐坚愕然无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两名手下垂头丧气地相视一眼,对手明显留了情,亦不好意思再上去自取其辱。

“长安候,误会,误会了。”慕容阚总算也挤进了圈内,连连解释。

“原来是慕容兄。”沐坚瞧见是他,皱起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阚拱手告罪道:“长安候,这位是我的兄弟狄小石,向来爱开玩笑,这只是一个小误会,长安候请勿见怪。”

沐坚原本并非没有容人肚量的人,此际却心生不悦。论总体权势慕容世家虽是绝不弱于大楚任何一位王爷,但不管怎样自己都是具有皇家血统的候爷,那个叫狄小石的家伙无缘无故冲撞自己,慕容阚代为赔礼道歉,竟轻描淡写地一句请勿见怪了事,至少,面子上请求恕罪总该要的罢?看来,大楚的王爷太多,自己这个富贵候爷根本入不了名阀子弟们的眼。

当下沐坚淡淡地道:“不敢当,这位朋友既是慕容兄的兄弟,开个区区的小玩笑,本候又岂敢见怪?慕容世家一向交游广阔,本候也是知之甚深,只不知,这位朋友姓狄,与慕容兄的兄弟之称又从何而来?”

听他语气暗指慕容世家有结群植党之意,慕容阚不由一惊,苦笑道:“长安候言重了,实不相瞒,这位狄兄弟是舍妹的未婚夫婿,只因订婚不久,才可能未入长安候法耳吧。”心道自己这个大舅哥当得窝囊,妹夫惹了事,自己非但不能加以斥责,反而要出头顶锅,而且陪小心还得顾着别损了他的面子,着实有些儿猪头怪照镜子--两头不是人的郁闷感。

“他就是你那位妹夫……”沐坚一惊比慕容阚更甚,暗道自己怎么就漏了这一茬,两眼倏地瞪得滚圆,大失优雅仪表。

“长安候也听说过我这位妹夫……”慕容阚面色有些微赧。

沐坚连着咳嗽了几声:“咳,这个,令妹郎天纵奇才,不仅文采风流,更已金丹有成步入无上天道,可谓名满京都,咳,我虽然平素孤陋寡闻,却也是听闻过大名的,咳咳……”对慕容阚的不悦之意立时烟消云散,更生出些体谅同情来:任谁摊上这么个妹夫,不头痛才是咄咄怪事。

狄小石名满京都是没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声。仗着有一个地行仙师父作后台,自号糊涂大圣,断流灞水,欺凌敲诈世俗中人,因稍有触犯便雷劈一县之令,论粗鄙、暴躁、无法无天,难有出其右者。吏部尚书慕容靖将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位人物,受其牵连被宣威帝严厉训诫不说,亦完全成了上京城的一个笑柄,导致慕容世家中人如今出门都自觉颜面无光。而齐放鹤丧命于狄小石一事却是尚未有几人知晓,否则沐坚有所顾虑,断不会因此小事暗讽慕容阚了。

慕容阚自是能听出沐坚话中含意,只当不知,为二人正式引见。

那边厢,倪姥姥连连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这臭小子,这般任意胡闹,修行中人的脸面都给他丢光了,而且与你订了亲还跟别的女子勾三搭四……唉,荻丫头,日后你跟他成了亲,只怕要受上不少委屈。”

慕容荻嫣然一笑:“姥姥怎么会这么想?狄公子一片赤子之心,率性而为爱憎分明,我能够将今生托付于他,未尝不是我的幸运。”

倪姥姥也不得不承认:“臭小子心机单纯,有什么说什么,又敢爱敢恨,比起那些城府深沉虚伪作态的家伙来,不知要强出几许。”

慕容荻却又幽幽一叹,轻声道:“只是,我与他的婚约并非发乎自然,我总觉得,他跟我在一起,总是有些隔膜……”

倪姥姥哼道:“是不是因为姓夏的那个丫头?岂有此理,你还没过他狄家的门,那臭小子就竟然敢这样冷待你,我定要去找他问个明白,要是真如此,我决不轻饶他。”

“不,不是,不关夏姐姐的事。”狄小石闭关期间,慕容荻与夏青颜渐渐熟悉,关系不说极为融洽,但对对方均有欣赏之意,彼此以姐妹相称,这时连忙否认,又轻轻叹息了一声,幽幽道:“其实他并没有瞒我,他认为我跟他的这门婚事,有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我家利用他摆脱二皇子的算计,偏偏,又的确有着这种因素在,所以……”

倪姥姥也无法否认当时的确是因为形势所迫,否则慕容荻的终身大事岂会如此仓促轻率定下?暗为慕容荻面临的处境担忧,却又找不出话来安慰开解,唯有叹出一口气。

半空中,忽有一把声音传来:“糊涂大圣狄小石可在?”

这声音虽然并不显高昂,却有如春雷滚滚,直撼听者胸腑,即便是倪姥姥,心神亦不由为之一震,骇然抬头,只见有两人凝立在城墙上方虚空。倪姥姥功聚双目凝神瞧去,不禁变色道:“齐放鹤的师兄叶六律来了。”

那边,狄小石已飞上半空,但见这两人之一便是在黑龙峡所遇的神勇候沐天杰,当即明白了另一人的身份,马上提高了警惕道:“我就是狄小石,想来你就是叶六律叶真人了?”

叶六律外貌毫无出奇之处,一身葛布长衫,看去就像个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很难叫人相信这是一位已然修出元神的修行者。

沐天杰死死盯住狄小石,恨声道:“师伯,就是他。”

“正是。”叶六律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静静地审视着狄小石,眼神平淡如古井,丝毫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狄小石交叉双臂泰然回视对方,也不再发话,反正人家已经找上了门,说理也好,寻仇也罢,该来的总免不了,见招拆招便是。

倪姥姥疾忙飞近他们,叫道:“叶真人,有关齐真人不幸仙去之事,请听我一言。”

叶六律颔首道:“倪真人好,敝师侄虽已与我说过此事始末,但也不妨再听倪真人说说。”

“如此甚好。”见他没有便即发难的迹象,倪姥姥心下稍安。

听毕,叶六律表情亦无些许变化,道:“倪真人之言与我师侄所说大致不差,敝师弟道行低微,却好争强斗狠,有此劫数原属咎由自取,我若硬行寻仇,也于道义有亏。”

狄小石心中大奇,这叶六律竟然这样豁达大度,难道就准备任由师弟白死了不成?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五章 说劫

叶六律的话风却又自一转:“然放鹤终究为我师弟,不仅丧身,且连神识都不可存,我若不与之报仇,又怎生对得起同门之情,又有何颜面面对本门列祖列宗之灵?”

他略略一顿,眼皮上撩,眸中霎时爆出凛冽到极点的灿灿神光:“情义公道难两全,狄真人,你待叫本真人如何是好?”

这一刻,元神期高手的威风才展现出来,强大无匹的气机雷霆万钧般卷至,迫得一旁的倪姥姥气息运转都为之一滞,暗自惊心,急提真元力抗御。

正面直冲的狄小石衣发陡地劲飘,身形却如怒海狂涛中的一座峻礁,纹丝不动,扬眉笑道:“叶真人说得好,事情已经发生过了,谁对谁错都无所谓,你要替师弟报仇更是天经地义,我也不想废话,要动手的话,这就来罢。”

“我们之间的一战势不可免,不过不是此时。”

叶六律忽然又敛去了外放的气机,淡淡地道:“狄真人,你元神未成,此刻我逼你动手,与一壮汉杀戮幼童一般无二,你心存不服尚在其次,我也不屑为之。不若我们来作一个约定,你修出元神之后,便是我们了结仇怨之时,一决后无论谁生谁死,双方亲友皆不许再行寻仇,你同意否?”

倪姥姥和沐天杰闻言均是为之错愕不已。

狄小石亦颇感意外,哈哈一笑,慨然道:“这个法子倒不失公平,好,我答应。”

双方立誓约定,叶六律向倪姥姥点头示意告辞,再不发一言,迳自带着沐天杰飘然而去。

“浑小子,你怎么就这样同意了?”

倪姥姥对狄小石的决定极为不满,道:“齐放鹤丧命本来是意外,你即使有过也用不着偿命。叶六律的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其实是因为顾忌你的师尊出面,才故作大方给你这个机会,以去后顾之忧。叶六律早些年就已经进入了分神期,等你修出元神,他的修为更加精深,你以元神初期的能耐与之斗法,又哪有胜算,岂不作茧自缚正遂了他的心愿?”

我要是真有个地行仙师父,早就请出来撑腰了,还用混得这么窝囊么?狄小石嘀咕,漫不在乎道:“反正已经是这么回事了,管他娘的。”

随着叶六律飞出一程,沐天杰终于按捺不住,失望地道:“师伯,我知道您的用意,可是,我师尊被他所害,这次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我明白你的心情。”叶六律凝住身形,面上表情仍无丝毫波动,负手仰首望天,道:“你是不是认为我顾虑太多,因此对我很失望。”

沐天杰垂下眼道:“弟子不敢。”虽说不敢,但话中不甘之意却是一听便知。

叶六律回首,瞧了他一刻,忽然道:“天杰,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名为我师弟,实则乃是师徒之谊,放鹤的不幸,其实我比你更心痛。”

“师伯……”沐天杰讶然抬头望去。

叶六律眼中闪过难以觉察的悲伤,又缓缓道:“当年你师父入门未久,你师祖便故去,我代师指导放鹤修行,对他的管束不免有几许松懈放纵,导致他滋生骄狂之心,争强好胜目无余子,因之得罪了不少修行同道,我劝戒多次亦是积习难改,此番遇此大难实是我之罪……”

“师伯……”沐天杰哽咽叫了一声。

叶六律自顾道:“修行大道漫漫,途中劫难无数,若心存半分畏葸,只怕就永无印证无上天道之日。我若要取那狄小石性命,莫说他师父只是地行仙,便是大罗金仙,我又岂会有丝毫恫惧?只是,他罪本不至死,强行取他性命,必会招来无穷后患。而且,这还不是我最主要的顾虑……”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沐天杰不敢出言相询,垂首恭候下文。

叶六律默然了好一刻,才续道:“这些年我周游四海,发现各国各地频生变乱,且屡有魔物现踪。大楚属有数强国之一,亦看似安平,实则隐含内忧外患,如我所料不差,恐怕,这天下大乱将起。”

沐天杰一惊,迟疑着道:“师伯,天下再乱,也只是世俗界的草莽之徒争权夺利而已,又与修行界何干?”

“草莽之徒争权夺利而已?”叶六律面上似乎有一丝讥色一闪而逝,淡淡道:“天杰,你还没有弄楚一个事实么?这天下,可并非只是世俗界的天下,所有的修行者,又何尝不是与世俗中人共存在同一个天空之下?”

不待沐天杰说什么,叶六律平淡无波的面上浮现一抹难得的沉重,又道:“据我多次演算推测,大乱起后,道、佛、魔皆会卷入,太沌神洲面临的浩劫之惨重将无从想像。可笑诸如三阴门和千机殿那样的名门大派,见识强于我者不知凡几,却不思合力筹划应对大劫之策,尚自为着一门一派之利争夺乌方国那弹丸之地。”

沐天杰耸然动容道:“原来三阴门与千机殿之争还有这样的背景,为何弟子从未听闻过些许大劫将至的风声?”

叶六律晒然道:“别说是你,就算那些大门派之中,地位稍低者也未曾得闻此事。”

他停停又道:“详细的东西你还不适宜知晓太多,或早或迟,这场大劫来临之期已不会太远了,如我们这些人单势孤的散修,能做的不过是保身立命罢了。天杰,你师父已去,我又无传人,只能替他负上教导你的责任了,所以才未急着与狄小石一决,以免变生不测,使我门从此后继无人。”

沐天杰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师伯,弟子妄加臆测师伯心思,实是罪该万死,请师伯责罚。”

叶六律摇头道:“这些就不必再提了。天杰,我准备带你避世苦修,你父母年事已高,这一去只怕此生就再无相见之时,尘世的王候尊荣及富贵亦从此再与你无份,你可否下定这个决心?”

沐天杰稍稍迟疑,毅然道:“弟子明白,弟子愿斩断尘缘,一心一意追随师伯膝下。”

叶六律颇感欣慰,道:“好,你这就回家一趟,禀明父母,安排好身后之事罢。”

今日更新较少,见谅……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六章 魔识开

上京城修行者虽不鲜见,但同时出现四位聚集在一起,尤其是其中一个从自己身边飞起,却也颇为吸引眼球,围观者们均面带敬畏,交头结耳议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沐坚眼力颇佳,依稀认出了半空里有一人是与自己同为皇家血统的沐天杰,不由惊异地问慕容阚:“神勇侯有何事找狄真人?”

慕容阚有些吱唔:“呃,这个,我们此次入京,途经黑龙峡时与神勇候发生了一点小冲突,大概是为着这件事吧。”显然沐天杰并没有将此事传出,他总不可能主动透露:“嗯,沐天杰那小子不开眼,让我妹夫教训了一顿,结果闹出了乱子,我妹夫又把他师父齐放鹤给灭了。”这么一说,定会给人以为他慕容阚存心炫耀不说,更会火上浇油引发沐天杰的仇恨。

见他遮遮掩掩,沐坚也不便再细问。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刻,狄小石刚落下地来,慕容阚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问道:“怎么样?”

狄小石耸耸肩道:“没怎么样,以后再说吧。”转头去问沐坚:“长安侯,那两位朋友的架还打不打?”

沐坚不明白他的用意,讶道:“罗公子和吕公子是立据画押定下的决斗,继续与否当然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狄真人何来此问?”

狄小石嘻嘻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就这么打打杀杀未免有点儿单调,所以想来开个盘口让大家赌上几把提提兴致。”

慕容阚和沐坚均是愕然至极,后者瞠目道:“狄真人想当庄家设赌局?”

狄小石眨着眼道:“怎么?不行么?是哪个衙门下令禁止的,花点钱去疏通下好了,我还想把这赌庄在上京城做大做强呐。”

沐坚只觉啼笑皆非。大楚原本并无私下决斗的惯例,只是近年来从他国传来的新兴习俗,官府一向听而任之,既不提倡也不打击,还从未有人动过利用此举谋利的心思。沐坚先觉错愕,但转又心下一动,暗忖这的确不失为一个揽财的大好途径,不过狄小石身为修行者也如此挖空心思惟利是逐,却也太叫人想不通。斟酌着道:“不是不行,只是这般行为,恐怕会招致非议。”

狄小石不以为然道:“非议就是放屁,只要有钱搂,管别人放什么屁?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就一起来干。”

沐坚在大楚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富贵侯爷,平时来钱的门路不多,日子过得不免有点儿紧巴,闻言早已意动,但还有所顾忌,沉吟道:“只不知慕容兄意下如何?”却是想将慕容世家一同拉下这趟混水中来,以免到时候被人揪小辫子。

既是狄小石的主意,慕容阚能发表什么反对性的意见?虽觉大为不妥,也无法当场驳回,只能苦笑着拖延道:“这事不是不可行,但是也不宜操之过急,起码作些准备拟个章程出来。所以依我说,今天的赌庄就暂且别开,回去后咱们再仔细商议一下,如何?”心道自己是拿这个妹夫没法子了,还是赶紧回家,交给父亲大人去伤脑筋为妙。

沐坚颇觉有理,赞成道:“正是,有备才能无患,慕容兄谋而后定,沐坚佩服。”

狄小石想了想,也觉得不能说干就干,搔搔头道:“那好吧,先回去琢磨下。长安侯,今天我得见老丈人,明天再碰头好了,你说是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沐坚心想自己家和慕容府现在都是父一辈在当家作主,不大方便,便道:“我们明天还是去醉仙居会面吧,狄真人初来京都,我自当要先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与慕容兄许久未见,也正好借此机会述述旧事旧情,不亦快哉。”

狄小石哈哈笑道:“长安侯这样热情,我就不客气了。”

慕容阚寻思,这沐坚跟自己一向只有点头之交,平素何曾有过几分旧情,这般热情还不是瞧在银子的面子上?不过这样也好,双方合作能赚多少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慕容世家与逍遥王府的关系会因此亲近许多。看来这位妹夫得罪人的本事不少,但交朋处友的能耐也不算低。

当下双方约定时间就此别过,狄小石一行进城自入慕容府,忙乱了好一阵,总算得以安顿下来。

大楚开国时,慕容世家便在上京城另行建府,邸宅原本就相当之大,再经历代修缮扩建,宅第总面积更是惊人地阔广,几乎占据了小半条街。单单划给狄小石暂时居住的一座别院,便有卧牛镇整个狄家的两倍之大,房舍装饰之华美精致就更不消提了。

眼见慕容府庭院深深,处处雕梁画栋长廊飞阁,狄小石啧啧赞道:“侯门深如海,当真不错半分。”

“侯门深如海,这般贴切的形容不知出自何方典故?”慕容荻的二哥慕容逊眼前一亮,忙问道。

慕容逊年纪二十出头,与乃兄慕容阚的面貌差异很大,秀气有余英气不足,一派文弱书生形像。事实上他亦极具文才,现已是大楚翰林院的一名学士,今日特意请假在家代父迎接狄小石。狄小石以前所作的两首诗他也见过,抛开其它种种因素不谈,对这位准妹夫的才情还是颇为欣赏,但也存有一较优劣之心,此时便借机察考。

自从受伤闭关,魔煞之气与精元深度融合之后,狄小石的性情不知不觉地从鲁莽渐转阴沉,遇事警觉了许多,不再是以前毛糙冲动的马大哈,闻言便知慕容逊是想考较自己。刚想随口说是从他人处听来,但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不知怎地就浮现出穿越前读过的一首诗及出处来。而且不仅如此,脑海里一片明,许许多多已然淡忘的记忆碎片也一一晰地呈现出来,仿似醍醐灌顶一般灵智全开,一下子变得聪明了无数倍。

狄小石又惊又喜,想不通自己为何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按下惊奇,笑了一笑道:“典故算不上,只是出自我以前做过的一首诗罢了。”

他却是根本没想到,这种极度诡异的变化,在修魔的术语中,叫作魔识开。至此,无论身心灵智,狄小石已然完完全全地迈进了魔道之中。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七章 老丈人服了(上)

许承翰双眼亦是一亮,喜道:“学长有何新作,快快吟出,承翰洗耳恭听。”

进京路上,慕容阚可从来没听到狄小石念过什么诗,亦道:“正是,小石快念吧。”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狄小石随口念出,煞有介事地编造解说背景:“从前有一个叫绿珠的美貌少女,与一位姓萧的秀才偶遇,一见钟情相互爱恋,但绿珠因为家遭不幸不得不卖身入一大户豪门当婢女,两人从此分离。后来绿珠服侍主人出外踏青,又与萧秀才邂逅,尽管他们彼此之间仍然念念不忘对方,只是因为主人性情凶暴,绿珠连与萧秀才说上一句话也不敢,只当他是陌路之人。萧秀才一片痴心无从倾诉,万念俱灰,之后不久便染病亡故。我听说了这个故事,一时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诗。”

各人听后均是默然,各自回味诗中意境。良久,慕容逊叹息道:“这一对恋人际遇的确可怜,连我也欲掬一把同情之泪。”

许承翰感慨道:“此等悲剧在我大楚也并不少见,学长此诗哀感极之动人,希望能够对一些看见美貌女子便想方设法据为已有,而破坏了无数女子幸福的王孙公子有所感触。”又道:“可惜赵兄不在此处,否则他听得这等佳句,必会愤然拍案而起,慷慨激昂批判那些自私无良的王孙公子们一番。”

他说的赵兄自然就是在途中遇见的那个赵思德。在城外知道身为修行者的狄小石是慕容大小姐的未婚夫之后,暗下毒药欲害许承翰的赵思德几乎骇得魂飞魄散,哪敢再与他们一道同行,当时便找借口惶惶然溜之大吉。

狄小石对赵思德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随意道:“哦,这么说那个赵举人也是性情中人了,以后有机会再认识认识。”

狄小石的这首诗很快在慕容府流传开来,由于其中深刻表露出对弱者的爱怜同情,下人们尽皆感怀,都觉得自家这位未来大姑爷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怜悯体恤下人,还未见面,就对狄小石充满了好感。特别是那些被调来别院的仆人婢子个个欢欣不胜,打定主意要尽心竭力热情周到地服侍好大姑爷,文抄公狄小石同学对此倒是始料不及。

曾与狄小石一同赴往乌方国解难的修行者秋锋镝与宋谦亦在慕容府,就住在相邻的一座偏院内,受慕容府供奉的还有一名修行者,叫闻乐山,貌不惊人,但修为比化丹后期的秋宋二人尚要高出一筹,约在凝婴初期,与狄小石如今境界相当。知道狄小石到来,三人均移驾来相见,秋宋二人与狄小石也算上有些交情了,现在见他成了东家姑爷,双方关系又更要近上少许,热情恭喜寒暄好一番之后才自回院中修炼。

大楚的吏部尚书实在是太忙,直至傍晚时分,日理万机的慕容靖才带着一脸的疲色返回府中,这还是因为要回来见毛脚女婿而有所提前,否则日落之前慕容府中可见不着尚书大人的身影。

翁婿的第一次会面显得有些平淡,询问了狄小石的一些基本情况,例行公事般的几句对答后,慕容靖觉得有些无话可谈了。纵横宦海数十年,阅人历事无数,慕容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位女婿才合适,踌躇了一番才提及正事:“贤侄,神勇侯之师齐放鹤不幸丧命,不知其师伯叶六律该怎生处置此事?”

狄小石如实告知。慕容靖暗自忧心,皱眉道:“贤侄,这等冤孽只宜化解,不宜纠结,而且起因罪责皆不在你,你为何不请出尊师来了解此事?”

狄小石一本正经道:“我师父早就跟我说过,天道漫漫,我辈修道之人,不知要历经多少劫数才能得证大道,要是任何事都寻求外力的帮助,那就终生休想修成大道,所以这次我并不想请师父他老人家出面。”

慕容靖心下焦虑,委婉劝说道:“劫数无定,那叶六律潜心修行多年,而贤侄修炼时日未久,神通较之尚有逊色,只怕独力难以应付,还望贤侄不要太过囿于成见,以免到时稍有不慎损及道基,那便是悔之莫及了。”

狄小石老神在在道:“伯父但请放心,我的修为是比叶六律差出不少,不过,他要战胜我不难,想要我的命却是不可能。”他这话并非托大自满,叶六律虽是元神有成,修为高出狄小石一大截,但狄小石仗着满身的法宝及精通阵法护身,除非碰上境界更高出一个层次的化厄期高手,否则与元神期修行者斗起法来固然赢不了,自保逃跑却是足足有余。

见狄小石固执己见,慕容靖更感焦心,但这个女婿非比常人,而且性情出了名的古怪桀骜,却又无法摆出老丈人的架子加以训斥,要不然顶撞起来让自己下不来台事小,彼此闹僵了关系可就不知所谓了。心中烦躁不快,绷紧一张老脸一时不说话。

见气氛不对,慕容阚忙出来救场,将与长安侯沐坚合作开设赌庄的初步协定说了出来。闻听此事,慕容靖哪还按捺得住?一拍几案,指着慕容阚的鼻子怒斥道:“混帐东西,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不禁后悔不迭,暗道这狄小石根本就是个惹事生非的祖宗,慕容世家招了他做姑爷,恐怕从今后永不宁日,早知如此,便将慕容荻随便许配给哪位穷小子也强过百倍。

见老头子雷霆大发,慕容阚立时唬得不敢再吱声,暗暗叫苦,寻思可别激得脾气暴躁的狄小石跟老头子当面犟起来才好。

谁知狄小石这次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瞪眼相向的迹象,只笑道:“这是一门赚钱的好行当啊,伯父怎么会认为是胡闹?”

慕容靖气得胡子都快吹起来了:“我慕容氏族世世代代白白,若是要做这等蝇营狗苟的下九流营生,岂还有颜面见人?”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七章 老丈人服了(中)

这老丈人有点迂腐,嗯,不对,狄小石转念一想,能当上大官的人都是八面玲珑老奸巨滑之辈,如果老丈人真的迂腐,还能四平八稳地坐在大楚吏部尚书的位置上这么久么?嘿然笑道:“我虽然不怎么懂经商做生意,但是赚钱的行当嘛,只要不坑蒙拐骗强买强卖,只有利润厚薄之别,又分什么上流下流?伯父这么说,就让我奇怪了,难道慕容氏族经营各行各业赚来的银子都比别人的银子来得更高洁么?”

慕容阚极度错愕地张开了嘴,万万没有想到准妹夫能说出这样一番条理分明的讽语来。

慕容靖也是一愕,回神后下意识反驳道:“君子爱财,有所取,有所不取,怎能一概而论?”

“好吧。”狄小石没有跟有点儿假高的老丈人就这个话题辩驳,摆摆手道:“伯父,我们也可以算是一家人了,别的东西就不用再多说,这并不是一件如何大不了的事,为什么伯父如此反对呢?”

慕容靖微是犹豫,拂了拂垂至胸前的乌黑长须,这才皱起眉来:“贤侄说的也是,原本你年轻人的事,老夫不便多加过问才对。只是,贤侄初来京都,不知道如今这京城里形势复杂,我慕容氏族世世代代富贵荣华,人皆瞩目,友朋虽多,但心怀叵测者亦不在少数,所以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

狄小石道:“伯父能不能再说透彻一些?”

话已说到这份上,慕容靖索性和盘托出。原来,大楚开国时,慕容氏、项氏、龙氏三大名阀的先祖原本交好,但后代渐渐疏远,后来三家更因利害关系多有摩擦。项氏倒还罢了,百余年前,龙氏与慕容氏的两位家主曾因一事结怨颇深,甚至在朝殿上不顾身份大打出手,导致两家关系急遽恶化,到近年来形同世仇几至水火不能相融之势。

慕容靖叹道:“两家纠争由来已久,老夫倒不惧龙家能将我慕容氏族怎样如何,但慕容一族荣华已至极致,天恩纵是浩荡,亦是无可再加。”又稍稍犹豫,才续道:“贤侄所言极是,你我已可算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一体,有些话纵使有对皇家有不恭不敬之嫌,老夫也不得不说了。”

在场的除了他们之外,便是慕容夫人、慕容荻、慕容阚及慕容逊了,再无外人,大家闻言均是一惊。慕容夫人失色道:“老爷,这大逆不道之言,岂可……”

慕容靖摆手打断她,慨然道:“夫人不必如此惊慌,帝皇亦属天下苍生,不外天命恩泽方为人王,又有何不能评说?”

狄小石颇感意外,心道自己可看走了眼,这老丈人敢说出这种话来,实在不简单。

慕容靖接着道:“自古功高震主,我大楚三大氏族虽然均未到这一步,但各族族人子弟遍布朝野,权势太过显赫,由不得皇家不生忌讳之心。当今宣威帝性情尚算宽厚,只可惜君临之日已是不多,而有望继承大统的大皇子、二皇子和七皇子治政才略有余,容人之量却稍嫌不足。老夫日夜殚精竭虑尽心职务,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已,为的就是避免将来被皇家猜忌发生不测。是以值此非常时期,老夫才不愿贤侄多生事端授人以柄。”

慕容阚慕容逊兄弟深以为然,他们日日受慕容靖耳提面命,对自家所面临的形势看得相当楚,因此做任何事均是中规中矩,生恐越雷池一步,以免予人以诘难攻击之机。

魔识开后,狄小石思维异常敏捷,马上发觉到其中的不妥,当即笑道:“伯父,你这么做只是空自劳心伤神,对慕容世家并没有任何帮助。”

慕容靖讶道:“老夫何处错了?贤侄但说无妨。”

狄小石道:“慕容世家的权势地位现在已经达到了这样一个高度,伯父一心维持现状非但辛苦,而且是非常不明智的,长期处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上,如果各种不利因素汇集起来在某一天爆发,恐怕到时慕容世家的处境就极其危险了。”

慕容靖一呆,立即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确极大,心下骇然,捻须的手指不觉一紧,揪下几根胡子来,也顾不上痛惜平时极为爱惜的美髯,急道:“那便如何是好?贤侄有何良策,速速道来,老夫愿闻其详。”

狄小石摊手道:“依我的意见,退一步海阔天空,伯父要想明哲保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

“退一步海阔天空?”慕容靖眼前先是一亮,转又摇头道:“此言固是不错,然而我慕容氏族此时又如何退得?慕容氏族之富足已然可使十代无忧,老夫并非留恋这尚书之位的便利,但觊觎慕容氏族欲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且龙氏眈眈而视,老夫若是一旦失势,众起发难,又怎生应付?”

狄小石还未答话,一直安静坐在母亲身边的慕容荻此时道:“父亲大人多虑了,我慕容氏族数十代根基,若无谋逆之罪,谁可轻易撼动?唯一堪忧的便是狄……狄公子所言之事。所以女儿也认为退让一步最好,这样父亲大人反而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将各方面的敌对因素一一削弱化解了。”她心中实在是惊讶不胜,狄小石今天的表现迥异以往,仿佛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喜反惊,隐隐泛起一丝说不道不明的忧虑。

慕容靖何尝不知爱女所言是实,但他生性谨慎持重,凡事均先考虑最坏的一面,沉吟道:“此举不是不可为,但牵一发动全身,具体该怎样着手,却是需要仔细商榷,老夫总不能无缘无故提出辞呈罢?贤侄,有何良策可以解此困境?”

大家都满怀期望地望住狄小石,这番谈话下来,不知不觉地,他竟然成了出谋划策的智囊人物。

纵然魔识心智已开,根深蒂固本性及某些动作却是难以改变,狄小石习惯性地搔了搔头,才开口道:“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大家愕然,今日狄小石刚入慕容府便说了一个故事作了一首诗,难道他雅兴大发又要作诗不成?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七章 老丈人服了(下)

狄小石道:“从前有一个大国西汉,一个叫萧何的人是开国第一功臣,封侯拜相食邑八千户,连带着父母兄弟十来个人都封赏食邑,位极人臣圣眷无以复加。为报皇恩,萧何一心勤政爱民廉自守,深得百姓爱戴。一次某地叛乱,皇帝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平叛,萧何在后方尽心尽力供应军需稳定政局。皇帝多番派人查探萧何在朝中做什么,调查的人都回答说萧相国爱民如子,除了操办军需以外,无非是做些安抚、体恤百姓的事。皇帝听了之后,总是沉默着不作任何评价,倒是加封了萧何五千户食邑的赏赐,还给他的卫士增派了五百人,百官纷纷上门恭贺。”

听至此处,慕容逊忍不住道:“糟了,有什么好恭贺的?这分明是大祸将至的征兆,皇帝开始猜忌萧何,以为他起了收买民心图谋不轨之心,所以才派兵监视以防不测,这么下去君臣绝对无法善终。”

慕容阚亦道:“是啊,这萧何该怎么办才好?难道他因此被逼起兵造反?”

狄小石笑了笑,续道:“萧何开始还非常感激,后来被一个门客提醒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听从门客的计策,叫自己的家人到处低价搜购百姓的田地和房舍,有不从的就用权势强夺。萧何正廉明的名声因此很快就臭了,百姓尽皆心怀怨恨,暗地唾弃痛骂,当皇帝班师回朝时,百姓纷纷拦路上书告状,请求严惩萧何巧取豪夺剥削民众的恶行。”

慕容靖听得入神,不自觉间又捻下几根黑须,浑若不觉,只喃喃道:“对于这样位高权重深得民心的大臣,皇帝主要是防止他生出野心,贪赃枉法侵夺民间财物这种罪责,反而不值一提了。这萧何自污名节操守,必定能够释去主上的疑忌,这一着确实是高明到了极致啊。只不过,这萧何一生名因之尽毁,却也太令人惋惜。”

狄小石笑道:“伯父说的不错,萧何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后,皇帝因此不再起疑,也并没有责罚萧何,只是让他向百姓认错补偿田价了事,萧何从此得以安享富贵。”

慕容靖皱眉道:“贤侄是否想让老夫效仿那萧何,以使得皇上责罚罢免老夫官职?这,恐怕不大妥当吧?我慕容氏族世代为官者不说人人廉洁奉公,却也殊少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老夫若是行这等不法之举,受人唾骂事小,慕容氏族的声名从此毁于一旦,老夫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不可,不可,此举万万不可。”

虽与慕容靖是初次见面,但观其言察其行,狄小石也知道这个老丈人把名声看得相当重要,不到一定时候绝对不会行此无奈之举。又笑笑道:“伯父误会了,我说的这个故事只是起借鉴作用,要真是弄得天怒人怨使皇帝主动罢免伯父,慕容世家的好日子恐怕也就不远了……我只是想说,伯父不妨稍稍放纵一下族中子弟,诸如一些横行霸道仗势欺人谋利的行为,只要不是太出格,伯父就用不着加以管束。这样一来,就肯定有人跳出来以此检举弹劾,反正这些小事影响不了慕容世家的根基,伯父尽管任他们去闹,之后这类事情出得多了,伯父再以管教不严的名义请罪,相信也没有谁能当真凭此奈何伯父,反而可以转移视线和转化矛盾。”

慕容靖豁然开朗,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化解当前危机,亦无损自身名,极是高兴,不自禁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以进为退之策甚妙。”先前心中悔意早飞去了九霄云外,暗道慕容荻慧眼识人,为慕容世家挑来了一个难得的佳婿。

此时慕容荻却道:“这只是保一时平安的权宜之计,我慕容一族若是长久不在庙堂之上握执权柄,必会逐渐被人蚕食鲸吞因而败落,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慕容阚一拍手道:“对啊,无权就会受欺,龙家有机会打压我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又该当如何是好?小石可有既不受忌又不失势,能够保得我慕容氏族长久安乐的万全之策?”

狄小石翻了翻白眼,寻思还没把你家大妹子娶进门,就拼命把我当免费劳力使了,摊摊手道:“世事变化无常,什么事会有什么万全之策?”想了想,又道:“看来你们很忌惮那个龙家,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把龙家捧得再高一些,让龙家的地位凌驾于慕容氏和项氏之上。”

慕容阚错愕道:“龙氏原本就与我慕容氏不和,若是再让他家得势独大,岂非更要受其欺辱?”

狄小石摇头道:“你们不是说宣威帝没多少时间好活了么?现在任龙家去争权夺势,权势越大越好,将来只要宣威帝一死,不论是三位皇子中的哪一位登基,首先要做的,必定就是打压旧势力扶持自己的新势力,龙家爬得越高,到时就不免跌得就越惨。”又嘿嘿笑道:“要说受其欺辱,慕容世家的子弟不是要一改低调作风飞扬跋扈么?为什么要受龙家的欺辱?有什么事要主动地明着跟他们硬斗,面子上绝对不能吃亏,私下里伯父则容忍让权,右手打人一耳光,左手偷偷塞给他俩枣仁,让龙家以为占了实际性的便宜,早就偷着乐去了,还会想着跟慕容世家计较颜面上的得失么?”

大家都听得发呆,狄小石这计谋可以说是极其阴损。现今大楚皇位之争正烈,局势异常复杂凶险,慕容世家非但可以借机减轻如烫手山芋般的权势带来的巨大压力,还能顺水推舟将这道绞索套到龙家的脖子上去,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过了许久,慕容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夫得此有勇有谋的佳婿,何其幸也。”他确实是无比的庆幸,狄小石表现出来的见地心计及权谋之术16ks.com一路在线看书,便浸泡宦海数十年的自己也闻而心惊,要是这样一个人物落在龙家,只怕慕容氏族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摆上酒席,老夫今日要与贤侄尽兴一饮。”

看着父亲兴致高昂地大声吩咐,慕容荻俏面上又浮现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忧虑,转眸凝视狄小石,心底幽幽发出一声轻叹。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八章 争风吃醋(上)

“来,我再敬狄兄一杯。”

入夜时分,上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醉仙居内,长安侯沐坚满面春风,殷勤举杯相劝。

沐坚的确非常之开心,与狄小石合作开设赌庄的事宜相当顺利,而且不用自己出头,慕容阚承诺由他出面打通各处关节,取得名正言顺的合法经营权。到时的利润分出两成上缴税务司及作为打理费用,其余的八成由狄小石和沐坚均分。

丝毫不用劳心费力,便平白捞取一份不菲的收入,由不得不使沐坚对狄小石大生亲近之意,两人关系迅速拉近,几杯酒下来,更有如多年知交好友。

人逢喜事精神爽,天色全黑后,沐坚酒已至半酣,只觉仍未尽兴,兴冲冲提议:“今日与狄兄把酒言欢,兴致等闲难得,不若去弄影湖上尽欢一宵。”

此言一出,慕容阚和慕容逊兄弟面上不禁微露出些古怪的神色来。但凡居于上京城的人,无人不知那弄影湖便是京都最负盛名的勾栏之所--弄影楼的所在。沐坚所说的尽欢一宵,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跟准妹夫一道去逛窑子嫖姑娘,这可未免有点儿不太像话,慕容兄弟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均吱吱唔唔道:“这个,只怕有些不妥吧?”

沐坚酒意上头,也未察觉到慕容兄弟的尴尬,半真半假道:“我知道,我这个长安侯是空架子侯爷,京城里没几个人真正瞧得上眼,怎么着,连贤昆仲也不愿待见么?”

慕容兄弟头大无比,只能苦笑着道:“岂敢,岂敢,我兄弟怎有此意?长安侯醉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为好。”

正要招呼候在外间的随从进来,沐坚却一甩手,大着舌头嚷道:“你们要是真瞧得起我,今天这弄影湖就非去不可,要是不去,就是瞧不起我……本侯虽然是空架子,一点点骨气还是有的,不愿意受人施舍,得,咱们合作的事就一笔勾销算了。”

世袭罔替的逍遥王,家里还供着免死铁券和打皇鞭,这些听起来尊荣无比很是唬人,然而除了第一代的逍遥王因为其皇兄的感激而过得相当舒心之外,往后顶着这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帽子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果不是还有个王爷的称号名分,办起事来恐怕连个芝麻大的官儿也不如。种种不如意郁积在心,却又无处可泄,这次借着酒意,沐坚总算是稍许痛快了一把。

狄小石见着大家都有些不对头,略略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哈哈笑道:“不就是去青楼喝喝花酒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大伙儿一起去。”

慕容兄弟不由得暗暗叫苦,正发愁回去后该怎么向老头子和妹子交待,狄小石毫不在意地道:“伯父不是说过,在外面的事我都可以作主,你们担什么心?有事我扛着就是了,保管不让你们受罚。”

对啊,老头子的确这么吩咐过,慕容兄弟想通此节,不再犹豫,事实上,狄小石作了决定,他们也无法加以反对。

许承翰和高二牛也跟着来了醉仙居,听见要去妓院,高二牛立即就想起灞水河上画舫里那些漂亮姑娘,只觉浑身一阵无由地燥热,寻思跟着二少爷就是好,不但能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机会搂一搂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水灵妞儿……想到刺激美妙处,不自禁地张开大嘴流下了口水,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许承翰却从未涉足过这种风月场所,心下惴惴,小声道:“学长,我看,我就不去了吧?”

狄小石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喝道:“风流才子听说过没?不风流,怎么能称为才子?别罗嗦,跟我走。”

弄影湖不算太大,虽是大楚的第一青楼所在地,湖畔却相当之幽雅静,甚少喧嚣媚俗之气。波光粼粼的湖中央,一艘巨大的画舫随着波自在荡漾,隐约可闻丝竹飘渺轻歌曼舞,这才是真正的弄影楼。

坐着小舟驶近,狄小石才发现这艘画舫其实并不能说是船,而是可称为一座水上楼阁了,高有四层,容纳上千人也不在话下。抬头望去,灯光花影耀眼欲迷,装饰更是美轮美奂精巧无比,每一细微处均可看出在力求尽善尽美。

许承翰由衷赞叹:“如此华美豪奢之所,不知花费多少心思耗费几何才能建成?”

沐坚笑道:“好些他国的王孙公子来到大楚,在弄影楼散尽万金后还恋恋不去,自然要有其引人之处。”

沿着精雕细琢的精美舷梯上到最底层的甲板,早有几名妙龄美婢笑意晏晏地迎上来,将一行人引入厅堂中,言行谈吐均颇为优雅得体,可以见得均受过一定程度的礼仪教导。弄影楼里迎客奉茶的婢女已有如此素质,其红牌的风华当然可想而知了。

狄小石这一行人均气度不凡,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巧笑嫣然的美妇人,看装束在弄影楼的地位不低,双目在众人身上打了一转,很快发现了一个认识的人,笑吟吟凑近揽住他的胳膊道:“唉呀,原来是慕容二公子来了,奴家有失远迎,还请二公子恕罪。”

慕容阚的目光刷地盯向慕容逊,在老头子的严厉管束下,慕容兄弟向来不敢明目张胆地踏足这等烟花之地,这美妇人却对慕容逊这样熟络,倒也奇了。

瞧见大哥的不善眼神,慕容逊脖子不由微微一缩,那美妇人却又自顾笑道:“二公子这些天没来,玉婵那小妮子可思念得紧,正想让奴家送封信儿给二公子呢。”

见大哥眼神益发锐利,慕容逊赶紧推开那美妇人,干笑道:“大哥且勿误会,玉婵姑娘乃是弄影楼有数的才女,我跟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只是偶尔有几次来听她弹弹琴、说说诗词、论论歌赋罢了,真的没什么。”

还没等慕容阚开口,狄小石已经先行发问:“你到这儿来,真的没干什么别的事?”

慕容逊几乎想赌咒发誓以示白:“绝对没干别的任何事了。”

狄小石上下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摇摇头,十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唉,二哥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遭遇这种不幸,真是悲惨啊。”

“我遭遇了什么不幸?又怎样悲惨了?”慕容逊莫明其妙。

狄小石反问道:“你现在就不能人道了,难道还不悲惨么?”

慕容逊两眼瞪得老大,突然蹭地跳了起来,大怒道:“谁说我不能人道了?小石,我好歹也是你二哥,你怎么能如此咒我?”

狄小石慢条斯理道:“你要是能人道,为什么到了这儿却不碰那位玉婵姑娘,想骗谁啊。”

慕容逊再顾不得大哥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怒道:“你连这个也不懂吗?玉婵还是倌人,我要梳拢她不仅要付出丰厚的礼金,还要设宴请些名流雅士出席才行,这样一来,势必会给父亲大人知晓,他岂能同意?”

狄小石忽有所觉,视线稍移,便见到一个身着藕色纱裙的纤纤丽人站在内堂的帐幔前,正目露哀怨地注视着慕容逊,心中一动,又嘿嘿笑道:“这么说,是你瞧不起那个玉婵姑娘,怕丢了家族和伯父的面子,这才不愿意收了她。”

“我绝无此意。”慕容逊大声否认:“玉婵姑娘虽然存身在这风月之地,但兰心慧质貌比仙子,诗书琴画歌舞无一不精,我岂有半点小瞧之心。只不过……唉,若是不怕父亲大人责罚,我恨不能以八抬大桥将她迎入府中。”

那丽人眸中泛起无限感动,忽然跑上来,投身慕容逊怀中,深情哽咽道:“妾身不过区区蒲柳之姿,鄙陋之躯,怎当得二公子如此情意……今日得闻二公子心迹,妾身纵然便死亦是丝毫无憾。”

慕容逊赶忙捂住她的嘴:“玉婵,你为何出此不祥之言,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岂非万死莫赎?”

见这两人执手相望悲切垂泪,狄小石只觉胃里直冒出一股子酸水,颇是哭笑不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敢情才子佳人们全都是这幅德性,遇上屁大的不如意就哭哭啼啼搞得像生离死别天人永隔似的。喝道:“好了,别在这里演狗血琼瑶剧了,我来替你们作主,今天晚上就把洞房给圆了。”

其他人熟知狄小石秉性的还好,沐坚却不禁愕然,论身份,狄小石是妹夫,却要强行作主逼着大舅哥慕容逊给青楼姑娘开苞,这算什么破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美妇人此时陪着笑道:“这位爷,这可使不得,玉婵怎么着也是弄影楼头几位的倌人,梳拢一事怎可这般草率?依奴家说,还是另选个黄道吉日,再多请些嘉宾来贺喜,风风光光地热闹一番才好。”

外面忽有人高声道:“岂有此理,我早几日便说过要梳拢玉婵姑娘,你们推三阻四找借口不允,今日却又许给别人,这是何道理,难道不将我龙某人放在眼里不成?”说话间,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走了进来。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八章 争风吃醋(中)

这群人中打头的年约二十六七,眉浓鼻高脚步矫健,颇带着些勃勃英气,锐利的眼神在厅中一扫,盛气凌人地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慕容兄弟在此,素闻贤昆仲洁身自好甚少走马于章台柳巷之间,今晚却齐至这弄影楼,莫不是为色艺双绝的玉婵姑娘而动心,特地来个一马双鞍?若真如此,倒是我打搅贤昆仲的雅兴了,唐突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哈哈,哈哈哈。”

慕容逊面庞霎时涨得比血还要红,怒不可遏道:“龙庭翼,你简直无耻至极,闭上你的臭嘴。”

那龙庭翼很惊讶地说道:“怎么?贤昆仲能做的事,怎么我就说都说不得?”

沐坚适时沉声道:“龙兄,你这话未免太过伤人,也有损自己的身份。”

龙庭翼仿佛此时才瞧见沐坚,略抬起手抱了抱拳道:“啊,原来长安侯也在此,我眼神不大济事,一时没看见长安侯大驾,恕罪,恕罪啊,呵呵。”

他口中虽是请罪,但面上神气分明就是在说他没把沐坚瞧进眼里,几乎把沐坚噎得当场背过气去,却又无法就此加以指责,咬紧了牙恨恨道:“很好,很好。”

慕容兄弟与沐坚手下的亲随见主上受辱,皆感同身受,各各怒目而视。龙庭翼带来的人自然不甘示弱,均悍然回视,气氛陡然紧张,一时大有剑拔弩张挥拳相向的势头。接待的那美妇人见势不对,忙对一女婢使了一个眼色,那女婢会意,匆匆离去唤人来解围。

龙庭翼也真是没将沐坚这样一个在大楚没几分地位的闲散侯爷放在心上,不再理会他,又自挑衅慕容兄弟道:“若是贤昆仲真有这份一马双鞍的雅致,我也就不便掠人之美了,若不是嘛,本人对玉婵姑娘亦是倾慕已久,就请贤昆仲成全,改日定当登门拜谢,贤昆仲意下如何?”

玉婵又辱又气,俏面雪白,紧抓住慕容逊不放,慕容逊心中比她好受不了多少,低声抚慰佳人:“玉婵姑娘无须惊忧,我此番拼着受父亲大人痛责,也定要护得姑娘周全。”

由于慕容靖的严厉约束,慕容世家的族人与龙家纠纷争执时,向来容忍三分。慕容阚压下心中怒火,冷声道:“龙二少,你休得在此自说自话,别说玉婵姑娘与我二弟情投意合,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在,她也有自主选择客人的权力,你岂能强迫于她?”

“慕容大兄这话就不对了,我何时强迫过玉婵姑娘?”龙庭翼皮笑肉不笑道:“玉婵姑娘现在在你们手上,要说强迫也是你们强迫才对。废话少说,既然慕容二兄与我一样钟情玉婵姑娘,口舌之争无甚益处,不若我们便来一场无伤大雅的决斗罢,赢者便可抱得美人归。慕容二兄,可否有胆应战?”

慕容逊不喜武力,只是个文弱书生,而龙庭翼显然是个武功好手,两人决斗自与猫鼠相斗无异。后者摆明吃定了前者,又嘲笑道:“看来慕容二兄是不愿应战了,唉,就不怕伤了玉婵姑娘的芳心吗?这样吧,慕容二兄不愿应战也行,只要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声服输,非但决斗之事就此作罢,而且我也不再与贤昆仲争美,如何?”

与慕容兄弟大打出手是不可能的,龙庭翼的目的也只是想羞辱对方一番,说毕得意地大笑不已,其手下亦放声哄笑起来。

“如你妈的何。”一直没出声的狄小石突然一声大喝:“二牛,给老子狠狠揍这帮王八羔子。”

拳头早就快捏得出水的高二牛闻声就扑了出去,劈面一拳轰在一人的鼻梁上,立见这厮痛叫声中鼻血狂喷,高二牛又凶悍地一脚跺上另一人的小腹,将之踹得倒飞进人群,与一同伴滚跌成一堆。

龙庭翼那一众手下倒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反应过来,纷纷怒叫:“他妈的敢偷袭,兄弟们,废了这狗娘养的。”纷涌而上,将高二牛围在中间。

高二牛得狄小石精元筑基,原本就有引气中期的修为,兼他资质极佳,有如一块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修炼进度亦相当之快,如今修为已至引气后期,一身天生的神力越发惊人,再加上日日修习十八般武艺,早就脱胎换骨,面对众多敌手毫无惧色,奋勇相搏下无人近得身前。

见自己人被围攻,而大姑爷又发了话,慕容兄弟的随从们也不待再吩咐,当即一拥而上,双方顿时混战起来,噼噼啪啪拳脚肉搏声四起。那美妇人和几个女婢吓得尖声惊叫,赶紧跑出了厅外。

这座厅子并不太大,打起来的人数却着实不少,一时间,桌椅几案尽裂,杯盏瓶碟纷飞,混乱中沐坚的一名亲随也不知被何人一记拳头打在脸上。沐坚当即借题发挥,大怒道:“龙庭翼,你未免欺人太甚,连本侯的人也打,当真以为本侯好欺么?给我上。”

他一干随从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得令立马扑上加入战团,双方联手实力大增,立即将龙庭翼一众手下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好在大家都明白这场斗殴只属意气之争,不宜动刀动枪拼得你死我活,是以虽然喝嚷声震天打得激烈异常,却也不虞闹出人命官司来。

见手下境况不妙,龙庭翼亦大怒:“好你个沐坚,我不惹你便罢,你反来惹我,真是岂有此理?”捞起锦袍下摆系在腰带上纵身一跃,竟是不顾身份亲自出马动武。

他的功夫颇是高明,出手便击倒了两人,慕容世家和沐坚的人却不敢对其下重手,一时倒让他扳回了些许一边倒的形势。

事已至此,慕容阚和沐坚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喝道:“龙庭翼休要嚣张,待我来与你见个高下。”喝毕亦飞身加入战圈,抵住龙庭翼。

主人亲身上阵,各人手下岂敢丝毫懈怠,各各奋尽勇力拼斗,战况登时愈加激烈。终究龙家实力不济,很快就有半数人手被打得倒地不起,越发抵御不住。

龙庭翼又气又急,怒叫连天:“慕容阚,沐坚,你们两人合斗我一人,还要不要脸……啊哟。”却是分神之下,被沐坚一拳重重击在眼角旁,面上立时乌青了一大片。

慕容逊看得眉飞色舞极是解恨,一手搂着花容失色的美女,一手握紧拳呐喊助威:“好,打得好,今日非好生教训龙老二这厮一顿不可。”

“通通住手。”

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有如钟鼎巨鸣,震得厅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八章 争风吃醋(下)

这声喝叫明显以真元力发出,直慑心魄,众人闻声均是心中一凛,手底下的攻击不禁慢了一拍,高二牛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砰砰两记重拳,将跟前一人轰得飞将出去。众人回过神,复又发一声喊,继续狠斗起来。

一名青袍人闪现在厅堂入口,见得眼前混乱不堪遍地狼藉,眉头皱了一皱,正欲再行喝止,狄小石已悄无声息站到了他面前,笑嘻嘻道:“这位老兄来得正好,赶上了一场好热闹。”

这青袍人一惊,下意识退出两步,急提真元力凝神戒备道:“本人毕兴驷有礼了,请教同道高姓大名。”心下暗奇,来逛青楼的修行者可谓少有,且从对方能够无声无息欺近的身手来看,虽是有些出其不意,但已然可瞧出其修为显然比自己只高不低,不知其有何来意。

狄小石拱了拱手道:“哦,毕真人好,我是狄小石。”

青袍人毕兴驷更是一惊,讶然道:“足下便是糊涂大圣?”

“原来毕真人也听过这个名头啊,惭愧。”见毕兴驷神情怪异,狄小石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想必毕真人是这弄影楼所请的供奉了。嗯,这些人只是手痒打打闹闹而已,出不了什么乱子,毕真人就由得他们玩玩罢,弄影楼有什么损失都由我来出。”

毕兴驷打量了一下场中局势,稍稍犹豫,点点头道:“既然狄大圣如此说,自无不可。”他身为供奉,平时都坐镇在它处,等闲小事并不会轻易出面,只是刚才恰巧在画舫上,又听得发生骚乱,兴之所至才赶将过来。原想以自己修行者的身份,制止调解一起纠纷不在话下,不想却撞上了狄小石这位近来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不禁暗道晦气。

片刻之后,高二牛再击倒一人,转头四顾,眼前却再无对手,龙庭翼的手下已然尽皆倒地呻吟痛呼,厅中只剩下慕容阚、沐坚及龙庭翼三人还在激斗。

龙庭翼的功夫与慕容阚和沐坚只在伯仲之间,自然不是二人合手之敌,游斗得一番下来,早已额上见汗左支右绌。偷眼见到众手下全部被打倒,心神不由微乱,立时被慕容阚觑见一个破绽,一记鞭腿狠狠扫在龙庭翼胯上。

龙庭翼倒也有几分硬气,踉踉跄跄跌出几步,忍痛回身又战,怒叫道:“两个好不要脸的混蛋,老子今天跟你们没完。”

慕容阚与沐坚对这家伙向来忍气已久,闻言正中下怀,心道今天不借机好好修理这厮一番,今后恐怕再难找到机会,均闷声不响,各以老拳相向。过不数招,龙庭翼脸上又吃了沐坚一拳,加上先前所伤,一双眼顿时黑了两只,疼痛下更加心浮气躁,旋即又连续中了好几下。若非慕容阚沐坚两人还心存顾忌没有尽全力,只怕龙庭翼早已负上重伤,饶是如此,他手底下亦章法全失再无几分战力可言,纯粹只有捱揍的份了。

“住手。”忽又有人大喝一声,一个短须中年人带着一队武士冲入厅中。

沐坚朝慕容阚飞快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虚幌一招攻向龙庭翼左侧,龙庭翼中计去挡,不防臀部中了沐坚大力一脚,立时和身飞出摔了个狗吃屎,已然停手观战的慕容府和逍遥王府的随从们爆出哄堂大笑。

龙庭翼几曾这般屈辱狼狈过?心中羞愤欲狂,怒叫着跳起来又待冲上,却被弄影楼赶来的那队武士将双方硬行拦开。

“滚开。”吃了大亏的龙庭翼如何肯罢休?挥拳击向阻在身前的武士。

“龙二公子请息怒。”那短须中年人来前显已得知发生了什么事,适时抓住龙庭翼的手腕,陪笑道:“敝人宁达,忝为弄影楼的管事,还请龙二公子看在敝东家的面子上,暂且息怒。”

狄小石瞧在眼里,心里忽地一动,这宁达的身手可高明得紧,动作如行云流水无一丝多余,绝对称得上一流的武功高手,且放出的内息相当阴柔古怪,似乎修习过独特的修行心法。这样一个人物甘愿委身在青楼中当侍候他人的管事,倒也是异数。

宁达的话语中像掺杂着一股冷风,让龙庭翼发热的头脑立即醒了许多。这弄影楼的老板叫令狐轻烟,是一名极其神秘的女子,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却与大楚当今皇后及多位公主郡主的关系非常密切,能量绝不在任何一位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之下。就算龙氏家主,龙庭翼的祖父--大楚现今三公之一的太保龙图远,亦曾数次告诫族中子弟轻易不要与弄影楼的人发生什么冲突。

龙庭翼定定神,抻了抻身上已是皱乱不堪还印着几个鲜明鞋印的锦袍,恨声道:“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慕容阚,沐坚,你们今日这般辱我,我定要寻个公道。”

宁达陪着笑正要再说话,狄小石走出来笑嘻嘻道:“龙家二少爷这样委屈,不知道你受了什么辱啊?”

宁达转头望来,却见供奉毕兴驷亦在现场,不禁一愕,以眼神询问他适才为何不加以制止。毕兴驷微是苦笑,示意稍后再说。

瞧见狄小石,龙庭翼立时省起他就是挑起这场混战的罪魁祸首,两眼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怒叫道:“该死的王八蛋,你还敢……”

“啪。”

一声脆的巴掌声响起,将龙庭翼后面的话干脆利落地打回肚里。却是狄小石隔着数米远的距离虚空抽了他一记大嘴巴,浑若无事地收回手道:“龙二少爷,本来呢,我是不大好意思亲自动手教训你,不过,你现在主动找苦头吃,也就怨不得了。”

宁达这才恍然。龙庭翼抚脸呆若木鸡,傻了好一刻才发狂地叫起来:“你,你以为自己是修行者就能为所欲为么?有胆报上名来,我龙家决计要雪今日此耻。”

“我是谁你到时自然就知道了,换上你那位在宫里当供奉的大哥龙庭羽还差不多,懒得告诉你。”狄小石慢吞吞道:“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罢,龙二少爷,你刚才受了什么辱啊?”

龙庭翼咬牙切齿地叫道:“我已经被你们伤成这样,难道还不算受辱?”

“哦,被拳头打伤就算受辱,被言语所伤就不算受辱了,对吧?”狄小石嘿嘿笑道:“那好呀,龙二少爷,你龙家大姑娘小媳妇想必很多,找两个色艺双绝的出来应该很容易,我也突然发了雅兴,想登门来个一鞍双马,还望龙二少爷成全,如何?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全都呆住,粗鄙到这等程度的修行者,只怕普天之下再寻不出第二个。

“龙二少爷,其实我本来是个很斯文的人。”狄小石止住笑,很严肃地说:“不过嘛,谁要是在老子面前耍无赖,比无耻,老子绝对是乐意奉陪的。”

纵使捱了慕容阚沐坚十余记重击,龙庭翼亦未见吐血,此际却终于忍不住喷将出一大口鲜血,逆息攻心一口气没能接上来,就此晕厥过去。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十九章 意外收获

“嗯,成了。”

狄小石布置完最后一处,将覆盖整个秋锋镝等人所住别院的聚灵阵启动,笑着对跟在身后的秋锋镝三人道:“我在阵中还加了防御功能,从今天开始,你们可就不能随心所欲地飞进飞出了。”

闻乐山闭眼,全神感受周边空气中明显浓郁了许多的游离着的灵气,急切贪婪地将之吸收入体,许久才睁开双眼,嘴角微微颤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与激动:“天可怜见,老朽终于有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修出元神了。”

闻乐山外貌并不显得如何老迈,然而他的真实年纪比倪姥姥更要大出好些。虽然修行者金丹有成后寿命远较普通人要长,但闻乐山距大限之期已不是很远了,他毕生苦修至今,才勉强达到凝婴初期的境界,且近年来修为的进展越来越慢。

闻乐山心中非常楚,自己时日无多,若是没有罕见奇遇,只怕永远无法炼出元神真正得窥无上天道门径了,早已有些心灰意冷,甚至于对日常的修炼功课都开始懈怠。而狄小石的出现,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有了聚灵阵的帮助,不啻是将他余下的寿命延长了好几倍,怎能不令他欣喜若狂?

秋锋镝与宋谦亦是欢欣异常,身为散修,修行之途的艰苦与辛酸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焉。灵脉充足的福地洞天,修炼所需必不可少的各种晶石、珍稀矿产和天材地宝,还有许许多多辅佐类的心法秘籍,基本上都被大门派所掌握垄断。跟那些人多势众实力雄厚的大门派门人子弟相较,散修完全就是没人疼的后娘养的孩子,有个小摩小擦的,还得低三下四装孙子受窝囊气,没办法,谁让你孤家寡人一个,人家师兄师弟徒子徒孙一大堆呢?斗起来只有吃瘪的份。

见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样子,狄小石又笑道:“话先说好啊,布阵的所有材料都是我老丈人出的,花了大本钱,以后起码在五年之内,你们都得为慕容世家无偿服务了。”

秋锋镝诚恳道:“狄兄弟,此番我们受你恩惠,无以为报,今后但有所请,绝无半句推辞。”

为了维持修炼所需,秋锋镝等人不得已才受聘充当了慕容世家的供奉,如今狄小石大方地布下聚灵阵相助他们修行,价值可不是慕容世家付出的那些酬劳所能衡量的,就算反过来付出代价在这座聚灵阵内取得居住权,他们亦是甘心情愿。

对于狄小石来说,布一座聚灵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为的就是让他们欠下自己这个人情。

“狄老弟。”闻乐山心情稍许平静后,匆匆奔入自己房中,拿了一块玉简出来,道:“狄老弟既精于阵法,想来对炼器之道也有所涉猎。老朽师祖曾救助过一位重伤垂危的修行前辈,那位前辈因无传人,在弥留之际将这块玉简赠与了老朽师祖,说是一生研究制器术的心血。只可惜老朽师祖与绝大多数的修行者一样,仅仅只懂一点粗浅的制器术,参详后亦是无有多少裨益。传至老朽手中,这玉简更成了无用之物,便赠给狄老弟吧。”

狄小石接过来一瞧,但见这玉简的材质仅在中等,跟天工老祖留给自己的那些记载功法的溟玉牒品质差得天远地远。也不是很在意,谢过闻乐山,将玉简收入如意戒内。

同时狄小石忽也想起,如意戒里不是也有几块记载不同修行心法的玉简么?能被天工老祖收藏起来的东西自然是好货色,尽管秋锋镝他们不可能废掉多年修为改修其他门派的功法,但是它山之玉可以攻石,借鉴一下必定对他们会有所补益。于是拿了一块出来交给闻乐山,让他们共同参考,这般慷慨豪迈之举普天少有,令三人更为感动心折,皆将狄小石视为值得无限信赖的良朋益友。

回到隔院的自己住处,狄小石拿出玉简将意念沉入一观察,却发觉其中的内容并非是用来炼制常规意义上法宝的炼器心得,而是煅造世俗界那种神兵利器的方法。制器术和炼制法宝之间的差异可就有着天渊之别了,就像铁匠打刀剑和高科技造导弹一样,根本不可以道里计。

不过想来也是,这块玉简的原主人是个连元神都没能修炼出来的金丹期修行者,又如何有能力炼制法宝?狄小石粗粗浏览了一下,兴致乏乏,正想退出意念,忽然发觉其中一段内容有些儿古怪,顿时被吸引过去。尔后再仔细看下去时,越看越是惊奇。

这玉简的原主人竟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虽然以他的制器术制造出来的兵械绝对无法与法宝相提并论,但跟普通级别的飞剑与修行者战甲来比,质量却是差不到很多。而且最为恐怖的是,这种制器术只要稍加改进,就可以大批量地制造出各种兵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现代化的小型流水线生产作业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狄小石有些发愣。

想一想吧,飞剑抵不住法宝是没错,普通兵器抵不住飞剑也没错,并且修行者能飞,一个普通人就算拿着一把能与飞剑品质媲美的神兵利器,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一个修行者。

但是一百个普通人使用既可防御又可进攻的武器,比如防御力超强的铠甲坚盾和可及远的弓弩箭矢,正面来抵抗一个手持飞剑的修行者呢?相信这个修行者绝对占不到多大便宜,拥有的优势不过只是能够掌握进攻或撤退的主动权而已。

再往更远处想一想,如果把这种兵械装配给一千人、一万人,乃至更多人呢?只怕法宝的攻击力度对这样庞大的武装力量也不能造成有效的打击。

要是这种兵械真的大规模地量产出来并普及装备到军队中,那么,世俗界的力量和修行界的力量势必会因此大大拉近,而彼此的地位关系亦会因此发生极大的改变。至少,凌驾众生之上的道教佛教对于太沌神洲各国政权的操控,绝对无法再如以往那般得心应手。

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缺乏天才啊,狄小石由衷地感慨,认真研究学习了玉简中几个突出的异想天开般的制器术,对这位修行前辈充满了无比的敬佩。

收起玉简,狄小石考虑了一番,决定还是不把这种堪称跨世代的制器术流传出去,理由无它,正如他将自己以前制造出来的可以改变这个时代的战争形势的对念机毁掉一样。

迈出房门,书僮狄安就迎了上来。狄安随在狄小石身边侍候,也开始跟着他修炼,虽然还是最初级的阶段,但现在的精气神已比原来充沛许多,更显伶俐,笑嘻嘻道:“二少爷,我照你的吩咐,已经找到北城门边上的那家客栈,给那里的老板留了口讯。”

“嗯,知道了。”狄小石点了点头。这口讯,却是狄小石上次离开上京城时,与当时没个地址可寻的归拾儿约定好的,归拾儿隔一段时日便会去那家客栈查询,只要有了消息,就可以马上根据口讯找到狄小石了。

“还有。”狄安又道:“二少爷,刚才慕容大小姐亲自来找过你,看你在房里修炼就回去了,也没留下什么话。”

慕容荻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不满自己昨天晚上去逛了青楼,想兴师问罪作河东狮吼不成?不过依她的性子,这种行为发生的可能性不会高于百分之一,想必另有他事,狄小石寻思。住进慕容府已有几天时间,他跟慕容荻还只是在第一天拜见未来岳父岳母时见过一面,心想也应该多些交流才是,当下便自去找慕容荻的香闺。

半途却遇上了慕容靖,自从听了狄小石一席谈,慕容靖这两日不再像以往那般勤于公务,均早早归家。他笑眯眯地叫住狄小石道:“贤侄,昨晚的事,听说龙家那老头气得不轻,当场就把从不离手的宝贝鼻烟壶给砸了,还要拄着拐杖来跟老夫理论。那老头一贯依老卖老,老夫瞧他一把老骨头也不便计较,这回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呵呵呵。”

他捋着长须笑得极是开心:“先前龙明空找来吏部,非要老夫给他一个说法,并带上阚儿和逊儿去他家登门道歉。老夫岂会给他好脸色看?直接就把他晾到一边去了,呵呵,痛快,痛快。”

狄小石知道龙明空就是龙家现任大楚户部侍郎的嫡系长子,那龙庭翼的父亲,笑道:“他怎么就没让我也去上门道歉?”

慕容靖的面色立即变得微有些古怪,咳嗽了一声道:“贤侄啊,昨晚的事虽是大快人心,不过,毕竟贤侄身份不一般,有些话还是不适宜说得太过了。”言下之意自是说狄小石言语过于粗鄙,龙家怕他上门后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下不了地,是以干脆不提他。

狄小石摸摸鼻子道:“嗯,我会记住伯父的提醒。”

慕容靖又道:“无论如何老夫也是不会向龙家道什么歉的,再晾龙明空两天,就依贤侄所言解决此事。龙明空的一个堂兄企图泸州织造的位置已久,因老夫一力反对压了下来,这次让他通过吏部考核,想必龙老头定会觉得孙子吃点皮肉之苦倒也不亏,呵呵呵呵。”

翁婿两人会心一笑,慕容靖又道:“这边虽可如此解决,但龙老头的长孙龙庭羽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是右国师韦回偃的师侄,亦有一身神通,贤侄可得多加小心应付才好。”

狄小石笑笑道:“伯父放心,以那个龙庭羽的本事,我还对付得了。”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章 慕容荻的请求

“狄公子请稍候,奴婢去请小姐过来。”

慕容荻的贴身丫环十分乖巧,为狄小石端上一杯香茗,叫来慕容荻后,便识趣地下堂听候召唤。

在家中,慕容荻的衣着极为朴素,一袭浅蓝裙装虽然样式极为简单,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侬合度的美好身姿,流瀑般的乌黑秀发飘洒在肩头,更衬得肌肤胜雪,丽玉容散发出无比的灵秀之气,便若一株令人不敢丝毫亵渎的空谷幽兰。

狄小石不得不承认,修行之后,慕容荻的动人风姿越发胜出以往一筹,几近超脱凡俗,让人心中油然生出自惭之意。

不过,狄小石可没有半点这种感觉,随手在身边的锦凳上拍了拍:“找我什么事?坐这儿说吧。”

慕容荻依言温柔地伴他坐下,却没就启唇,静静凝视他一刻后,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狄小石拉起她柔若无骨的纤手,笑道:“怎么了?这两天没见到我所以不开心?”

直到如今,每次遭受狄小石的调笑,慕容荻仍是有些羞赧,俏面泛起一丝红晕,轻啐道:“自作多情,才不是。”抬起另一只柔荑轻撩发丝掩饰羞意,方道:“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改变了很多。”

“哦,那你认为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呢?”狄小石牵住慕容荻的手,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笑嘻嘻地瞧着她:“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惊奇?”

慕容荻秋水般澈的双眸中微露迷惘,轻声道:“我不知道。无论你有了什么改变,我始终……将来我始终会进狄家的门,你有没有改变,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慕容荻第二次主动敞开自己的心扉,表明自己终归会是狄小石的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亦可以说慕容荻是在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无奈。

狄小石感觉到她心中的彷徨与柔弱,胸口顿时涌出一股怜惜之情,手上微微加了些力握紧她的玉手。在此之前,慕容荻吸引狄小石的是她的美丽可人,但相处日久,她的温柔、善解人意慢慢占据了更大的比重。虽然狄小石从未真正恋爱过,却也明白,像慕容荻这样的女孩,是值得自己付出一切去爱护和珍惜的爱人。

但是,促成两人婚约的背景因素始终让狄小石有些耿耿于怀,像一层纱一样拦在两个人的中间,虽然薄且淡,却终究是无法忽略过去的隔阂。

慕容荻凝住他,眸中流露出令人疼惜的祈求:“我想求你一件事,请你答应我,好吗?”

狄小石将她曼妙的身子搂入怀中,笑道:“你是我的老婆,用得着这么客气么?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尽管慕容荻一向极为矜持,但在脸皮厚如城墙的狄小石持续骚扰潜移默化下,独处时亦习惯了不是很过分的肢体接触,轻轻将俏面靠在狄小石的肩上,低声道:“答应我,今后无论在什么时候,如果慕容世家没有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你都不要去伤害慕容世家的人,好不好?”

狄小石疑惑道:“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慕容荻忧虑地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世事变化无常,谁能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尽我一生,我只会对你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现在答复我。”

狄小石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谢谢。”慕容荻仰起俏脸,忽然飞快地在他面上轻吻了一下,转又羞涩不胜地欲起身而去。

两人相处时间已不算短,慕容荻主动亲热可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狄小石及时拉住她的手臂:“这就够了么?”

慕容荻轻呼一声,立足不稳,整个人跌坐到狄小石腿上。狄小石顺势搂紧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两人贴面相拥,几无半分空隙。慕容荻感觉到自己的酥胸抵紧了狄小石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心跳隔衣传来,当即连耳根儿都红得透了,全身发软,急急娇呼道:“快放开我。”

狄小石自然没这般听话,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让我抱着你这样亲一口,要不然坚决不放。”

一股温热气息在耳颈际如鹅绒般轻拂,带来舒服至极的麻痒感,慕容荻越发地身软体酥,几乎没了一丝挣动的气力,又是羞窘又是慌张,生怕被丫环闯进来瞧见。情知狄小石是个无赖性子,若是不满足他这个要求,定然不会让自己脱身,强忍住无限羞怯,紧张地闭上星眸微仰起俏脸,自是默许了狄小石行动。

望着眼前这张丽绝伦宛如出水芙蓉般明媚醉人的俏面,幽香馥萦绕鼻端,狄小石心中一荡,心脏立即漏跳了一拍,迅即加速跳动,就算修为再高一倍也是压之不住,望娇艳欲滴的红唇亲了下去。

许久未见登徒子有所动静,含羞侧面相迎的慕容荻正感奇怪,忽觉樱唇被吻住,娇躯不禁为之一颤。以往她只让狄小石亲亲脸颊而已,不由羞意更浓,轻声娇呼正待反对,狄小石早趁机而入,舌尖探入檀口中,得寸进尺地噙住了她的丁香软舌。

慕容荻脑中嗡地一响,意识顿时陷入迷乱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复少许明,死命按住狄小石在自己身上游走作怪的大手,美眸迷离娇喘吁吁地低吟:“不要,别……”

狄小石知她面皮太薄,这种程度的亲热已经到了眼下的防线极限,想更进一步必须慢慢地循序渐进才好,于是暂且适可而止,搂紧怀中轻盈曼妙的温软娇躯,得意洋洋道:“今天才知道,荻儿原来比蜜糖还要甘美香甜。”

见他满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慕容荻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中大羞,狠狠白他一眼,正待嗔怪,忽听外面丫环叫道:“大少爷,二少爷。”

慕容荻此时衫裙微乱,俏面尽是迷人的酡红,如何好意思被兄长见到这羞煞人的模样,低低一声惊呼,也不知从哪生出的气力,从狄小石怀里一跃而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躲入了里间去。

被打破好事的狄小石把牙咬得咯吱响:“我恨大舅子……”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一章 魔欲起

慕容兄弟来找狄小石,却是为着今晚再去弄影楼,替慕容逊操办正式梳拢玉婵姑娘之事。

以慕容世家的地位,慕容靖原本是不怎么情愿,将慕容逊好生训斥了一番,说他走马章台迷恋风尘女子事小,不思进取有损慕容世家声誉事大。经狄小石讲情,方才勉强同意下来。

在欢场中举办这种花好月圆的风流之事,热闹喜庆是必不可少的,但不能过于隆重,讲究的是一个适宜的气氛。

慕容逊年纪轻轻便能跻身翰林院成为其中的学士,并非完全是依靠家势,本身才华占了更多因素。因此,平素交往的友朋多是文坛中人,其中不乏在上京城颇具才名声望的名流雅士,没费多大工夫便挑出几位关系较好身份亦比较合适的人选,写了请柬派人邀请他们至弄影楼赴会助兴。

天刚擦黑,大家便兴冲冲地出发,出了慕容府没多远,狄小石心中忽生异兆,叫停马车,让大家先行一步,自己则下车徒步望左侧一条巷道走去。

刚进入巷子里,一人就闪了出来,叫道:“大哥。”

狄小石瞧见这人竟然是归拾儿,不禁又是惊奇又是高兴,笑道:“怎么会是你?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慕容府找我?”

归拾儿微笑道:“我今日恰好轮假来城中办点事,大哥留下口讯后没多久我便知道了,但是有点不方便让人见到我去找你,所以才想暗地寻个机会跟你见面,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大哥揪了出来。”

狄小石哈哈笑着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想不被我发现,你这点道行还浅了点,得多多苦练早些结成金丹才成。”

归拾儿又笑道:“大哥说得是,早知道我就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跟踪你了。”

他们是一见如故的患难之交,相处的时间虽不是很久,但有些朋友之间,即便只相处一天,情谊却比认识了一辈子的他人更要来得深厚。狄小石和归拾儿就是这种关系,彼此都将对方看成了足以托付生死的兄弟,这时再度相逢,心中均极是欢喜。

狄小石疑惑地问道:“你跟我见面又有什么不方便让人看见的?”

归拾儿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看大哥现在似乎还有事待办,稍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罢。”他与缙王世子沐昊已经达成了秘密协议,若是让人发觉他与慕容世家大小姐的未来夫婿交情极好,绝对会被沐昊加以利用,到时慕容世家即便未加入大楚皇权之争,也只怕浑身是嘴都说不了,

狄小石摆摆手道:“我也没赶着去办什么急事,你现在就说说罢。”

见他坚持,归拾儿便尽量简略地将两人上次分别后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他知道狄小石性子粗率固执,接着想点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时,狄小石却已点头道:“嗯,我明白了,目前我们的确是得注意点,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见以前天不管地不顾急躁冲动的狄小石能够有这番认识,归拾儿不由面露讶色。狄小石嘿嘿笑道:“你大哥我现在的脑瓜子比从前好使了一点,很惊讶是吧?”

归拾儿发自内心地为之感到相当高兴,诚挚道:“大哥遇事能多加考虑,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狄小石忽然盯住归拾儿,讶道:“噫,你的修为快到炼气期了,怎么可能?难道你吃了什么可以快速增长修为的灵丹妙药?”

归拾儿摇头道:“没有,大哥,有什么不妥吗?”他未与其他修行者有过接触,对于修炼进度缺乏应有的概念,亦无法知悉自己的修为增长速度之快实是无比凶险。

狄小石皱眉道:“进境太快了,不太正常。”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忧虑,不仅是对归拾儿,亦是对自己的修为进展颇感疑虑忧心。不足一月的深层入定时间内,他从化丹初期一跃臻至凝婴初期,尚可说是十三天相轮的功劳,但归拾儿可没融合什么佛门密宝或别的什么法宝,进境亦是如此奇速,这种极度不符常理的现象可就得引起重视了。

原因未查明之前,狄小石不想让归拾儿为此不安,道:“基础期间修为增长得太快的话,可能会对后面的境界有些影响,不过,你自己没感觉到异常就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又岔开道:“你说遇上老牟的时候他被你打了一拳,没记你的仇罢?”

归拾儿笑道:“怎么会?牟道长是位难得一见的性情中人,怎么会记我的不是?反而诚恳向我道歉,说来上京城好几个月也没能找着我,实在有负大哥所托。”

狄小石哈哈笑道:“我以为禁军就是驻守皇宫的军队,所以叫老牟在京城里找人,谁知道你是在帮皇帝老儿守祖坟,可也怪不得老牟找不着人。”

“对了。”狄小石道:“你不是参加了大楚秋猎期之后的的演武大会么?我也让人报了一个名额参加,他叫高二牛,现在跟着我修行,你要是在比赛中碰上了他,手下可得留点儿情。”

归拾儿笑道:“这么说他算是我的师弟了,我岂能伤他?”

两人相谈一阵,眼见天色渐晚,这才分头而去。

到得弄影楼的画舫,但见舫上各处张挂的彩灯比以往更要多出许多,管乐阵阵热闹非凡,许多人挤在通往四楼飞阁的平台上,不时发出欢笑声及喝彩声。

狄小石上去一瞧,却见飞阁的通道被七八个美貌的妙龄女子阻住,拦着慕容兄弟与许承翰等一行人不让通过。

这群佳丽的容颜姿色无一不是上乘之选,风情迥然各擅胜场,仪态万千活色生香,就像四季的鲜花同时盛开在一处争奇斗艳,几乎让人不知道将视线停留在其中哪一女身上才好。

狄小石心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这七八个女子大部分还是处子,而且生具媚骨元精相当浓郁,如果将她们的元阴全部采来,对自己的修为一定有极大的帮助。”

这个念头一起,连狄小石自己都为之吓了一大跳。

他不知道,这是修魔途中,继魔识开之后的必然现象之一--魔欲起。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二章 情挑众美(上)

那一群风情各异的佳人当中,一位身着黄衫身材娇小玲珑的俏美少女最为活泼,格格娇笑道:“现在我来出第一道对联,要快点回答哦,良辰苦短,慕容二公子能不能早一点见到玉婵姐姐,可就全看各位公子了。”

底下簇拥着慕容逊的一众人均是上京城中颇负才名的名士,自无无分示弱,迭声应了,催促她赶快出联。

原来这几个美女与玉婵一样均是弄影楼的名妓,按照民间婚事的闹喜惯例,在阻拦刁难慕容逊这位准新郎去见玉婵。这些名妓既负色艺双绝之名,个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自是不会讨要个红包了事,而是精心出题考究,满意后方会允许大家上楼。当然,她们是众人合力,也不限于慕容逊一人答题,刚才已经通过诗赋方面的考核,现在进入了对对联的环节。

“听仔细了哦。”

那黄衫少女大声念道:“十字街,四隅头,东西南北。”

这闹喜之联是只求趣味的游戏之作,不能太难,否则若是万一没有人能应答出来,坏了一对新人花烛洞房云雨交欢的好事可就罪莫大焉了。不过方才众才子吟诗作赋时过得轻松,众女不愿太丢了自家面子,于是这上联便出得较为刁钻,数字方位均各含有,众儒生一时倒也难以对上,皆低声沉吟推敲。

许承翰才思一向敏捷,不多时脑中灵光一闪,高声应道:“一年历,八个节,春夏秋冬。”

这下联对得极是工整巧妙,大家皆轰然叫好。慕容逊朝许承翰感激地翘翘大拇指,意思自然是说今晚自己的性福许老弟出力不少,表示衷心感谢。

那黄衫少女明眸转动,见许承翰年少英俊风采极之出众,眼神不由一亮,当下便存了考较之心,笑着又出了一联:“池中荷叶鱼儿伞。”

这个上联原也不易对上,但许承翰此刻福至心灵有如神助,脱口便应道:“梁上蛛丝燕子帘。”

他声音刚自一落,黄衫少女不禁一呆,飞阁上的一众美女亦都是一愕,突然又纷纷娇笑起来,个个都拿手指住那黄衫少女,直笑得花枝乱颤,道:“好啊,好你个精灵古怪的小妮子,你背着姐妹们在外面找如意郎君倒也罢了,今日还故意叫他来这儿大出风头,又是何道理?该当何罪?”

黄衫少女俏脸胀得通红,急忙分辩道:“各位姐妹误会了,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公子,连认都不认识,又怎么会跟他……”

众美女如何肯信?只顾嘻嘻哈哈地取笑她,也忘了继续出题。

许承翰见状不由愕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沐坚今晚也受慕容逊之请而来,在一旁笑道:“许世兄,没想到你甫至京都便得到了朱燕姑娘的青睐,真是羡煞了无数风流才子啊。”

慕容兄弟亦均啧啧称奇道:“许世兄不是整日在府中温读功课么?何时与朱燕姑娘暗通款曲,我兄弟竟是一无所知,倒也奇了。不过许世兄这样将我兄弟蒙在鼓里,却也未免不够义气。”

许承翰听得莫明其妙,赶紧一了解,才知道那黄衫少女在弄影楼的艺名便叫朱燕,自己适才应对的下联无巧不巧地竟将她的名字嵌入在内,不由愈发地愕然,心道这个误会可就大了。

那黄衫少女朱燕被众姐妹取笑得无地自容,欲辩无言,情急道:“看来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会相信了,好,那我再出一联,如果这位公子还能对上,我就承认你们所说是实。”

不待众美女提出异议,便道:“峰上枫,风吹枫动峰不动。”

这谐音联一出,大家立知其中难度,顿时有些冷场,过了许久,许承翰仍没能对上,他人亦无人出声。慕容逊不禁急得抓耳挠腮,才子风度尽失。沐坚小声对慕容阚道:“这下可糟了,大家今日都要出丑。”

众美女情知不妙,均悄声埋怨朱燕不知事,若因此误了好事,姐妹们又如何向玉婵交待?朱燕也明白自己闯了祸,虽是颇感委屈,但也不敢再作声,只恨恨地拿眼去剜许承翰。许承翰更感冤枉,却也只能生生受了。

再过得一刻,一个面容丽明媚,肌肤欺霜赛雪,身姿曼妙动人,整体风情隐在众女之上的佳人站了出来,微笑道:“朱燕太过顽皮,这上联一时半会要对出来未免强人所难,耽搁时间太久就不妥了,不若这样好了,现在由各位公子向我们姐妹出一联,如果能难倒我们,我们姐妹便可放慕容二公子上楼去见玉婵姐姐。”

这个法子既可解决眼下困境,又给出机会让众儒生扳回面子,可谓两全其美,大家尽皆称许。有人趁机讨好道:“轻寒姑娘不愧为弄影楼群芳之首,天资聪颖让我等难及项背。”

这位佳人却是名满京都的弄影楼花魁舒轻寒,淡淡地笑道:“这位公子过奖了,轻寒愧不敢当。”

当下众才子便待商议出联,许承翰耳边忽然传来狄小石的声音:“河中荷,合摇荷绿河也绿。或者路边鹭,露打鹭飞路未飞。”

许承翰大喜,抬眼见到狄小石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忙高声道:“朱燕姑娘要的下联有了。”

朱燕正自暗悔自责,闻声亦是大喜,忙道:“那你还不快说。”

许承翰将两个下联都说了,紧接着又申明道:“这两句下联其实并非在下所对,而是在下亦师亦友的学长所为。”

狄小石哭笑不得,他原本是想让许承翰借此机会俘获那朱燕的芳心,不想这小子心眼太实,立马就把自己供了出来。

这上联本是弄影楼群芳集思广益合力所得,此时见有人轻易就对出两道甚是工整贴切的下联,均大感敬佩。舒轻寒眼波流转,道:“这位公子才华过人,已让轻寒钦佩有加,不料还如此推崇令学长之才情,不知令学长是哪一位名士,可否让轻寒一瞻尊仪?”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二章 情挑众美(中)

许承翰极为自豪地道:“我学长便时水州今秋科试的解元。”

舒轻寒呀了一声,惊喜道:“原来令学长便是曾七步成诗的狄解元,狄解元之名我等姐妹倾慕已久,昨夜已是缘吝一会,此刻想必狄解元便在舫上,为何不愿露面相见,难道是觉得我等姐妹庸脂俗粉不值得一顾么?”言毕轻垂眼帘,自怜自艾仿似芳心切切失望至极。

其余几位俏美佳人亦出言附和,道狄小石这位新晋解元未免太过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似她们这些打出了极大名头的顶级名妓,素来卖艺不卖身,等同后世那些大红大紫的明星,裙下之臣多如过江之鲫,如果真让她们挑拨起来,只怕狄小石不免犯下众怒成为众矢之的。

慕容兄弟等人正暗叫不妙,狄小石已然排开众人走上前来,笑道:“抱歉抱歉,要是早知道各位姑娘对我狄小石这样青眼有加,我早就飞跑过来一亲芳泽了。”

众美女得见狄小石面目,眼眸均不由一亮。狄小石的容貌比许承翰更要俊三分倒还罢了,身材亦极为匀称结实,颀长而有力,比那些因为苦读而体质普遍显得羸弱的才子们不知健美几许。眼神明亮深邃若夏夜星辰,顾盼间更散发出一种随意懒散,视一切如浮云流水的强大自信,独特不羁的男性气概足可征服所有异性。

慕容阚与许承翰等人自然不知狄小石这是因为魔欲起的缘故,外貌虽是依旧,内在气质予人的感觉却有了极大的改变。心下均奇怪地嘀咕,才没多久不见,狄小石的形像魅力怎么就突然增强许多倍似的?

舒轻寒眼波微闪,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向来传言狄解元是人中龙凤,今日亲睹,才知远胜闻名,此乃轻寒之幸。”

狄小石身在楼下,抬头望住舒轻寒吹弹可破的精致俏面,无丝毫居在低处的不自在感,洒然笑道:“虽然明知轻寒姑娘这是客套话,我也还是有些开心啊。”

舒轻寒似嗔似怨地瞟他一眼道:“狄解元何来此言?轻寒又岂会虚言相诳狄解元?”

狄小石耸耸肩道:“哦,既然如此,那我如果想成为轻寒姑娘的入幕之宾,轻寒姑娘应该不会拒绝了?”

没想到狄小石会单刀直入,这般公然言语相挑上京城青楼第一花魁,观者顿即嗡然,叫好的、羡慕的、佩服的、敌视的不免兼而有之。

舒轻寒虽然应付惯了狂蜂浪蝶一类的人物,但在这种大众广庭的场合下,亦是颇觉吃不消,忙转移矛头,浅笑道:“听说狄解元已与慕容大小姐订下婚盟,却还心存风流之念,就不怕慕容大小姐悱怨生恚么?若真如此,那就是轻寒之罪了。”

“人不风流枉为丈夫,慕容大小姐会不会因为我风流而心生怨恚,还不劳轻寒姑娘为我担忧。”狄小石哈哈笑道:“再说了,要是大家因为怕老婆吃醋,从此都不来为轻寒及各位姑娘捧场的话,岂不会令各位姑娘断绝了衣食之路?所以,别人都可以为此替我担忧,而轻寒姑娘嘛,就大可不必了。”

出来寻花问柳者自然是青楼女子的衣食父母,在场的男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弄影楼一众佳丽却是大为忿然不满,均鼓圆了美眸,气愤愤地瞪住那个竟然这样不留情面讥刺她们的可恶家伙。

狄小石毫不在意众美女要吃人的目光,又笑道:“轻寒姑娘既然说自己并非客套,那么,轻寒姑娘也就不会介意今晚与我秉烛夜话把酒言欢了?”

舒轻寒不料狄小石词锋如此犀利,心知难以胜过,忙又改弦易辙,楚楚可怜地蹙起如月秀眉,万分幽怨道:“‘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此乃狄解元新作,轻寒细细品读,此诗对我等弱女子的爱怜体恤可谓是跃然纸上,由此可知狄解元本是怜香惜玉的良善君子,为何偏对轻寒这般苦苦相逼呢?”

狄小石嘿然道:“君子我称不上,也不想做什么吃亏在前争光在后,死撑面子当冤大头的君子,只愿做个不受拘束的真小人而已。”

舒轻寒眸中闪过涟涟异彩,惊异道:“狄解元独行特立心怀坦荡,便算做真小人,也强过平常所谓的君子百倍有余,轻寒衷心拜服。”

狄小石摆摆手道:“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说了自己是个真小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轻寒姑娘既然对我没有意思,我也不会勉强轻寒姑娘。嗯,时辰已经不早,想来玉婵姑娘也会等得心焦了,就请各位姑娘让我们上去罢,还要考较的话也请快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听得这句将男女间情事描述得极为别致贴切的新颖比喻,舒轻寒美眸又是一亮,亦喜亦嗔风情万种地向狄小石投去一眼,道:“狄解元满腹文采,如此佳句信手便可拈来,我等姐妹还怎敢在狄解元面前献丑?这就请……”

眼见终于可以上得楼去揽美于怀得偿夙愿,慕容逊笑容满脸,赶紧正一正衣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就待举步向前。

“且慢。”

一个眉目如画肌肤粉光致致,身段凹凸有致诱人至极的娇媚少女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虽然朱燕妹妹出的联你们已经对上了,我们也不再以此为难你们,但是轻寒姐姐刚才也说过了另行由你们出题,难倒我们姐妹后才能通过,这话却是不能收回。”

“绿绮,你就别再胡闹了……”

舒轻寒正待阻止,众美女却已齐声道:“正是,你们若是能难倒我们姐妹,自可畅通无阻,倘若不然,就得从头来过。”

正自举步登梯的慕容逊脚下一个趄趔,差点一跤摔倒在梯上,气急攻心地叫道:“岂有这等道理?难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对一晚上对子,让玉婵为我独守空房不成?”

那叫绿绮的娇媚少女格格一笑:“慕容二公子若是等不及,那也无妨,只要叫这位自诩风流的狄解元向我们姐妹赔个不是,我们姐妹立即放行。”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铁了心要跟狄小石过不去。

叫狄小石于众目睽睽之下跟一群美女赔不是?慕容逊自忖在准妹夫面前还没这么大的魄力,不由左右犯了难,寻思此路绝对不通,还是让大家齐心合力好好合计一下出个什么样的对子才是正途。

他正要发出号召,狄小石已然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望住那娇媚少女绿绮道:“好,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来考考你们好了。”

绿绮被他似乎蕴含着奇异热力的眼神一瞥,心脏没来由地猛然一跳,不自觉地翕下眼睑避开了视线,转又觉得太过示弱,皱起可爱的琼鼻哼道:“考考我们?哼,大言不惭,要是我们姐妹对了上来,你就必须道歉,敢不敢?”

这绿绮言语无忌颇有个性,在这种社会时代中倒也算是一个异数,而且身材非常的火辣,如果换上一身现代装束,便是一个标准的性感辣妹。狄小石大感兴趣地在她凹凸起伏的娇躯上扫视了一遍,笑笑道:“好,那我就出题了,此乃绝对,绝对对不上。”

“还在说大话。”绿绮不满道:“快些出题吧。”

狄小石摊开手道:“我已经出过题了呀。”

众人均为之一愕。舒轻寒秋波盈盈一转,轻笑道:“狄解元莫不是出了个哑谜联?”

“原来如此。”绿绮亦极之机警聪颖,马上会过意来,不屑道:“你摇手,上联出的是不是‘只手摆摆,五指两短三长’?这有何难?我对‘独塔巍巍,七级四方八面’。”

说毕,便即兴奋地格格娇笑道:“我对出来了,还不快向我们姐妹赔礼道歉?”

狄小石哑然失笑,摇头道:“错了,我出的上联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只手摆摆。”

大家又为之愕然。绿绮气愤道:“你也是堂堂的一名解元,怎能如此赖皮?那你说,你到底出了什么上联?”

“此乃绝对,绝对对不上。”狄小石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出了上联么?是你们自己没听出来,也能怪我么?”

大家差点石化,脑筋这才转过弯来,无不暗道惭愧,这上联未免也出得太过稀奇古怪,将所有人都绕了进去。

舒轻寒一张宜喜宜嗔的粉面上微生红霞,没好气地白了狄小石一眼,自是怪他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一眼的娇羞风情几能颠倒众生,让大家都看呆了眼。

绿绮又羞又窘,光洁如玉的俏面比舒轻寒更红艳几分,叉着小蛮腰气鼓鼓地瞪住狄小石,似恨不能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一个大洞来,气道:“你……阴险,存心误导我们。”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二章 情挑众美(下)

狄小石又摊了摊手,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绿绮姑娘既然这么认为,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舒轻寒责备道:“绿绮,你出言怎能如此无状?还不快向狄解元赔罪。”

绿绮亦心知自己说得太过分,嘟起唇道:“谁让他先讥讽我们姐妹?我可不会向他赔罪,最多,我不说他阴险,只说他狡猾就是了。”终究是变相地低了头。

狄小石也不为已甚,洒然笑道:“随便绿绮姑娘怎么说好了,玉婵姑娘还在苦等良人,现在就请各位姑娘对下联罢。”

“对就对,这个对子有什么难的?”绿绮借机下台。

谁知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极之刁钻,前后两个绝对的语法形态截然不同,后面还要连字,众美女紧凝黛眉思索了许久,仍是毫无头绪。在场的才子们个个潜心推敲,亦觉非常棘手,相顾摇头皱眉。

“看来各位姑娘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狄小石笑嘻嘻道:“我们就算等到天亮也是无妨,不过这位新郎官可就等不及了,不如这样吧,你们慢慢想,让新郎官先入洞房罢。”

早已心急难熬的慕容逊连连点头道:“极是,极是,慕容逊还请各位姑娘高抬贵手。”

舒轻寒朝众姐妹望去,但见人人轻摇螓首,知道无人能够对上,便道:“狄解元奇才,我等姐妹甘拜下风。”正要请众人上楼,绿绮却又节外生枝,狡黠地转动着一对乌溜溜的黑眸道:“这个对子出得太俗,我并不是对不上,而是懒得去想罢了,而且为了不耽误玉婵姐姐今日之喜,所以才放你们上来,可不是就此认输。”

狄小石笑道:“哦,那你要怎么样才会真正服气?”

绿绮道:“你再出一联,我若再对不上,便甘心情愿服输。”

狄小石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在意地说道:“没有好处的事我可不会干。你情不情愿服输,对我又有什么影响?无所谓。”

绿绮一心只想找回一些颜面,情急道:“不若我们来打上一个采头,如果这次你还能赢,今晚我便为为你奉上一曲我最新编排的霓霞舞,这总该行了罢?”

沐坚一听,顿时满脸的惊喜与艳羡,忙迭声道:“狄兄快些答应,绿绮姑娘的舞曲可是京都一绝,便寻常贵族富豪也是等闲难得一观,绝对不可错过。”

狄小石无可无不可地笑笑,略略眯起眼盯住绿绮道:“要是绿绮姑娘献舞之后还能单独陪我小酌几杯,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见他笑得不怀好意,绿绮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暗忖就算输了陪他喝上几杯酒也没什么,在弄影楼里还怕他存心不良借机轻薄么?当下便道:“好,我同意,你只管出题,如果玉婵姐姐的喜仪结束后我还不能对上,便算我输。”

这妮子倒是自信满满,狄小石微微一笑,随口说道:“烟锁池塘柳。”

这上联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此联可以说是绝对的千古绝对,以火、金、水、土、木五行为偏旁,且诗意盎然:幽幽池塘旁绿柳环绕,朦胧烟霭笼罩其间,简直就是一幅传神至极的淡墨山水画。虽有人绞尽脑汁地续了不少下联,比如“烽销极塞鸿”,“灯深村寺钟”及“炮镇海城楼”等,但要么字面上欠缺工整,要么意境上差得太远,并不算得完美。

“绿绮姑娘,反正还有一些时间,你就慢慢想罢。”狄小石也不去瞧绿绮此刻的脸色,将慕容逊推上楼阶,笑道:“还不快去见玉婵姑娘?”

上得楼来,顿时管弦丝乐大起,此后慕容逊与玉婵终得相会的热闹喜庆花烛之乐也不必细表。

闹喜的短短时间里,绿绮自然对不出这个绝对,她倒也爽快,当场即兴表演了一段独舞,舞姿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确实不负盛名,让大家如痴如醉赞叹不绝。

只不过,舒轻寒等女也各自表演了一番自己拿手的节目,或抚琴弹铮,或吹萧献歌,想来是此前特意为玉婵的喜事助兴而安排好的。

见绿绮眼露得意之色,狄小石哪还不楚自己是被这个俏妮子摆了一道?并不作声,待将慕容逊玉婵两人送入洞房之中,也不去寻绿绮践行余下的赌约,只泰然自若地与大家一同别出。

沐坚却替他惦记着这件事,提醒道:“狄兄弟,你怎么还不去找绿绮姑娘?”

狄小石漫不经心道:“她分明是心不甘情不愿,勉强也是自寻无趣,还不如另外去找个姑娘喝上几杯,起码地我付了银子,不会摆出一张冷脸给我看。”

“背后说人坏话,难道一个解元就只有这样的气量?”绷紧俏脸的绿绮出现在狄小石身边,气呼呼道:“你别看不起人,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但也向来言出必行,定然如你所愿。”

“看,我没说错罢。”狄小石耸耸肩道:“绿绮姑娘,你若是真心相邀,我自然欣然前往,不过,你如果一直是这种面孔态度,我也就不想自找不痛快了。不如,我现在去拿一壶酒,你为我倒上几杯,就算了结了赌约,怎么样?”

这话明着是给了绿绮一个台阶下,实则相激,绿绮气呼呼地盯了他一会,冷若冰霜的俏面忽然解了冻,巧笑嫣然道:“小心眼儿……我保证不给你脸色,总该行了罢?”

狄小石踏近她一步,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当真?”

近距离被他灼热的眼神注视,绿绮的心脏突又加快了跳动,有些慌乱道:“当然是真的。”忽然飞快地扯了扯狄小石的衣袖,红着俏脸悄声怨怪道:“你这人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也就算了,还要让我当着这么多人向你低声下气赔不是么?你还算不算个大男人?”

这妮子的性格确是这种时代的异类,敢爱敢恨十分的大胆,毫不掩饰自己对狄小石的好感,竟然就这样当面表露出了心迹。

狄小石摸了摸鼻子,向她睐睐眼道:“你要是早跟我私底沟通一下,怎么会弄成这样?我保证会给足你面子。”

绿绮受不住他挑逗意味十足的不良眼神,俏面更红,小声扔下一句:“还不快来?”便即匆忙转身而去。

弄影楼画舫的顶楼甚广,绿绮及其余红牌群美的香闺均在这一层,凭湖凌风视野开阔,环境极是幽雅。

红烛摇影,两人于房中席榻上对坐。让送上美酒及几碟佐菜的婢女退出房间,绿绮亲自执壶斟酒。

弄影楼一众名妓中,以绿绮的身材最佳,年纪却尚小,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狄小石于灯下望去,只见她肌肤在灯下带有蜜汁般的光滑洁腻感,闪着诱人的光芒,让人只想细细地去抚摩爱怜。因为盘腿而坐,前凸后凹的身材更是惹火之极,分外坚挺饱满的酥胸随着斟酒的动作轻轻颤动,使得胸襟下那一抹晶莹似雪的肌肤更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性感。

狄小石看得几乎直了眼,当鼻中萦满绿绮身上的如兰幽香时,小腹中更是慢慢地热了起来。

绿绮倒好酒,将其中一杯端起,正待递给狄小石,忽然望见他的眼神,心中不由吓了一跳,差点便把酒水洒了,掩住因俯身而稍稍敞开了些许的襟口,似羞似怒地嗔怪道:“你是怎么看人的?真是没有礼貌,想叫人家剜了你的眼珠子出来么?”

狄小石目不斜视,只紧紧地盯在原处,嘻嘻笑道:“你要是想剜,就剜去也没有关系。”

绿绮俏面一板,恼道:“还以为你真是君子,没想到马上就露出了真面目,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叫你出去了。”

“当真?”狄小石总算移开了目光,微笑着注视她的双眸,又这般问道。

“当然是真的。”绿绮亦又如此回答。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三章 魔欲焚身

狄小石身体稍许俯前,盯着她似笑非笑道:“你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莫要以为我……”绿绮俏面生寒,似真有了些怒意,忽觉身子倏然腾空而起,不由惊呼一声,待回过神来时,整个娇躯已然被狄小石抱住打横按在膝上。

“你,大胆淫徒,快放开我。”

绿绮花容失色惊怒交迸,欲待挣扎下地,手足却是麻软无力,哪得自由?

“你叫吧,只管大声叫。”狄小石笑得十分邪恶,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挑起绿绮小巧晶莹的耳垂,轻捻了几下,又从她洁白嫩滑的颈项上慢慢游动,停在系住罗裳的丝绦活结上,微笑道:“要是你叫得不够大声,我还可以帮你。”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游走处,绿绮滑若凝脂的肌肤微微泛红,浮起一层细密的绯红栗粒。绿绮的呼吸急促起来,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高高挺起的酥胸起伏的频率快了许多,在轻盈的绸纱衣裳下荡漾出动人心魄的波弧。

绿绮深吸了一口气,娇媚俏面上的惊惶忽然褪去,平静地望住狄小石,道:“你要干什么?”

狄小石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俯视她的双眸,邪邪地笑道:“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把我请进闺房,现在又玉体横陈躺在我的腿上,我要干什么还用问么?”

“我不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绿绮抵不住他意图强烈的眼神侵略,视线移开少许,轻抿如菱红唇,自言自语般幽凄道:“我还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也是第一次让一个男人进入我的房间,只想跟他好好地谈谈自己的心曲,倾诉自己平时的快乐和不开心。没想到这个男人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一心只垂涎我的身体,我真的很失望……难道我绿绮便始终只是风中柳絮水中浮萍,只有随风飘零逐波浮荡的苦命吗?”

狄小石丝毫不为她满是哀怨的话语所动,食指轻挑,丝绦应指而落,罗裳前方的对襟失去束缚缓缓向两旁滑下,一抹水绿色的精致抹胸顿时呈现眼前,饱满诱人的深深乳沟下方,丰盈挺翘的优美双峰若隐若现。

“啊……”绿绮再次惊叫,但象是有着什么难言的顾忌,马上又自行噤声。

她努力提手去遮掩胸前春光,却只是劳而无功,惊慌急叫道:“你,快放开我,要不你会后悔的。”又带着哀恳道:“你现在放开我,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继续坐下来喝酒谈天,好不好?”

“不好。”狄小石一口回绝,满意地轻嗅她胴体上散发的醉人幽香,手掌在她光滑嫩白的玉颈和纤巧锁骨上缓缓摩挲,微笑道:“你如果不想我后悔,就可以自己阻止我,只要你高声唤人进来就行了。”

绿绮但觉一股热力随着狄小石的手掌直透肌内,温热又酥麻,说不出的舒适,眸中惊慌更甚,但身体的感觉却又隐隐地盼望着他大掌抚摩的区域能更广一些。急速地喘了两口气,咬咬唇道:“你不用激我,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是故意想吓吓我而已。”

“是吗?”狄小石笑着道:“你就这么肯定,难道我额头上贴着好人卡么?”

“什么好人卡……呀。”

绿绮微感茫然,忽觉狄小石的手从抹胸下探入,毫无阻碍地握住了浑圆坚挺的椒乳,登时骇然娇呼。

细滑如瓷、紧致粉嫩的丰耸酥乳入掌,根本无法一手握持,绿绮不愧为擅舞之女,肌肤弹力极佳,又滑又腻的触感堪称美妙绝伦,狄小石只觉一把火腾地自小腹处燃起,烧得喉咙都开始发干。

以狄小石的内在本性,好色慕艾自然是有的,但眼下这种放浪形骸肆无忌惮的调戏行径,以往的狄小石是万万做不来的。

不过,心魔无影无形,只是将内心最深处的本能负面欲望勾起,加以放大了无数倍而已,根本无从察觉防范。狄小石此刻丝毫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不妥,双眸泛起邪恶的异芒,反而非常享受这种任意肆虐的快意,听由心内的魔欲之火熊熊燃烧。轻轻捻动手中饱满乳球上那一粒柔嫩的樱桃,让它在指尖竖立硬挺,微笑道:“为什么还没有人进来,看来是你叫得还不够大声吧?”

绿绮死死咬住贝齿,眼露凄惶,娇躯紧绷得几乎成了一张弓。然而她的身体十分的敏感,狄小石的大手又是那么的灼热,那骄傲挺立的乳蒂完全不堪刺激,仿佛就要被烫化了一般,又热又痒又酥,难耐得令她差点呻吟起来。

这种感觉飞快地扩散,很快就蔓延至整个胴体,修长动人的娇躯不由自主地酥软下来。绿绮美眸中露出悲哀与绝望,却又氤氲起一片迷离的薄雾,不再发出呼叫,亦不出声恳求,只开始无助地轻泣,晶莹的泪珠从眶中盈出,在白玉无暇的面颊上一滴滴滑落。

一丝恻隐从狄小石心头掠过,但立即便被魔欲之火焚得无影无踪,手上稍许加大了一些力度,使得那团软嫩丰盈在抹胸下变幻出不同的美妙形态。另一只手则隔裳抚上了浑圆结实弹力十足的翘臀,大力握捏揉搓。

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四面八方一波波袭来,绿绮的呼吸也愈来愈急促,雪肤绯红,俏面宛若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胭脂,终于忍不住张开檀口,发出一声有如云萧轻鸣的腻人娇吟,转又惊觉,慌忙深觉羞耻地再度咬紧了红唇。

然而,狄小石精元内蕴涵浓厚的魔煞之气,此际随着魔欲之火的升腾而渗发,而绿绮又是天生的媚骨,情欲一旦被挑起,自是一发不可收拾,再难抑止。在强烈至极的快感侵袭下,绿绮檀口微张黛眉紧蹙,魅惑天然的艳媚之态被完全激发出来,急速喘出醉人的香息,原本澈如水的美眸已是水雾荡漾,不自觉地反复用力盘绞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