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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神仙大官人》》 · 胡不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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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小石停止手间的撩拨动作,强忍住亦是越来越强烈的肆虐冲动,俯下身去,伸出舌头在绿绮红润得似乎快要滴出蜜汁来的樱唇上轻舔了一记:“这是你的最后机会了,你还不呼救么?为什么呢?”

绿绮闭上迷蒙的星眸,极力偏开螓首躲避他火热的吐息,又有一串珠泪从面颊上滚滚而落。

“你既然不想回答,那就我来说好了。”

狄小石为她拭去泪水,手指在她面上轻抚,道:“你虽然对我有些好感,不过还没到将我请进香闺畅饮欢谈的程度,践行赌约完全可以另选一处,只是奉命而不得已为之罢了。告诉我,叫你这么做的是不是弄影楼的老板娘令狐轻烟?她想让你在我这儿得到些什么?”

绿绮娇躯猛然一颤,显已被狄小石说中,张开双眸,又是伤心,又是痛恨地盯住狄小石:“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我打小就把身子卖给了弄影楼,这儿的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又怎么会楚她的用意?如果你想弄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问,反而来欺负凌辱我这样一个孤苦的弱女子……都说世间男子皆是不可信的无情郎,我真的以为你会是一个例外,不想我绿绮终究只是个有眼无珠之人。”

“这么说来,你对我还是有一定的好感了。现在还不见人露面,想必令狐轻烟已经打定主意把你交给我处置了,对不对?”

狄小石微笑着,凝视绿绮的眼眸:“如果你所说是实,以后我会让你跟着我,不再让你受苦受委屈。如果你只是说谎,我用不着对你有什么愧疚,所以,你也用不着太过伤心痛苦。”

绿绮亦是兰心慧质,如何不明白狄小石言下之意?认命地闭紧美眸,再无言语,任由珠泪簌簌滑落。

一声丝帛轻响,绿绮蓦然感觉下体一凉,罗裙内的亵裤已被粗暴撕落,最隐秘的羞处直接暴露于冰凉的空气中,紧接着又感觉到有异常坚挺的灼烫巨物逼近,勃然直抵那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濡湿滑润的柔软花蕊……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霎时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绿绮从胸腔中迸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不由自主地舒开藕臂,紧紧搂住了眼前这个见面仅一两个时辰,却以强迫手段夺去自己贞操的男人。

房中红烛“噼啪”剥裂,滴下一滴水红的烛泪。绿绮泪流如雨,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肉体上的痛楚,抑或是心灵上的痛楚……虽是身处青楼,终日不得不强颜欢笑迎来送往,但哪个怀春少女的内心深处不存着美丽的梦想?绿绮亦不例外,她幻想着的第一次,是一个多情而温柔的英俊少年郎,微笑着揭开自己的红头盖。而这个幻想,终如不堪一击的肥皂泡般脆弱破灭。

窗外月色朦朦,一阵秋风乍起,穿过竹帘吹入房中,烛影摇红,断续的娇吟声渐渐凄迷宛转,已然分不,究竟是痛楚,还是欢愉……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四章 令狐轻烟(上)

红烛成灰,泪始干。

房内的狂风暴雨已然停歇,软席上落红点点。

绿绮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一般,慵懒无力地蜷伏在席上,粉光致致的肌肤布满了细密晶莹的汗珠,两瓣丰润饱满的玉臀间那道优美的弧沟里,更似积满了诱人的蜜汁,在淡淡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由此可见适才战况的激烈。

秋夜的风中带有几分凉意,狄小石从旁边拿了一块毛巾,一反先前的粗暴狂野,很仔细地为绿绮擦拭干净身上的香汗,然后用一条薄毡将她洁白曼妙的娇躯裹住。

不管怎么说,绿绮都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里。

当狄小石穿好衣服站起来的时候,一直安静地听任摆布的绿绮仰起还残留着潮红的俏脸,问道:“你要走了,是不是?”她虽然努力控制,声音却仍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狄小石自然明白她问的不是一句废话,反问道:“你是想跟我走,还是想留下来?”

“我可以选择吗?”

绿绮眸中迅速积聚了一层水气,凄然道:“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选择,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我什么也选择不了。”

狄小石蹲下身,托起她精致的下巴,很慎重地凝视了她一会,才道:“我答应你,给你这个选择。”

绿绮的美眸亮了起来,但瞬又黯淡了下去,好半响才轻轻道:“你还是走吧,你这样糟贱我,我恨你,也不会相信你。”

听了她这句话,狄小石反倒坐了下来,和着薄毡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抱到膝上,笑道:“我也不相信你的话,你要是真的还在恨我,就不会这样说出来了。嗯,有人说过,有一种女人,要是失身给了一个男人,就算他们以前有着很深的仇恨,这种仇恨也会转化为对那个男人的依附与爱恋。看来,你可能就是这种女人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你胡说,我就是恨你。”绿绮稍稍将头部向后移开,避过他的眼神,却未抗拒他的拥抱挣扎下地,眸中亦依稀荡漾出一丝羞人的媚色。

狄小石没有再反驳她的话,将手伸进薄毡,握住一只滑不溜手的丰满乳丘,很温柔地轻捻细揉,邪邪笑道:“你口上可以否认,但是身体否认不了。”

绿绮过于敏感的胴体非常诚实,一会间的工夫,略有些凉意的玉肌便开始升温,平稳的呼吸变为细细的喘气,娇躯亦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颤抖。绿绮香息吁吁,忽然闭上渐变迷离的美眸,大声道:“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身子,为什么还不走?你到底想把我羞辱作践成什么样子才肯甘心?”

“你怕我斗不过令狐轻烟,才故意赶我走,对不对?”

狄小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微笑道:“你放心,虽然我还不知道令狐轻烟有着什么意图,也不知道她的实力势力有多高深雄厚,不过,我相信,为了给你这个选择而需要给她的代价我还是付得起的。”

绿绮仰面怔怔地瞧着他,眸中神采急速变幻,忽然又咬着唇摇了摇头,凄婉道:“不,你不明白的,你根本就想像不到她的……”她突然又惊惧地住了嘴,转头惶然张望四周,似是生恐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躲在阴影里偷听偷窥,定定神后,才将声音放至最低,近乎哀求道:“你是那么的有才华,又很快就会跟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成亲,将来的前程是不可限量的,何必为了我这个青楼里的薄命女而毁……你,还是走吧。”说到后来,已是哽咽难语。

流氓扮斯文多情,就算圣女也招架不住啊,这么快就一心向着情郎了。狄小石油然感叹,大手在凸凹有致滑嫩无比的赤裸娇躯上肆意巡游,笑道:“她既然找上了我,我又这样得到了你,还能够轻易地离开么?别有太多顾虑,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还是先享受眼前这一刻的快乐吧。”

绿绮重重喘息起来,忽地发出一声令人销魂的娇呼,一挺腰肢死命绞紧了修长结实的双腿,双眸迷媚得仿佛化为了一汪春水,似颦还怨,颤声呻吟道:“别,别,快拿出来……”

狄小石贴着她小巧的耳廓邪笑:“你夹得这么用力,又叫我怎么拿出来?”

绿绮羞得无地自容,如受到惊吓的鸵鸟般,将螓首深深埋进他的怀中。

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有人恭声道:“狄公子,小人宁达,惊扰了狄公子雅兴,尚请恕罪。”

狄小石态度不怎么客气:“你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来打搅,还请我恕什么罪?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兜圈子。”

门外的宁达显然有些错愕,停了一停才道:“是,狄公子教训得是。敝东家有请,请狄公子移驾一晤。”

“美女相邀,那是怎么也得给个面子的。”

狄小石漫不在乎地应了,把身子已然快酥软成一瘫泥的绿绮放下来,低声笑道:“今晚我可是要与你大被同眠的,等着我。”

绿绮几能蚀人心魄的娇喘稍定,满含担忧地瞧了他一眼,才不胜娇羞地颔了颔首。

来到画舫南面凭湖的空阔处,待见到一座倚栏而筑,凌于整个画舫之上的精致小竹亭时,宁达就远远停下了脚步,肃手道:“敝东家便在那边相候,狄公子请。”

狄小石瞧瞧他,笑道:“多谢宁管事。对了,宁管事若是潜心修行,只怕早已金丹有成,为何偏偏甘心混迹在这红尘烟花之地呢?难道你修炼的是一门非常独特的心法?”

宁达不防他有此一问,又是一愕,正不知该怎生回答,狄小石却又哈哈一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宁管事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说了,也不要见怪。”说毕便即举步迈前。

拾阶跨上四面通达的竹亭,便望见一个素衣胜雪的女子悄然而立,长发随意披洒,被夜风吹得逶迤飘拂,越发衬得身纤如月。眉如远山含雪,美眸如烟似雾,沐浴在朦胧月色中,宛如一朵不沾染任何尘世俗气的天山百合,高、幽洁而孤傲,全身上下皆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落寞与难以捉摸的神秘。美丽得几乎令人窒息,使人仰慕油然而生,却又不敢存有任何猥亵之念。

这样一位气质超凡脱俗的绝美丽人会是上京城最大青楼的老板,狄小石倒是有点没想到。以他想像,令狐轻烟美貌自然是有的,但泰半应会是那种风情妖娆成熟至极的绝代尤物,绝非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丽,一时不由有些发愣。

“狄真人已然来了,为何不坐?”

令狐轻烟的声音亦极为悦耳动听,有若玉筝轻弹,微微拖着些尾音,使人不自禁地为之心魄摇荡。称呼中大含深意,点出自己与狄小石会面所持的态度。

亭中设有式样简朴的一桌两椅,均为修竹所制,古色古香颇有韵味。桌上摆着一把银壶,两只玉杯,杯中已斟满琥珀色的醇酒。

狄小石大刀金马老实不客气地坐下,笑道:“令狐真人难道就站着不成,那岂不是让我唐突了仙子?”这令狐轻烟并未刻意掩饰气机,显而易见亦是修为有成的修行者,但境界的深浅,却如云遮雾掩,让狄小石丝毫看不出端倪,心里很有些吃惊。

令狐轻烟嫣然一笑,这霎那间的动人风姿连天上的皎月都为之相形失色,袅娜行上前来就座,道:“客人既然坐了,我这个主人岂有不坐之理?款待简慢,止有薄酒一杯,尚请勿怪。”

狄小石嘿然一笑:“要是有绿绮那样的绝色佳人侍寝还算简慢,我倒很想试试更高规格的待遇,不知道令狐真人能不能满足我这个要求?”

令狐轻烟微微一笑,道:“我要绿绮侍奉狄真人是另有缘故,并非特意以此待客。狄真人修为精深,难道还不知沉溺情欲乃是修行者的大忌么?长久以往奇--書∧網,恐怕永无得证大道之时。”

“如果当神仙必须心寡欲终日只闭门苦修,即便这样能与天地同寿,我也是没有半点兴趣去当的。”狄小石很是嗤之以鼻,问道:“令狐真人所说的不知是什么缘故?”

令狐轻烟不答反问:“绿绮不过一弱质红颜而已,狄真人为何要这般对待她?”

狄小石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先问的,该你先回答。”

遇上这等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令狐轻烟颇觉有些啼笑皆非,轻轻颦眉,又即舒展开,浅笑道:“也罢,我们既已坐在此处,的确该当开诚布公谈一谈。”略顿了一顿,澈如秋水的双眸凝住狄小石道:“狄真人,你修行出了差池,已然踏上了魔道,是与不是?”

狄小石霍然抬头,心中的震撼与惊疑难以言表,死死地盯住了令狐轻烟的眸子,好一刻才冷冷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四章 令狐轻烟(下)

令狐轻烟浅浅一笑:“你问得这么直白,不会是想借此刺探套取我的来历和独门修行心法罢?”

狄小石不屑地撇撇嘴道:“用得着刺探么?我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的来历可疑得紧,修行心法更不会是什么好路子,送给我我都不要,别说套取了。”

令狐轻烟抬起欺霜赛雪的玉腕,轻轻撩开额前被风拂落的一绺秀发,掩饰美眸中闪过的一丝惊疑异色,亦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狄小石摊摊手,避重就轻道:“你一个女性修行者,不好好地避世修炼,反而大张旗鼓地开设这家妓院,还调教出那么多天生媚骨的名妓,我就算不想疑心也困难。”

令狐轻烟眸光微烁,淡然道:“你的心机很重呢,根本不符合糊涂大圣的称谓,一直在人前装傻,你不觉得太辛苦吗?”

狄小石自是懒得解释糊涂大圣名号的来由及个中隐情,无所谓地道:“彼此,彼此,你戴着仙子的面具不嫌累,我顶着傻子的帽子当然更不会嫌累。”

令狐轻烟星眸中荡漾出一抹笑意,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绝美俏靥终于流露出几分真实表情,轻嗔道:“还来?”

两人甫一见面,便即展开各藏机锋的一番对话,针锋相对下来都是滴水不漏,谁也没能占到上风,暗自更增戒心之余,却也又各自有些惺惺相惜,微妙地打破了这个僵局。

“我们再这样谈下去,只怕到天亮也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

最终令狐轻烟先作出了退让,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我对你都并没有任何的恶意。相反,我刚才还帮了你一次,绿绮的元阴对你的助益应该不少,否则你就得另寻途径解决目前的状况了,你不会否认这一点吧?”

狄小石打了个哈哈,厚颜无耻道:“我当然不会否认绿绮给了我极大的快乐,不过你还没说到重点,继续继续。”

令狐轻烟为之气结,忍不住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才续道:“要是我没看错,你如今已然道基失守心魔入侵,步入了魔道之中,适才魔欲焚身,若不以阴寒属性的灵丹妙药,或处女元阴加以调剂舒缓魔煞之气,心智必会暂时失常,入魔更深不说,更会因此做出不可预知的行为来。因此,我才会让绿绮帮你渡过这次险关。”

说完她马上又申明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确实涉及到本门修行心法的秘密和禁忌,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悉,你不用再问了。”

狄小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得很对,对我的情况比我自己了解得更楚。”

“你也该说点什么了。”令狐轻烟提醒他。

“你帮我,肯定有理由。”狄小石盯着她道:“如果你先告诉我,我会把我看出来的一些东西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直接说楚,我也就免谈了。不过,你这个人情我还是会记住,以后有机会一定还给你。”

令狐轻烟面上微露怫色,薄怒道:“你在戏弄我么?”

狄小石耸耸肩道:“我不是说过承你一个人情么,怎么能说是戏弄?而且也由你自行选择了,你总不会担心我赖账不还罢?”

令狐轻烟怒意平息,蹙眉想了想道:“好吧,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要在大楚宣威帝归天后扶持一位皇子上位,想让你到时助我一臂之力。”

“就因为这个?”狄小石明显地表示出疑问。

令狐轻烟神色不露丝毫痕迹,淡淡地道:“如若不是,日后你大可不必理会我的要求。”

狄小石嘿然道:“这个算盘打得倒是不错,轻轻松松就可以把慕容世家也拉进这趟浑水中来。”

“我只是请你出手,并没有打算让慕容世家出力。”令狐轻烟浅浅笑道:“你看,我从来就没有通过玉婵向慕容二公子表达过什么意图。”

鬼扯,狄小石嗤之以鼻,自是不会听信她这一套,断然拒绝道:“以我与慕容世家的关系,明着出面帮你是不可能的,不如换一种方式好了。”

令狐轻烟没有当即表示异议,沉吟道:“如果价值相若,我可以考虑下。”

狄小石翻起白眼道:“令狐老板娘,你仅是送了一个美女给我,就要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未免也有点儿狮子大开口罢?”

令狐轻烟盈盈笑道:“你若是不与绿绮……”她虽是经营着这座偌大的青楼,但说至男女间风流之事时,却也有些不好意思直言,含混了过去,道:“我又岂能强迫于你?”

狄小石哼道:“不错,若是我能自我克制,也就不会中这个美人计了,怎么说也不能怪怨到令狐老板娘身上来。”

令狐轻烟只作听不出他话中的嘲弄,嫣然笑道:“多谢你的体谅。”

狄小石又哼了一声,不再跟这个容颜丽绝伦,心机手段却亦厉害至极的令狐轻烟兜来兜去,迳直道:“你不是很想弄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弄影楼可疑么?好,我告诉你,问题就出在设于弄影楼中的无极归元阵上。”

一直从容自若的令狐轻烟终于动容,骇然拂袖而起,疾声道:“不可能,即使精通阵法,修为达到了化厄期的修行者,也绝不可能察觉弄影楼中布下了无极归元阵,你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狄小石高深莫测地笑笑:“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发觉的,不过,你的这个人情可也会就此抵销了,你听不听?”

令狐轻烟当即毫不迟疑地颔首道:“我听。”

无极归元阵,乃是一种相当阴损邪恶的阵法,专用来吸取生物的元气精血,近乎魔道行径,倘若被人知悉,势必会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是以这个秘密被狄小石突然指出来后,令狐轻烟才会这般失态,急欲弄楚其中缘由及时堵住漏洞,不过狄小石已堕魔道,各有把柄在手,令狐轻烟也不惧他会泄漏出去。

狄小石也不卖关子,慢条斯理道:“无极归元阵布设手法极其隐蔽,这弄影楼原本又是供人寻欢作乐之所,来的人即便本身精元有所流失,也会以为是另有它故,轻易不会去加以怀疑。你说得很对,以我的修为境界,就算再高十倍也难以察觉,但是你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是入魔之体……”

“原来如此。”令狐轻烟登时恍然大悟。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修行正道的修炼方式是吸收天地灵气来增强自身修为,而魔道修炼却是侧重吸纳其他生命体的精元。狄小石已属步入魔道之人,对于体内并非自然的精元流失,当然是非常的敏感,能够觉察出来丝毫不足为奇。

令狐轻烟一时没能想明此节,被狄小石钻了个空子,心内很有些忿然,但同时也放下了担忧。恢复了仙子般的高孤傲,伸出如葱玉指,优雅地轻轻拈起桌上的酒杯,平平淡淡地道:“佩服,狄大圣若是自认这番话足可抵得我相帮之情,我也无话可说,自此更不敢妄想攀交。狄大圣饮过此杯,这便请吧。”

狄小石斜睨住她,似笑非笑道:“令狐老板娘恼羞成怒下逐客令了么?”

“不敢。”令狐轻烟神情丝毫未变,举杯的姿势却略略有了些改变,怎么看都像是想连杯带酒狠狠朝狄小石脸上砸过来。

见她俏面上寒霜愈浓,显然气得不轻,狄小石赶紧见好就收,端起杯笑嘻嘻道:“我并不是什么不知好歹之人,不管怎么说,令狐老板娘这份心意我还是要领的,以后但凡有事相请,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不推辞,这总该行了罢?来来来,喝杯酒消消气,我先干为敬。”

令狐轻烟俏面寒霜稍融,但也未就此将酒饮下,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举手之劳,你帮帮我无所谓,稍有难度的就敬谢不敏了?”

狄小石嬉笑依旧:“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成仙不是一天就能修炼成功的,交情也不是一杯酒就能喝出来的,以后咱们多打些交道,关系自然就亲近了,你说对不对?”

“不错,是我过于急进了。”

令狐轻烟举杯浅浅抿了一口,认同了狄小石的意见,又转回先前的谈话轨道上:“你入魔已深,若不尽早散功重修,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神智泯灭永堕魔道深渊。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你应该还没作好完全散功重修的准备,我虽然修为不深,本门却正好有一个法子能够抑制减缓你体内魔煞之气的扩张速度,你若是愿意接受我此前的那个提议,我现在便可传授给你,如何?”

如果是普通修行者遭遇入魔之劫,自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狄小石此际已然心知自身入魔并非修炼出岔,而是出于本体融炼了十三天相轮的缘故,能否脱难全仗自身控制精神心境,令狐轻烟的独门心法并不见得会有多大效果,当下笑笑道:“这个不用了,不如我们更进一步地开诚布公来谈些事罢。”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五章 中毒(上)

刚推开房门,一具柔软火热的娇躯便扑进怀中,死死地抱住了狄小石的虎腰,紧得仿佛再也不肯放手,哽咽道:“你去了这么久,我好害怕,还以为你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狄小石托起绿绮梨花带雨的姣美面庞,为她抹去泪珠,微笑道:“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么?那就不用再害怕了。”

绿绮轻轻嗯了一声,仍是抱紧他不放。似她们这等艳名在外的青楼红妓,尽管衣食无虞生活较普通人要富贵不知多少,但命运却全然无法由自己掌握。如玉婵那般,能遇上少年英俊温柔多情的慕容逊,两情相悦又有雄厚财势为其赎身的幸运儿可谓是极少数。

狄小石岂能不明白佳人的心思,探手入衫抚上她滑如凝脂的玉背,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已经跟令狐轻烟谈妥,明天她就会让人把你的卖身文契交给你,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什么?”绿绮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疑道:“难道不是你把我的文契买下来了吗?为什么要交给我?”

“我要你的文契干什么?”狄小石笑道:“事情就是这样,明天你把文契烧了,想想以后该怎么重新开始生活吧。”

绿绮闻言俏面猝然一白,惊慌失措道:“你,你不要我?”

狄小石不由一讶,奇道:“难道你不想得到自由么……哦,如果你是担忧生活无着,那我可以给你一些钱,虽然不会太多,但也可足保你一世衣食无缺了。”

“不是,不是。”绿绮连连摇头,惶然道:“我有很多积蓄,还有很多珠宝首饰,我不缺钱,只是,只是……”

她忽然将狄小石搂得更紧,劲力大得就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泪雨滂沱,语无伦次地哀求道:“不要抛下我,我的钱都给你,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让我做任何事都行,只要你别抛下我。”

她自幼在青楼中被调教养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严格管理要求,此身不属已有的思想已然是根深蒂固,具有极强的依附他人才能生存的观念。换句话说,亦是有着不可磨灭的奴性烙印,陡然间让她远离熟悉的环境去独自面对一切,内心恐惧不啻与天塌下来了一般无异。

对于绿绮这种从小就被强行灌输出来的畸形心态,狄小石当然不会了解,不解地皱起了眉。心道在外面喝了一口奶,就必须把奶牛牵回家,这可未免有点儿不靠谱了。

见他不作答,绿绮恐慌愈甚。她身上仍旧裹着那块薄毡,忽然将之褪下,玲珑美妙的躯体完全呈现,伸出双手解开狄小石的袍衫,含羞将俏面贴近他结实的胸膛,吐出丁香软舌轻轻吮舔,一路缓缓向下。

狄小石一时愕然:“你干什么?”

绿绮已蹲下了身子,纤纤玉手捉住他的雄势,俯首将之含进檀口,生涩却努力地吮吸了好一刻,才仰起已然变得火红滚烫的俏面,美眸中媚意无限,低低恳求道:“刚才是绿绮不好,没能服侍好主人,绿绮知罪了……这房中之事,以前嬷嬷传教时绿绮未用心去学,绿绮也知道错了,以后定会全心全意服侍好主人,无论主人叫绿绮怎么做,绿绮都甘心情愿,一定会让主人满意快乐。”

敢情她是觉得自己认为她床上功夫太差,所以才不想要她,狄小石颇感啼笑皆非。低头望去,但见略显零乱的乌黑秀发衬着一张媚眼如丝的娇艳俏面,再往下是窄窄的香肩和细细的蜂腰,更下是两瓣曲线完美的挺翘玉臀,雪白粉嫩诱人至极。

这种极尽讨好任君摧残的姿势说不出的媚荡撩人,狄小石小腹当即一热,雄势愈加勃然昂扬,俯身握住绿绮饱满滑腻的一对美臀将她抄了起来,哈哈笑道:“傻丫头,如果想让我满意,还是我来罢。”

再次风停雨歇,绿绮只觉浑身每一丝都酥软得再无法动弹少许,难以言喻的绝妙欢悦更胜前次,只恨不能永远停驻在这种如羽化登仙般的销魂妙境中。同时心中又浮上浓浓的忧虑,显然,她竭尽全力的取悦仍未能令得狄小石尽兴。

“主人,绿绮无能……”

“这不是你的错。”魔欲可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只能通过男女合欢阴阳交汇暂时抑制而已,狄小石止住绿绮强撑起精神的惶恐自责,温柔地在她光滑曼妙的腰臀上轻抚,安慰道:“你对我的好,就让我感觉非常快乐了。”

“真的?”绿绮万分开心,自己的奉献终于打动了狄小石,激动欢喜难以自抑:“你肯要我了?”

狄小石皱眉道:“只不过,我现在不大方便安置你。”这的确是实情,他自己尚且寄居在慕容府中,若是将绿绮这位名妓带去还没成亲的未婚妻家,就算慕容世家上上下下不说什么,自己也多少会有些儿不大好意思。

绿绮乖巧地说道:“主人不需挂虑,绿绮可以在外面购置一间小院,决不会妨碍主人,生活也无需主人牵挂过问,主人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一看,绿绮就心满意足了。”

这般死心塌地甘愿倒贴当二奶的女人,简直比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还要来得珍稀,狄小石感慨,沉吟了一会,摇摇头道:“不妥,你最好还是在弄影楼中住一段时日,不光比外面安全,平时还能找你那些姐妹们作个伴,免得孤单无聊,以后我再接你出去。”

绿绮很是欣喜,这样的安排对她是再好不过了,但也有些犹疑,欲言又止。

狄小石明白她的顾虑,笑道:“放心罢,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令狐轻烟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不情愿的事。”

绿绮双眸发亮,无限崇慕地望着他。

狄小石瞧出她的心思,摸着她的秀发道:“绿绮,你不是我的奴仆,要是想讨我喜爱,并不需要拿我当主人看,只要把我当作你真心喜欢的情人对待就行了,不要怕我,明白了吗?”

尊卑观念深植于心的绿绮不太理解他话里的含意,情意脉脉中带着一丝羞怯道:“绿绮知道,你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情郎。”

狄小石不由微是苦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来纠正她甘愿将身为奴的思想。

房门忽又被叩响,仍是宁达在外面恭敬道:“狄公子,小人有急事相告。”声音带有几分惶急,看来确是有事发生。

狄小石皱皱眉道:“说。”

“是。”宁达简略道:“狄公子的同伴许承翰许公子,晚间喝完酒歇息后,突然发了急病,慕容大公子叫小人来请狄公子赶快过去看一看。”

狄小石微觉疑惑,即便许承翰突发急病,慕容阚也应该先请郎中救治才对,怎么会火烧火燎地让宁达来叫自己赶过去?而且宁达事不关已,怎么也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门外宁达又道:“小人略通一点医道,当时便去瞧过许公子了,却发觉许公子似乎并非得病,而像是中了毒。”

狄小石这才恍然,许承翰既是中毒,弄影楼自是脱不了干系,难怪宁达这般着紧。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许承翰初来上京城,与人无怨无仇,怎会平白无故中毒?

匆匆赶至许承翰落宿的房间,但见慕容阚和沐坚焦急地来回踱步,而高二牛则盘腿坐于榻上,双手搭在昏迷不醒的许承翰身上,显然是在运功替他驱毒。边上角落里还有一名婢女模样的少女,被两个弄影楼的武士看守着,正惊惧不已地嘤嘤低泣。

狄小石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察看了一下许承翰的状况,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印堂发黑,便似濒死之人,床前有一摊黄胆汁似的呕吐物,散发出微腥。

不用再多看,至此狄小石已经可以断定许承翰的确是中了剧毒,当下让高二牛撤手,探查了一下许承翰体内的气机,发现毒性已然融入血液之中,不由得一皱眉,先以夏青颜所授的役气诀将一部分毒素吸了出来,然后打入一道真元,保护好许承翰的心脏和脑部。毒素入血,以役气诀便很难将之拨除,狄小石目前只能暂时减缓毒性继续扩散的速度,必须查明究竟是何种毒物之后,对症下药,才可以完全根除干净许承翰所中之毒。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狄小石,其中尤以宁达为甚。许承翰无事还好,若真出了意外,以狄小石平素传闻中暴躁脾性,只怕会将弄影楼闹得天翻地覆。令狐轻烟虽是不惧他真会怎样,但为之头痛一阵却是免不了。

未几,许承翰面上气色有所好转,不再那么骇人,悠悠醒来,睁眼便见到狄小石站在面前,感动地叫了一声:“学长……”

没等他再说什么,狄小石手一摆,又让他沉沉睡去,免得损耗已是极为虚弱的精神。回头望向那两名武士和婢女,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婢女被他这么一喝,登时骇得面如死灰,“扑嗵”跪倒在地,哭叫道:“公子爷,不关小婢的事,小婢什么也不知道,求求公子爷饶过小婢。”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五章 中毒(中)

这婢女年纪尚小,不过十三四岁,见她吓得魂飞魄散面如白纸,狄小石缓和了语气道:“你起来吧,不要怕,我只是叫你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一遍,不会对你怎么样。”

那婢女惊魂稍定,战战兢兢道:“回公子爷,奴婢是朱燕姑娘房中的丫环,今晚朱燕姑娘与许公子相约在此谈诗论赋,奴婢在边上侍候。先前回去,奴婢发现掉了一只耳环,于是等朱燕姑娘睡下后,就返回这儿找寻。不料奴婢刚到房外,就听见许公子突然大叫起来,声音非常吓人,奴婢吓得正要跑,长安侯和慕容大公子听到响动从旁边房里开门出来,就抓住了奴婢。”

她虽是怕得厉害,口齿倒还楚,没被吓得糊涂。慕容阚和沐坚都点点头,道当时情形正是如此,他们拦下这婢女,进房看见许承翰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便又赶紧叫来高二牛及唤叫弄影楼的人。开始大家还以为许承翰是心绞病突发,准备送往医馆,宁达赶至时发现有异,紧急为许承翰驱毒后又让高二牛为之护住心脉。

那婢女说完,又哭泣哀求道:“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请公子爷明鉴。”

狄小石不置可否,问她丢失的耳环式样,让大家在房内搜寻,很快果真找了这样一只耳环出来。狄小石对这婢女的态度更缓和了一些,把耳环给了她,叫武士将她带去外间,又让宁达去请朱燕过来。

宁达微有迟疑,但耳边忽地传来令狐轻烟的传音指示,心中如释重负,当即应声去了。

不多时,朱燕便匆忙赶至,黛粉不施发衫略乱,俏面上尽是迷惑,显然宁达并未对她言明发生了什么事。

待望见许承翰昏迷在床的情状,朱燕啊了一声,急步上前道:“许公子他,他怎么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狄小石在旁观察查探,发现朱燕的表情自然,体内心跳气息也无异常波动,对许承翰的担心和紧张亦发乎自然,并无过分之处,正符合两人互有好感处于初步交往阶段的正常表现。当下也释去了对朱燕的怀疑,随便问了问两人先前相处时的情况,便即让她回去休息。

朱燕却要自愿留下来照料许承翰,狄小石略作考虑,同意了她的请求。

沐坚和慕容阚均颇觉意外,暗地对狄小石道:“许世兄在这里中毒,还没弄楚下手的人究竟是谁,让朱燕姑娘照顾只怕不大妥当。不若,我们这便将许世兄带回慕容府去,再找郎中来祛毒疗伤。”

狄小石心中已有定夺,摇头道:“不要紧,我相信承翰所中的毒并非弄影楼的人所为。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承翰体内的毒性已经被我控制住,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见他态度坚决,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留下来亦帮不上忙,均各自回去自己房间,只留高二牛守在这里。

“你对我这么信任,真是出乎意料呢。”

等宁达也带着武士离开后,令狐轻烟突然现身于房中,轻笑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我在你朋友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朱燕见到她,俏面立即一变,急忙起身问安,显然对自己的这位老板深怀敬畏。令狐轻烟挥挥手,让她退下。

“我向来是交人不疑,疑人不交。”狄小石颇有气概地道:“你在他身上做手脚能达到什么目的?再说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你无缘无故动我的朋友,岂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交人不疑,疑人不交,说得很堂皇啊。”

令狐轻烟颇有微辞地瞟了他一眼,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你并没有体现出这一点?至于这位许举人的事,一定是另有缘故,你才会如此肯定与我无关罢?”

“一个女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狄小石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摊开手掌,展示出一滴用真元包裹住的毒液,承认道:“这种毒素叫寸肠断,从多种毒蛇的涎汁中提炼而成,无色无味,混和在茶水或食物中根本无法察觉。而且潜伏数日后才会发作,发作后,受害者在半个时辰内便会身亡,外表症状看上去就跟心绞病猝死无异,通常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几天前我们根本就还不认识,你更不会与许承翰有什么交集,自然没有任何下手害他的理由。”

令狐轻烟讶道:“没想到你对毒还这般了解。”

狄小石颇含深意地道:“略知一二罢了,你手下那位宁达大管事,不也精于毒道么?说起来还真得好好感谢宁管事一番才对,若非他及时察觉并出手驱毒,恐怕我这位同窗好友的性命就凶多吉少了。”

令狐轻烟淡淡一笑,岔开道:“客人有难,宁达出手相助原是他的本分,你若有心感谢,那不妨多多打赏便是。”

狄小石却是不放:“一客不烦二主,令狐老板娘,我学友余毒未尽元气大伤,我虽然认得这寸肠断,如何解毒却不怎么楚,还得烦劳宁管事,或者你亲自帮忙才好。”忽然强烈地怀念地夏青颜来,如果有她在这儿,解决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在话下。同时心中又腾起无边怒火,无论是谁,也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敢下手谋害自己身边的人,他绝不会轻易将之放过。

“难不成是我欠了你的?”

令狐轻烟白了狄小石一记:“算你运气,我正巧收藏了几种能够根治寸肠断的药材,就送给你好了。不过,你这算不算又欠下我一个人情?”

狄小石眨眨眼,笑道:“我们已经这么熟了,就用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了罢?”心中却又想到一个问题,寸肠断已属世俗界极为厉害的毒物了,疗治的药物配制还罢了,想采集品种却相当不易,令狐轻烟怎么就恰巧都齐全?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五章 中毒(下)

令狐轻烟啐道:“自说自话,脸皮厚如城墙,我什么时候跟你很熟了?”

见平素冷若冰山,孤傲凛然不可亲近的令狐轻烟此刻与狄小石谈笑晏晏,不经意间更流露出些许轻嗔薄恚的女儿情态,朱燕不禁万分惊诧,低下头不敢多瞧。

令狐轻烟秋波盈盈扫了她一眼,又略带不满地对狄小石道:“弄影楼共有八名红牌,之前其中止有一人被骆国舅重金赎身,这还是我瞧在皇后娘娘多番说情的的面子上方才应允。现在我将玉婵许与了你舅子慕容逊,又将绿绮送给了你,你却尚不知足,还叫你的朋友拐带朱燕,难道把这弄影楼当你家开的不成?”

朱燕俏面登即一白,显是极为畏惧令狐轻烟,嗫嚅道:“仙娘,我、我只是见许公子身体虚弱,这才留下来照看,并无他意。若仙娘认为不可,我这便回房。”惶然起身欲去。

令狐轻烟哼道:“不用了,反正事已至此,留下便留下罢,免得有人又有话说。”

狄小石笑道:“令狐老板娘通情达理,我替我学友多谢了。”又笑道:“我可没将弄影楼当作自家开的,除非你还送一个人给我,那就差不多了。”

见狄小石眼神灼灼在自己丰盈挺茁的酥胸上停驻了片刻,大是不怀好意,令狐轻烟娇躯通了电般微是一颤,顿时泛起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但转即回神,玉容登时一冷,怒道:“狄小石,枉我对你好颜好色,你未免太无礼放肆了,我可不是你能任意轻薄的凡俗女子。”

狄小石奇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还能把弄影楼的花魁舒轻寒送给我,那就算有点名符其实了。”

明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令狐轻烟却也无法,更羞于反驳,同时心中亦浮上一丝极不舒服的微酸感,绷紧丽绝美的俏脸道:“刚得到绿绮,又想向舒轻寒下手,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家伙也当真是天下少有,告诉你,休想。”

狄小石耸耸肩道:“你迟早是要将舒轻寒送出去的,她对我又很有作用,你何必作梗?难道我付不起价钱么?”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令狐轻烟心中酸意就越甚,拂袖怒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狄小石,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人,你把天下女人当作什么了?全当作你予取予求的货物么?”

狄小石表情无比惊奇:“令狐老板娘,你费尽心思训练了这么多颠倒众生的绝色美女出来开设的这弄影楼,难道不是待价而沽的风月之地,而是培养才女的公益学堂不成?”

令狐轻烟一窒,心下更觉愤懑委屈,她好胜心与自尊感极强,只想不被狄小石瞧不起,脱口道:“你把我看作什么人了?若非为了救治师尊脱难,我身为修行者,更是一个白白的女子,又岂会自贱身份来厚颜经营这等下流行当?”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愤怒地瞪了狄小石一眼,恨恨一跺脚,甩袖而去。

狄小石也未追出,心道这便是了,弄影楼中布下的无极归元阵,显然是用来聚集吸取元阳之气,令狐轻烟本人并不需要,自是为其他人所设。而这个人定是她适才无意间说漏的那个师尊无疑,且她师尊必定中了极其阴寒剧烈的奇毒,凭本身修为无力驱除,需要大量的元阳之气和丹药来治疗,这才解释得通她为何设立这座弄影楼,及身边为什么有着品种如许齐全的珍稀药材了。

再回忆了一下无极归元阵的布局结构,狄小石已可断定,令狐轻烟的师尊便藏身于弄影楼内秘密疗伤,也或许,藏身地点是在画舫下方的弄影湖中。令狐轻烟无心插柳偏成荫,将弄影楼经营得红红火火,名满上京日进斗金,眼热者自不在少数,为保弄影楼不失,令狐轻烟才多方结交笼络大楚皇后等权要。如今大楚局势不明,一旦宣威帝殡天新皇登基,以前的关系网不见得能再确保弄影楼无恙,因此令狐轻烟又不得不涉入皇权之争,选择支持某一皇子争夺皇位。而令狐轻烟亦又因此自感势单力孤,便想将狄小石这个地行仙的弟子拉进阵营,引为援助增强自己的实力。

狄小石的这番推测已然极为接近事实,不明的地方是令狐轻烟师父的身份,及她支持的皇子究竟是哪一位。后一个问题倒还罢了,令狐轻烟纵使想瞒也瞒不了多久,日后总会自行浮出水面,唯一可虑的还是前者。

但凡在俗世活动的修行者,彼此多少总有些往来交结,每人的师承来历均有据可考,不过就狄小石目前所知,这令狐轻烟的来历之神秘却绝不下于自己。日间他曾询问过倪姥姥和秋锋镝等人,都对其过往经历知之甚少,只知令狐轻烟数年前才突然出现在上京城,作风十分诡秘,一方面非常低调极少与修行同道交往,但另一方面又大张旗鼓地开办起弄影楼,实在叫人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

令狐轻烟的修为境界也是一个谜,初至上京城时,曾有一个化丹后期的散修想试探她的深浅,结果还未真正交手就被令狐轻烟祭出的法宝逼得望风而走,从此便无人再轻易招惹,得以在上京城立下足来。

现在狄小石已旁敲侧击地弄楚了令狐轻烟开设弄影楼的用意,对她身后那个隐于暗处的师父大起戒意。从其指使令狐轻烟开办青楼、布下阴毒的无极归元阵吸取世人元阳之气、参与大楚皇子内斗等等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来看,绝非什么良善之辈,定得小心加以防范。

这些事尚可押后,当务之急是找出毒害许承翰的凶手,以免他日后再遭毒手。狄小石让高二牛留在房中,自去找到慕容阚,问他前几日许承翰有没有跟人起过争执或口角。凡事总有起因,决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有人对许承翰下毒。

慕容阚满脸茫然,他实是想不起,也并没有见过许承翰得罪过什么人。

狄小石忽想起一事,道:“入京前不是遇见过一个叫赵思德的人么?他跟你和许承翰看起来颇为投缘,一路同行相谈甚欢,为什么进京后反而不见来找过你们?”

“你怎么会怀疑是他?”慕容阚大是不以为然,连连摇头道:“赵兄气宇轩昂颇具风骨,绝非歹人,而且进城后他说要寻个静之所潜心温习学业,早已申明轻易不会出来交朋会友,不来找我们自是不足为异,小石你也太多心了。”

“是么?”狄小石淡淡地一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见这个赵思德,跟他好好聊一聊了,你明天就叫人把他找过来罢。”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六章 七夕丹

大楚是太沌神洲东方各国联盟的三大强国之一,都城上京亦是大陆上有数的超级大城邑,常住人口逾百万之众,要从中找出一个人来,虽然不比大海捞针,但也绝非易事。

慕容世家派出大批人手,在城中的客栈旅店查访了两三天,却是一无所获,眼见大楚秋猎之期已至,慕容世家众多子弟都须参加,再无法分出心思精力顾它,只得将搜寻赵思德的事暂且缓下。

这一日晨,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秋风送爽,端地是一个出游踏郊的大好天气。

午门外,由一块块巨大青石铺就平整宽阔的广场上,大楚禁卫军中的精锐龙骧军列成四个方队肃然而立,盔甲鲜明,戈矛成林,刀剑如海,数千人马鸦雀无声,只闻旗幡于劲风中招展的猎猎声。

金鼓齐鸣声中,大楚皇宫雄伟厚重的正门缓缓开启,庄严华丽的仪仗队过后,一驾镶金嵌玉华盖如亭,由十六匹鬓毛洁白无一丝杂质的高大骏马拉着的銮舆辗着红毯昂扬驰出。

“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骧军蓦然高举枪戈,山呼万岁,震耳的音浪直冲云天,海潮一般滚滚荡开,经久不息,令人血脉翻腾。

车辇上全部由大小相当的明珠缀成的帘子被卷起,露出宣威帝并不怎么高大健壮的身躯。

分列广场两侧,峨冠博带怀金垂紫的王公大臣们纷纷跪拜下来,亦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宣威帝今天的气色极佳,皱纹遍布的面上还隐透出一层红光,气度威严而不失庄重。他扫视着恭敬匍匐在眼前的臣民们,心底沸腾起许久未曾有过的波澜,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初登大宝君临天下,接受百官朝贺三跪九叩高呼万岁的那激动人心的一刻。那个时候,自己是那么的英气勃发踌躇满怀,整日宵衣旰食孜孜不倦地治理政务,誓言要做一位励精图治万民称颂的明君,一转眼间,自己却已是垂垂老矣一如风中残烛……

依稀地,宣威帝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炙热的视线射来,他微微眯起眼望去,见到了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那是他的几个儿子。

在那几张眼眉轮廓不尽相似的脸孔上,宣威帝发现了一种一模一样的渴望,那是对无上权力强烈的、狂热的渴望。这种渴望,宣威帝同样是那么的熟悉,在身为皇子的岁月里,这种渴望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他的躯体与灵魂,一直持续到他戴上龙冠踏上宝座的那一天才停歇。

当好一名君王,光有勃勃的野心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强大的力量、铁一般的手腕、坚忍果敢的意志,乃至更多更多,在不远的将来,大楚尤其需要这样一位强有力的皇帝。

朕的儿子们,朕给你们一个公平的决斗场,想获得胜利最终登上权力的巍巍顶峰,就挥出你们蓄势已久的拳头,拔出你们早已磨得锋亮的刀剑,全力一搏击倒你们的兄弟吧。不要怪朕的冷酷无情,只怪你们出生在皇家,朕是你们的父亲,但更是大楚无数子民的君主,为了大楚的未来,大楚帝位的继承者必须是你们兄弟当中最强悍最有谋略的一个。或者,也可以说是最为冷血狡诈残忍的一个……

回想起前不久与左右国师的一席密谈,宣威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举起手来。

龙辇停在广场中央,车下随行的侍令太监扯起了又尖又长的腔调:“皇上有旨……”

“什么,皇上要亲临今年的秋猎大典?原本不是说好由三位皇子共同主持吗?且皇上年事已高龙体欠安,这秋猎之会要举行好几日,皇上还能经受得住这番车马劳顿么?”

旨意下达后,广场上登时如飞起了一群马蜂,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们大是惊疑,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宣威帝沉疴已久是明摆着的事实,今日他能以如此精神的状态出现,已经让大家感觉十分惊讶,眼下突然颁旨要亲自参加秋猎,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暗自揣测其背后用意。

大皇子、二皇子和七皇子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们心中的惊疑更甚,不约而同地向身旁望去,但从兄弟的脸上,他们看到的同样是迷惑,还有深深掩藏在眼底的冷冰冰的敌对仇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存在。

三位皇子的目光略一交错,便各即分开,隐蔽地向各自的得力心腹发出某个信号。

圣谕既已当众宣布,自是不会再有更改反复的余地,更已有所准备,安排好京中朝政等事宜后,原本只是送行的圣驾便即启程。

秋猎的围场距上京城并不太远,止有三四个时辰的马程,大楚的皇陵便在围场边上。通常每次秋猎,亦是大楚皇族每年拜祭供奉祖先的典祀期。

皇帝出巡,大队仪仗及后宫妃娥随行,排场浩浩荡荡,速度自然相当之慢,走了一天,方在日落前赶到了皇陵。宣威帝住入了行宫中,包括皇子们在内的其余的人等则依惯例,于行宫周边划出大小不一的地盘扎营住宿。

营帐刚自扎好,便有一个同样的消息几乎不分先后,分别传入了三位皇子的耳中。

这个消息堪称平地惊雷,震撼得三位皇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消息的大意便是,据可靠人士透露,前几日,大楚两位国师诊断出宣威帝的病情已然彻底恶化,余下寿命仅有月余,这还是在必须卧床静养以药吊命的情况下。自命为一代明君的宣威帝不愿病逝卧榻之上,已于昨晚服下七夕丹。这七夕丹奇妙无比,一经服用,无论身患何种恶疾,或负上再严重的伤,甚或断气未久之人亦可救回,能够再活蹦乱跳地活上七天。不过,若是一个身体极为健康的人吃下了七夕丹,他的性命也只能存活世上区区七天。

很显然,宣威帝自折所剩不多的阳寿服下七夕丹,目的便是在天下众生面前展示他一生最后的风采。以七夕丹的效期推算,宣威帝将在六天后,也就是秋猎加上演武大会结束的那一天晚上殡天。

这代表着,大楚皇位的归属也将于那一刻之前揭晓,不管怎么样,宣威帝都必须在死之前宣布皇权继承人,否则,帝位名分未定的大楚便绝对会陷入皇子夺位的内乱之中。

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大楚下一位皇帝的冕冠究竟会落在谁的头上?

对于这个答案,三个继位呼声最高的皇子心中谁也没有底。自己该怎么办,是静待那一刻的来临,还是采取一些必要的行动?这个问题,像逐渐灰暗的天幕一样,沉沉地、无可阻挡地压了下来,压得三位皇子手足冰冷,胸腔中却又一片滚烫,血气沸腾几乎无法呼吸。

天际,最后一丝暗红似血的晚霞隐去,夜幕,终于完全降临,一轮弯月如刀,将寒辉从苍穹上冷冷地洒落。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七章 强采金枝(上)

戌末时分,苍穹上浮云渐密,将那轮如刀弯月遮得时隐时现,地面景物亦是时而明朗,时而朦胧。

归拾儿领着一队禁军在皇陵边上例行巡卫,他如今已是副校尉,原本不必亲自带队巡夜,不过今晚情况特殊,却是懈怠不得。

夜风掠过,将一阵爽的凉意送入厚重的皮甲内,令人精神为之一畅,实在是一个极为舒适惬意的秋夜。

归拾儿的心情却极不轻松,像此刻的夜空一样,心头布满了疑云。

现下皇陵的军队布防状况相当之古怪,皇陵及行宫的守卫职责本由守陵禁军担任,护驾秋猎的龙骧军一至,便接管了行宫的守卫工作。这种调度原属应有之宜,龙骧军护卫皇帝安全的战斗力自然要比守陵禁军高得多,但奇怪的是,上面却未下达命令让守陵禁军撤走,而是任由他们驻扎在原地,且也未指派将领统一指挥。这么一来,两支隶属不同的军队等于混合驻守在一处,防线看似严密了许多,实则弊端远远大过便利,万一发生什么突发性事件,两军正常整合都会颇为困难,更别说能够及时应变了。

即便负责此次秋猎军队部署的统领再白痴无能,也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军事常识错误才是,归拾儿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此中缘由。

还有,这秋猎之期,向来是大楚的一个盛会,参与的达官亲贵名门豪族的子弟无数,不光是为了通过秋猎和演武在皇上面前出彩,博取一条便捷的晋升之道。且与会者不乏各家族的名媛淑女,这盛会期间的夜晚,更是聚会游乐纵情狂欢的大好时机,历年来驻营地周边的山林草野间,也不知成全了多少姻缘,抑或是露水姻缘。总而言之,此处夜间秋风撩人醉人之处犹胜春风几分。

因此,往年秋猎驻营地的热闹欢腾可想而知,篝火处处有如天上繁星,四处可闻欢歌笑语,直至天亮方休。但今晚,篝火却是寥寥可数,偶有半大的少男少女在外面追逐嬉闹,很快就被大人喝斥回各自营帐,偌大的营地中冷得简直不成样子。

种种大异常情之处,让归拾儿大为疑惑不解,预感到必定会有大变故发生,至于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他毕竟只是个职位卑微的副校尉,很多信息还根本轮不到他来接触,无从忖度,只有闷在肚里暗自猜测。

见归拾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与他交好的孙庆刚正是这队禁军的小校,他们是一起扛枪一起宿窑子的交情,彼此不需顾忌许多,凑近了低声笑道:“校尉大人情绪不佳,莫非是前番在京中与哪一家的小姐好上了,现在患相思病了啊?”

“去你的校尉大人,老孙你怎么越来越跟李冲那家伙一个德性了,没事就来寒碜我?”归拾儿瞪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朝秋猎营地方向点了点,道:“老孙,我是在想,那边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孙庆刚收起笑脸,朝后面的兵士挥挥手,让他们稍稍离远点,才小声道:“我也正在琢磨这事儿,想回去后再跟你说说。这种情况不是不正常,而是他妈的太蹊跷了,去年可不是这光景,每天晚上,那些公子少爷小姐们吃饱喝足了,那劲头儿大的,不把这块地儿闹翻过来绝不罢休,整晚哪一刻有今天这么安静过?”他是守陵禁军中的老兵,去年也在此镇守,对前后的差异感受更深。

谨慎地瞅了瞅四周,孙庆刚又小声道:“老归,咱们虽然还不是出生入死的过命交情,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瞧眼下这迹象,指不定就会出大事,咱们不过是指望拿点饷银糊口的小喽罗罢了,不该问的就别去过问,不该管的也千万别去管,万一真有了事,上面的命令也不能尽听,不管怎么样,先保住自己一条命最为紧要。”

他这番话大出归拾儿的意料,摇摇头道:“老孙,话也不能全然这么说。”

孙庆刚面色微变,暗悔自己出言太直,强笑了笑道:“也是,咱们当小卒子的还能违令自己作主不成?老归,你就当我这话从没说过。”

归拾儿拍拍他的胳膊,笑道:“老孙,你这算什么话?以为我在跟你假撇么……你说的没错,我的意思是,除此而外,我们也不能就光等着什么也不做,起码的,也得打探下消息,免得事到临头还两眼一抹黑,那又跟等死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命虽然不值钱,可终归是自己的,绝不能听由别人摆布,即使是皇帝老儿也不成。”

听他公然说出这等杀头抄斩的话来,孙庆刚吓了一大跳,仿佛不认识般愣愣地盯着他,好一刻才激动道:“老归,不,归老大,我孙庆刚自认胆子不小了,不成想跟你一比,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归老大,我孙庆刚打娘肚里出来还没真正服过别人,从此以后就铁了心跟着你干。”

归拾儿点点头,正待开口,心中忽有所觉,霍地抬头,眸光利箭一般射向左前方一座遍长蒿草的小丘陵,沉声喝道:“什么人?”

后方众士兵闻声,均警惕地举起手中长枪与藤盾,散开巡逻队形结成战阵奔上前来。对他们的反应归拾儿颇为满意,这些兵丁是他平时一手带出来的,完全是根据狄小石所授的阵法来练兵,平时操练极为刻苦,虽是从未经战的新兵,但也有些像模像样了。当然,战斗力到底如何,还需实战检验,毕竟,连归拾儿自己也还一次都未上过战场。

朦胧月色下,一道身影分开长长的蒿草行了出来。归拾儿凝目瞧去,却见来人身着夜间行动的黑色劲装,身材窈窕,竟是那个性情十分刁蛮的灵纪郡主,不由得一愕,心中迅速转念,挥手喝退众士兵。

正待拱手施礼,灵纪郡主却冲他摇了摇手,又飞快隐入了长草丛中,显是不欲声张暴露。归拾儿会意,吩咐孙庆刚带队继续巡行,自己则行向丘陵。

两人在丘陵后碰上头,近观之下,见灵纪郡主俏面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仓惶焦虑,归拾儿隐隐地猜到一些端倪,低声道:“在下见过郡主殿下,不知郡主殿下这么晚找在下有何要事?”

灵纪郡主看来是真有点急了,一句废话也没有,便迫不及待道:“归拾儿,现在情况紧急,我父王需要你的帮助。”

大楚皇权之争到了最后关头?难怪灵纪郡主会在夜间孤身惶然找来,归拾儿闻言一震,心中登时雪亮,面上却不动丝毫声色,讶道:“郡主殿下何出此言?缙王千岁身份何等尊贵,怎会需要在下的帮助,此言岂不折煞在下?”

灵纪郡主柳眉一竖,怒道:“姓归的,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向大哥效了忠,五千两银子也收了,现在想翻脸不认帐么?你信不信,本郡主抖落出去,便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归拾儿淡然道:“郡主殿下,你这话就不对了,在下何时向世子殿下效忠过?至于那五千两银子,乃是世子殿下盛情馈赠,在下却之不恭,这才收了,郡主殿下若是有异议,大可收回便是。大楚并没有哪一条法典规定私人之间不准接受赠礼,郡主殿下想以此治在下的罪,可就让在下觉得莫明其妙了。”

灵纪郡主大怒,一时却又反驳不得,酥胸剧烈起伏,好半响才顺过气来,咬牙恨声道:“好,本郡主也不与你多说,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助我父王?”

“在下说过了,不敢当此言。”归拾儿依然淡淡地道:“别说缙王千岁,便是郡主殿下吩咐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违逆国法且在下力所能及,在下即使肝脑涂地也得去办,决不敢当帮助二字。”

听他把话堵得死死地只不松口,灵纪郡主又是焦躁又是忧急,不得已放低姿态道:“归校尉,我知道,我大哥曾经答应过你的事还没能办到,但这也是因为时机未到的缘故,非是我大哥之过。眼下情况真的万分紧急,你若愿意出手相助,事成后你便是居功至伟的大功臣,休说连升三级,便做个大将军也不在话下,此后升为都督元帅封妻荫子世代永享富贵也是指日可待。这一切机遇,就全看你自己把握了。”

这刁蛮郡主倒也有几分心计急智,并未慌不择口地许诺得太过离谱,而是先抛出个确有可能得到的肉馅,再描述美好前景,令人相信其诚意确然,从而定心投效。归拾儿心下思忖,口中道:“恕在下愚昧,不知郡主殿下究竟有何事要在下效劳?”

见他还在装痴扮呆不为所动,灵纪郡主无计可施,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归校尉,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只是先想利用你而已,等大局定后,就会想方设法加罪于你?”

归拾儿一声不响,似是默认不讳。

灵纪郡主向他行近了一步,带着委屈道:“我承认,我对你的态度是很恶劣。可是,你也不想一想,首先是你那般对我,让我当着许多人的面下不了台,抛开我的郡主身份不提,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啊,当然受不了。”

“唉。”灵纪郡主又叹息了一声,再向归拾儿身边靠近了些许,抬头瞧着他道:“看来你对我的误会已经很深了,如今我解释再多也没用,不若这样吧,我现在对天立誓,一定不会追究以前的事,你总该放心了吧?”

“在下岂敢让郡主殿下立誓。”归拾儿的语气听起来有所松动,心中却对灵纪郡主多出了几分认识,能够见机行事放下身段顾全大局,皇室中人果然不乏御人的权谋手腕。

灵纪郡主心中一喜,声音更转柔和:“其实,你知不知道,当时我虽然非常气愤,但是过后回想起来,却又觉得你也不是那么的可恶,起因还是因为我太任性了。后来我很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楚,只是,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家,又如何抹得下这个脸面……”

她愈说到后面,声音愈是温柔,便仿佛情人间婉转动人犹带轻怨的私语,且两人身体此时靠得极近,若有不知情的人撞来,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归拾儿眸中有异芒泛起,低沉道:“郡主殿下,你说的可是当真?你,你真的想过要来找我?”

对上他的眸光,灵纪郡主忽地感到一阵慌张,略略低下头道:“这是自然,我又何必在这种事上对你撒谎?”

归拾儿眸中奇异光芒一闪,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肢。

灵纪郡主大惊失色,骇然欲呼,但马上又惊觉过来,低声喝斥道:“你不要命了,快放开我。”

归拾儿却把她抱得更紧,道:“郡主殿下,我不稀罕当什么都督元帅,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听你的命令。”

如给一道铁臂箍住,灵纪郡主用尽全身气力也无法挣脱半分,隐知不妙,又惊又怒又惧,方寸大乱,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非礼郡主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不敢相信归拾儿的胆子竟是大到了如此地步。

“郡主殿下,你难道没看过我的资料么,想要怎么样将我满门抄斩?”归拾儿低沉地笑了起来:“郡主殿下,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了,就有机会将郡主的封号升为公主,对你来说,岂不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灵纪郡主恐惧得全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呼救,惊骇欲绝下张口往归拾儿肩上狠狠咬去,旋又惊觉他身着铠甲,岂可咬得?急忙缩口。转瞬间感觉下体一凉,劲装长裤已是被扯落下去,跟着一只大手隔着薄薄的亵裤摸上了柔软丰满的臀部,用力揉捏起来。

“啊……”灵纪郡主终于屈辱地叫了起来,但叫声却是极之微弱,微弱到一出口便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能将他人引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声地极力挣扎反抗。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七章 强采金枝(下)

不过,一只已然落入狼爪的兔子,再如何反抗,也只是徒劳无益而已。灵纪郡主虽然也有些武功在身,但与引气后期的归拾儿比起来相差太远,根本不够看。

很快地,那层薄得几可无视的亵裤亦被剥离,感觉到充满占有与征服欲望的灼热坚挺一分分地逼近紧绷的双腿与雪股,灵纪郡主闭上眼,停止了丝毫没有用处的反抗,以免衣衫在剧烈挣扎时被撕破。

这种情形下,她等于被归拾儿捏住了命门死穴,为了父王的江山大业,她必须作出牺牲,默默承受即将到来的凌辱。

一朵浮云遮住了弯月,在痛苦袭来时,灵纪郡主咬紧牙关,流下了无比屈辱的泪水……

起初,灵纪郡主的身心充满了巨大的耻辱和愤怒,暗暗发誓要将这个胆敢趁危玷污自己高贵纯洁的贱种碎尸万段。[奇Qinkan.net书]但慢慢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美感觉却逐渐占据了肉体,像一把火一样,将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蓬勃点燃,驱散了强烈的痛恨。

由于特殊境况带来的强烈刺激,欲火很快就完全压下了怒火,到得后来,灵纪郡主已全然被拖入情欲快感的漩涡,竟然变被动为主动,忘乎所有地迎合起来,并且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迫切,渴望着来自归拾儿的侵犯蹂躏能够更加地激烈。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相信,那个忘形放浪贪婪地追逐肉欲之欢,从喉咙深处发出勾魂呻吟的荡女会是自己……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谈一谈了吗?”从狂乱的欲潮中醒过来,灵纪郡主强作平静地问,借整理衣服的动作来遮掩自己的羞愧,她平素高傲尊贵的外壳已随着归拾儿的暴力摧残而被摧毁得所剩无几。

在灵纪郡主的眼里,归拾儿没有再发现以往浓浓的轻蔑和仇恨,知道自己的手段已经奏效,伸手隔衣握住她丰挺的乳峰上重重捏了一把,微笑道:“郡主殿下有事请吩咐,在下定当竭诚效劳。”从刚才的交欢中他发现,灵纪郡主似乎在骨子里有着受虐的倾向,他的动作愈是粗鲁暴虐,她胴体的反应愈是激烈亢奋。

剥下那层华丽耀眼的皇家外衣,一个所谓天之骄女的躯体,本质上其实并不比一个窑姐儿来得更高贵圣洁,归拾儿如是想。他必须这么做,他已经得罪了这个刁蛮郡主,如果不利用这个难逢难遇的机会,采取特别的手段来征服她,否则即使在缙王夺嫡的争斗中立下汗马功劳,日后亦会被灵纪郡主记仇,绝对吃不到好果子。当然了,归拾儿这么做也可能会将灵纪郡主推向仇恨的极致,如果现在出现的是这种情形,他就只有让她在人间蒸发了。至于其中的后果并不足以令归拾儿畏惧,缙王要想追查爱女的下落,还得看他能不能在皇权之争中胜出,大不了于缙王坐上宝座诸事未定时逃亡便是。

灵纪郡主吃痛,微是后缩,厉声低斥道:“该死的混蛋,你还要干什么?”语气却无多少真正的愤恨,眸中复漾起媚意十足的水雾,俏面上残留的潮红亦又加深了几分。

归拾儿微笑得更为得意,加力不住地揉捏手中弹性极佳的玉乳,灵纪郡主红艳艳的小嘴被刺激得蓦然张大,粗浊地喘息起来,颤声阻止道:“不要,不要把我的衣服弄乱了,我回去后会被发现的。”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归拾儿把手伸进了她的衣下,放肆地揉搓滑如玉脂的双乳,逼视她道:“如今我也该算是你的男人了,在自己的男人面前,你还不知道怎样端正态度么?”

灵纪郡主椒乳上的两粒樱桃迅速变硬挺立,喘息越发急促粗重,心中的傲气又被归拾儿的讥辱激发,咬牙冷笑道:“你做梦,你以为用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占有了我的身子,就能够逼我嫁给你从此一步登天吗?哼,告诉你,我已经被父王许给了太尉林琮的孙子林云纵,你永远也别痴心妄想能娶得到我,像你这种出身低贱的下流胚子,也只配娶那些出身低劣的鄙贱女子。”

归拾儿眼中射出野兽般让人不寒而栗的厉芒,用力挟紧指间的乳头扯起扭动,亦愤怒地低声冷笑道:“不错,我是出身低贱的下流胚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所以只把我当可以任意驱使的一条狗一样看待是不是?只不过,刚才被我这个低贱的下流胚子干的时候,你这个高贵的郡主娘娘为什么比窑子里的娼妓还要兴奋淫荡,更像一条欠操的母狗?”

灵纪郡主羞愤得无地自容,强烈的痛感和快感如电流一般传遍胴体,身躯立时软倒在地,挟紧修长的双腿剧烈地喘息,极力压低口中发出的呻吟。

归拾儿脸上浮现出快意的恶毒笑容,分出一只手伸入灵纪郡主的长裤内,直抵早已濡滑湿泞的最柔嫩处,肆意地粗暴撩弄,毫不留情地嘲笑打击道:“郡主殿下,你瞧,你又开始兴奋了,那个林云纵将来跟你成亲的时候,如果发现你比一个婊子还要骚浪,一定会非常惊喜开心吧?”

“够了……啊。”灵纪郡主胴体陡然急颤起来,她羞愧欲绝地发现,这短短一刻间的强烈刺激,竟然让自己全然无法抑止地又泄了身,最后想要保持的一丝高傲于此刻终于荡然无存。

彻底摧毁了灵纪郡主的高贵面具,归拾儿抽回了手,待她稍稍平息后,忽然道:“世子怎么没来,而是让你来找我?”

灵纪郡主的呼吸还有些喘急,低声道:“我大哥去了龙骧军营中,派其他人来又怕你不相信,所以才让我来找你。”声音极为低柔,显已是真的屈服,不敢再激起归拾儿的怒火,徒让自己难堪受辱。

归拾儿眉头一皱,沉声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你跟我一五一十说楚,绝对不能有半点隐瞒,否则我立即撒手就走,听见了没有?”

“是。”灵纪郡主低眉顺眼地应了,模样倒像是一个刚刚被凶暴丈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荏弱卑怯的小妇人。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八章 决断(上)

眼瞅着天上那轮明月已然快升上中空,还未见归拾儿赶上来,孙庆刚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下半夜并非他们所属这一校巡逻,时辰一到,必须按时归营交班倒还罢了,若给其他禁军撞上归拾儿与女子在外幽会,只怕吃罪不轻。

再巡得一段路,孙庆刚更感心焦,频频向后张望,忽然听见身旁长草簌簌轻响,转脸一瞧,大喜道:“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心情松懈下来,孙庆刚又开起了玩笑:“老大,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就算再神勇盖世,这种事儿也得悠着点儿来呀。”

归拾儿笑笑,并没接上他的话头,而是将他拉到众军士后边,才道:“你想不想知道刚才那女子是谁?”

孙庆刚咧嘴一乐,冲秋猎营地方向呶呶嘴道:“你要是不说,我怎么好方便问?啧啧,大嫂可是美貌得紧,又有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一定是从那边来的吧?”

归拾儿盯着他,肃容道:“老孙,你如果真想知道,我可以如实告诉你。但是我先得提醒你,你要是真知道了她的身份,你就等于把性命跟我绑到一块了,你考虑楚,还要不要听?”

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孙庆刚立刻明白过来,心脏登时砰砰急跳,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只觉手心汗浸浸地。好一刻才稍许平息下来,亦整容严肃道:“老大,我说过了铁心跟你,就是打算把这条命交给你,别的话那也不用再多说了。”

“好。”归拾儿欣然点头,诚挚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今后咱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定不负今日交心之情。”

言毕,两人会意地相视一笑。

孙庆刚这个人文武皆通,其实是一个颇有真才实料的人才,只因出身寒微,又时运不济,不得已才投身军中。但入伍后亦无建树,至今仍是一名小小的队长,虽不甘平庸也只能徒叹奈何。自从结识了归拾儿,从各方面观察,孙庆刚都断定他日后必非池中之物,于是早生祸福与共的依附之心。

孙庆刚既已表明心迹,归拾儿又肃然道:“老孙,先前那女子便是缙王府的灵纪郡主,以后不光那大嫂之类的话语千万不能再提,看见了也得装作不认识,切记切记。”

听见那女子竟是灵纪郡主,孙庆刚虽是早有明悟,却也万万没能想到皇权之争中的三大派系之一会遣来如此重要的人物与归拾儿联络,而且两人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惊愕之余更增投效之心,凛然道:“是,我理会得。”马上又想到一事,讶道:“这么说来,咱们军中的副指挥使何远图原来是大皇子的人,嘿,他那条狐狸尾巴倒是藏得挺深。”

对孙庆刚能够举一反三,这么快就推断出前一向热心笼络他们的何远图的阵营,归拾儿颇感赞赏,笑道:“藏得再深,到了时候也总得主动露出来,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回到营地交班时,远远地望见指挥使李修元的住处灯火明亮,孙庆刚疑惑道:“这大半夜的,李将军怎么还没安歇?即使他想有所行动,也得瞒过别人的眼目才对啊。”

“这次你可推算不到了。”归拾儿笑道:“李将军只效忠名正言顺的皇上,不管哪位皇子,只要在没登基之前,就休想指使动他。这会儿么,是因为大家都没能把他拉拢过去,但还是不放心,万一他做出的只是假象,暗地里却已经投向了哪一方,以此麻痹大家后突起奇兵发难,那岂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所以呢,大家不得不专程派人夤夜来‘看望’李将军,一方面是防住对手异动,另一方面是不死心,想在这最后关头劝说他投进自已那一方去。”

停停又哂然道:“不光是我们这边,龙骧军驻地亦是如此,今天晚上,可没有几个人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这些信息归拾儿却是从灵纪郡主口中得知。缙王此刻极需归拾儿这支不起眼的力量,世子沐昊原想亲自来找他,但实在是苦于分身无术,必须与缙王一同坐镇宿营地指挥大局,否则,归拾儿也抓不到这个机会降服灵纪郡主了。

孙庆刚压下激动的心情,嘿嘿笑道:“也不一定,以李将军的性子,想必现在多半是在房中呼呼大睡,而将客人们都晾在外面喝茶。”

他们这五千守陵禁军的指挥使李修元不买皇子们的账,也并不是完全因为性情刚直,更多的是出于为臣之道。眼下他不支持任何一方,看似将皇子们都得罪光了,但将来无论哪位皇子上位,都通常不会降罪于他,反而会加以褒奖。毕竟这种行为是忠君的典范,当皇帝的需要这种臣子来支撑国家政权。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上位的那位皇子心胸比较狭窄,对之当初的触逆颇有恶感,那末,即便不秋后算账,其前程也未免有点儿黯淡无光。

归拾儿若有所思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深切感受到实力的重要。李修元可以大方地对沐昊说不,他却不能,这是因为他还没有这个实力为自己创造出这个条件,还轮不到他摆“忠君”的资格。

交班完毕,回到营舍,孙庆刚道:“老大,你的行动计划是什么?咱们是不是要去找李冲校尉?”他手下只有一队禁军,力量实在太薄弱,只怕连水都搅不浑,至少也得将一校的人马拉下水,才有可能掀起够瞧的风浪来。

归拾儿却摇头道:“老李还不必要去找,是不是要真的掺和进这滩浑水中来,说实话,我还必须先见过一个人才能作最后的决定。”

孙庆刚无比惊讶地问道:“老大你还要去问谁的意见?”

归拾儿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道:“这个人,我曾经跟你说起过,你还记不记得?”

归拾儿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平时极难一见,孙庆刚顿时恍然,惊喜失态道:“是老大你的那位大哥,他也在这里么?”信心亦顿即大增。

他虽是打定了主意拿命跟归拾儿搏前程富贵,但成败尚是未知之数,心中紧张恐惧在所难免。此时听得那位让归拾儿平素万般敬佩崇慕,不消说都极其了不得的人物在此,成事的把握自是大大增加,心中之喜当真是难以言喻。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决断(中)

回营舍换过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装束,趁着夜色的掩护,归拾儿悄悄踅到秋猎营地。

虽然外围有军队巡守,但在此地扎营的莫不是大楚权势赫赫的王公亲贵,且正逢多事之秋,各自的营地旁均派出了好些担任警戒工作的护卫,防护甚为严密。归拾儿费了颇大一番工夫,才避开这些岗哨的眼目寻至慕容世家的宿营处。

慕容世家的营地上扎了好几个帐蓬,外面却是无人守卫,让归拾儿轻松潜了近去。正自疑惑慕容世家怎么会这般疏忽警卫,忽然心生警兆,刚扭过头去,便见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归拾儿不由骇然一惊。以他此刻的修为,任世俗界如何的顶尖高手,亦不可能令他毫无所觉地欺近身旁,难道这少年已是修出了金丹的修行者不成?他却不知道,这是狄小石在帐蓬外布了一个小型的隐形阵,别说以归拾儿此时的功力,就算金丹有成,也不一定能察觉得到这个暗桩。

正思忖间,那少年已然含笑道:“这位大哥可是姓归?”

归拾儿愕然,稍稍迟疑,才道:“不错,我便是归拾儿,不知这位兄弟怎么会认识我?”

“果然是归老大来了,大姑爷可算得比神仙还准。”那少年很是高兴地说道:“归老大,小弟慕容子鉴,奉大姑爷之命等候已久了。”

归拾儿心下愈加愕然,暗想大哥发觉自己的到来虽然并不足为奇,但怎会提前知道自己要来,还特意吩咐慕容世家的子弟在外等候?见这少年慕容子鉴虽与自己第一次见面,语气神情却颇显亲近,不禁又相当之讶异,暗道这自己老大的称呼又从何而来?

慕容子鉴瞧出他的心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族中有很多兄弟跟着大姑爷修行,人人抢着做大师兄,谁也不服气谁,有一次差点就要打起来了,大姑爷知道后把我们臭骂了一顿,说他又不是收徒弟,我们要分什么师兄弟出来?还说就算要分大小,也轮不上我们做老大,首先跟他修行的就是归老大你,在你面前,我们都是小弟,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你,都得叫老大。”

为自己找一票从没见过面的小弟,这可不正是大哥的行事风格么?归拾儿微是哭笑不得,心中又十分感动。

“在外面罗嗦什么,嫌杵着不打眼么?要不要给你们点个火把?”两人耳边突然传来狄小石的传音,喝道:“还不快些滚过来?”

慕容子鉴少年心性未脱,闻言吐了吐舌头,赶紧引着归拾儿行到其中一座大蓬帐外,让他进去后又自行回去隐形阵中警卫。

虽是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面的居住用品仍是一应俱全相当精美,甚至还铺着相当豪华的厚茸地毯,用落地锦缦隔为前后两进,狄小石正盘腿坐在前室的案几前,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品着酒。

“大哥。”上次在慕容府外见的那一面,狄小石性子的转变只让归拾儿略感惊奇而已,今天的意外可就不是惊奇所能形容了,一时竟是有些陌生感,叫了一声大哥后,满腹的疑问不知该如何说起。

“傻站着干嘛?过来坐吧。”狄小石瞅瞅神色怔忡的归拾儿,笑嘻嘻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在我面前藏着掖着的打马虎眼。”

不管大哥怎么变,也是自己愿意付出一切终生追随的大哥,何必费心去想别的什么呢?熟悉的笑容让归拾儿的心情骤然明朗起来,坐下来笑道:“大哥可吓了我一大跳,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狄小石为他倒了一杯酒,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么?要出大事了,你要是不来征询一下我这个做大哥的意见和立场,那也不是我兄弟了。”

原来大哥竟是如此的信任肯定自己,归拾儿心中又泛起一股暖流,微笑道:“看来大哥早就了解情况了,那就正好免得我再浪费口水介绍了……缙王的世子沐昊要我明天拉出一批人马,配合他刺杀二皇子和七皇子,大哥,你说我到底干还是不干?”

狄小石又瞅了瞅他,笑容古怪:“你把人家的闺女都拿下了,还没正式下决心帮人拼命么?这可有点儿不地道。”

归拾儿老脸登时一红,瞠目道:“大哥,这你怎么会知道,难道……”

“放心放心。”狄小石哈哈一笑,摆手道:“我虽然碰上了,不过你放心,我也就是知道了应该知道的事而已,不该看见的都没看见,你别担心自己吃了亏。”

归拾儿嘴硬道:“灵纪郡主算不上是我的女人,我能吃什么亏?”又担忧道:“大哥既然能够发觉,那会不会也有其他人发现?”身家达到一定程度的豪权家中都聘请了供奉,今日皇陵周边的金丹期修行者绝对不在少数,他们的窥探归拾儿可察觉不到,这件事指不定会落入他人眼中。

狄小石宽慰道:“没事,我是闲得慌才四处逛逛,别人可没工夫乱溜达。”

归拾儿心下了然,狄小石闲得慌四处逛逛云云,必定是担心自己才特意前去察看,至于别的修行者,今晚各自为东家排忧解难还来不及?哪会有空来关注守陵禁军中一个小小副校尉的行踪?心中感动,亦不多说,只道:“以大哥的意思,那就是赞成我明天行动了?”

狄小石敛起笑容,正色道:“先别急,你跟我说说,你能拉出来多少人?实力怎么样?”

归拾儿不假思索,极具自信道:“我这一校共二百五十人,从上至下绝对会听从于我,至于实力,我都是以大哥传授的法子严格操练他们的对战阵术,就算对上数量五倍于已的敌人,我也相信绝对可以抵敌。”

狄小石赞道:“当初我果然没说错,老弟你的确是当将军的料,哈哈。”

想了想,归拾儿又道:“若是需要,我还可以拉出两队人马来,不过,这一百士兵的战力就不敢保证了。”

狄小石摇头道:“行伍之道兵贵精不在多,何况你这次是突袭,更要注重隐蔽性,才能收到出其不意的奇兵之效,万一行动泄漏,你这支人马就作用不大了。”

归拾儿暗奇大哥竟也深谙行军战仗之事,心悦诚服道:“大哥说的是。”

“宣威帝注定没几天好活了,却不直接立出继承人,还明打明地设一个局让皇子们拼命自相残杀,也不怕造成大楚朝政混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皱眉思忖了一会不得要领,狄小石暂时将之抛开,向归拾儿问道:“你再说说,你的具体行动方案那个缙王世子是怎样安排的?”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八章 决断(下)

在他面前,归拾儿自是不会有丝毫隐瞒,简洁道:“灵纪郡主说,事发突然,缙王之前精心准备的所有计划都已派不上用场,只能从京中紧急调派人手来增援,预计明晨才能全部到位部署好。我在驻地集结自己的人马待命,缙王此前会派出几个好手与我会合,时辰到后,缙王的人会率先攻击另两位皇子,在秋猎营地制造骚乱,到时我便打着平乱的旗号冲出混淆视听,趁乱出其不意刺杀那两位皇子。”

狄小石皱起眉来,道:“这样仓促的行动,成功的把握性未免太低,先不说等缙王安排好了,另两位皇子的人手必定也已经到位,你们占据不了绝对的主导权,混战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而且,既然缙王能够在守陵禁军中插下你这颗钉子,别人自然也有可能这么做,不可不防。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相助二皇子七皇子的修行者当真会迫于压力全部袖手旁观么?”

他们对话的基础之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并没有把各方势力阵营中修行者的武力值计算在内。这是因为,大楚国教的两大砥柱洞玄派与罗浮宫,日间突然颁布了一项紧急联合告示书,严禁已有金丹期修为的修行者直接介入大楚皇权之争。换而言之,就是说各皇子所请的供奉们不准亲自操刀赤膊上阵,否则,就将成为洞玄派和罗浮宫的共同敌人。

这项声明相当的霸道。诚然,根据远古相传的天界法则,修行者不能直接参与世俗界的兵戈之争,但天界已然有万余年未见仙佛莅临人界,这条戒律早已名存实亡,如今太沌神洲上的国域疆土的界定,莫不是修行界各方势力博弈下的结果。这其间,若说修行界中人坚守法则从无逾越之处,任哪一位修行者也没能将脸皮修炼至这等厚度,敢于理直气壮地发出此等“豪言壮语”。所以,罗浮宫与洞玄派的声明未免有些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实在叫人心不服气不顺。

只不过,各皇子阵营中的修行者就算再有意见,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自己势不如人呢。就在声明发布之后不久,洞玄派和罗浮宫两大门派的大批弟子就出现在上京城中,且分由两名元神期高手带队,其用意自是昭然若揭--咱家狠话已经发下了,要是有谁不开眼硬要对着干,那就别怪咱家动真格的下辣手了。

各皇子所请的供奉均是独门独户势单力孤的散修,数量亦不多,就算拧成一股绳也只有任这两大门派宰割的份儿,迫于淫威敢怒而不敢言。但谁也不敢肯定,这些散修全部都会甘心屈服,关键时刻,若有哪一位心怀忿恨,不甘当缩头乌龟的主儿跳出来抽冷子来一记阴招,只怕形势会因之全部改变,所以也必须将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归拾儿也皱起了眉,狄小石所说的这两种情况都不得不防,但又无从防起,道:“大哥,那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

狄小石沉吟道:“缙王世子沐昊拉拢你颇有诚意,你又将他的妹子那个了,如果我让你临阵倒戈帮助另一派,你会不会因此负疚?”

归拾儿毫不犹豫道:“大哥这话可就说差了,你难道忘了我加入大楚军中的目的了么?一切自是要以大哥所需为重,其它万事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半分。”

狄小石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人来?”归拾儿大是错愕,不由得担心狄小石会犯以前粗率轻信他人的老毛病,委婉提醒道:“我们还要等谁来再作决定?时间已是不多,若是有些许迟误,恐怕就会殆误了大事。”

狄小石笑道:“你放心,正因为时间不多,那个人会比我们更着急,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找来,我们兄弟难得在一起,趁着这个机会喝上几杯酒也不碍事。”

见他胸有成竹,归拾儿也自放开心怀,也笑道:“大哥有这个兴致,我当然要奉陪到底。”

才只喝得两杯下肚,便听得帐蓬外慕容子鉴道:“这位仙子可是复姓令狐?小子奉大姑爷之命等候已久了……大姑爷在这边,请令狐仙子入内相见。”

稍顷,令狐轻烟曼妙丽的优美身姿显现于帐内,眸中犹有一丝讶色未褪,劈面就问道:“外面那个护卫连我的耳目也能瞒过,你是怎生做到的?”

狄小石微微一笑:“这个就是我的秘密了,令狐老板娘要是感兴趣,不妨也用个小秘密来交换,怎么样?”他在外布设的阵法并非只能隐形,其中还加入了隔绝功能,合起来便不再只是功用单一的辅阵,而是复合阵术了。令狐轻烟不是精通阵法的高手,她的灵觉探察不到慕容子鉴的存在也不足为异。

“早知你会这般小气。”令狐轻烟扫了归拾儿一眼,心知狄小石让他在此必有缘故,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你既然知道我要来,还在这里等候,也自然楚我来的用意,并且有可能答应帮助我了?”

狄小石耸耸肩道:“不错,是有这个可能,但还是要看你怎么打动我。”

令狐轻烟蹙眉默然,她手上的最大筹码便是可以帮助狄小石延缓入魔劫难的心法,换上别的修行者只怕愿意一切代价来获取,然而狄小石并不在乎这一点,那么别的手段和方法就更无法奏效了,她还能拿出什么来打动狄小石?

时间紧迫,多思无益,令狐轻烟轻叹道:“你何不直接开出你的条件?”

“你早就该爽快一些了。”狄小石哈哈一笑,跟着面容一整,道:“我说出条件之前,你必须向自己的心魔立誓,不能再对此间之外的任何一人透露我的条件,包括你的师父在内,你同不同意?”

令狐轻烟稍一沉吟,虽有些奇怪狄小石的慎重,却亦觉得于自身并无大碍,应诺道:“可以。”当即起了誓。

“断情露、黑心草、离火冰萝、赤魂蛟珠、洞幽胭脂璃。”

狄小石数完,道:“你不是也在到处搜罗奇珍么?只要你尽已之能为我找齐这五样,我不光答应这一次助你,而且今后也会尽心尽力与你合作,成不成就在你一句话了。”

“这些奇珍是修地行仙的必需品,难道说,你的师父还不是地行仙?”令狐轻烟十分震讶,这才明白狄小石为什么会如此慎重其事地让自己对心魔立誓,唯恐秘密泄漏。

不过,离火冰萝是分离凝炼三魂六魄所用,能修成地行仙的修行者修为之精深自不待言,似乎并不怎么需要。令狐轻烟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比狄小石不知丰富许多,心中微觉疑惑,但转又思忖,或许另有功效或用途不为自己知悉也不一定,当下也没再多想。迅速权衡了一番利弊,认为这个合作协议对双方都有利,自己绝对不会吃亏,看来狄小石拿出了相当的诚意,便即颔首道:“成交。”

“很好。”狄小石笑道:“那么,令狐老板娘可以说出你支持的究竟是哪位皇子了。”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九章 夜袭(上)

如钩弯月略略西斜,整个秋猎营地笼罩在一层幽冷的辉下,万物似已俱寂,唯有秋夜劲风乍起时,矗立于各个营盘中的旗幡被吹得急劲飘扬,发出猎猎声响。

缙王营帐内,灯火通明,有十余人或坐或立或行,个个一言不发神情峻肃,气氛极是沉重压抑,好在蓬帐空间阔大宽敞,不至于太过气闷。

“父王,眼下固守待援,天明之后再图奇袭恐怕并非上上之策。”

对于大家先前议定的计划,沐昊一直颇觉不妥,深思良久,打破难耐的沉寂道:“二王叔和七王叔此刻想必也是如我们这般在守望援助,若是等至天明,他们的援兵人手亦定当齐至,到时各自发难,我们并无多大胜算。”

缙王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仪表堂堂,更兼身为生来便居尘世顶端的大皇子,顾盼之际,自有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度,令人望而心生敬畏。来回踱步浓眉紧锁道:“我何尝不知此乃无奈之举,但现在情势不由人,不求有得,先求无失,这已是最为稳妥的措施了。”

缙王的首席谋士,幕僚莫一嵩知沐昊此言绝非无的放矢,道:“世子才智素来过人,可是已有良策在胸?”

沐昊其实对父亲这位头号智囊并不怎么感冒,认为莫一嵩虽然谋略出众,但行事太过谨慎,凡事都瞻前顾后务求滴水不漏,导致缙王丧失了多次壮大扩张实力的大好机会,否则早将二皇子和七皇子的派系打压了下去,哪会出现今天这等进退维谷的凶险局面?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对其表现出相当的尊重,道:“莫先生过奖了,我其实并无良策,只是觉得,眼下各方都不占据任何优势,再这般等下去也只是僵持之势,最后胜负无疑是听天由命,绝非智者勇者所为。”

莫一嵩眯起眼道:“那以世子之言,又该当如何?”

沐昊扫视了帐内所有人一眼,斩钉截铁道:“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我们不能再坐等援兵,应该聚集现有人手,兵行险着先毙一敌,尔后再图另一敌。”

这个提议等于完全推翻了众人之前的决议,若是他人提出,免不了会遭受质疑责难,但出自世子之口,则又另当别论了,一时无人接声。

缙王耸眉道:“昊儿此言欠妥,此次随行而来的武士不足五百之数,与老二老七他们的力量各自相当,即便能除去其中之一,也势必损兵折将,到时岂非白白便宜了另一人?实是有百弊而无一利,不可,不可。”现下三方敌对,局势十分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哪两方先动手,皆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是万万干不得的。

沐昊沉声道:“父王且听孩儿说完。此事并非不可为,只要我们能够速战速决,一举击毙任一敌魁,便可马上收编其下属,宣布凡是愿意投效我方的,过去种种既往不咎,并可享受我方原来下属一切待遇,大局定后一视同仁论功行赏,不愁他们不为所动。如此一来,我们的总体实力必定大大增加,之后便能一鼓作气将另一敌方轻松消灭。”

众人耸然动容。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此计虽是极险,但可行性亦极高,只要第一步行动顺利,成功便唾手而得。

缙王目泛炽热异光,显已心动,但他素来亲信莫一嵩,遇事亦是力求稳妥无失,行事风格未免有些优柔寡断,征询道:“莫先生,你意下如何?”

沐昊暗自叫糟。

果然,莫一嵩沉吟道:“世子殿下此计绝佳,只不过,若万一一击未能功成,苦战一番后,纵使最终得手亦是丝毫于事无补,徒将自己陷入绝境之中。所以,关键还是在于,卢将军可否有在行动前期就将敌魁击毙的把握。”

众人的目光霎时投到一名粗壮威武的大汉身上,他便是缙王府中的亲卫统领卢彬。沐昊心中怒极,寻思这等危急关头,成败与否非生即死,决断丝毫容不得犹豫迟缓,这莫一嵩却尚自苛求什么狗屁把握,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日后若自己得以掌权,定当将这厮千刀万剐方解今日心头之恨。

看了看缙王,卢彬稍稍迟疑,才道:“王爷,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虽占奇袭之利,但兵戈争锋瞬息万变,属下亦不敢妄言有十足把握,只敢说忘生舍死尽已之力而已。”

缙王眼中炽热光芒顿时消敛了许多。

再看了看脸色变得铁青的沐昊,卢彬又补充道:“以属下估算,若多出一百武士的力量,又或多出二三名顶尖好手,增加两成实力,属下倒认为世子殿下此计可行。”

卢彬平素极为稳重,他既说可行,那就代表着已至少会有七八分把握。缙王眼神又是一亮,但转又叹息道:“京中人手最快也需两个时辰方能抵达,又叫孤王如何无中生有?”

缙王重重地一击掌,又恨恨道:“枉孤王平时重金礼聘那些修行者,将他们待为上宾,关键时刻却无一人能挺身而出为孤王分忧解难,实在可恼。只要一人而已,眼前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他这话却是一厢情愿,修行者辛辛苦苦修炼,为的就是得道飞升长生不老,把命看得比普通人重要不知多少。何况他们只是受聘为供奉,又不是什么死士,若非与雇主有血脉亲情,又或结下生死相托的的深厚情谊,遇到这种情况自是选择独善其身,谁会傻得平白无故地牺牲自己?

见卢彬如此说,沐昊心中一喜,当即道:“父王,顶尖高手眼下不可得,但寻常人手却有,便是我在守陵禁军中所发展的一个副校尉归拾儿。早前我让灵纪去接洽过他,他说可以拉出一队禁军来,答应明天发兵接应。”转头问道:“灵纪,是与不是?”

灵纪郡主坐在帐角一个锦椅中,仿似事不关已般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此际见沐昊问起,才抬头轻声道:“他的确是这样答复的。”说毕又飞快低下了头去。

“大事岂非成矣?”

沐昊迫不及待道:“这守陵禁军虽是新兵,战力可能不强,但那归拾儿却是一名高手,有他带领,一队禁军应该可以抵得我们一百武士。我立即便去寻他,父王在这边速作安排,待我引人前来会合后,便可即时行动。”

缙王亦是大喜,不再征求莫一嵩的意见,下定决心道:“我儿真有先见之明,更是上苍福泽助孤王成事。好,便这么办,昊儿你快快去吧。”

“世子殿下不必动步了。”

一声轻笑过后,忽有一道身影鬼魅般闪现帐中,立于缙王身侧。

众人大惊失色,卢彬狂喝道:“保护王爷。”奋不顾身扑上。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九章 夜袭(中)

来人伸手随意一格一拨,和身狂扑而上的卢彬身形登时为之一滞,全力轰出的一拳似击在了一团急速旋转的厚实棉絮团中,力量迅速被化解,丝毫未能击到实处。跟着脚下失去重心,像喝醉了酒般身不由己地踉跄侧跌。

卢彬大骇,他这近身一拳倾尽了平生修为,刚猛无俦,原拟就算金丹期修行者在未使出法宝抵御的情况下,亦要暂避锋芒,不想竟是毫无效果。若来者怀有恶意,恐怕缙王命已危在瞬息。

来人挡下卢彬这一击,身形却又倏然飘退数步,嘿嘿冷笑道:“堂堂一位王爷,护卫却这般疏松,倒也真叫人想不到。”声音虽是不大,却如金铁交鸣般铿锵有力,烈烈震耳。

帐中众人又是惊骇又是羞惭,以在场者的身手,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对方是金丹有成飞行自如的修行者,只要没有使出威力强大的法宝攻击,一段时限内保护缙王不受伤害还是办得到的。只是因为帐外无人示警,事发太过猝然,这才乱了阵脚。

惊魂稍定,卢彬与王府中另一名高手抢上,将缙王护住退后。众人这才看,来人身形挺拔俊伟,全身上下都覆盖在一层黑漆漆的龙鳞铠甲下,只露出一双犀利冰冷的眼睛。来人身上的铠甲极是怪异,仿似黑洞般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连一丝一毫都休想逃折射出去,若是众人稍稍移开视线,绝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帐外守护的武士听见响动,纷纷抢入帐中。沐昊最先恢复镇定,喝令众武士退下,朗声道:“敢问何方高人大驾光临,来此有何见教?”来人若是刺客,此刻缙王便有九条命也报销了。

“还是由我来告诉世子殿下罢。”

忽又有一人飘然闪现帐中,身姿曼妙缥缈,容颜丽无双,宛若出尘仙子。

沐昊先是一呆,旋即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令狐仙子?”在洞玄派和罗浮宫的威逼之下,缙王府重金所聘的修行者无能抗拒,均已愧然而去。而令狐轻烟并非缙王府供奉,只是与缙王有过隐晦的互助协议而已,却能于此危急时刻雪中送炭不期而至,沐昊心中狂喜实在是难以描述。

“令狐仙子……”缙王心中惊喜犹胜沐昊几分,失态地抢前几步,呼出一声后激动得再难出声,只恐令狐轻烟来此是另有缘故,从而空欢喜一场。

令狐轻烟微微一笑,道:“王爷,我遵守前议而来,不会到得太晚,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吧?”

“不晚不晚。”缙王心头万钧大石顿时落下,感动无限之下,脱口道:“仙子此时能来,孤王实是感激不尽,此次仙子若能匡扶孤王成就大业,孤王定当尊仙子为大楚圣母,如违此誓,叫孤王天诛地灭万箭穿心而亡。”

众人均大惊。大楚圣母,这是何等尊崇的称号名位,日后必会导致大楚左右两位国师的强烈不满,但缙王话已出口,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了。

令狐轻烟仍是微微一笑,向旁边的黑铠人肃手道:“这些且不忙说。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无名真人。”

众人不由愕然。无名真人,如此摆明不愿透露身份姓名,倒也少见。

令狐轻烟又道:“其实若是早知无名真人愿意出手相助王爷,我也就不必来这一趟了。”

众人又均是惊愕至极。令狐轻烟话中表露了两层意思,一是说她与这无名真人并非一路,二是对之极为推崇,有了他,就用不上自己了。

缙王一惊,急切道:“仙子何出此言?请仙子千万不要弃孤王不顾。”

令狐轻烟正待再言,那无名真人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先行响起:“令狐仙子别误会了,本真人此番其实并非是来助缙王爷,而是不愿敝师弟身陷大楚皇权之争,特地赶来将他带走。”

令狐轻烟似是微怔,转又盈盈笑道:“既是如此,你要带令师弟走无人可以阻拦,为何又要现身王爷帐中,倒叫轻烟猜不透了。”

无名真人道:“仙子见问,自不相瞒。我原本是认为缙王爷胜算不大,恐怕师弟有什么闪失,因此才想带走师弟。但敝师弟道世子对他有知遇之情,即便要走也须向世子辞别,我拗他不过,只好前来一探,恰巧听见世子刚才一席话,深感佩服。世子智计过人勇谋兼备,前程贵不可言,我师弟在尘世中炼心历劫,能够辅佐这样一位明主,也是适得其所,所以我才改变了主意。”

沐昊不想其中有这样的曲折,又惊又喜,不及细想这无名真人师弟到底是谁,趋前施礼道:“真人谬赞了,沐昊愧不敢当。”他是缙王世子,侯爷身份,尊贵少有人及,这无名真人却尚道他前程贵不可言,其中深意自不必待言。

帐中余人对无名真人所说皆不存异议,沐昊虽非缙王独子,但几个弟弟尚幼,最大也不过十二三岁,沐昊身为长子,缙王今次若能顺利登基他可谓居功至伟,日后又有何人能够撼动他的继位权?

缙王亦喜不自胜道:“真人此言,必是愿意助孤王一臂之力了,真人厚爱,孤王定当铭记于心,此生不敢或忘。”

无名真人点点头道:“我早已不问世事,王爷好意心领了,只望王爷日后能提供敝师弟些许便利就足矣。”

“这是孤王本分,何须真人挂念?”缙王心怀大畅,笑道:“孤王惭愧,真人说了这许多,孤王却还不知真人师弟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光是他,众人都觉奇怪,这无名真人的师弟投身在缙王阵营中,师兄如许高人,师弟自然必非无名之辈,为何却从未听闻过缙王下属当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在。

无名真人道:“敝师弟便是世子适才所言的那归拾儿。”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沐昊心下更喜,归拾儿是自己一手发掘的,当初猜测其身后会有一位修行高手,才颇费了一番心思及本钱加以笼络,今日想不到会有如此之大的收获,当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同时心中暗自凛然后怕,若非自己坚持兵行险着夤夜奇袭的计划,又恰好入得这个无名真人耳中令其动念,只怕父王多年苦心经营就此前功尽弃付诸流水。

令狐轻烟适时道:“各位,眼下时不待我,还是正事要紧,它事尽可日后再述。”

大家深以为然。缙王迭声道:“对对对,它事日后再述也不为迟。仙子,真人,不知两位还有何良策?”

令狐轻烟道:“世子之计大妙,无须变动,我与真人不方便出面,各遣两人听候调遣便是。”

缙王失望道:“难道仙子与真人不愿亲自出手?这……”

众人心中亦大感失望,但俱都不敢表露出来。毕竟洞玄派和罗浮宫有声明在前,这无名真人与令狐轻烟均已修行有成,亲自上阵必会招致两大修行门派联手兴师问罪,若强求他们出手,惹得两人翻脸相向就殊为不智了。

这无名真人自是狄小石无疑,他将众人神色瞧在眼里,哼了一声,傲然道:“王爷心有顾虑,想必是不知本真人能耐。实不相瞒,我那师弟归拾儿虽是修为尚浅,但我已予他仙甲神兵护身,寻常金丹期修行者若无厉害法宝,就算手段使尽也休想伤他一根寒毛。另一人乃我座下护法,神力天生,亦可抵得一个普通修行者。有他二人冲锋陷阵,足可当得千军万马。”

听他这般说来,众人都将信将疑。灵纪郡主眸中神色更是瞬息数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顿了一顿,狄小石又道:“若王爷还有顾虑,本真人答应你,此次行动如有差池,本真人就算拼着与洞玄派罗浮宫交恶血战,也定当亲取王爷对手首级来呈,如何?”

令狐轻烟亦道:“无名真人的神通我望尘莫及,王爷实是无须多虑,我也答应王爷,愿与真人共进退。”

见两人如此说,缙王疑虑尽去,唯恐两人因此心生不豫,忙道:“仙子,真人,两位请勿见怪,便依两位所言行事便是。”

寅初时分,月色冷,寒露渐起。

一座小山坡下的营地中,一杆大旗迎风招展,朦胧月光下,隐约可见旗帛上书有鲁王两个大字,正是大楚七皇子的封号。七皇子的驻营地盘可比慕容府大上了许多,一座大营帐扎在中央,是为中军帐,周边是亲兵所居的小型帐蓬,围成一个形似梅花的大圈子将之严密护卫在内,倒还颇有些行军布阵的章法。

一道全身披覆漆黑铠甲的身影如从地下钻出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最外围的两名岗哨身后,手臂探处,闪现一抹冷冽如月光的寒芒,瞬间掠过两名岗哨的咽喉。

天工老祖留给狄小石的战甲全部是宝器级别,这种程度的隐形只是基本功能,也只能算鸡肋功能,在感观极强的修行者神识探索下用途不大,但放在此刻,效果却是再好不过。

将两具尸身轻轻放下,归拾儿锐利冷酷的眼眸毫无情绪波动,反手挽刀,身形微伏,悄无声息潜向下一处哨岗。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二十九章 夜袭(下)

“呜……”

尖厉的哨声猝然撕破看似寂静的夜幕。

解决掉同一个方位最外围的四处岗哨后,一名暗哨瞥见不远处同伴的身体像过水面条一样萎倒,登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吹响了含在口中的竹哨。

如同虚空幻出的魔影,归拾儿刹那间闪现在这名暗哨身前,寒芒掠过处,一颗面容犹带惊悸的头颅高高飞起。

行迹既已暴露,不需喝令,后方数十米外,七八道跟着潜行的身影纵起,有若脱弦之箭,迅疾掠上前来。再稍远处,几百名劲装武士亦如从地底冒出来般,闷不作声地埋头杀气腾腾扑上。

“呜……”

更多的凄厉哨音被吹响,像只在酣睡时被鞭子凶狠抽醒的刺猬,鲁王所驻扎的整个营地猛地惊起,一队队亲兵从帐蓬中涌出,个个衣着整齐手持兵刃,显然也是早有防备在枕戈待旦。

“咻、咻、咻……”

撕裂耳膜的厉啸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箭矢破空而起,在月辉的映照下,锋利的矢芒上犹如燃烧着幽幽的鬼火,划破夜空,霎时覆盖了突进路线前方的两座营帐。

这种箭矢是军队冲锋突击时的破甲矢,较寻常箭矢要短得多,但箭身亦要粗得多,不重射程,只重杀伤力,威力十分霸道强横。鲁王营中的亲兵刚刚冲出帐蓬,肉体便被倾泄而至的破甲矢凶悍地贯穿,一蓬蓬血肉被无情带走的同时,生命亦被无情地带走。还有更多的亲兵没来得及冲出,就丧生于穿帐而入的利矢下,只留下了痛苦凄厉的短促惨叫声。

激烈的一轮箭雨甫落,归拾儿便已掠至外围营帐处,手中利刃已不知何时换上一柄精亮的方天画戟,手腕微抖,长戟出洞毒蛇般诡异凶猛地搠穿了敌方一名幸存者的胸腔,身形如风,迳直飞掠而前。

那七八道跟行的身影亦全速跟进,将前路上所剩无几的敌方亲兵扫荡殆净,后方数百武士蜂拥而上,也不主动去迎击从两旁吼叫着疯狂扑上来的敌人,只握紧手中武器,不要命地沿着攻破的防线豁口望前狂奔。所有人均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全力突破到中军帐击杀鲁王,否则若缠战起来,即便尽歼敌方有生力量亦是枉然。

“嗖嗖嗖嗖……”

黑暗中,无数箭矢突然尖啸飚出,望已然飞速掠入防线内的归拾儿迅猛射来。

归拾儿厉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猝地抖起,划出一个米许方圆的弧圈,劲气激荡,将来箭悉数挡开,但飞掠向前的速度也为之一滞。后方那七八个缙王府中的高手赶将上来,合作一处,复望前扑。

鲁王中军帐前约百余米处,一个手持丈二长枪的魁梧汉子率百数人现出身形,枪尖指天,厉声大喝:“再放。”

又一波飞矢呼啸着齐射而至。

缙王府众高手正待挥舞兵器磕打,归拾儿身后一人突然叫道:“我来。”

这人身材魁伟昂藏,手提两柄寒光闪闪的古朴巨斧,身上铠甲式样颜色与归拾儿所着相差仿佛,听声音,可不就是高二牛么?自从跟随狄小石修行之后,他的体型高大粗壮了许多,已比原来的身体足足高出一个头,而且还在继续增长,似要成长出一个巨人出来才会罢休。

高二牛挺身而出,也不格挡飞箭,双臂展开,抡起两面几如门板的巨斧,一边放声狂喝,一边发足前奔。只听得丁丁当当一阵骤响,大部分利箭均直直射在巨斧及高二牛的躯体上,却连火花都未能迸起一丝来,纷纷折坠。

有宝器级别的战甲护体,若是给寻常武士所射的普通箭矢击伤,也实在不消称为宝物了。

归拾儿恍然,心中暗惭。飞箭袭来,他第一反应便是挡开消灭危险,而高二牛却牢记着狄小石的吩咐,深信战甲可护住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挡。

明了这一层后,归拾儿哪会再迟疑?疾掠而起,与高二牛冒着劲急的矢雨并排突进,拦下绝大部分的箭矢,些许漏网之鱼再无威胁力度。余下众人趁机紧缀而上,转眼便冲至敌方阵前。

鲁王的那百余亲兵亦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并不为对方如此迅捷轻松冲至而惊慌失措,当即弃去手中弩弓,拔出近战兵器悍然迎击来敌。

“鼠辈敢尔。”

归拾儿仍是冲在最前,蓦闻一声怒吼,一杆棱刺寒芒四射的长枪携着刺骨的杀气突现视野之中,飞快在眼前变大。却是敌方那领头的魁梧大汉率先出击,望归拾儿刺来一枪。

这一枪来势极快极猛,归拾儿身子虽尚在半空,避无可避,但早有准备,举戟一格,间不容缓地将已至面门的长枪荡开。跟着方天画戟侧旋出一条玄妙的弧光,有如闪电,疾袭中门洞开的魁梧大汉前胸。

狭路相逢勇者胜。魁梧大汉丝毫不惧,长枪回抽,后半截枪杆迎前横扫,堪堪抵在方天画戟戟首与侧面月牙形锋刃的中间,反应之快与眼力之敏捷无可挑剔,足以见得必是世俗一流高手无疑。

魁梧大汉横枪锁住方天画戟,随即猛地发力一绞枪杆,意欲将对手兵器崩飞。

归拾儿眸中闪过一抹冷酷,急提真气灌注双臂,全力刺落。一声嗤响,通体精钢打制的长枪竟是应声断为两截,在魁梧大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锋利无匹的戟首如戳破一层薄纸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看似坚硬无比的坚铠,深深没入魁梧大汉的胸膛,爆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将魁梧大汉的尸身挑飞,方天画戟若根本无法抵御的追魂魔刃,曳出一道冷厉电芒,又将侧旁一名鲁王亲兵的头颅生生削下半边,血水脑浆高高迸起。而戟端刃面仍是光洁滑亮,不沾一丝鲜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幽寒光,又如死神之刃般,开始收割下一条生命。

“呼……”

高二牛和身扑入了敌阵,两柄巨斧急剧破开空气,狂猛气势犹如开天劈地,卷起两道杀气凛冽无俦的旋风,直劈而下,将两名鲁王亲兵连着武器砍为两段,混合着血水的内脏流泄满地,浓浓的血腥气息迅速在空气中弥漫荡漾。

由于筑基是狄小石含有魔煞之气的精元,初次杀人的高二牛竟无半分紧张恐惧的负面情绪,这般残暴的杀戮方式反而刺激得他体内的血液飞快地沸腾起来。亢奋地哈哈狂笑一声,又凶神恶煞般扑向另一名敌人,不避不闪,任由敌人迅猛劈来的兵刃斫在身上,抡斧将之从头到脚砍为两半。

敌我双方完全短兵相接,金铁交击声、愤怒的呼喝声、凄厉的痛叫声、绝望的悲鸣声,似一曲杂乱无章激烈残酷的多重奏,在鲁王营地上空飘荡开来。

头领被敌人一招击毙,纵使这些鲁王亲兵皆是百里挑一坚忍勇悍的精锐,亦不由心神顿乱锐气大失,再加上失去了指挥,一时之间唯有仓促地各自为战,几乎成了一群乌合之众。而缙王府打头突袭的均为身经百战身手卓绝的高手,更有归拾儿与高二牛这两位只攻不守的杀神在,便有如虎入羊群,转眼间就击杀了二三十名鲁王亲兵,自身仅有一二人负上轻伤。

此际缙王府数百武士亦赶了上来,亲卫统领卢彬手持长刀一马当先,人人奋不顾身地扑入敌群觅敌厮杀。这种小规模的偷袭战,不比沙场大军对阵,也不必讲究什么排兵布阵和多余的战术,只一个悍字当头,锐气已失的鲁王亲兵开始慌乱起来,战力更为衰减,节节败退,片刻之间,就被缙王府武士切菜砍瓜般消灭了大半。

一戟斩杀一个鲁王亲兵,归拾儿身边已再无一个敌人,已是完全突破了防守内线。掉头回顾,但闻四周喊杀声震天,有鲁王亲兵陆续从黑暗中发狂地奔将出来,同时亦有稀疏箭矢射来,却是外围防线的鲁王亲兵终于赶至。

归拾儿也不作理会,长啸一声,迳望鲁王中军帐掠去,高二牛与缙王府众高手闻啸复即追去。

百余米距离转瞬即至,但需一个纵身便能跃至中军帐之前时,忽有异啸响起,归拾儿闻声知警,急提方天画戟侧斩。

“当。”

一声铿锵暴响后,归拾儿这一戟竟是没能将这猝然袭至的一击挡下。一节异物如地底钻出的夺命毒蟒般,无比凶狠诡奇地抽打在归拾儿肩上。

虽有战甲防护阵法自行启动卸去大部分的力量,归拾儿的躯体仍是不免震了一震,由此可知这一击的力度是如何迅猛沛然。不禁为之一惊,横戟急停,抬眼瞥去,却见对方乃是一个相当矮小的汉子,手持一条色泽乌青的十三节鞭,比其身高长出几乎两倍有余。

瞧见这兵器与体型极不对称,甚是怪异的矮小汉子,归拾儿心下恍然,这汉子定是鲁王的亲卫统领费炻,当即提高了警惕。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章 尘埃落定(上)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章尘埃落定(上)

奇袭行动开始前,缙王这一方均认定,快速成功击杀鲁王的最大阻碍便是这个费炻。费炻是鲁王府中一名供奉的弟子,修为已至炼气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结成金丹,相助鲁王夺嫡并不算违反了洞玄派与罗浮宫的禁令。

费炻手中的十三节鞭亦是一件法宝,名为虬龙鞭,原本是其师之物,其师虽不忿洞玄派和罗浮宫的威压,但也不敢公然逆触,于是便将虬龙鞭交与费炻对敌,算是曲线抗议。

“阁下想必是哪位真人的弟子,不知受聘于哪位王爷,可否报上名来,以免我费炻误伤师尊友人门下。”

见归拾儿捱了自己一鞭,竟然若无其事毫发不伤,费炻心中惊骇较归拾儿不知多出几分,心生顾忌,暂停攻势凝神发问。

此时有十余人出现在中军帐外,个个神情冷峻沉凝,全身散发出一股森冽逼人的浓浓气势,这是一种独有的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显而易见,他们均是世俗的顶尖武功高手,也是护卫鲁王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了。

世人普遍都以为,但凡修行人士的身手必定要比世俗界的武功好手来得高明,其实大谬不然。修行者求得是长生之术,一心一意炼气证道,而武道高手注重的是打熬筋骨,在未结金丹之前,修行者的肉体强横程度还比不上武功好手,尤其是后者精研杀戮之术,前者若是没有法术法宝护身,与之斗起来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问话间,高二牛和缙王府众高手亦赶至,双方形成对峙之势。

“我的名号就不用报了。”归拾儿哈哈笑道:“这位费兄,你我各为其主,我为杀鲁王而来,你要让道,咱们日后自有把酒言欢之时,你若硬行阻我,那咱们今日便是仇敌,别的话也不消多说,手底下见个真章就是。看戟。”

他心知费炻是在借问话之机拖延时间,怎会让对方称心如意?看戟这两字说毕,方天画戟已然划出一抹玄妙无比的弧线。

如水月光洒在戟端光滑锐利的月牙形锋刃上,陡然反射出九九八十一道有若实质凛冽森冷的月牙光刃,森森犹如恶魔獠牙,挟着刮面生寒的劲风,交叉呼啸,迳望费炻疾斩而去。

费炻又是骇然一惊,不敢稍有怠慢,展臂疾抖,虬龙鞭仿佛活转了一般,倏地疾弹而起,极之迅捷灵活,当真宛若一条暴起的虬龙,在身前高蹿低伏迅速游走,布下一层厚密的防御圈,将漫天有如恶魔戾啸的月牙光刃悉数挡在圈外。

同时,鞭首从圈中猝然射出,凶狠快捷无伦,空气竟然迸出“哔哔”轻响,直袭归拾儿小腹。

一声铿然烈响,归拾儿堪堪横戟格住这一鞭,但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潜劲从戟上涌来,登时手臂巨震,胸中气血微微翻腾,顺势后跃才将这股大力消去。

虬龙鞭鞭首微顿之后,诡异地往上一旋,比活蟒犹要灵便几分,复又迅猛凶悍前噬,快得令归拾儿来不及提戟格挡,索性不顾,挺戟悍然直刺,欲硬捱这一记,跟费炻拼个两败俱伤。反正仗着宝器级别的战甲护体,若双方均击实,身上仅着普通战甲的费炻铁定吃亏更大。

费炻实力高出归拾儿,自是不愿与之蛮斗,脚下微动,身形已闪至归拾儿身侧,虬龙鞭略略下旋变了一个角度,卷起刺耳的空气撕裂声,狠狠抽向归拾儿腰间。

“当。”一声暴响,却是高二牛大吼着挡在了归拾儿前方,右手巨斧狂斩而下,正正劈在鞭节处。十三节鞭急荡开去,高二牛浑身一震,怪叫道:“这家伙厉害……再吃我一斧。”左手巨斧又即狂猛无俦地斩下。

费炻接了天生神力的高二牛一斧,更是全身剧震,虬龙鞭虽有十三节之长,卸去了大部分力量,手腕亦感一阵麻木,大是骇然,不敢再硬搠其勇,身形疾闪,从侧面攻击逼高二牛回斧自救。

“咻。”空中蓦然迸现一轮灿烂明月,转即化为车轮大小,携着森冽得似能凝水成冰的阴冷煞气和尖利无匹的劲啸,疾斩费炻头颈。

这柄方天画戟是一代凶人天工老祖收藏的法宝,威力比虬龙鞭强横不知许多,尽管归拾儿仅能发挥出极少,却也令得费炻心惊胆寒,无暇再攻敌,身形再度疾闪,抖出漫天鞭影与归高二人游斗。

归拾儿与高二牛的装备虽然强过费炻,但修为毕竟各差了一筹,急切间也奈何不了后者,一时无法逼进。

缙王府与鲁王府的众高手此时早已对上,众人均是世俗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身手自不待言,刀光剑影纵横飞射,但闻兵器交击声与怒喝声响成一片。人人都明白这已是最紧要的时刻,一方舍命强攻,一方则拼尽全力阻拦,每招每式都极尽毒辣凶残之能,浓烈的杀气如一波波惊涛骇浪汹涌地呼啸激荡,战况激烈凶险无比,转眼间的工夫,战圈中便飞溅出点点朵朵的鲜红血花,厉叫惨呼迭起,也不知究竟是哪些人负了伤。

卢彬率数百武士赶近,迅速包围了鲁王中军帐,一声令下,外围的武士回首结阵,准备迎战发狂追至的鲁王府亲兵,内线的百余武士则取出弩弓,飞快点燃备好的裹着油棉的长箭,待卢彬又一声喝令后,火箭齐射,刹那便将中军帐引燃。

费炻不防对方狠毒至斯,根本未曾存过活擒鲁王的念头,心中又惊又怒,厉喝拼力挥鞭,欲逼退对手回身救援。但归拾儿与高二牛悍然不顾地抢攻,一戟双斧喷薄出刺耳惊心的气劲厉啸,宛若电闪雷劈,反而将费炻逼得差点连气都喘不过,又哪有半点机会撤身?

此际夜风正急,火借风势,片刻之间,中军帐便熊熊燃烧成一个巨大的火团,几乎映亮了半边天空。狂奔而来的鲁王亲兵远远望见,惊骇欲绝心胆俱裂,齐齐发出了无比绝望的狂叫。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章 尘埃落定(中)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章尘埃落定(中)

熊熊烈火如同在费炻心上猛烈焚烧,正待不顾一切地回身去救,中军帐中突然大鸟般跃出两人,身上烟火直冒,急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手脚并用,才扑熄身上火焰。情状虽极是狼狈,但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费炻瞧得真切,正是鲁王的贴身侍卫将其救出,心下稍定,厉声喝道:“快带王爷离开。”只要鲁王能活着逃离危境,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一切都是枉费。

帐中随即又奔出好几人,身上衣衫尽燃,惊恐万状地呼叫扑打。

归拾儿手中攻势未停,眸中闪过一抹冷酷的讥诮,忽一发力,方天画戟首端迸出尺许长的耀眼寒芒,闪烁吞吐脱刃急飞,如逆流而上的一尾银蛟,循着一条诡异绝伦的轨迹,望费炻袭去。

这一击的声势并不显得特别凌厉凶悍,但费炻却是面容一凛,目中爆起精光,骇然疾退两步,虬龙鞭迅捷无伦地扭曲跳弹,幻出两条须发俨然栩栩如生的墨龙,卷起两道高速旋转的小龙卷风,飞快迎向方天画戟。

三道兵器所化的幻像转眼狠狠撞上,登时气流狂迸尘土飞扬,连地面的劲草都给连根卷起,击人生疼,威势煞是惊人。

高二牛狂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抢进二人之中,身上肌肉高高凸起,怒眼圆睁抡斧悍劈。这两柄巨斧亦是宝器级别的神兵,他的修为尚浅,未能发挥出其中功用,但竭尽天生神力轰击之下,气势之狂猛无俦实在让人心悸,兼费炻全力与归拾儿一拼,真气骤然间难以回复,不得不再后退了两步,与鲁王府其他高手联成的防御线因而出现一个短暂的断层。

觑住这个空档,归拾儿抖手甩出了一枚复合型战符。

“轰隆隆。”一声石破天惊的剧响,营地中爆起一团丈许方圆的雷火,便仿佛有一枚炮弹直直轰炸了下来,地面一阵震动,呼啸卷涌的气浪中,泥土碎石纷飞激迸。

从帐中逃出的几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炸得高高飞起,肢体皆断,至于爆炸的中心点,鲁王与那名贴身侍卫已是踪影全无。

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的鲁王亲兵像中了定身法一般,步伐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见,一大蓬根本分不出本来形状,似是血肉碎片的零散物在一片腥红的雨雾和火焰中纷纷扬扬地从天洒落……

殊死拼斗的众高手也自行住了手,鲁王府中的高手们浑忘了伤痛,个个呆若木鸡仰面呆视。

杀声震天的营地空气突然凝固,变为几能令人窒息的死寂,归拾儿气沉丹田,扬声大喝:“鲁王已死,放下兵械投降者,既往不咎,否则格杀勿论。”声音如雷霆滚滚,回荡在营地上空,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卢彬率数百武士跟着齐声呐喊起来:“鲁王已死,缴械不杀。鲁王已死,缴械不杀……”

主子既亡,鲁王的亲兵已无斗志,更失去了拼杀的意义,听得喊声,均无比茫然地握着手中兵器,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所措。

猛烈燃烧着的中军帐旁,忽有一个满面黑尘看不相貌,身上仍是余烟袅袅的人艰难撑起身来,声嘶力竭地狂叫:“缙王,你丧心病狂手足相残杀我父王,必为天下人不齿,日后必定不得好死……”

“咻咻咻。”一串铁翎羽箭将他如刺猬般钉在地上。

“费兄。”

归拾儿向亦已停手的费炻笑道:“鲁王既然身死,识时务者为俊杰,费兄不若就此投效缙王,我保证费兄定可受到重用。”

费炻心死如灰,惨笑一声:“阁下好意,费某心领。费某虽是不才,却也没厚颜到一身侍二主的地步,阁下就请动手吧。”抖起虬龙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剿杀,眼下大势尽去,只有拼力杀出重围了。

归拾儿却摇头笑道:“费兄以为我会斩尽杀绝么?我早说过了,你我是各为其主,并无私仇,也就没有再斗个你死我活的必要了,费兄不愿投效,自行离去就是,我绝不加以阻拦。”

费炻大出意外,怔了怔才道:“那他们呢?”他指的是那些鲁王府聘请的护卫高手。

中军帐里后来逃出被炸死的,才是与鲁王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中坚人物,这些高手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这时听问,都紧张地注视住归拾儿。

归拾儿又笑道:“他们自然与费兄一样,都可自由离去,若是愿意投效,缙王可以给予他们在鲁王处享受的一切待遇。”

费炻又长叹了一声,回首环视众高手,颓然道:“费某这便离开,各位意下如何?”

众高手犹豫不决,都在心中忖度归拾儿之言究竟是真是假,一时无人出声。

归拾儿催促道:“现下时间急迫,还需尽快稳定局势,各位请速作决断,以免出现意外。”

众高手这才各自下了决心,大部分人站近费炻身旁,显是要随其而去,有三人则停在原地,扔下兵刃道:“我等愿投效缙王。”文成武就,均需卖与帝王家才得飞黄腾达,他们出身草莽,投身在鲁王府中享受惯了富足的生活奇#書*網收集整理,如何还耐得住贫?不如搏上一搏。

归拾儿很感满意,笑道:“几位适时应务当机立断,不愧为英雄豪杰,将来前程定然不可限量。此刻我们便算同僚了,废话少说,请几位出面招抚那些鲁王旧部,先立一功,缙王必会重赏。”

那三人既已决定投诚,倒也干脆,抱拳应声是,领令而去。

归拾儿向费炻拱拱手:“费兄这便请去罢,日后有暇,我当登门向费兄告罪。”

“不敢。”

费炻亦拱了拱手,强打精神道:“阁下留手之德,该当费某感谢才是,日后有缘再会,费某再行谢过。”

他心下却也有些佩服。他们双方的确本无私怨,归拾儿手段虽狠毒,但为人十分光棍,面子给足,就算想恨也难以恨起。待得费炻领着众高手安然无恙地从缙王武士的包围圈中撤出之后,连心中忿然敌对之意也减轻了许多。

有了那三名高手招降纳叛,鲁王亲兵再无丝毫抵抗意志,当第一名士兵扔下兵器之后,就像瘟疫传播一般,“呛啷啷”弃械的声音迅速传遍营地。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章 尘埃落定(下)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章尘埃落定(下)

一朵浮云飘来,遮住苍穹上空那轮如刀弯月,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犹如一头硕大无朋的洪荒怪兽无声地狞笑着降临人世间。

李冲匍匐在一簇茂密的蒲草中,秋夜虽然已经颇凉,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掌心却是汗涔涔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像擂鼓一般,声音大得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得见。

“头,不碍事的。”

伏在他身旁的孙庆刚神情轻松得多,小声道:“老大说了,我们这次行动其实就跟扫战场差不多,纯粹是拉着大伙儿来分功劳的,绝对没有什么危险。你还信不过老大不成?安心吧。”

用力在草地上擦了擦手心,李冲倒也不怕自揭其短,轻嘿道:“谁说我信不过老归了?只不过,什么事第一次都难免有点儿紧张,何况是真刀真枪跟人拼老命?”

连领头的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孙庆刚也不消转头去望,只听四周隐约传来的粗重呼吸声,也楚埋伏在这里的一校禁军的心情有多么紧张了。眼中浮过一丝担忧,又小声道:“头,等会还是让我带我的人负责打头阵罢。”

“屁。”李冲瞪了他一眼:“想抢我的功劳,还是认为我的拳头没你硬刀子没你快?这儿我是最高长官,谁当先锋我说了算,你小子靠边凉快去。”

说了几句,绷得紧紧的神经放松了许多,李冲探头张望,只见四野里一片黑魃魃地,寂静冷一如以往的无数个夜晚,无有丝毫异常。心下不由暗自嘀咕:“时辰差不多了,怎么没听见一点儿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突袭延迟了?”

李冲出身官宦家庭,而且他的父亲官职不算低,原本用不着以身犯险,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来拼前程富贵。但全校人马都被归拾儿拉了出来,他身为校尉,事败后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加上深信归拾儿不会害兄弟们,索性破釜沉舟地搏上一搏了。

正微感心焦时,远远地,一声尖厉的哨音划破了幽暗夜空,跟着哨声响成一片,彻底惊醒这个夜晚,整个秋猎营地都微微骚动起来,但旋即,少数原先点有灯火的帐蓬光亮纷纷熄灭,秋夜越发显得寂冷,瑟缩在危险的无边阴影中。

而山坡下数百米开外,二皇子庆王的营地中,则有大批的亲卫从营帐中和暗处钻出来,匆忙列队组织防御阵线。

终于开始了,李冲的神经又紧紧绷了起来,一边死盯住庆王营地的动静,一边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呼喝惨叫与兵戈交击声隐约传来,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李冲听来,却如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忽然间,鲁王营地方向火箭飞射,便像放起了美丽而致命的焰火,烈火熊熊燃起,不一会,突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剧响过后,是片刻的死寂。

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李冲与孙庆刚惊愕且迷茫地望向对方,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

骤然间,有如雷欢呼冲天而起:“鲁王已死,缴械不杀。鲁王已死……”

成了,李冲和孙庆刚呼出一口粗气,兴奋地捏紧拳对击了一下,前者传下令去:“马上准备出击。”

两百五十名守陵禁军紧张而有条不紊地最后检查自身的弓矢刀枪等作战装备,虽是第一次正式上战场,却并没有发出多大声响,在归拾儿的亲自操练和严格要求下,他们这一校禁军的各项素质,要比同一批入伍的新丁高出不少。再过一刻,就是他们实际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那边好象有状况。”孙庆刚突然低声示警。

不包括随行护卫的大楚正规军,参加秋猎的有近万人,再加上多出数倍的随侍人员,需要驻扎的面积之大就可想而知了,再加上各个驻扎营地比较分散,整个营地范围绝对比十万大军出征的规模更要广阔出几倍有余。

长年驻守巡行皇陵,守陵禁军对于周边地形不知比他人熟悉多少,李冲他们埋伏的地点是在一座坡度虽缓,但灌木蒿草深密便隐匿数千人也不在话下的山丘上,视野亦十分开阔,前方营地的情况足可一览无余。

这时天上那片浮云飘开,重又露出一弯皎月,夜色不再如先前般昏暗模糊。李冲凝目瞧去,但见二皇子庆王的营地中,依稀有几道身影从中军帐中出来,护着一人在中间,直往营地外快步奔去,形迹甚是仓促急迫,通过防御线时亦无任何人加以盘问拦阻。

鲁王营地方向,此时燃起了百数道火把,迅速而有序地望庆王营地这方移来,吼杀声震天。显然,因为无法再隐瞒行动收奇兵之效,缙王手下索性大张旗鼓来强攻庆王。

此时从庆王营中离开的会是什么人?李冲与孙庆刚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个疑问:“莫不是庆王要逃?”

那几人身形虽是仓惶,且带着一人,行速却颇快,纵跃如飞,不一会的工夫便越过了营地后面的一条小溪,观察前进路线,正往守陵禁军这一路而来,似要从他们左侧通过,逃入后方连绵起伏地形较为复杂的丘陵地带中去。

“准备截击。”李冲当机立断发出命令。无论逃离的人有没有庆王在内,也必定是庆王营中的极为重要的人物,若等缙王的人杀来,这几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容不得他再多作犹豫考虑。

那数人行至山坡下,略停了停,借助月色观察一一番前方路径,刚待再行,打头的一人忽有所觉,抬眼一扫,沉声厉喝道:“有埋伏,快走。”

正欲加快速度夺路而遁,但闻弓弦急骤连响,一大蓬箭雨迅疾破风射至。

那几人的身手甚是高明矫健,马上拨出随身兵器,在身前舞动得密不透风,只听得“丁丁当当”一阵急密乱响,激射而来的劲矢尽皆被挡下。但这些人被箭矢所阻,一时却亦是难以突进。

“列阵。”箭雨稍歇,前方忽又一声大喝,孙庆刚率一队禁军现出身形,各持刀盾枪棒,列成一个个小方阵,将这些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兄弟们跟老子冲啊,不降者杀无赦。”李冲威风凛凛地挥刀大叫,倒也有那么几分腾腾煞气,身先士卒率领其余禁军从两侧坡上高呼冲下。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一章 易位(上)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一章易位(上)

东方的天际,出现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淡淡的雾霭在轻风的吹拂下,连同夜色,慢慢消融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中。

一个新的黎明,来临了。

行宫外,虽然一夜没曾合过眼,精神却极是焕发的缙王阔步行来,他的面色,便仿佛此际东边天空上的那片朝霞,无比红润灿烂。

“儿臣叩见父皇。”

缙王正正衣冠,毕恭毕敬跪拜在地,神色庄重,动作一丝不苟,面上流露出来的敬慕一如往昔。但这一刻的真实心理,是否真如外在一样,却是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平身吧。”

靠在软榻上的宣威帝摆了摆手,表情淡漠,眼神中瞧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谢父皇。”

缙王起身,垂首恭敬道:“儿臣求见父皇,乃有急事启奏。昨晚,鲁王与庆王突然袭击,意欲加害儿臣,儿臣不得已,唯有奋起反抗自保……”

“免了吧。”宣威帝又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哂道:“朕时日无多,精力也不济了,有些话就不用再多说了。你是想告诉朕,老二和老七都死了,是不是?”

“是。”缙王惶恐道:“儿臣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请父皇明鉴,宽恕儿臣……”

宣威帝再次打断了他,又冷冷地质问道:“你来,是想对朕说,大楚,只有让你来继承大统了,对不对?”

宣威帝虽是老衰不堪,更已是必死之人,但往日积威仍不逊丝毫,字字如锥,戳在缙王心口,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而下,半响不敢回话。

“你敢杀你两个兄弟,也敢前来逼宫,为何到了这一刻,却畏畏缩缩不敢坦承?”

宣威帝忽地拍案而起,声色俱厉,怒斥道:“你既然敢做,为什么没胆说出来?”

缙王身子猛地一抖,郁积多年的怨怼忿恨突然涌上胸头,不可抑止地喷薄而出,抬起涨得血红的面孔,咬牙大声道:“不错,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坐上那张龙椅。老二和老七都是我让人杀的,那又怎么样?我们兄弟为什么会骨肉相残,还不是让你逼出来的?你如果早一点立下名正言顺的太子,又有谁敢争这个皇位?如今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这一切,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们不是我杀的,而是你害死的,你特意布成这样的局势,难道不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缙王面容扭曲浑身颤抖,剧烈地喘着粗气,将所有的怨恨与怒火通通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愤怒地叫道:“宣威,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其实大家早就盼着你死了,只要你死了,不管谁当皇帝,大家都会过得很开心,不用再日日夜夜,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你的欢心,不用再彼此勾心斗角,想着怎么踩下其他的兄弟,想着怎么才不会被刺杀毒害……宣威,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早就该死了,去死,去死啊!”

充满怨毒憎恨,迹近疯狂的吼叫在行宫的偏殿中回荡,经久不息,两个服侍宣威帝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好,很好。”

宣威帝阴沉沉道:“你是认为朕已经治不了你,还是觉得再没有人可以与你相争皇位,这才在朕面前这般放肆?你要知道,朕可不止三个儿子,没了老二和老七,朕还照样可以指定一个坐到那张龙椅上去。”

“你会这么做么?”已然放开负担的缙王不吐不快,大声道:“在你的心中,第一重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皇位,第二重要的是大楚的江山社稷,什么时候有过自己的儿女?只要你还没死,文武百官还听你的是没错,军队也仍然掌握在你手中是没错,不过……”

他握拳走上两步,冷笑着道:“不过,你还能活上几天?除了老二和老七,又有谁有能力跟我争皇位?你大可以现在处死我,在余下的那些窝囊废中随便捧上一个当皇帝,但只要你一咽下那口气,大楚就会马上乱起来,即使最终不会四分五裂,国力也会因之大幅衰弱,你愿意让大楚走上那一步吗?”

宣威帝浑浊的老眼中倏地爆起湛湛光芒,死死地盯住缙王,厉声喝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早已认定朕已经奈何不了你了,是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你为父皇,我为儿臣。”

缙王毫不退让地回视宣威帝,更为大声地冷笑道:“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受够了,忍够了,你想让我死,只管命人下手就是了。”

宣威帝厉喝:“来人。”

偏殿中倏然现出一人,衣衫赤红如火,周身似隐有热浪蒸腾缭绕,看不面目,却是曾与狄小石在大楚皇宫中恶斗过一场的供奉百丈焱。

宣威帝甩袖喝道:“杀了。”

缙王心中一凛,但转又泰然昂首冷笑。

果然,百丈焱微一颔首,笼在袖中的左手倏然探出,向那两名吓得颤抖不已的小太监轻弹食指,又即回缩入袖径自隐去身形。

那两名小太监连求饶都来不及,全身便即冒起一蓬旺盛的蓝色火焰,直窜起丈许高,犹如两个浇满了火油的稻草人,剧烈地燃烧起来,转眼间便烧得只余两小堆灰烬。他们身边的纱帐与铺着易燃丝织物的器物却无损丝毫,煞是诡异莫名。

两父子默然对立了片刻,宣威帝才缓缓道:“好,你已经向朕表明了你的胆魄,做皇帝的,就必须有这份胆魄。”

缙王胸膛挺得愈直,平平望过去,忽然发觉宣威帝似乎要比自己矮上小半个头,再无记忆中那般庄严高大不可仰望的形像。只是这一点,若不处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他又怎有机会发现?

停了一停,宣威帝又落寞道:“有件事你说错了,在朕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大楚的社稷江山……你们都恨朕,朕心里也楚得很,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真以为我这个做父亲的,心肠就是天生的狠毒残忍,硬逼着你们手足相残而无动于衷么?”他突地挥手狠狠地咆哮起来:“不,不是,我也是被逼的,被那该死的老天逼的。”

看着突然变得歇斯底里有些语无伦次的宣威帝,缙王惊愕至极,不明所以。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一章 易位(下)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一章易位(下)

过得好一刻,宣威帝才控制住情绪,但仍有些喘气未定,嘘唏地道:“你的胆魄已经有了,能狠下心杀你两个兄弟,必需的毒辣手段也有了,虽然还看不出有什么经天纬地的雄才大略,不过在朕的所有儿子当中,却是再没有人能及得上你,朕也只能选你了。”似是微有失望之意,对缙王并不是太满意。

对他的评价,缙王颇是不以为然,但忖及大局已定,何必再跟这个将要进棺材的老家伙口舌辩驳,当下沉默以对。

“你不服气对吧,当你坐上这个位置,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自己还需要更狠、更毒、更坚强、更残酷无情。朕没有精力教你更多东西了,一切,就留待你自己日后去体会吧。”

宣威帝慢慢坐回椅中,疲惫地道:“过几天你就该登基了,有些事,朕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毕,缙王掩饰不住满面的震骇,喃喃道:“如此说来,我的儿子们,日后岂不是也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两父子相对无言,表情各异。良久,这一刻间仿佛又衰老了十余岁的宣威帝心力交瘁地挥挥手道:“朕已经下旨宣召各文武大臣来皇陵,拟诏传位于你,你放心下去吧……这些年来,朕太累了,反正也只有几日的寿命了,终归要到皇陵来陪伴列位先祖,就不打算回京城了,免得死后再走一趟。”

“儿臣告退。”缙王回过神来,即将君临天下的喜悦兴奋很快冲淡了心中的震惊,也不再向宣威帝下跪叩首,随意拜了一拜,便欲转身退下。

“对了。”

宣威帝突然又唤住他,问道:“你的年号,打算叫什么?”

缙王略一思忖,道:“父皇在位时励精图治日理万机,儿臣少有机会奉侍膝下,为补遗憾,儿臣拟将年号取为孝成,以表儿臣不忘父皇深恩,以忠孝为治国之本。”

“孝成帝,孝成帝,嘿嘿,嘿嘿,好一个孝成帝。”宣威帝念了两遍,又冷笑了两声,目中隐约露出一丝酸涩悔疚之意,尔后再摇头苦涩一笑,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偏殿后进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百丈焱与其师弟千尺淼正闭目静坐,边上侍立着一个面目秀的小太监,赫然便是那贾力士,此刻面上惊讶骇异未去,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尺淼忽然睁开了眼睛,盯住贾力士,阴森森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没有?”

贾力士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低声道:“弟子什么也没听见,二师父刚刚说了什么吗?有什么吩咐,弟子马上去办。”

“还不错,小家伙倒是挺乖巧。”

千尺淼欣赏地点点头,道:“不管听没听见什么,今天的事都不要出去乱讲,否则惹出了麻烦,两位师父都不好出面保你,明白了吗?”

“是。”贾力士低眉顺眼地应了。

“很好。”千尺淼又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师兄弟还算幸运,竟然能在大楚皇宫之中碰上一个体质极为适宜修行五行门功法的传人,虽然是个小太监,不过修行中人没有那玩意儿也不怎么打紧,五行真言总算后继有人,否则自己师兄弟只怕会成为师门的罪人了。

远处,一座山头上,狄小石与令狐轻烟相偕而立,遥遥望见缙王踌躇满志步出行宫,狄小石微笑道:“恭喜令狐老板娘,嗯,不对,是恭喜圣母娘娘了。”

令狐轻烟剜他一眼,轻嗔道:“你想挖苦我就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停停又道:“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这个圣母的称号,只是缙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的许诺,等到他当上了皇帝,时过境迁,即便不食言,我这个圣母也不会有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狄小石道:“那倒不见得,大楚开国以来,宗教事务权就全部被洞玄派与罗浮宫所把持,在民间百姓心目中而言,影响力甚至强过皇室,对于这种恐怖的力量,有哪一个皇帝能不深深忌惮?”

他抬眼望向远方,问道:“太沌神洲东方几十个国家当中,大楚、北汉、秦国这三个国家要远比其它国家繁荣强盛,强国之位从未被取代过,你发现到其中一个非常明显的因素没有?”

令狐轻烟蹙眉想了一想,摇头道:“我很少注意注意这方面的事务,是出于什么原因?”

狄小石淡淡地道:“教派。宗教的力量,要为政权所用,用来控制民众才是正确的。但是,东方各国除了三大强国立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国教之外,其余的国家都只有一个国教,那些国教的能量太大了,作为中央集权制国家,国君的权力和权威都受到极大的钳制,甚至还受其操控,根本无法集权施政,国力不昌自是不足为怪。”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令狐轻烟眼前如拨开了一层迷雾,登即恍然道:“不错。”

狄小石又道:“而三大强国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比如说大楚,让洞玄派和罗浮宫互相掣肘争斗,就无法腾出更多精力顾它,在两派能量平衡的情况下,皇帝的地位权力不受太大影响,政令得以畅通,胜出它国理所当然。”

“对于这一点,缙王想必早已心中有数,当他登基之后,感受会更强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任何一个掌权者都无法容忍有什么能威胁到自身的地位和利益,但铲除这两派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会寻求另外的势力来帮助自己,更多地分散洞玄派和罗浮宫在世俗民众心目中的影响力。而这股势力的代言人,毫无疑问就会是你这位圣母娘娘了,好处,到时自然会滚滚而来。”

令狐轻烟大是佩服,浅浅笑道:“没想到你还这么擅长权谋之术,不当个皇帝,也真是可惜了……这次缙王上位,你出力不少,却又并没拿到多少好处,还甘心隐于幕后,把光全让我占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

“谁说我拿不到多少好处?”狄小石睃巡着她,似笑非笑道:“我有个非常强烈的预感,你得到的好处,到最后一定全会便宜我,你信不信?”

他灼热暧昧的眼神,让令狐轻烟很有些吃不消,言下之意更令她心生恼意,沉下俏脸道:“你已修为有成,且正历劫难,却不思摒弃世俗之欲,勤修苦练早日化解魔煞步入无上天道,反寻我来说这等风言风语,算得上什么修行中人?”

狄小石瞧了她好半响,突然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是修行修傻了吧?”

令狐轻烟一呆,旋即怒道:“你说什么?”

狄小石道:“我来问你,你心寡欲辛苦修行是为了什么?”

令狐轻烟不假思索回答道:“自然是为了飞升得道。”

狄小石点点头,又问道:“嗯,飞升得道后就是成神仙了,成了神仙之后呢?你千辛万苦修成神仙又是为了什么?”

令狐轻烟又是一呆,思索了片刻才迟疑道:“成了神仙就能够超脱五行轮回,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还能为了什么?”

“哦,我明白了。”狄小石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淡然道:“原来你抛开七情六欲苦苦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一块石头这样的存在。”

令狐轻烟错愕道:“什么意思?”

狄小石微笑道:“你看,这块石头完全达到了你追求的境界,无欲无求不入轮回长生不老,可不正是一位神仙么?”

“怎么能这样比较?”令狐轻烟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一时却又是无从反驳。

狄小石摊开手道:“那你说,为什么不能这样比较?”

令狐轻烟理思路,驳斥道:“石头本身就是没有生命,没有喜怒哀乐的死物,怎能与神仙相提并论?”

“好吧,你说得很对。”狄小石承认,笑吟吟道:“既然你自己也楚,石头不会走不会跳,没有生命,更重要的是没有喜怒哀乐,也就是说没有感情没有欲望,不能跟神仙相比。那为什么,你还非要摒弃感情和欲望来修行?即便让你这样修成了神仙,你跟一块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一口气,是块能走能跳的石头而已,这种神仙,你觉得当着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吗?”

被他接连问了这么几声,令狐轻烟思绪越发混乱,美眸中荡漾出一片迷惘,喃喃道:“我这样修行难道错了吗?不对,不对,师父是这样教我的,不可能是错的。”

见她钻了牛角尖,狄小石心中暗笑,耸耸肩道:“你慢慢想罢,我就不陪了……对了,你自己也说了我这次出力不少,应该表示下感谢吧?不若这样,就把舒轻寒姑娘送给我罢。”

“好。”令狐轻烟尚在苦苦思索之中,随口应了,旋又反应过来,只觉这个家伙实在狡猾,又是好笑又是恼火,板脸道:“不成,你休想得逞。”

“答应了还想反悔么?这可由不得你了。”狄小石大笑着飞身而去,远远扔下一句话:“让她跟绿绮住到一块儿去,有空我就会上你那儿收谢礼。”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二章 受梗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二章受梗

宣威帝的晏驾大丧和缙王的登极大典之庄严隆重就不必多说了,照例诏告各国大赦天下之后,已晋为孝成帝的缙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授官赐爵,手下功臣俱得重赏皆大欢喜。

这些属于理所当然之事,大楚的左国师毕光尘和右国师韦回偃并不过问。但当孝成帝要封令狐轻烟为圣母时,两位大国师可就坐不住了,联袂而至,要求孝成帝收回成命,否则他们将拒绝延请道教教宗的圣使前来大楚为孝成帝举行加冕典礼。

不经教宗加冕赐福,大楚历代政权交替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意外情况,这龙椅可坐得有点儿不大稳妥,皇室中有权继承大统的大有人在,若被人利用这个借口发动宗室集合攻击,新上位的皇帝就算不被拉下马,局势也会因此而动荡。孝成帝不由得方寸大乱,心萌悔意。

只不过,尊令狐轻烟为大楚圣母是他当日当众立下的毒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亲口反悔,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行缓兵之计,暂不勅封,暗里叫人去与令狐轻烟商量,许诺在其他方面多加补偿,希望她能加以体谅,主动上书请免,让自己有台阶可下。

令狐轻烟相当地不快,她倒不是非要贪图这个圣母尊号,实在是对孝成帝出尔反尔的行径深感不满,当下也不表态,只道请孝成帝自行斟酌处理便是。

孝成帝自知理屈,也不好意思催促令狐轻烟就作答复,只好将之暂且搁置下来,准备拖上几日等令狐轻烟气消后再行协商。

一早,大楚崇玄祠左别院,牟处机监督几辆满载着油米果蔬的大车驶入后院伙房,等打杂的火工道人将所有东西一一点搬入房中之后,这才深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返回前庭。

以他的身份,本来是没有必要亲自过问这些琐碎之事,但前一向负责膳房的那个执事胡遂借采买之机大肆贪污挪用膳食款项,以致院中伙食质量大幅度下降,人人怨声不断,连毕光尘都被惊动了。院中这些杂务名义上都属孟光衍管理,毕光尘虽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追责孟光衍,却也表示了不满不悦之意,孟光衍倒是不以为意,但牟处机却无法泰然处之,自认没能为师叔分忧,深感自责。于是惩处逐走那胡遂后,便从此亲力亲为采办,虽是因此耽误了修炼和平时的道课,却也顾不得了。

忙完回到居住的别院,孟光衍也恰在每天的此时做完早课,牟处机泡了一盏茶送去,接下来再服侍孟光衍用早点。这些事,原本随便交由哪位小道僮便可,只是牟处机感念师叔恩情,不顾孟光衍劝阻坚持自己动手,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处机,这段时间以来,你的修为境界非但没有进展,反而还退步了,过些日子,你就跟两位师叔祖回山去吧。”

孟光衍没有收徒弟,牟处机在其心中其实与亲传徒儿一般无异,委实不愿牟处机为自己误了修行,借着这次洞玄派两个元神期高手带队出山威胁各皇子聘请的散修供奉之机,劝说他返回师门。

牟处机面露愧色,道:“弟子自知资质弩钝,又疏于修炼,让师叔失望了。只是若弟子就此返山,且不说无法再随时聆听师叔教诲,又叫弟子有何颜面去面对同门?所以,请师叔不要再赶弟子走了。”

孟光衍深知牟处机性格虽随和,却极有定见,一旦拿定了主意,万难让他改变,当下摇首叹息了一声,也不再强劝。

这时外面忽然传报有访客求见,却是久未见面的狄小石,孟光衍与牟处机两人大喜,急忙出门将狄小石迎了进来。

到房中坐定,孟光衍先自告罪:“狄老弟,我知你前些日子便来了上京城,本当马上去拜访,但又怕你不太方便,加上这一向是多事之秋,是以拖了下来,不想老弟倒寻上了门来,实在失礼,还望老弟不要见怪。”

牟处机亦惭然道:“狄少,我来上京城后,非但没能早些找到归拾儿兄弟,还差点误会生出是非,有负狄少所托。”

这俩师叔侄还是那般实心眼儿,狄小石笑道:“老孟,老牟,你们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朋友贵在交心,顾虑那么多俗套就不是真朋友了。说实话,其实我本来还要过几天再来找你们的,只是有点事要找左国师,所以才提前来了,想让你们引见一下。”

孟光衍稍稍迟疑,才带着歉意道:“引见倒无妨,但我与毕师兄一向交流甚少,有些什么事,只怕无法为老弟说项。”

狄小石一听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左国师毕光尘跟孟光衍必定不大对路,指不定孟光衍当初明升暗降被免去灞水府崇玄馆住持调来京城,就是前者弄的手脚。笑道:“没关系,我找他是谈公事,不用拉私人交情。”

狄小石找毕光尘能谈什么公事?孟光衍颇感奇怪,但也没有追问,点头道:“既如此,那老弟就随我来好了。”

待得与毕光尘会面,见狄小石是孟光衍领来的人,毕光尘的态度相当冷淡。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狄小石转入正题道:“我这次来,是想请毕真人支持孝成帝册封令狐轻烟真人为大楚圣母。”

毕光尘先是一讶,转又不置可否道:“哦,想必狄真人是奉令师之命而来吧?为何令师不亲至一晤?”言下之意就是,叫你那个地行仙师父来吧,你没有资格跟我谈这件事。

不等狄小石说什么,他又讥诮道:“其实就算令师亲自出面,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圣母名号何等尊崇,那令狐轻烟有何德何能,竟敢作此痴心妄想?她身为修行中人,却为求蝇头小利开设青楼,这等行径实令同道亦为之蒙羞,我等平素不与她计较也就罢了,不想她还生出这种妄念,当真叫人可笑可气。狄真人,请你转告令狐真人,只要我还是大楚的国师,就绝不同意此事。狄真人请回吧,恕贫道不送。”

直接下过逐客令,毕光尘竟是起身自去。

两人出来,孟光衍惭愧道:“狄老弟,抱歉了,唉……”

“只要他还是大楚国师就绝不同意,嘿嘿。”狄小石唇角浮出一抹冷笑,忽然道:“老孟,这个国师,你也应该有资格当罢?”

《神仙大官人》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三十三章 令狐轻烟的春天

第四卷京城风云第三十三章令狐轻烟的春天

孟光衍惊讶狄小石为何会有此一问,摇头道:“论资格,我倒是有,不过我修为浅薄望不服众,如何当得国师重任?这种念头,我是从未有过的。”

“别把话说满了。”狄小石笑道:“我只问你,如果有机会,这个国师难道你就真不想当?”

孟光衍认真地想了一会,面露羞惭,合什连连道:“惭愧,惭愧,原来我心中的确有此虚荣之念……无量天尊在上,弟子三尸不净,难以达到无知无欲神静性明的境界,心存浮华贪嗔,实是向道之心不虔之过,请天尊宽恕弟子罪愆。”

这算什么罪愆?狄小石大大地不以为然,道:“老孟,我想让令狐轻烟成为大楚的圣母,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孟光衍微是苦笑:“说实话,阻止此事的是敝派掌门的决定,毕师兄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我就算想帮,亦是有心无力啊。”

狄小石胸有成竹地笑笑道:“这些你就别管了,只要你能让我见到贵派掌门,我自有办法让他改变心意。”

孟光衍道:“这倒不妨,我师门两位长辈目前就在京中,我请他们代为引介,过几日返山时,老弟随去就是了。”

狄小石摇头道:“孝成帝急着举行加冕礼,只怕等不及,我想让你今天就亲自带我走一趟。”

孟光衍皱起了眉,显是颇有些为难,但旋又决然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三天后,洞玄派地位仅在掌门之下的大长老亲自出山,找到令狐轻烟密谈了一番,尔后来到崇玄祠左别院,宣布掌门谕令,命毕光尘辞去大楚左国师名衔回山专心修行。另一方面,则向孝成帝递交了由孟光衍继任左国师的呈文。

这是洞玄派的内部决定,孝成帝原本对要挟自己的毕光尘有几分不喜,当即就爽爽快快地同意了。

毕光尘又是惊讶又是愤懑,更感委屈莫名,向大长老申诉道自己多年来兢兢业业尽心尽力,从未犯下过错或有什么逾越之处,为何会受如此不公待遇?

大长老也不瞒他,和盘托出其中原委。原来,狄小石代表令狐轻烟向洞玄派掌门承诺,只要洞玄派能够支持令狐轻烟成为大楚的圣母,日后但凡洞玄派与罗浮宫有任何分歧,她都将站在前者这一方,不遗余力给予支持,前提就是须得由孟光衍取代毕光尘担任大楚左国师。

自匡扶大楚皇室沐氏以来,为牟取更大利益,洞玄派和罗浮宫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从来没有停歇过,但因两大门派实力相当,斗来斗去此消彼长谁也占不到上风,势力一直维持在均衡范围内。如今突然有外来力量自愿相助,得到这个打压罗浮宫的大好机会,洞玄派自是不能放过,于是,毕光尘就成了牺牲品。

大长老与毕光尘关系颇算亲近,因此洞玄派掌门才特地派他来安抚毕光尘。大长老道,师门绝不会无缘无故让门下弟子受屈,回山后也会加以补偿,以后只消成功打压下罗浮宫,便会再度提携重用毕光尘,让他不要心存怨念,好好修行增强实力,日后才好接受更为重大的担子,别辜负了掌门的一片苦心。

毕光尘被大帽子压得有口难言,有冤难诉,郁闷至极将事务交割给孟光衍,气怒难平地打包袱回山交差。

孟光衍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找右国师韦回偃商量敦请教宗圣使来大楚为孝成帝加冕之事。韦回偃亦是相当的郁闷恼怒,他与老对头毕光尘斗了好几十年,这次因为利益一致而站在同一立场上,不想却被洞玄派釜底抽薪很是阴险地摆了一道,免不了要因此大受罗浮宫掌门一番斥责,实在令他气恨不已。

气恨归气恨,事态已然无法再挽回,韦回偃也只能生生忍下,向孟光衍道贺恭喜,并答应与之一同去请教宗圣使--已经由不得他不答应,有了洞玄派的认同,孝成帝的帝位就算名正言顺了,罗浮宫再作梗,于是无补不说,还会惹得孝成帝更生恶感,是殊为不智之举。

事情就这么圆满解决,孝成帝极是高兴,在加冕礼结束后当即亲自宣诏,尊令狐轻烟为大楚圣母,拨银百万修建圣母宫,赐绫罗绸缎珠玉珍宝无数。甚至从宫中遣出两百名女官宫娥充入圣母宫侍奉,以此表示对她的歉意。

这些都不值一提,令狐轻烟最大的收获是,从此能够以圣母名义立下圣母教,在大楚全国各地广开圣坛招收善男信女,还能够聘请散修入教充任客卿长老和护法,只要有充裕的财力维持发展,势力很快就可以壮大起来。

大楚这次的皇权更替,最大的利益既得者可算就属令狐轻烟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本来是不可能这么顺利让令狐轻烟轻松攫取到如此之大的胜利果实,反对者颇众。但大楚三大巨头中,孝成帝作为始作俑者,其本身就是有意捧出令狐轻烟这个圣母来牵制罗浮宫和洞玄派,而洞玄派得到令狐轻烟的承诺,给予了强力支持,剩下的罗浮宫无力只手回天,唯有默认木已成舟的结果。

虽然冬季已快临近,但对于令狐轻烟来说,这却是一个春天的到来。开宗立派,是每个修行者除飞升之外的最大梦想,需要的绝不仅仅是本身的实力,即便个人修为达到宗师级别,也不见得有能力达成这个梦想,连元神都没修出来的令狐轻烟却能轻轻松松地办到,这样唾手而得的幸运足以令无数修行者羡慕到喷血。

说起来,狄小石是孝成帝的最大功臣,亦是令狐轻烟的最大功臣,不过明面上,他根本没捞上什么好处。且表现出十足的出世高人风范,连孝成帝的庆功宴都未参加。孝成帝对此甚觉过意不去,为报答这位功成便即身退的“无名真人”之情,竟然任命归拾儿为卫国大将军。从一个副校尉到大将军,其中擢升的级别不知有多少倒还罢了,能封妻荫子福泽后世也暂且不说,关键是他的祖宗三代都可以追加谥号,这个“卫国”称号可谓是殊荣备极,让孝成帝原先的追随者眼红得几乎要跳楼,恨不能杀而夺之。

归拾儿却是相当地无所谓,还有点儿头痛,他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要从哪个荒山野坟中挖出几架白骨来拜为祖宗受封不成?

《神仙大官人》 第五卷 鱼龙变 第一章 冤家(上)

第五卷鱼龙变第一章冤家(上)

尽管当上了卫国大将军,但对于孝成帝来说,归拾儿毕竟不是他知根知底的嫡系班底,在忠诚度未得到进一步的考察之前,暂时不宜委以重任让其掌握重兵,只让归拾儿在兵部担任了一个闲职。不过其它方面倒没亏待,慷慨地赏赐了一座位于上京城繁华地段的大宅邸,白银十万两,珍宝珠玉绫罗绸缎若干,以及奴仆数十名,并且允其自行组建护府亲卫队。

归大将军在亲手训练的那一校守陵禁军中,挑选出一百名士兵充作自己的亲卫队,任命孙庆刚为亲兵队长。至于李冲,那晚当机立断截获逃跑的庆王,立下大功,孝成帝龙颜大悦,不光将他擢拨为扬威将军重重嘉奖,而且升了他老子的官,给了一个油水十分丰厚的肥缺,发财指日可待。乐得李冲这厮在家整日耀武扬威,差点忘了他老子姓甚名谁。

孙庆刚这次的功劳也不少,走走门路的话足可升至将军这一级来,事实上,论功行赏时,归拾儿找沐昊疏通关系,给孙庆刚弄来了一纸偏将任命书,可以放到地方军队去自率一军。但孙庆刚不干,宁愿跟着归拾儿当个小亲兵队长。他心中自有定夺,早就打好了算盘,到了地方当个几千人的指挥使表面上威风,其实他本身没有什么根基,此番走了狗屎运一步飞上云霄,免不了有人会红着眼狠命排挤打压,即便自己再加小心地装孙子,也不见得能捱出头,远远不如呆在归老大身边做头号心腹,归老大终有大权在握的那一天,自己到时就是铁定了的副手,谁也别想抢走。

虽然是闲职,不过,归大将军整日可没个安闲的时候,大楚满朝上下官员,谁不明白眼下大楚最红的新贵便是这位归大将军?深得孝成帝与大皇子沐昊的赏识,闲置只是一时而已,迟早会手握重柄成为大楚皇朝的肱股栋梁。因此,拜会者一天到晚络绎不绝门庭若市,若是每个宴请归拾儿都去参加,只怕得吃到明年这个时候去,这还是在有很多人自知分量不够,登门时干脆只递礼单不递请柬的情况下。

一连不歇气地应酬了好些日子,这一日总算有了点空隙时间,归拾儿轻车简从带了两名亲兵出府,迳自来到西城席九的住所。

得讯的席九三步并作两步抢出门来迎接,恭敬而热切地请入。他也曾上门献礼祝贺归拾儿受封卫国大将军,归拾儿丝毫不忘本,抛开一位朝中大臣亲自热情款待,仍是一口一个九哥称呼席九,回仪更是席九礼金的数倍有余,殷殷送别时道昔日之恩决不敢稍忘,今后但凡席九发话,他必定全力相报。使得席九在手下面前长足了面子,感动不已。

两人把臂入房,归拾儿开门见山道:“九哥,上次麻烦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答应帮助贾力士完成心愿,拜托席九在办理,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了,今天得空特意来问问。

席九责怪道:“小拾你要办什么事,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来也得替你去办,说什么麻烦不麻烦,这不是要折杀老哥哥么?”似他这等人物,平素虽是奸诈狡猾,但心中自有处世理念,归拾儿这般重情重义,席九早已摒弃原先的功利意图重新定位两人之间的关系,自忖当真舍命报答也不为过。

归拾儿忙告了罪。席九这才笑道:“黄立那小子的利索你还不楚么?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那个叫贾世充的家伙已经拨不出脚了,挪用他东家三百两银子,还欠黄立近千两银子,就算卖身他也还不起,只要一追债,非逼得那厮抹脖子不可。”

归拾儿笑道:“这可不成,他要是死了,后面的戏还怎么唱下去?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席九哈哈笑道:“说说而已,真要让那厮抹了脖子,老哥哥这张脸往哪儿搁去?”

归拾儿又道:“那贾世充的老婆呢?”

席九眯起眼道:“嘿嘿,那个贾氏么?黄立找了个俊俏的兔相公扮作上京赶考的风流举子,租住在贾家隔壁,把贾氏迷得神魂颠倒,贾世充一出前门,她就从后门把兔相公叫进去鬼混,也不知道贾世充那厮头上那顶帽子绿成什么样子了。”

两人相视大笑。席九又道:“你要的粉头也找好了,我亲自验过货色,大屁股大奶子,绝对是个生儿子的好胚子。现在万事俱备,随时可以开始。”

归拾儿沉吟道:“不忙,还得稳妥点才好……九哥,你再找两个粉头准备给贾世充,到时三个人有了身孕,生儿子的把握性就大多了,免得万一那粉头生的是个女儿,岂不是又得多等一年才能对贾世充下手?”

席九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是小拾你考虑得周到,可不能白白地叫那厮多享一年福。”

两人计议停当,再述了一会话,归拾儿方才告辞出门。回到卫国大将军府,孙庆刚便即禀报道:“老大,有个人来找你,不愿通报身份又不肯走,我只好安排在偏厅等。”他与归拾儿不比寻常上下属关系,没有外人在的场合称呼依然如故。

归拾儿有些奇怪,孙庆刚怎么会随便将不知身份的人放进来?心知必有缘故,皱眉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庆刚嘿嘿笑道:“是个丫头片子,穿着男装还以为别人瞧不出来,长得挺标致,我怕是老大在外面的……嘿嘿,所以就让她进来了。”

归拾儿虽非洁身自好,却也没有在外面惹下什么风流债,闻言心下已然明白到七八分。到得偏厅,但见一个易钗而弁的娇俏少女正等得坐立不安,满脸焦色,待看见归拾儿进来,万分惊喜迎上道:“归将军,奴婢可算等到你了,我家主子明日到开元观进香,请归将军务必前去相会。”

《神仙大官人》 第五卷 鱼龙变 第一章 冤家路窄(中)

第五卷鱼龙变第一章冤家路窄(中)

开元观,在上京城颇有些名气,香火兴隆。观中有好几株上千年的合欢古树,求子问姻缘甚是灵验,平素来进香祈福的以女性居多,不乏大户人家的名媛贵妇。

次日一早,归拾儿孤身一人来到开元观,在主殿找了个隐蔽角落藏身。

没过多久,大批侍卫在观中执事的带领下进入大殿,将上香祷告的善男信女全部驱了出去,然后退出在外分散警戒。

再过得小半个时辰,灵纪郡主,这时应该称其为灵纪公主了,带着一群宫娥到来。待众宫娥忙碌一番布置好祭祀物品后,灵纪公主将宫娥全数遣出大殿,独自在天尊神像前跪下默祷。

归拾儿悄无声息走出暗处,行到灵纪公主身后,冷冷地说道:“你如今已经是公主殿下了,想要我的脑袋并不是很难,用不着煞费苦心把我引来,好给我安上一条意图强暴公主的罪名。”

灵纪公主身子一颤,也未回头,只低声道:“你怎么会这样说,难道你只认为我一心想着害你不成?”

归拾儿哼了一声,道:“你若不是想害我,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让我来见你?你又不是不楚,我拼了一条命出生入死,才当上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狗屁卫国大将军,但是你父皇以前的那些嫡系却还因此怨怼忌恨,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与你违禁私下会面,还不趁机对我发难么?”

灵纪公主站起身来,惶然道:“对不起,我一时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你也不用太过顾虑,有我和我大哥保你,那些人决计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保我?”

归拾儿冷笑不已,讥诮道:“先不提我还用不着你来保,再说了,你无缘无故地为我出面说话,谁都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你那位出身高贵的未婚夫婿,太尉府上的孙少爷会怎么想?到时只怕他第一个就会拿刀来砍我这个奸夫。”

“他敢?本公主先剁了他的狗头。”

灵纪公主柳眉倒竖,复露往昔几分刁蛮,但转又意识到不妥,忙又低眉顺眼作淑女状,小声道:“我就是为他的事急着来找你的……过些天,是我父皇的诞辰,他会在大宴百官的时候正式把我许给那个林云纵,并尽快定下婚期。”

归拾儿眼角微微一抽,淡淡地道:“哦,你来,就是想让我恭喜你,然后闭紧自己的嘴,对吧?”

灵纪公主瞧见他的眼神,心里忽然无由地一寒,慌张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来跟你说一说,我其实并不想嫁给他的……”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归拾儿又嘲弄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来表白心迹倾诉衷肠,想抛开林大少爷嫁给我么?”

灵纪公主面上浮现一层红晕,竟是脉脉含情地点了点头。

“嘿嘿,嘿嘿嘿,没想到我归拾儿竟然这么幸运,让一位尊贵的公主心甘情愿下嫁。”

归拾儿极为意外,阴沉沉地笑了起来:“我不是听错了罢?你不是说过,我这样的下流胚子只配娶那些出身低劣的鄙贱女子,永远也别痴心妄想能娶得到你么?公主殿下,你想戏弄我,应该换种方式。”

灵纪公主大急,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她生怕归拾儿不信,又急切道:“自从那天……那样之后,我本来很恨你,恨不得能立刻杀了你,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着你……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对我,瞧不起我。”

她偎到归拾儿身旁,仰面痴迷地瞧着他,喃喃道:“那些王公大臣的子弟,个个都贪恋我的地位我的美貌,可是谁也不敢大胆表露出来,都像狗一样围在我身边献殷勤,只盼着我扔骨头,哼,我见着就腻味……只有你,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骂我,打我,欺负我,侮辱我,一点都不害怕。”忽地吃吃一笑,眸里尽是媚意,腻声道:“嘻嘻,我就喜欢你对我凶,你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位公主殿下的确有点心理变态,喜欢被人虐待,就像以前在飘香院里见到的一些客人,总是央求妓女翻着花样折磨他,受苦受痛甘之如饴,灵纪公主就是有这种倾向的人,归拾儿彻底明白了。当下哪还有半分客气?伸手撩起灵纪公主的宫装长裙,重重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冷笑道:“原来你真是条不要脸的母狗,觉得上次还不够,所以以后天天想被我操,对不对?”

灵纪公主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娇美面容微露痛苦之色,眼中却水汪汪地全是快乐欢悦,再听得归拾儿言语这般鄙贱地羞辱自己,眸里媚态荡意更浓,搂紧了归拾儿低声道:“好人,求求你轻些儿,万一我忍不住疼,让外面的人听见就糟了。”

归拾儿手探得更上,直抵灵纪公主修长大腿的根部,手指在那柔嫩温润的方寸之地揉捏不停,道:“你想嫁给我,你父皇可不会同意,他刚刚登基,需要太尉林琮的帮助稳定朝政,所以才急着把你嫁给他的孙子林云纵,再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来。”

在庄严肃穆的神殿中被侵袭,外面还可能会有人突然闯入,灵纪公主感到极度的紧张与刺激,面上很快就浮现出浓浓的情欲潮红,急促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呻吟道:“我不管,我就是要你……啊,别放进去,我受不了……我死也不嫁那个姓林的,你一定得想个办法……啊,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求你停下来。”

归拾儿微笑道:“受不了很好办,我马上就可以满足你。”将已然全身都瘫软在他怀里的灵纪公主抱起,行向神龛后方,那儿有帷幕遮拦,即使有人走进殿内也看不见他们。

灵纪公主吃了一惊,挣扎道:“不行,这是天尊殿,我们这样已经亵渎了神灵,如果再过分,会遭天谴的。”

归拾儿受狄小石的思想观念潜移默化,对神明的敬畏之心早已极淡,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来求姻缘的么?天尊一定非常乐意成全,又怎么会怪罪?”

殿外,侍卫与宫女等候了很久,还未见公主殿下出来,心中虽觉奇怪,但均无人敢进去或出声催上一催。再守候了很久,才见公主殿下潮红满脸地行步履绵软地行出,犹如喝醉了酒一般,心下更为惊奇疑惑,却也无人敢大着胆子去问上一问,只规规矩矩地服侍行为古怪的公主殿下起驾回宫。

等灵纪公主车辇离去一刻,归拾儿方才溜出大殿,也不走正门,望开元观后院奔去。

开元观后院有一个景色颇为优美幽雅的园子,通常那些进香的夫人小姐祭拜完毕后,都会来园子里散散心欣赏一下风景。这时因为灵纪公主上香将主殿封禁了好一段时间,园子里因而有不少盛装打扮的女子在流连漫步。

归拾儿究竟还是有些心虚,唯恐被有心人盯上自己,从而发现与灵纪公主之间的私情,只埋头匆匆面行。将近后门时,忽然发现一个书生一本正经地捧着一本书在吟哦,但眼角余光却偷偷地窥视着周边的女子,脚步不由为之一顿,眸中霎时射出一股冰冷的寒光,走上前去,冷冷笑道:“赵公子别来无恙,风采更胜往昔啊。”

《神仙大官人》 第五卷 鱼龙变 第一章 冤家路窄(下)

这书生可不正是那个下毒暗害许承翰的赵思德?他抬头看见归拾儿,脸色陡然大变,但转又镇定下来,似是非常惊喜,满脸笑容道:“你是小拾,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几年不见,你相貌可大变了,我差点就没认出你来。请牢记”

归拾儿不为他的热情所动,只漠然道:“赵公子一边读书一边赏美,真是好闲情逸致,不失风流本色,只不知水仙姑娘现在在哪里?”若是极为亲近之人,定能瞧出他此刻的恨意实是到了极处。

赵思德听问,面色又是一变,眼神忧郁仿佛极为悲伤,戚声道:“小拾,我、我对不起水仙,也对不起你,水仙她,她已经不幸亡故了。”

“什么?水仙姑娘死了?”

归拾儿大感意外惊骇,目射冷酷杀气,当胸一把揪起赵思德,厉声道:“你快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的?”

赵思德被他抓住,全身丝毫动弹不得,不禁惊得面色煞白,赶紧道:“不是,我怎么会害水仙?小拾你不要冲动,听我慢慢说。”

园中不远处的进香者听到动静,均惊异地望过来。归拾儿稍稍平息胸中怒火,将赵思德放下地,从牙缝中阴森森地迸出一个字来:“说。”

赵思德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双目渐渐红了,举袖拭去眼角的泪花,才悲痛欲绝地道:“小拾,当初我带水仙离开飘香院住进一家客栈,本来是跟你约好了第二天在南城门外等你一起走,但是当天半夜,水仙突然间发了急病,我一连请了好几位郎中也没治好,没到天亮,水仙她就去了……”

他愈说愈是痛苦,又抬手拭去一串眼中流下的泪水,哽咽着续道:“水仙这一去,我万念俱灰,把什么都不再放在心上,也忘了去与你赴约,自己也病了,过得好几天才记起这件事。只是,我实在是提不起勇气去告诉你,思前想后,终于还是一个人返回家乡,懈惰学业整日饮酒思念水仙,一直颓废了几年。到了今年,我总算恢复了一些,心想水仙的在天之灵必定不愿意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为了她,我应该振作起来,于是就再次赴京赶考。到了京城,我原本是要去瞧你和水仙昔日的那些姐妹的,只不过,我又想你们一定都以为水仙现在生活得很好,绝不会想听到她的噩耗,于是终究还是没去,不想在这里却遇上了你……小拾,我知道我没照顾好水仙,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你应该恨我,你要骂我打我都随便你,我绝无怨言。请牢记”

听着赵思德喋喋不休地追悔悲诉,归拾儿心乱如麻,思绪难定。

水仙,原是飘香院的一名红牌姑娘,数年前,与进京赶考落第的赵思德一见钟情,意欲从良,私下拿出多年积蓄给赵思德替其赎身,却因飘香院老板不愿放人而受阻。两人不得已,便商议偷偷私奔,找归拾儿相助。

归拾儿本来不肯,但水仙平时对他还算颇为照顾,顾念她的情义,又因为赵思德信誓旦旦地许诺说会带他一同走,日后更会资助钱财帮他安家立业。归拾儿那时年纪尚小,经不起两人的劝说,最终答应下来,帮助水仙偷逃出飘香院。但第二日归拾儿去与他们会合时,却始不见两人踪影,倒是等来了飘香院来抓他的人。

之后归拾儿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若非凤姑等人求情,一条小命铁定就此呜呼哀哉,之后被赶出飘香院自此流落街头。

赵思德一边说,一边打量归拾儿的衣着形貌,见他袍裳精致气色极佳,显然早已发达不再是昔日任人驱使的小厮,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妒嫉。心念飞转,已经有了计较,拉住归拾儿的手,情真意切道:“小拾,那件事一定连累你不轻,这么些年可苦了你了,唉,我真是罪该万死……小拾,此番遇见你可说是天意使然,当初我对不起你,这次不能再逃避自己的罪责。小拾,我决定与你结为异姓兄弟,把一半家产立据分给你,希望能够稍稍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归拾儿甩开赵思德的手,心神不定,一时难以分辨他话中真伪,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才好,沉吟半响方道:“水仙姑娘葬在何处?”

赵思德眼珠转了转,扮出一幅情伤至深模样,沉痛道:“水仙与我是夫妻,我自然将她灵柩扶送到我家乡落葬,以求能够朝夕相伴。只是我们并未正式拜堂,灵牌无法列位于我家祖祠,唉,实是我心中之憾。”

这赵思德空读圣贤之书,其实是一个极为阴险残忍的卑劣恶棍,当初与水仙相好存心骗取钱财,得手后就迫不及待地下手谋害了水仙,这时将谎言编得煞有介事滴水不漏,暗想就算归拾儿大费周折去自己家乡调查也无碍。

归拾儿盯了赵思德许久,未能发觉出什么破绽,沉声道:“你跟我来。”

赵思德早打好了算盘,闻言也不问去哪,竟是坦然跟随。

到得卫国大将军府,见到府中之人均恭敬行礼称呼归拾儿为主子,赵思德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毒害许承翰之后,深恐被狄小石和慕容世家的人察觉蛛丝马迹追查到身上来,为防万一,连客栈也不敢入住,在开元观附近的偏僻地段租下民房掩匿形迹,整日假作温习功课掩门不出。过得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赵思德认为自己所行之事无人怀疑,便放下了这桩心事,每日到开元观找寻目标,盼望能钓上一位名门闺秀就此飞黄腾达,至不济再碰上一个如水仙那般身家颇丰的青楼女子也是好的,谁知运气不佳,无巧不巧地倒被归拾儿撞上了。

赵思德作梦也想不到,昔日的妓院小厮如今竟摇身变成了大楚的卫国大将军,心中更为羡妒之余,打定了主意,非要使出浑身解数骗得归拾儿的信任不可。

这件往事对于归拾儿来说,是一个不能不解的心结,不查个明白无论如何都难以心安,把赵思德安置在客房中吩咐孙庆刚看管,问明赵思德与水仙当初私奔那晚落脚的客栈,亲自前去查证。

虽然事过数年,那家客栈倒还在,而客栈老板和一个老伙计亦记得此事,证实了赵思德所言非虚,道水仙的确是犯急疾不治而亡,且赵思德也雇了大车扶柩离开上京城,只是去了何处就不清楚了。

回到府中,归拾儿心下烦闷,要想查明此事真相,必须得赶去赵思德家乡,挖出水仙的尸骨加以勘验。查实了赵思德有罪还好,但若是如其所说,惊扰了水仙阴灵清静未免于心不安,更难以自恕,当真有些棘手。

直至晚间,归拾儿仍未能作出决断,连修炼时也心浮气躁,许久也难以入定,只得索性收功,起身到院中散步,驱除心中烦劳。

转了两个圈子,心气稍觉平静,正要回房继续练功,忽有一人悄然出现在身旁,归拾儿一惊,凝神望去,却是多日不见的狄小石,登时惊喜道:“大哥怎么会来,可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狄小石笑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来瞧瞧你的修行进度。今晚你怎么没练功,在这瞎转悠什么?”

既是狄小石见问,归拾儿自无丝毫隐瞒,将与赵思德的过往种种说了一遍。

为赵思德可不就是自己让慕容世家子弟遍寻不获,下毒暗害许承翰的嫌疑人么?狄小石听过来龙去脉,几已肯定他就是凶手,也说了这件事,道:“如果他不是心虚,何必费心隐形匿迹?定然是他无疑了……嗯,要找证据也不难,搜一搜这家伙的身和住处就是了,不过先别惊动他。”

果不其然,在赵思德身上一搜,便从贴身处搜出了几小包剧毒药物,其中赫然就有寸肠断。归拾儿怒不可遏,当即便要将赵思德拎出去千刀万剐。

狄小石拦下他道:“别急,这样倒是便宜了他。”

归拾儿恨恨道:“大哥说的是,不叫这个狗杂碎受尽万般痛苦才死,倒真是便宜了他。”

狄小石摇头道:“也先别急着折磨他,留着他这条命以后说不定会有点用处,你不妨暂且装作听信他。”

归拾儿微觉疑惑,不明白狄小石用意何在,但既然大哥发了话,自己自然不能为泄一时之愤去违逆大哥的决定,当下点头道:“听凭大哥安排。”

回到归拾儿房中,狄小石传授他一篇修行口诀,嘱咐他暂停以前的修行功法照此修炼。这却是狄小石考虑了很久,终究还是从令狐轻烟处拿来了能够抑制魔煞之气扩张的修行心法。他为救狐狸精老婆苏素儿而自愿与天工老祖订下协议,早有心理准备,可以无惧永堕魔道,但慕容荻、归拾儿和高二牛三人得他真元筑基也将遭受入魔之厄,却属无妄之灾,定要尽一切办法化解才行。

当然,他也并未对慕容荻三人隐瞒,而是照直而言。三人听后反应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根本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均表示了一个意思,道他们的性命原本最多不过区区百年,到时大不了兵解便是,再怎么说都是赚了,心境之豁达令狄小石颇是无语。

《神仙大官人》 第五卷 鱼龙变 第二章 阉兄

上京城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比往年更要来得寒冷。

朔风,挟着细细的雪粒,紧一阵缓一阵地从大街小巷中呼啸而过,路人均裹紧了衣衫,诅咒着这鬼天气,埋头掩面匆匆奔行。

一条偏僻小巷,一座独门独户的小宅子里,贾世充双目深陷,痴呆无神地瞧着屋顶发愣。过去这些天的经历,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一般,让他现在还无法醒过神来。

他本来在一家商号做三掌柜,老婆是大老板的远房侄女,长得也有些姿色,衣食无忧小日子过得挺舒心。只要他循规蹈矩勤勤勉勉干下去,以后大富大贵虽然指望不上,熬成个小康人家却不成问题。

但后来偶然的一次玩牌,贾世充赢了十两银子,他的生活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一个月做牛做马拼命干活还赚不到五两银子,在桌子旁轻轻松松坐上那么一会,就能拿到平时两个多月的收入,贾世充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大好捷径。

输输赢赢,赢赢输输,不知不觉地,沉溺在赌桌上的贾世充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把多年的积蓄统统扔上了牌桌。他又惊又悔,想就此悬崖勒马,却又割舍不下想着翻本,只是苦于没有本钱。

没了钱,那些原本哥哥弟弟叫得无比亲热的赌友全都换了面孔,只有黄立黄大少够朋友够义气,有求必应,还安慰他说运气有时好有时坏,要想在牌桌上赚到钱,就必须在手气好的时候大捞一把,十分慷慨地解囊相助。

接下来……贾世充再次骇然发觉,自己竟然欠下黄立千来两银子,还挪用了商号的五六百两银子,所有债务加起来将近两千两。他吓傻了,两千两白银,就算他不吃不喝,也得干上一辈子才还得起。他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可是能怪谁?没人逼着他上赌桌。

他惶惶不可终日,终于有一天,事发了。大老板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来清查他经手的帐款,理所当然地查出了短缺的数额,大发雷霆,狠狠掌了他几十个嘴巴,勒令他三天之内补上,否则就绑去坐监。

他去找够朋友够义气的黄大少,请他借钱渡过这个难关。黄大少没让他失望,但是一时之间凑不出这笔银子,叫他回家让老婆找大老板求求情宽限几天。

贾世充回了家,却竟然看见,老婆一丝不挂地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以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浪态,淫荡地叫唤呻吟。被撞破奸情的老婆并不害怕惊慌,她说,她其实早就不想跟他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过了,她新找的男人是个有本事有能耐的举人,将来还会有更远大的前程,最重要的是对她一往情深,温柔又体贴,以后她就算当偏房,也强过当他的正室一千倍一万倍。

那个奸夫更为嚣张,竟还一边继续摸贾氏白花花的奶子和大腿,一边叫他滚蛋。

即使是一个泥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污辱,何况贾世充还不是泥捏的,他发了狂,操起一把菜刀要把这对奸夫淫妇砍死,然后自己再自杀。

要是真这样结束也就一了百了,可是正巧有几名捕快从贾家外面路过,听见响动,冲进来制服了贾世充,将他们带去衙门审讯盘问。

后面的事大出贾世充的意料,也让他十分痛快解气。那个奸夫,根本就不是什么举人,而是一个卖屁眼的兔相公,承认自己是想从贾氏这儿骗色骗钱。贾氏听后,当场就疯了。

从衙门出来,贾世充也没有脸再回家,更怕被大老板送进大牢,又再去找到有门路的黄大少,央求他帮助自己,日后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报答。

黄大少确实够朋友够义气,不仅收留了贾世充,特地寻了处隐蔽居所给他藏身,还为他找来三个女人解闷,整日好酒好肉招待。

贾世充不是傻子,他明白,黄大少待他这般好,一定是有什么企图,不过他不在乎。家破了,生活也毁了,除了一条烂命,他还能再失去什么?只要今后的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心痛快,即便黄大少让他去杀人放火干什么都成。

“贾兄弟,今天气色不错啊。”

够朋友够义气的黄大少走进房来,笑眯眯地招呼。

贾世充赶紧起身迎上去,道:“大少可是有什么吩咐?只要说一声,小弟拼命也当为大少去办。”昨天,黄大少把那三个女人都叫了走,让贾世充好好休息,他就知道,该是自己卖命的时候到了。

“不急,不急,你先见过一个人再说。”

黄大少掀开棉帘恭敬地说道:“归爷,您请进。”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带入一股刺骨的寒风,使得贾世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也没顾得上细瞧来人的面目,忙讨好地叫道:“归爷好,小人给您请安了。”让黄大少都如此毕恭毕敬的人物,可来不得半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