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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回到大汉—我是女御医》》 · 凌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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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陵冷笑了几声,声音听着有些让人发寒。她突然记起,他已经利用她很多次了,今年元宵夜不正是这样么?刘彻派人传了信给她,让她在酒席上尽可能的激怒陈阿娇,虽然她明知道他是有所图的,但是当想到他有可能和陈阿娇吵架,她心底就止不住的兴奋,到最后,她终是走进了刘彻设的圈套。

想到这里,她眼中不知怎的就擒了泪,心里一阵阵的悲痛。

而在另一个相对简陋的厢房里,一个小丫头刚收拾了药碗退出去。

年湘眼中有些迷茫,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平阳府中,不是应该被黑衣人抓走了吗?

在她歪着脑袋思考的时,门被人推开一个小缝,传进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稚嫩笑声。

年湘寻声望去,一个小男孩越过门槛走了进来,似笑又非笑的一双大眼睛盯着年湘,只将她看的背后直起凉风!

“你还真是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去改变命运!”

小男孩冷不丁的说出这句话,却吓的年湘一个激灵。

“你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男孩,年湘从没见过五岁的小孩子会有这样的眼神,也没听过小孩子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我是小阎君啊。”

他貌似轻松的说出这个话,年湘却紧张的大气不敢喘。地府的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小阎君明明是个少年,为什么现在却变做了小孩子?

小阎君看年湘这样子,给了一记白眼:“还没有接受地府的事情吗?真是够笨的耶!我跟你一样来挽救你前世的命运,因为我爹担心就凭你的能力,连活都活不下去!”

“哦。”年湘木然的回答了一声,又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出现的?”

小阎君酷酷的笑了下,说:“我可是挑了很久的身份,现在我是霍去病,帅吧?”

当他看到年湘惊讶张开的圆嘴时,笑的更加狂妄了。年湘却在吃惊之后,颇为“鄙视”的看了看这个喜欢耍帅的小屁孩,心中原本很崇拜的骠骑将军的形象,就这样破灭了!

年湘有些揶揄的说:“你这么小一点点,来这里真的是帮我的吗?你能帮我什么呀?”

霍去病说:“看来你是不晓得谁救了你了,好人难做呀!”

“是你救了我?”

“不相信就算了,哼!”

小霍去病双手抱在胸前,样子十分可爱,年湘忍不住笑出来,“好啦,我相信是你救了我,你就给我讲讲看,我心里也清楚一些。”

“说到底,是因为你比较霉运,谁叫你那天晚上被刘陵碰到了!淮南王的人没两天就找到长安了,找了平阳府里的密探,只不过那个密探被平阳公主发现并收买了,所以他就给了淮南王假消息,说刘陵是在路上失踪的,我知道了之后,立即就去你那里找你,一开始见你能应付,后来怎么就傻到被人从背后袭击了,幸好提前叫了官兵,要不然我这小身体,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那两个人。”

年湘有些郁闷,自己的丑态都被这小鬼偷偷看见了,真是颜面尽失!

“官兵来了之后呢?我怎么就到这里了?”

霍去病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这就要说到我的舅舅了,他接到下面的禀报,知道你出事后立即赶了过去,觉得这里安全,又有人照顾,所以就送你来咯!”

年湘想了会才明白他舅舅就是卫青,原来是他送自己来的这里。正这时,外面街道上的哀声震天,年湘问霍去病:“现在外面情形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吧,反正皇上在几天前就迅速的控制了局面,今天太皇太后出殡,结束后送走野心勃勃的各诸侯王,整顿一下蠢蠢欲动的外戚众臣,顺便打压一下边境上准备南下打劫的匈奴人,再威慑下南越小国,就没什么事情了。当然,这还不包括后宫女人们的那些事。”

年湘终于能够理解刘彻现在有多忙了,真是危机四起,有他忙的了。她又注意到霍去病说的最后一句话,“后宫里面出什么事了?”

“听我舅舅身边的人抱怨,说送走了一个窦太后,又来一个王太后,她也想要把持后宫和朝政,陛下还没发话,陈家的长公主和皇后就已经忍不住,王、陈两家这会已经开始斗起来了。”

“陈阿娇又做了什么事?”

“她最近还好,只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哭闹了几场,为难了我姨娘几次。”霍去病说完,又凑近年湘说:“哎,我发现你前世的脾气还真是差诶!”

头疼,一天不盯住陈阿娇,她就只会哭闹吗?前段时间努力改变在刘彻心中的形象,那一点成功现在肯定已经破散的毫无踪迹了!

壹 029 见缝插针

长安的局势渐渐平静下来,一切都在刘彻的掌握之中,现在唯一让他撤手撤脚的,就是渐显威严的王太后。

刘彻静坐在宣室殿里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他看着眼前的名单,只觉得心里堵的慌。王太后今早让人送了一份内阁大臣名单给刘彻,锦帛上写的人不是她王家的,就是舅舅田家的。刘彻冷眼看了看,一阵气躁将锦帛掀起扔到一边。

“常融!”

常融在外面听到喊声,立即跑进来。

“宣年太医过来,朕身体不舒服!”

“陛下,两宫禁制到现在尚未解除,年太医尚没有进宫当值,不如奴才去叫李太医来给陛下看看吧。”

刘彻心烦的说:“算了,叫卫青过来。”

卫青得了传昭,一会就进来了。刘彻问他:“诸侯王都离京了吗?”

“是,最后走的是淮南王,他今天一早回去了,不过还留了一些人手在城里,似乎在找什么。”

刘彻心里清楚淮南王这是在找刘陵,淡笑了一下:“你给平阳送个信过去,让她把刘陵放了,好好安抚安抚。两宫的禁制也可以撤了,再让人把年湘接进宫来。”

卫青这才记起年湘遇袭的事情刘彻还不知道,就对他说了那晚的事。刘彻拍案说:“怎么现在才说,人伤到没有?现在怎么样?”

“我当时去的时候她昏倒了,但并不见有什么伤,前几天听平阳公主府里人说她没什么大碍了。”

卫青一边说,刘彻早就迈步向外走去,扬声喊了常融备车,就带着卫青向平阳公主府去了。

年湘此时坐在小院中,陪霍去病逗弄着大缸里的两尾红鲤鱼,谁知道那鱼十分机灵,水中一个蹦跳,竟然溅了她满脸的水!霍去病在旁边看的哈哈大笑,年湘恼怒,兜起大缸里的水就向霍去病泼去。霍去病人小鬼大,左蹦右窜的一滴水也没沾到,年湘正和他闹的起劲,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院中,恰好被年湘泼了一身的水!

霍去病依旧指着年湘大笑,完全不顾愣住的两个人。刘彻看看年湘惊慌的表情,摇头笑笑说:“好特别的迎接方式,你果然就是与别人不一样。”

年湘见刘彻的衣服被她弄湿了好大一块,正要道歉,却被刘彻止住了,说:“今个朕是来看看你的,听说你被人袭击了,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全好了,明个就回宫当值吧。”

“喏。”

霍去病看着他们两个,依旧笑的没心没肺,从后面跟进来的卫青看见他这样子,轻喝到:“去病,不得无礼!”

见卫青生气了,霍去病才捂上嘴巴,压住自己的笑声。

刘彻看着霍去病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霍去病,我母亲是这里的家奴,我自然只有在这里了。”

刘彻见他年纪小小,眉宇间却透着不可一视的神情,不自觉的就十分欣赏。

“你父亲是谁?”

霍去病别过头说:“我没有父亲。”

卫青适时的插进话来,“陛下,这是我二姐卫少儿的儿子,平日疏于管教,望陛下见谅。”

“哦?”卫青这句似乎是开解的话,反而让刘彻更来了兴趣:“你的二姐?那这孩子还是子夫的侄子了,那岂不是也是朕的侄子?”

“草野小儿,哪能与陛下攀亲!”卫青平静的说着。

刘彻大笑两声,说:“朕看这孩子不错,卫青你要多花些心思好好教导,回头再跟朕说说你二姐的事情,你和子夫都出来了,也不能让她继续做家奴了。”

“谢陛下恩典!”

刘彻对霍去病说:“你现在就跟你舅舅去后面马场转转,让他教你骑马,咱们大汉好男儿,马上功夫可不能少!”

“好!”

霍去病十分听话的跟卫青走了,走之前还向年湘诡异的笑了笑。

跟刘彻一起来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和年湘站在院子里,一时间,他反而不知道要对年湘说什么。

“陛下”,年湘打破两人的沉寂说:“太皇太后驾崩时我没有来得及回宫,职务疏忽,请陛下责罚。”

刘彻说:“这怪不得你,是朕准了你的假,后来你进不得宫哪能怪你?”

年湘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刘彻,觉得今天的刘彻,脾气太好了些。被泼了水也不生气,现在说话也这么好言好语,真是奇了。

待她再仔细看刘彻的脸色,似乎有些阴郁。年湘问:“陛下可是有什么心烦的事?”

刘彻走进她暂住的屋子里坐下:“忙和了这么长时间,本以为可以歇歇了,谁知道送走了前面的,后面宫里的没有一个能让我安心的。”

年湘听霍去病说了些宫里的情况,大概猜得出刘彻心烦的是什么事情。

“微臣斗胆问陛下,可是为了新内阁大臣的人选而心烦?”

刘彻奇怪的看着年湘,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猜的罢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年湘沉思了一下,说:“其实陛下心里肯定也有了想法,我只说说我粗略的看法。”

刘彻满脸期待的等她说,年湘边给刘彻倒了杯茶边说:“水满则溢的道理陛下肯定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刚从故皇太后那里收回大权,有好多人惦记着,不如就将这权利适当的分出去一些,不过要分的均匀,这家给点,那家也照顾些,让他们彼此制约,陛下只用在旁边看着就是。”

刘彻点点头,说:“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人的要求太过分,想把所有重要官职都要过去,这样如恶虎一般怎么喂都喂不饱!”

“官职不是本质,谁要给谁好了,可是得了官职并不代表就有了权利,什么样的官做什么样的事还不是陛下说了算。就算是个丞相,陛下如果不让他进内阁,或者说周围都是于他不同心的人,那也做不了什么事。”

刘彻两眼放光的说:“你是说架空?”

年湘点点头,继续说:“如果微臣猜的不错,陛下的舅舅武安侯对丞相之位势在必得,陛下尽管提拔他,他这个丞相周围若都是窦家或者陈家的人,只怕比不做丞相还要忧心。”

刘彻有些犹豫:“窦家受太皇太后所托,自然是向着朕的,窦婴也是个能为朕解忧的人,但是陈家……就算了吧。”

壹 030 谁是谁的谁

看来刘彻对陈家的防备还是不减,“可是陛下认为没了太皇太后的窦家,斗得过有王太后支持的王、田二家吗?”

刘彻不语,实力的差别他是清楚的。不要说如今太皇太后去了,就是当年奶奶还在的时候,为了防止窦家狐假虎威,窦太后是不轻易用自家人的,导致窦家现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势力。

年湘看他有所动摇,赶紧说:“陈家其实并没有陛下想的那样不可靠,馆陶长公主以前之所以支持淮南王,那是因为和陛下怄着气,她是最疼女儿的,见你那样对皇后,以为逼一逼你,你就会后退。她哪里会真的去支持淮南王,陈阿娇可是你的皇后。”

提起陈阿娇,刘彻突然叹了口气。

“朕以为阿娇经过元宵节的事情学会了一些东西,没想到还是本性难改!”

年湘问:“陛下这月与皇后不是重修旧好了吗?”

刘彻轻哼一声:“被她骗了!前段时间朕看她不仅脾气灭了,连性情似乎也变了,最难得的是她可以不去为难子夫了,但是没想到不过半月而已,她就原形毕露,仗着朕这段时间对她好点,又开始作威作福了。”

难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年湘苦恼的想着,没有人在旁边提醒陈阿娇,她真就记不住自己叮嘱的那些话吗?看来要找机会再与她谈谈才行。

不过她又想想,如果陈阿娇性子变软了,也就不是原本的陈阿娇了。

“不管怎样,只要皇后对陛下的真心一日不变,那么陈家就会俯首与陛下,只是馆陶公主骄傲了一辈子,吃不住陛下的硬手段,陛下还是使用些怀柔政策才好。”

“怀柔政策?”刘彻颇有想法的念着这四个字,最后满意的笑了。

到最后,刘彻双眼如炬的看着年湘问:“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朝中的这些事情的?看的倒比谁都透彻。”

年湘一时醒悟,竟然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太医,这些事情是她不应该知道的!

她一时找不到借口,埂的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刘彻反问到:“是子夫告诉你的?看来朕平日要少对她抱怨一些朝中的事情,弄的你们跟着一起忧心。”

年湘站在那里干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刘彻起身拂起衣袖,说:“你倒是个好太医,连朕的心病也能医,朕真想提拔提拔你才好。”

说着,刘彻靠近年湘,将她逼到了墙角。

年湘心中慌乱,她感觉到刘彻是另有所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幸好此时卫青十分不凑巧的跑了进来,当看到刘彻将年湘逼到角落的情景时,赶紧低下头告罪。

刘彻有些愠怒的问:“什么事?”

卫青低头回答说:“淮南翁主刘陵得知陛下在这里,坚持要见陛下。”

刘彻看了眼年湘,振了振衣袖说:“委屈了陵妹妹这么多天,朕是该去见见她了。”

刘彻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卫青偷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年湘,也跟了出去。

此时,刘陵和平阳公主对坐在颐望轩中,即不说话也不看对方,气氛极是诡异。

刘彻老远就看见两人,大笑着走进颐望轩说:“平日最说得上话的两个人怎么都成闷葫芦了?”

平阳笑笑说:“这不是等你来嘛!”

刘陵转过媚眼看了看刘彻,也不行礼,直接说:“表哥、表姐将阿陵留了这么些天,再多的话也说完了,现在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才叫人把我喊来,怎么现在说没有话讲呢?”刘彻问。

刘陵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以为彻哥哥会有话对我讲呢,难道没有吗?”

刘彻打着哈哈,说:“今个一早表叔就回封地去了,也没让陵妹妹和表叔见上一面,我是在想什么时候让人送妹妹回淮南一趟见见表叔的,一年没见,你们父女也不想吗?”

“多谢了,阿陵这就准备回去的,也用不着人送了!”

说着,刘陵的眼中似是擒了泪水,望着刘彻眼波闪耀。

平阳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只留下刘陵和刘彻在颐望轩中。

“为什么?你难道非得这样待我吗?”

刘陵梨花带雨般的看着刘彻,刘彻只装不明白她的心思,说:“这两天委屈你了,回头我会好好补偿你和你父亲的。”

刘陵转过身背对着刘彻说:“我多年来留在京城的原因你不明白吗?”

刘彻被她问的好笑,心中想着,你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拉拢各族贵戚,帮你父亲密谋皇位。可是却听她说:“你以为我父亲用得着让我以身犯险,做这些不堪的事?是我自己要求做这些的,可笑我只担心你真被我父亲算计了,处处还为你想着,谁知道你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利用了我,若你好好对我说,你以为我会不帮你吗?我对你……你不明白吗?”

听了她的话,刘彻心中惊疑不定,他从不认为和刘陵之间有什么真感情,但见她这样子,一时猜不出真假。

“罢了,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早知道你是个薄情的人,是我自己犯了傻,从此我回我的淮南,再不相见就是了。”

说完不等刘彻反应过来,她就提着裙裾走出了颐望轩。刘彻在背后冷眼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陵快步走出平阳府,坐进了自己的马车之中,怀南双眼通红的瞪着平阳府的大门,似是想把它看穿一样。

“还看什么,速速回去!”

听见刘陵吩咐,怀南才靠马车外面坐上,让车夫驾车离开。

“他们实在欺人太甚,竟然如此对翁主,我……我是在忍不下这口恶气!”

怀南气愤不已的说着心中的不甘,却被刘陵的一声冷笑打断了。

“忍不下如何?你难道回去杀了他们不成?”

怀南认真的说:“只要翁主一声令下,我这就回去!”

刘陵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些些暖意,记得从很小的时候起,怀南就一直在她身边,容不得任何人欺负她的。

“傻木头。”

淮南听见刘陵这么喊他,呵呵的笑了两声,她已经好些年没这么叫过他了吧。在怀南眼中,刘陵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太阳,那样耀眼,也那样遥远……

刘陵看着淮南说:“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壹 031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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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王府中,刘安接到了刘陵的平安信,心中也稍微安心。他吩咐身后的一个人说:“等阿陵一进封地,长安那边就能行动了。”

后面的人领命退了出去,刘安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草长茵飞,原来夏天已经来了。

若说年湘最近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已经不是苦恼于怎么斡旋与陈、卫二女之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彻!

刘彻自年湘回宫起,每日必定宣昭,却也不做什么事情,只是让年湘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他批奏折。一日如此,十日也如此!年湘实在忍不住了,所以今天常融照例来宣昭的时候,年湘拒绝的说:“我身子不适,今日不去了。”

常融面色难看的看着年湘,“这叫奴才怎么回禀陛下,您还是去吧!”

年湘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你就这么回陛下。”

她往外走着,正巧碰到了从清凉殿来的宫女伊箩。

“年太医,小公主今早身子有些发烫,卫夫人着急请你过去。”

婴儿发烧不同大人,是相当危险的,年湘顾不得常融,转身提了药箱就岁伊箩走了,常融见这情景,只有硬着头皮回去交差了。

当年湘感到清凉殿时,满屋的宫女、麽麽,连卫长也爬在小床边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卫子夫见年湘来了,着急的说:“你快看看阳石怎么了,身上烫的厉害!”

“留一两个人在殿里,其他人都出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年湘麻利的吩咐着,众人赶紧退了出去,照顾卫长公主的几个宫女要把她抱出去,她却抓着卫子夫的衣服说:“我不走,我要看妹妹。”

卫子夫走过来哄着说:“妹妹现在要睡觉,你出去玩一玩,等你回来她就醒了,再一起玩。”

卫长半信半疑的看看卫子夫,又看看年湘。卫子夫对卫长的宫女紫云说:“带公主去园子里玩玩,小心照料着。”

“喏。”

众人走了,只留了两个照顾阳石的奶妈在里面,清凉殿里的空气顿时通畅了很多。年湘轻手检查了阳石各个方面,发现并不是发烧,松了口气说:“不要紧,只是天气热了没有照顾好,热气集聚体内不得消散,才会发热,我开点药喝两天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卫子夫倒是放心了,旁边的两个奶妈扑通的就跪了下来,“求夫人恕罪,都是老奴没有照顾好公主。”

卫子夫正准备让他们起来,就听见一个极冷的声音说:“你们的确有罪,照顾不好公主,你们还想活吗?”

众人一看,竟然是刘彻!

两个奶妈吓的跪在地上只哆嗦,心里想着,今天这条命算是交代出去了。

“陛下,”卫子夫柔声求到:“你就饶了她们吧,阳石是认人的,等她醒了找不到她们,是会哭闹的。”

刘彻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停在了静立在一旁的年湘脸上,问:“年太医觉得她们该不该饶呢?”

“回陛下,夏季暑热极易邪侵入身,大人都防之不及,何况才几月的幼婴?总是两位麽麽照顾的再好,也难免有疏忽的。”

听到年湘为两位麽麽求情,她们都感激的对她磕头,但刘彻偏说:“说来说去,她们还是有疏忽的,还是有罪。”

“是,不仅他们有罪,微臣也有罪。”年湘突然这么说,弄的刘彻不明所以。

“你何罪之有?”

她平静的回答说:“微臣身为御前太医,多日来侍奉陛下,却未发现陛下也换了季热之症,实在是罪过。”

“症好好的,哪里有病?”

“没有病那这火气又是从何而来?”

刘彻这才省悟年湘说来说去,原来是在指责他脾气大了,他忍了气将两名麽麽挥退了下去,眼神不善的看着年湘。

正尴尬之季,卫子夫适时的问他:“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听说阳石病了,我自然要过来瞧瞧。”

卫子夫心中奇怪,她早上一时着急,并没有派人告诉刘彻阳石生病的事情,他怎么这么及时的知道了?

她一抬眼,看见刘彻又看向年湘,心中顿时一黯,自嘲的想到:原来是为了她才过来的。

刘彻并没注意到卫子夫的神情,对年湘说:“既然你说朕有病,那你是不是该随朕回宣室,好好为朕诊治一番?”

年湘皱眉,她实在是想不通刘彻天天把她困在宣室里究竟是要干什么!

“夫……夫人……”

一个宫女神色慌张的跑进来,见到刘彻在这里更是吓的要哭出来。

卫子夫见她这样失态,轻喝到:“什么事这样慌张?”

宫女哭腔说:“公主……卫长公主她……”

“公主怎么了?”

“公主在园子里玩失足落水了,现在……现在昏迷不醒……”

卫子夫一个踉跄,被这消息惊的站不稳,刘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对宫女喝到:“还不快带路!”

当他带着卫子夫走出的时候,年湘早已飞快的跑向殿后的园子了,当他们赶到时,看见清秀的小池塘边,几个湿衣的小公公和神色慌乱的宫女围做一团,他们中间,年湘正单膝跪地,将卫长反伏在她腿上,有规律的拍打着她的背部,

“哇”的一声,卫长吐出一口水来,但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年湘随后将她平方在地上,做着一系列看起来十分奇怪的举动。当众人看到年湘和卫长“亲嘴”时,更是惊呼出了声!

她时不时的“亲亲”卫长,又时不时的压按她的胸腔,好几个回合过后,卫长终于缓缓醒了过来,年湘紧绷的心也放了下来。

卫子夫顾不得先前的惊讶,见卫长醒了,一步冲上前去抱住她,低声哭了起来。

年湘分开她们母女,又让人将卫长抬回寝殿去。另一边,刘彻已经大发雷霆的开始质问众人,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奴才没有照顾好公主!

“陛下,照顾公主的是紫云,但是奴才们都没有看见她,也许是她知道罪大,躲到哪里藏起来了。”

宫人们一股脑的说着,生怕牵连到自己。

刘彻如鹰般的眼睛扫视着众人,冷声对一旁的侍卫说:“给我搜,将未央宫翻过来也要将她搜出来!”

听着他冰冷的声音,众人心中发寒,只求紫云快点出来领了罪,好解救大家。

再说卫长,她溺水并不严重,只是受了不少惊吓,睡一会就被惊醒,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深夜。

柔和的烛光下,卫长小小的面孔微微出着汗,密长的睫毛下,双眼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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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小贴士:小儿夏季热

【辨证】暑热之邪,淫犯脾胃,气阴两伤,热邪稽留而不解。

【治法】宣透泄热。

【方名】加减银翘散方。

【组成】连翘5-10克,薄荷3-5克,牛蒡子3-5克,荆芥3-5克,甘草3克,黄芩5-10克,芦根10-15克。

【用法】水煎至沸7-10分钟即可,每日1剂,服药后汗多者,嘱喂服白糖水适量。

壹 032 瓜田李下

趁着她睡着的这一会,卫子夫撑着头守在一旁闭目休息。年湘见卫长不再哭闹,就小心走到阳石的房间,试探了一下,发现她的体热已经退了下去,心中颇感欣慰。

卫子夫和年湘这一天忙坏了,两个孩子一起出了事,还好没有大碍,不过也把众人吓的不轻。这是刘彻唯有的两个女儿,却一齐出了事,要说是巧合,那真是天要捉弄他刘家。

刘彻的脸色一直黑着,等着搜查紫云的侍卫带人回来,可是一直到夜深,却都没有回音。在常融几次劝慰下,刘彻才离开清凉殿,回去用饭歇息,叮嘱众人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这一晚一直折腾到天亮,卫长睡了一觉醒了,看见卫子夫在一旁,扑到怀里就哭起来。

“母亲,我好怕……她不拉我……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

卫子夫哄了半天才将卫长哄好了,细细问来才知道,紫云昨天带她去后园玩,看见几只蜻蜓停在水草上,紫云哄着卫长去捉蜻蜓,卫长不知怎的就掉进了水里。小池塘不深,但是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来说足以致命,紫云就那样冷眼看着,直到被管花草的公公发现了,才仓皇而逃。

卫子夫面色苍白的抱着卫长,垂下泪来,“是母亲的错,母亲出身低贱,连你们都跟着受了委屈,奴才也欺负到头上来了,这可怎么是好……”

年湘却不认为这件事情这样简单,一个小宫女,有几颗脑袋敢见公主落水不救?而且卫长落水的原因也有可疑。

卫子夫见卫长醒了,阳石的烧也退了,让年湘快回去歇一歇,忙了一晚,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年湘也不推辞,的确比较累了,她想着能先回太医院坐着歇歇也是好的。

就在年湘刚走出清凉殿没多远,就见一队士兵押着一个小人影往宣室殿走去。年湘心中想,难道是紫云被搜到了?走上前细看,被押的人,真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宫女。可是为什么云初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

年湘喊过云初来问:“你不跟在皇后身边,在这里做什么?”

云初见是年湘,知道是陈阿娇说得上话的人,就边哭边说了,原来这紫云是从椒房殿搜出来的!

陈阿娇知道被人构陷了,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好让云初跟着去宣室殿看看刘彻是什么反应。

年湘看看远走的士兵,拦下云初轻声说:“你速速回去告诉皇后,陛下十有八九是会质问她的,到时候不论怎样,让她千万不要与陛下争论,最好先请罪,这口气一定要忍下,切记!”

云初见年湘表情严肃,记下她的话赶紧往回走去。

当年湘赶到宣室殿时,一个杯子正好碎在她脚下,是刘彻在收到禀报之后,大气之下扔出茶盏砸了个粉碎。同时也已经派人去椒房殿,宣陈阿娇来宣室殿了。

年湘看看跪在正中的紫云,她神情镇定,似乎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完全不似犯了错的人。

“陛下。”

刘彻这才发现年湘也在殿中,余怒未消的看着她,“何事?”

年湘看看宣室殿里的人,刘彻随即明白她是有话要讲,扬声对侍卫说:“把这宫婢先拖下去打四十杖!你们都出去给我数着。”

众人将紫云拖了下去,殿中只剩下刘彻和年湘二人。

“陛下认为是皇后娘娘做的?”

“那你又是怎样认为的?”

年湘见刘彻避而不答,知道他也看出其中的一些端倪,只等她来说破而已。

“微臣到不怎么相信是皇后娘娘做的这事,行凶之人哪里还会把凶器留在身边,同样道理,紫云出现的地方,反而是最有无嫌疑的。”

刘彻不说对否,只问:“那你说谁是谁?”

“微臣不知,现在无丝毫可靠线索,一切皆有可能。”

“好一个一切皆有可能。但是人是在她那里搜到的,没可能不追究她的罪责。”

“可是……”年湘犹豫的说:“这个时候打压陈家的气焰,是否合适呢?”

刘彻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的主谋目的何在虽不完全明白,但是想连累陈家却是一定的。如果罚了陈阿娇,岂不是正合了那人的意?他尚没有做好决定之时,外面就传报,王太后来了!

壹 033 混乱一片

年湘看的分明,在刘彻听到传报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王太后来的巧,反而让年湘觉得陈阿娇逃过这一难的可能性更大了。

“母亲,你怎么来了?”

刘彻走上前,将王太后迎了进来。

王太后怒气冲冲的说:“堂堂皇后,竟然要谋害皇帝子嗣,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开口第一句话就将陈阿娇的罪名做实了,当真会说话!

“这件事情还要调查……”

“还需要查吗?”王太后打断刘彻的话,“人都现场抓住了,还有错吗?真没想到阿娇越发的放肆了!”

刘彻皱起眉头,看来她是等不及的要整治陈家了。

“皇后马上就来了,母亲不如问问她吧。”

正说着,陈阿娇昂首走了进来。

阿娇有她自己的骄傲,即使收到了年湘带的话,她却仍做不到俯首求饶的那个模样。她一进殿就看见王太后十分得意的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的母亲靠着太皇太后打压了她几十年,现在她翻了身,要报复了。

阿娇不卑不亢的对刘彻和太后请了安,王太后也不叫她起身,劈头盖脸的喝到:“阿娇,你越发的出息了,过年拿刀没把人砍死,现在又派人将孩子往水里丢,好狠的心!”

“我没有。”

她不看王太后,直直的盯着刘彻,她心中乞求着彻儿能相信他的话,为她辩护。可是想着,她的心就先悲凉了,自从他们成婚两年以后,刘彻何时相信过她说的话,又何曾再维护过她一次?

果然,刘彻虽不躲闪阿娇的目光,却也不开口说话。

王太后见刘彻不说话,越发的得意了。

“人在你殿里抓住的,你想这样赖掉,是不可能的!”

阿娇在心中好笑,我陈阿娇虽然不善心计,但是这样明白的栽赃难道就看不出来?你这明白的是故意想治我的罪!想着,她顺带用蔑视的眼光扫了王太后一眼。

王太后见她一丝惧意都没有,扬声喊到:“来人,将那贱婢带上来。”

话音刚落,被打了四十大板的紫云就被侍卫拖了上来。看来板子打的不轻,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年湘小心看着众人的脸色,刘彻自始至终都一服平静的面容,心中应该在揣度着该怎么取舍。而王太后显然是想趁今天的事情好好治治阿娇,可是阿娇却一副天不怕的样子。

还好,年湘在心中轻轻叹息,虽然阿娇并没有放低姿态,但并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自始至终只说了句“我没有”。

现在越冷静越好!

大殿中,几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爬在地上的紫云突然打破了这种沉寂。

“主子,奴婢该死连累了主子,奴婢先去了,主子多加保重!”

紫云对着王太后一拜,话刚说完就拔下发中的玉簪,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众人都惊住了,不是因为她的死,而是因为她的话!

年湘此刻也不明白了,这个紫云是谁的人?先诬陷了陈阿娇,现在又将王太后拖下水,只怕真正的黑手正站在局外,看着一出好戏!

陈阿娇离紫云最近,当玉簪插进紫云脖子的那一刻,温热的鲜血喷洒到她身上,她惊呼着向另一边扑去。刘彻终是看不过去,走进阿娇,扶起惊魂失措的她,对侍卫大喊到:“来人,将贱婢丢出去,不得裹尸!”

陈阿娇从未如此的接近过死人,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刘彻,满眼惶恐的看着他。

刘彻拍拍阿娇的手背,说:“没事了。”

她听到这句话后,惊慌没有了,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这不是错觉,她的彻儿心里没有完全忘了她。

王太后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但很快,她恢复了神情,指着陈阿娇说:“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陈阿娇刚想顶嘴,但看到年湘在一旁对她摇头,她愣是把口中的话给吞了回去,委屈的看了眼刘彻,继续不说话。

刘彻显然对她的表现觉得很诧异,他本以为今天的宣室殿肯定会被阿娇闹的鸡飞狗跳,可是她却只说了句“不是我”就不再开口。

“母亲,够了。一家人何必如此,不会是阿娇做的,你走进了别人的圈套还不知吗?”

刘彻终于开口了,阿娇更是满脸激动的看着刘彻,他为她辩护了!

王太后咬牙说:“彘儿,你被她骗了,如果她真是被冤枉的,依她的性子怎么会一句都不辩解?一定是她安排好的!”

刘彻有一丝的动摇,虽然心里满意于阿娇不在大闹了,但是这变化的确有些突兀。

但也只是一瞬,他对王太后说:“她今天不知道母亲会来宣室,怎么提前安排?这件事情儿子定会调查清楚,母亲还是先回去吧。”

一甩袖,王太后气愤而走,刘彻也着人送陈阿娇回去。阿娇看着刘彻显然是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看默立在一旁的年湘,还是调头走了。

看着宣室殿中央的一滩猩红的血,年湘皱起了眉头,刘彻将她带到侧殿中,问:“你怎么想?”

年湘想到紫云喷洒出来的血,说:“不管是谁,有这么卖命的手下,实在是很恐怖。”

刘彻冷笑一声:“若不是最后演的那出戏,朕真是要把事情想简单了,她去诬赖母后,画蛇添足了。”

“难道陛下知道是谁了?”

“还要查查。”刘彻见年湘还想追问,敷衍的说:“既不是母亲,又不是阿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就不多了。”

两人都沉思了一会,刘彻突然说:“朕身边就差个向你这样知心的人,跟你说话不用担心多余的,轻松多了。”

年湘的心又乱了,十分怕刘彻做出过格的事情,急忙说:“多谢陛下抬爱。”

好在刘彻也没有继续将话题深入,问年湘:“你可知道还有谁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年湘不明白的问。

“和你一样巾帼不让须眉,有从仕报国之心。”

刘彻这么一解释,年湘就完全明白了。关于她这个女官招惹朝中大臣不乐意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一些,因为刘彻全挡了下来,所以年湘并未有十分真切的感受。但是刘彻现在提到这个问题,难道是想续任用女官?

壹 034 凤兮,凰兮

“我并不认得什么人,但是在来京的路上到是听到过一些故事。”

刘彻知道年湘话中另有所指,问:“什么样的故事,说来看看。”

“侍从郎司马大人的发妻卓氏,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

这话引来了刘彻的兴趣,问:“就是和司马相如私奔的卓文君?朕听说过,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年湘说:“微臣在路上就听说,卓文君在未嫁之时就是蜀中一带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不逊与司马大人。”

“哦?倒真是个奇女子。”

“更可贵的是她的品质,微臣听说这几年司马大人在长安供职,但她仍然在老家成都守着一个小酒肆,静等着司马大人的音讯。”

刘彻有些不信:“有这事?听说卓氏出身不错,怎么会愿意抛头露面去卖酒,司马相如在长安安顿了好几年,又怎么不把她接过来?”

年湘叹口气说:“君子多薄性,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刘彻眉毛挑了挑,对年湘多看了两眼,随意的说:“这个司马相如……”

年湘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心中一直为卓文君打抱不平,有一次和同学争论司马相如为人的时候,还激愤的骂他就是一个“骗财骗色”的小人!如今她能够回到西汉,她决定要帮帮那个让她钦佩的才女了!

刘彻沉思了一会说:“朕想派人去将卓氏接到长安来,你说派谁去好呢?派大臣去不妥,这个事情还要瞒一段日子,羽林军日后是要出去打仗的,做这个事情也不合适,就只能在御前侍卫里派个人了……何萧如何?”

年湘说:“一切听陛下吩咐。”

刘彻心中想的,是因为何萧与年湘相识,又救过她一次,准备借这个事情提拔何萧,让年湘承他的人情。但是年湘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好像硬拳打到棉花上,毫无效果。

最后刘彻只得兴趣缺缺的说:“那就这样吧,没事就退了吧。”

年湘面上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记下这个事情,很高兴的出了宫。大才女呀,着实让她十分期待。

出了宫,年湘见天色还不算太晚,想着卓文君的事就去了司马相如的府邸,想拜见一下这位“大才子”!

半寻半问之下,他的府邸也不算难找,年湘敲门问了,却被告知司马相如出门赴酒会了。

哼,酒会?

年湘嘴角一瘪,照历史来看,这酒会是专门为司马相如青睐的那个风尘女子所办吧!

这几天年湘去司马府找了好几次,可是司马相如一直都不在,门房让她去一个叫山泉居的地方找一找,可是年湘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这山泉居在哪里,她也只有作罢。

这天一早,她进宫在宫门遇见了卫青,两人就一起往里走去。她寻思着卫青应该和司马相如认识,如果让他引荐,应该就可以找到司马相如了。

“卫大哥。”都说托人办事态度要好,拈香破天荒的这样喊了卫青一句,听的卫青也是一愣。

“何……何事?”

“你跟司马大人认识吗?就是写《凤求凰》的司马相如。”

卫青点点头,“同样为皇上效力,自然认得。”

年湘见有戏,赶紧说:“我很仰慕他的才学,你帮我引荐好不好?听说他每晚都在一个叫山泉居的地方,和一些文人吟诗做赋,你带我去吧!”

卫青听了眉头微皱,本准备拒绝,可是看到年湘失望的表情说:“好吧,今天出宫时你在宫门前等我,我带你去。”

年湘心中高兴,两人遂分开各行其是去了。

一整天,年湘都有些魂不守舍,都在思量着晚上见了司马相如要怎么样。其实她并不是十分热狂的司马相如,而是另有所图!

历史上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碧人,但是中间却有些不和谐的小插曲,比如说司马相如在长安花天酒地,卓文君却在穷乡僻壤当垆卖酒,又比如说中途司马相如曾起过休了卓文君的念头。

年湘对从未见面的卓文君有种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喜欢这个历史上的大才女吧,她不想让她受那种伤害,所以她要想办法来改变。现在,就要从认识司马相如做起!

好容易熬到了傍晚可以出宫的时候了,年湘早早的就跑到未央宫门前张望,等了大半个时辰,卫青才喘着气跑了来:“对不起,陛下那里有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年湘不甚在意,只催促他快些带她去山泉居。

“这个时候还早,天都没黑,他们肯定还没有去,我们现在去了也找不到人的。”

卫青跟在年湘旁边,边走边说。年湘看看正没入宫墙下的夕阳,的确很早。

“那想在去哪呢?都出宫了,不可能再回去吧。”

卫青建议说:“先去吃些东西吧,晚上去了那里,只怕是要喝些酒的,却没有东西吃,现在要提前填饱肚子才好。”

年湘同意了,就跟着他一起想热闹的街道走去。

卫青本打算带年湘去悦来酒楼吃点东西的,但是年湘不愿意去那里,嫌那里的达官贵人太多。他们走在街上,年湘反而对路边的小吃十分有兴趣,走了一路买了一路,卫青见她吃的高兴也不阻拦,只是安静的跟在她旁边,随时帮她买些东西。

年湘吃的正欢,突然发现卫青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她脸红了红,转身就走进一个小酒家,要了几个饭菜,让卫青赶紧吃。卫青知道她的用意,笑着就拿起筷子吃了。

“和你一起吃饭我就想起过年时,在你院子里吃的那一顿,你做的饭菜可比外面的可口许多。”

年湘听卫青这么说,心中那叫一个美,以前她在学校寝室里开小灶,室友都说难吃!

“既然喜欢,以后你可以常来,我做给你吃,反正平时我也就一个人在家。”

卫青的脸红了一红,但是外面的夕阳打在他脸上,将那抹红给掩去了。

二人都吃完饭,卫青就雇了一个马车,对车夫说了去哪里之后,就到车厢里陪年湘坐着。

“很远吗?还要做马车。”

卫青说:“有一点远,山泉居比较靠近外城,那里不如城里安全,现在走过去倒没什么,晚上回来时你一个女子,就不太好了。”

年湘看着卫青笑了,没想到平时挺楞的一个人,心思还蛮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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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小帖士: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佳人》杜甫

诗中写一个乱世佳人被丈夫遗弃,幽居空谷,艰难度日。(个人觉得跟卓文君婚后的一段经历很像。)

原文: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败,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壹 035 把酒言欢?

要感谢好多人呢,谢谢《美味大唐》的作者唐时明月,也要感谢《败家女胖娘娘》的作者夭遥杳鹞!

还有《天使的右手》金水晶,多谢她们的帮助和推荐!

当然,最要感谢的就是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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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街道十分宽阔,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外城,在卫青的指示下,马车弯弯转转,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卫青和年湘走下马车,站在一扇半虚掩的原制木门前,看里面露出葱葱绿意,还没有走进去,已经觉得里面像山林一样僻静了。

卫青走上前推开门,没有见到任何人,但是隐约听见有歌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年湘,他们沿着曲折的回廊往里走,歌声和琴声越来越清楚,待转过一个假山时,只见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轻盈的在水台上舞着,秀发飘飘,衣袂飞飞,如精灵一般。

夏竹,流水,清风徐徐。

朱亭,红颜,酒香飘飘。

好惬意!

水台旁的朱亭中,坐着三个俊逸的青年,一个青衣男子举杯谣指着卫青和年湘,对同伴说:“你们看,今个谁来了!”

众人都看了过来,跳舞的女子停了,给她伴奏的侍女也停了,一个白衣公子样子的人举步走了出来,朗声笑着说:“卫兄今日终于肯给在下面子,光临至此,欢迎欢迎啊!”

卫青有些拘谨的说:“叨扰司马大人了。”

原来这白衣男子就是司马相如,面白如玉,身姿飘逸,倒真是个美男子。

亭中跟出一个黑衣男子,双眼瞪的极大,“卫青,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拿刀逼你都不会来!”

卫青见到黑衣男子,脸色暗了一暗,“韩嫣,你不要乱说,我不来的时候你一直唠叨,现在来了你还多嘴。”

“非也非也,卫兄弟迟迟请不来,也只差我们众人带刀去请你了,今天你自己送来了,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卫青见青衣男子也跟了过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东方兄,你……”

年湘在后面偷笑了出来,人来的可真齐,原以为能见到司马相已经不错,谁知道刘彻的心腹都在这了。这个韩嫣跟卫青一样是刘彻的亲随侍卫,只是被刘彻派去羽林军,所以年湘以前没见过。而青衣的东方朔更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被好多正人君子所笑,但偏偏刘彻就喜欢他这样的人才!

众人听见年湘的笑声,看了眼,韩嫣取笑卫青说:“不仅来了,还有佳人做伴,卫青你什么时候改的性子?”

卫青有些窘迫,冷着脸对韩嫣说:“不可唐突,这位是太医院的年湘姑娘,不是我……的佳人。”

年湘笑着走到卫青前面,对吃惊的三个人一一行了见面礼,司马相如感叹的说:“早就听说了咱们大汉的第一女官,如今见了,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位佳人,实在是奇女子!”

“司马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会点吃饭的本事。倒是司马大人文采飞扬,让在下佩服的很,今天特地让卫大哥带我来见识见识,还请众位不要怪我唐突了。”

东方朔抢了话头说:“山泉居的大门开着,就是为了欢迎道合之士,姑娘肯来,咱们当然欢迎了!”

“大家别站着,进来说话吧。”

亭中传来另人心酥的柔声,正是先前跳舞的女子招呼大家进亭去坐。

边走着,司马相如边向卫青和年湘介绍:“这位是苏如姑娘,可是长安数一的才女,来大家坐下说话。”

众人围着石桌坐了,那个叫苏如的女子直接靠在司马相如怀里坐了,除了卫青,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年湘在见到苏如时就猜到,这女子肯定就是传说中让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离心的那个歌姬,现在看来,果真是的。

年湘故作白痴的问到:“苏如姑娘是不是就是《凤求凰》里唱到的‘皇兮’呀?两人坐在一起,才子美女,果然是对让人传唱的良配!”

满桌子人脸上都有几分尴尬,司马相如硬着头皮说:“这并不是拙荆,拙荆现在还在成都老家,并不曾一起到京城来。”

年湘“惊慌”的捂嘴说:“哎呀,我只听说司马夫人也是著名的才女,以为就是苏如姑娘呢,原来是我弄错了,实在是对不起。”

苏如苍白着脸说:“我哪里能跟司马夫人相比。”

东方朔见众人神色奇怪,赶紧打岔说:“这样干坐着没意思,我们来行酒令做赋吧。”

韩嫣摇头:“行酒令太没意思,不如……不如曲水流觞,停到谁面前就罚谁饮酒做诗吧。”

“那是怎么个玩法?”年湘不解的问。

司马相如笑着说:“那是韩嫣和东方兄刚认得时,意气斗文而想出来的方法。你看这个桌子周围,这圈凹下去的水槽可以填水进去,有了水连酒杯都可以浮起,从一点轻轻将酒杯推动,它会随意漂,但到最后是会停的,停到谁面前,谁就要认罚。”

“诶,这样有意思,就这样玩吧!”

大家都同意了,韩嫣兴致勃勃的往水槽里加了谁,有取来一个十分轻薄的酒杯,大家坐好就等着他开始了。

酒杯轻轻放入水中,没入一半,留出一半,随着韩嫣手指推出,轻轻沿着圆槽移动开。众人看着,那酒杯不偏不倚,恰恰停在了年湘面前,年湘盯着酒杯无奈的笑到:“怎么就是我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诗呢。”

卫青也抱不平的说:“韩嫣你是不是故意控制力量,让酒杯停在这里的?”

韩嫣很委屈的说:“哪有!”

东方朔听了,气的小胡子一吹,“好你个韩嫣,你那次将我灌醉是不是用的这个法子?”

韩嫣急忙求饶着说:“这事咱们下回细说,现在杯子停在了她面前,就该她喝酒做诗,可不能赖的!”

年湘点点头,“的确,开始也没有限制不准用武功,他并没有违反规定,我认罚。”

卫青本打算代年湘喝酒,被她把杯子夺了来,一口干下。

“好气魄!”

东方朔抛开对韩嫣的气恼,感叹年湘的豪爽。

“还有一首诗词。”韩嫣提醒着说。

年湘看看偎依在一起的司马相如和苏如,心中有了决定,“我才疏学浅,只能念些意思浅薄的词,大家不要笑话才是。”

大家都说不要紧,年湘才启口慢慢念到:“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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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小帖士:凤求凰——司马相如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壹 036 天降横财

今晚熬太晚啦,估计早上很晚才会起来~干脆现在就更新好啦。

谢谢弈风的支持,看见你用心的看我写的东西,还去查资料,我不更努力一点就太对不起大家了~

废话这么多,我幸福的睡觉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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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很安静。

年湘一双眼睛看着司马相如,迟钝像卫青那样的人也感觉出,年湘今晚就是来找司马相如的茬的,其他人更是心如明镜。

司马相如放在苏如腰上的手慢慢垂下,眼睛盯着酒杯,似乎在杯子中看出了谁的影像。苏如愣愣的看着司马相如,但得不到他任何回应。

年湘在心中想到,你应该会想起远在千里外的贤妻卓文君吧,你不能薄情忘义!

韩嫣又来打岔,拉着年湘继续玩,不管那发呆的两个人。

年湘见司马相如在想事情,也不穷追猛打,高兴的和韩嫣一起继续玩起飘酒杯。东方朔和韩嫣都是放荡不羁之人,见年湘也不在乎男女之礼,遂和她玩的打做一团。

苏如看看年湘,又看看司马相如,心中十分烦杂,拿起酒杯一杯杯的喝,直到旁边侍女的提醒:“姑娘,这是你特地带的‘香万里’,酒性太烈,你不要饮多了!”

而另一旁,年湘难得玩的这样爽快,仗着自己酒量不小,不让卫青代酒,却被韩嫣算计的拼命喝酒,眼见半坛的“香万里”都进了她的肚子!

“韩嫣,你休要胡来了,她一个女孩子独居,喝这么多酒可怎么办?”卫青终于看不下去,出言阻止他们,但是他们三个人哪里听得进去!倒是一旁的苏如心中不开心,早早的就辞行走了。

又行了几圈酒令,年湘终于倒在了“香万里”之下,卫青扶着她向司马相如辞别而去。再看韩嫣和东方朔,醉的样子看来,也只有在司马相如的山泉居借宿了。

马车上,年湘倒头就睡。还好她的酒品不错,醉了只是一味的想睡觉,倒不曾胡来。卫青苦笑不得的看着年湘,拿不准她到底是怎样的性子,在宫里的时候,为人时而稳重的不合年龄,时而语出惊人的不像姑娘家,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见年湘这样放纵自己,性子整个就倒了个,像奔放的少年一样。

晚上路上人少,不一会就到了年湘的小院。

卫青头疼不已,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年湘怎么办,把她一个人丢回家不放心,又不可能带回家,想到最后,卫青只好先把年湘从马车上背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安置好后坐在一旁思索着要怎么办。他看看熟睡的年湘,决定就这样陪她一晚好了。

夏天的夜里,轻轻的虫叫传入卫青耳中,中间夹杂着年湘杂乱的呼吸声。半夜里,年湘叫了几次口渴,幸好卫青坐在旁边没有睡,匆忙从厨房烧来水,吹冷后喂给她喝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卫青见年湘的呼吸也平稳了,估计她再睡一睡就会醒,所以轻手轻脚的关了门离开了。

年湘并不知道卫青照顾了自己一夜,卫青之后也没有提过这事情,日子就这样继续着,时间过的飞快,这个夏天即平静又安宁。

陈阿娇在年湘的“谆谆教导”下,性子终是收敛了很多,刘彻虽依旧不亲近她,但也不似以前那么明显的不待见她了。而卫子夫因为卫长的落水事件受了惊吓,时刻都陪着两个孩子,在宫中依旧保持低调。而王太后心里是十分的不舒服,因为在朝中,陈家在馆陶长公主的暗示下,处处和她的弟弟田蚡做对,让她心中窝气。

刘彻笑看着一切,后宫太平他很乐见,朝中几大外戚斗的热火朝天,他也乐得坐山观虎斗。唯独他见到年湘时,心里就不是那么顺畅了。他多次暗示过年湘,想将她纳入后宫,可不知道怎的,她就是个硬石头,怎么都捂不热!

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刘彻想到,等把卓文君接到朝中做了女官,就可以把年湘从女官的位置上抽出,到时候一定把她收了!

他在一旁算计着,却不知年湘也在不断的为自己打算着。

白济堂中,王玄风正亲自在给年湘抓药,那是她每月那难受的几天,必须服用的药。经过王玄风和年湘的多次研究,药方比最开始的要有用许多,现在年湘只要提前喝几服下去,那几天就不用受太大的苦。

王玄风照例给年湘抓了药之后,后神色有些深沉的说:“我和几位同仁一直在计划着要把这个医馆卖了,准备近日就离开长安。老夫跟姑娘也算是忘年之交,今日说起这事,就当是辞别吧。”

年湘大惊失色,“王前辈,你们为什么要走,医馆现在这么有名,生意也这么好,为什么要卖?难道是长公主不准你们开了?”

王玄风抚着白胡子说:“不是,长公主前段时间跟我们说了,她对皇后的身子已经放弃了,只说陈家的福缘已尽,不再强求。我和其他几人本来是在乡野间住惯了的,长公主一松口,我们就打算离开京城。”

年湘明白他们是半逼半迫的被馆陶长公主找来给阿娇看病,如今有机会离开了,他们自然会走,看王玄风他们也不是贪财之徒,想来是视荣华为粪土的。她知道不可强留,只好惋惜的和他作别。

“前辈们是要到哪里去呢?”

“北边匈奴时常侵犯,百姓的日子不好过,病死的百姓更到处都是,我们打算去那边走走,尽些微薄之力。”

“那里危险的很,前辈此去千万要保重,万一被匈奴人抓到,那可怎么办才好?”年湘十分担心王玄风,大半年相处下来,他们亦师亦友,现在听说要去那战乱的地方,心中如何不担心!

王玄风笑呵呵的说:“不要担心,一切自有定数。”

见年湘依旧在为他担心,王玄风抚着胡子说:“见到姑娘,我又有另外一个想法了。”

年湘问:“什么想法?”

“正如姑娘所说,这个医馆卖了太可惜了,所以老夫想请姑娘接手这个医馆。”

年湘万万没有想到王玄风会提出这个建议,连忙推辞说:“我可没有那么多钱买下这么大的医馆,再说我尚在宫里当值,不行的。”

王玄风说:“不用姑娘出钱,只当是照看铺子也不行吗?何况不需要姑娘每天都来,每月来几次看看就行了,收益你自己留着。这些掌柜、药童都不会走,你只当代我看着就行。”

其实王玄风的建议不错,但年湘总觉得自己像占了别人大便宜一样,半天也没好意思答应。

“你不必急着答复,想几天再给我答复也可以,怎么样?”

年湘想想说:“要不我就当是给你打工,收益怎么分我们再商量,这医馆还是你的,只是暂时归我管,这样好不好?”

“打工?”

王玄风显然没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后面的话也意会到了年湘的意思。年湘又跟他解释了一阵,王玄风才说:“你如果坚持这样,也未尝不可,按你说的那样分,我的那份银子你还是帮我收着,老夫要用时来向你要。”

见年湘还要推辞,王玄风堵住她的话,就带她去认识掌柜、伙计们去了。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的定下了,年湘也不知道王玄风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件事情,她怎么看都是赚了,再说其他就显得不好,当下就闭了口。

等处理了医馆的事情,年湘暂且回到家中放下药,准备以后再去仔细看看。她刚回家坐着,就突然想起,今天是何萧带人去蜀中的日子,如今已经到了中午,只怕人已经走了。不过她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去城门那里去看看才好。

壹 037 糟糠之妻不可弃

年湘才欲出门,却见卫青赶了过来。

“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年湘问。

卫青说:“刚刚送何萧那队人出城,我顺路就过来看看。你上次说,我要是想吃你做的东西,可以随时过来,那话还算不算数了?”

年湘听说何萧他们已经出发了,今日就再无其他事,便欣然答应。

“可是家里的食材不多,你先进去坐坐,我去买些东西回来。”

卫青说:“不如我陪你去,坐着也无事。”

有免费的苦力可以用,年湘乐得轻松,带着卫青就往街上走了。

二人边走边说着,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制衣坊,这家制衣坊是长安最大的衣坊,锦绣坊。锦绣坊里面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同时那价格也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年湘看着那走进锦绣坊的身影,有生气的说:“留着自己的夫人在家乡过清贫日子,自己却在这里逍遥快活,真正的伪君子!”

让她如此生气的人,正是司马相如,年湘看着他陪苏如走进了锦绣坊,后脚也跟了过去,卫青无言的跟在她后面也走了进去。

司马相如和苏如才进到店里,已有伙计迎了过来,有礼貌的说:“司马大人和苏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苏如看着柜台后的布匹说:“要入秋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布匹,准备做两件秋衣。”

伙计正满脸带笑的准备介绍店里的东西,却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好巧,这不是司马大人吗?”

司马相如见年湘和卫青走了进来,有些错愕,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点内容。年湘看着司马相如心里很生气,气他成天和风尘女子一起,完全不为卓文君想想。司马相如看卫青是笑,笑着想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如今也是会讨女人欢心了。

个人揣着不同的心思打了招呼,年湘晃悠悠的说:“司马大人不为陛下分忧,怎么有这闲功夫出来逛逛呢?”

司马相如问:“眼下一切尚好,并未曾听说有什么要事呀?”

年湘故作吃惊的样子问:“难道司马大人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年湘颇有深意的看看司马相如,又看看静坐一旁的苏如,方说:“陛下听闻成都有才女,特派人去请贤,望她能荣登仕途,为朝廷效命,司马大人知道那人是谁吗?”

司马相如吃了一惊:“成都?正是我的家乡。”

苏如听得这么说,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倒是个玲珑心思的人,八成已经猜出来年湘请的就是卓文君。但司马却还傻傻的问:“为何我不曾听闻家乡有这样的女子?是谁?”

“不是他人,正是尊夫人。”

一言出,满堂静。

司马相如的眉毛走拧到了一起,拳头握了又握,有些气的说:“胡来,妇道人家如何能从仕,正正经经在家里待着就好!”

年湘眉毛一翘,司马相如才意会到自己说错话,要说也不该当着她的面说。

不待年湘说什么,卫青已经说到:“早先在朝堂上,陛下可是问过司马大人的意见的,大人不是说如果能多找些人才为陛下分忧,男女也无妨吗?”

司马相如想说,他不知道刘彻是要去找卓文君,但是如今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好脸色不自然的要告辞。

他们走后,年湘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的好无聊,不过她就是替卓文君不值,满腔真情,竟然浪费在司马相如身上了。

正当她愤愤然的想着,卫青在一旁劝到:“听说司马大人和他夫人感情是极好的,虽说他现在和苏姑娘比较相投,但是也无碍,等接了司马夫人到长安,她们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应该能融合相处的,也不是不行,你何必生气呢?”

“你的意思是说让他娶了苏如?怎么可能!”

卫青愣在了那里,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可能,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吧?

年湘懒得跟他解释,但是她却知道卓文君是忍不下的,历史上都有野史说,卓文君因为不许司马相如纳妾,司马相如险些就要休了她了。

“哎,你们难道就不知道,糟糠之妻不可弃吗?能够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算什么真情?”

越想越气,刘彻是这样,司马相如也一样,难道世界上的男人都这样吗?年湘甩甩头,在街上往菜铺走去,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卫青,若有所思的想出了神。

司马相如和苏如分别之后,回到府中立刻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往成都,却不知这一封信,换了多少美人泪。

宣室殿中,刘彻索然无趣的玩弄着手中的笔墨,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些闷闷的。

“韩嫣!”

“在。”

满身铠甲的韩嫣跑了进来,如今羽林军调进两宫,他也跟着调到了刘彻跟前做近侍。

“调两队羽林军过来,咱们比比弓箭去。”

韩嫣一听刘彻这么说,就知道他是无聊了,以前在上林苑就是如此。

而在椒房殿中,陈阿娇拿着笔,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她紧咬贝齿,看着手中的书简,怎么也下不了笔。伺候在一旁的云初看了担心,劝慰的说:“娘娘如果不想写,过几日再写吧。”

阿娇摇头说:“都已经拖了五日了,如何再拖,你没见陛下日日都去姓卫的那里吗?”

云初默默不语,她也在为皇后着急,但是却无能为力。她心里想着,唯一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年太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收到馆陶长公主传来的密书起,皇后就拿着笔墨踌躇不定,难道这和卫夫人受宠有关系?

“云初,研墨。”

阿娇开口说到,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写。云初也是期待着看看皇后要写什么,需要下这么大的决心!

待阿娇不算优美的字在书简上展现后,云初看的张大了嘴巴,而她此刻也明白皇后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些天!

她写的是请罪书!

馆陶送来的信是年湘写给阿娇的,为了避人耳目,年湘思量再三,决定从刘嫖那里转信,宫中眼线太多,是她避之不及的。

皇后无嗣,后宫空虚,这是阿娇的罪责,但是若她自己不提,一时也没什么人敢来为难她,只是这样下去,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卫子夫独宠。于是,她狠下心,终于动笔开始写书,一方面请罪,一方面向刘彻提出充盈后宫、采选美女的建议。

她写完后,派人将书简给刘彻送去,而后就叫了车,去长乐宫见王太后去了。

不管她怎么不喜欢王太后,也不管她多么不愿意送女子到刘彻身边去,但是这些她都必须做。她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年湘在信里对她说的那些话,慢慢的,觉得有些道理。只有找来女子分了卫子夫的宠,那么自己跟她还有一斗,只要不是卫子夫生下皇子,那么自己就还可能坐稳这个皇后!

王太后听到传报,知道阿娇求见的时候,十分惊讶的让人传了进来,当听了阿娇说请王太后甄选女子入宫的建议后,更是吃惊的何不笼嘴,但却是高兴的同意了。

在王太后心里,她不希望陈家在后宫独大,却也看不起卫子夫歌女的出身,如果能让她王家送些女子进来,岂不更好?

于是,王太后待阿娇走后,立即召了丞相田蚡进宫,商榷了选送女子入宫的事情,而刘彻听了这事,嘴角却是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并着人暗地里赏了年湘一千金。

在白济堂中,年湘难得抽空过去看看,一面翻看着药材库的东西,一面思考着后宫中的事情。不知道阿娇能不能照做,也不知道王太后能不能上钩,年湘又想,自己这么帮刘彻对付王太后到底好不好。想来想去,她终于说服了自己,这样不仅对阿娇有利,对自己也有好处,多送些美女过去,也许等段时间后,刘彻就不惦记她了。

另外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年湘,那就是卫长落水的真相,到底是谁指使紫云做这件事的?刘彻后来派人查了,似乎也弄明白了,但是却不告诉她,只说这件事情他自会处理。看来刘彻是刻意隐瞒,罢了,年湘想的头疼,也不想再为多的事情烦忧了,她现在心急的等着卓文君,找到了她,她才可以金蝉脱壳……

壹 038 风向标

当秋风吹起时,长安中的风向标急速变转。

早先还被刘彻打压的王家贵戚,因为两个新进得宠的宫妃而迅速崛起。

新进的王婕妤和王娙娥在未央宫中已经快要横着走了,有太后撑腰,有皇帝宠爱,连一向霸道的皇后都不管她们,更不用说性子柔弱的卫夫人了,两位美女自在快活,王太后眉开眼笑,长安城中的王族子弟,自然跟着学习怎样在长安中横着走了。

短短两月时间,王家的气焰已经涨的老高,长安城中的人都知道,在酒店吃饭遇到王家的人要让坐,在路上走路遇到王家的车驾要让行,在青楼遇到王家的子弟,还要让出美女,总之,不可于其争锋!

但是,总有些人是不服气的,比如说陈家,窦家,连司马相如也在其中插了一杠,写了奏折。

司马相如之所以要弹劾王家,是因为他的苏如美人差点清白不保,他如何能忍?在他极其激昂绚丽的辞藻下,王家俨然成了一只欺凌霸弱的恶虎,虽然他们的确就是这样。

刘彻笑着把奏折放到一旁,韩嫣不明白的问:“陛下为何对弹劾王家的折子都不闻不问?”

韩嫣等了良久,刘彻只说了两个字,“不够。”

是呀,奏折里还没有牵扯到丞相田蚡,还没有将王太后拉下水,他还不能够就这样处理。

等了良久,刘彻苦等的契机终于来了!

这日早朝,东方朔一本奏折将丞相田蚡参了上来,罪名是私占官地,强占民田!

“舅舅,东方朔所言是事实吗?”

刘彻微笑着问田蚡,田蚡却也不害怕,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陛下明察,臣万万不敢强占民田,那都是臣买来的,如今为臣身体不好啦,希望在城外建个宅子,好好养养身体,也好多为陛下分几年忧。至于那官地……普天之下的土地都是陛下您的,为臣占用一点侄儿的田地来休养,相信侄儿也是不会怪罪的。”

刘彻依旧笑着说:“舅舅想建宅子,侄子送点地当然可以,但是,舅舅可知你现在占的那些地,是皇陵的用地?”

田蚡脸色有些不自然了,只吞吐的说:“那不也是陛下的土地嘛……”

“是,的确是朕的。只要是朕的东西舅舅就敢随意使用,这龙椅也是朕的,舅舅是不是想坐就坐啊?”

刘彻突然拔高的声音,让满朝堂的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冷颤,田蚡更是跪下请罪说:“臣不敢……”

皇上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一些大臣迅速的看出来,他这是要给王家和田家一点颜色看看,于是,弹劾王家子弟和田蚡,甚至是王太后的奏折如潮水涌来,陈家和窦家更是不遗余力的想把田蚡给拉下丞相的位置,风向瞬息转变。

刘彻下了决心惩处了王家一些贵族子弟,有的夺了官,有的削了爵,有的甚至丢了命,而田蚡也被夺了揽政务的权利,如今就是空壳丞相一个。得了这个消息的王太后,在长乐宫中大发脾气,在宣室殿也闹过一次,但是刘彻越见强硬的态度让王太后不敢再肆意妄为,只一句“母亲该待的地方是长乐宫,不要把手脚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就将刘彻的心意说的明明白白。

王家的盛衰从太皇太后去世,前后不过半年,在长安城近两月的翻云覆雨中,还有一人在旁边笑着看戏,那便是淮南王刘安!

刘安笑着抚摸着手中白鸽的羽翼,轻轻放出,双眼深不见低。

而另一边,卫子夫独居在清凉殿中,深居浅出,除了与两个女儿相伴以外,几乎不到其他地方走动。这一日,她正在殿里坐着,忽然听见外面“哇”的一声啼哭声,分明是阳石的声音,她心中一慌,赶紧走到殿外。

清凉殿前,照顾阳石的宫人跪了一地,阳石正摔在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而一个美貌的女子正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

阳石正是学走路的年龄,平时怕摔到了,身边总跟着三、四个宫女,而眼下她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却没人扶持,卫子夫看的心中一揪,赶紧让自己身边的宫女伊箩把她从地上抱起,自己则向那个美貌女子走去。

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即不敢看卫子夫,也不敢看那个美人。卫子夫见她们这样,心中就明了了几分,强笑的问那女子:“王婕妤难得肯到我这里来,这些奴才怎么得罪妹妹了,你说出来,我定好好罚罚她们。”

这神态傲慢的女子正是近日来新进宫,并十分受宠的王婕妤。她时常听王太后讲到卫子夫的歌女出身,所以对她十分不屑,冷淡的说着:“卫夫人想来是太仁慈了,这些个奴才,是真的要好好教训教训,见了我尽然敢不跪,夫人你说,她们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卫子夫笑着说:“我先给妹妹赔罪了,下去定然会好好教训她们的,妹妹还是先到殿里坐着说话吧。”

王婕妤说:“不了,我是去前面找陛下的,只是从这里路过,见到不懂规矩的奴才便教训了两下,既然是卫夫人宫里的,你带回去好好管教,我就不打搅了。”

说完,她就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伊箩早就抱起了阳石,哄了半天这才止住了哭。卫子夫走过去一看,阳石粉嫩的小手掌都擦破了皮,看的好生心疼。卫子夫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女,叹了口气说:“先回去再说吧。”

回到清凉殿里,阳石被人抱下去见御医,卫子夫问那几个宫女,是怎么得罪了王婕妤,又怎么让阳石就这样摔倒了。

下面的宫女早就吓怕了,刘彻如今就两个女儿,他疼爱阳石的程度,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也只有指望一向悲悯的卫夫人帮她们说说话了,所以一股脑的全说了。

原来她们几个正在前面院子里教阳石走路,没注意到有其他人来,等走近了才发现是王婕妤,再要行礼时已经晚了。王婕妤要治她们的不敬之罪,她们不敢还嘴,只是阳石却脱了她们的手走了出去,一个宫女怕她摔到,赶紧起身去追,却被王婕妤的人拉了回来,说是还没有准她起来,最后她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阳石摔倒在地。

卫子夫听了她这么说,知道是王婕妤有心要为难自己,但是她却偏偏挑了最小的阳石,这让卫子夫实在心疼。

她静坐了一会就让跪着的人先下去了,自己走到阳石的房中。

阳石摔破了手,宫女去太医院叫的太医正是年湘,年湘仔细的给伤口清理了,又抹了药,刚收拾停妥就见卫子夫来了。卫子夫抱起早先哭花了脸的阳石,一阵伤感的说:“都是娘不好,让你糟人欺负了……”

年湘收拾了一下药箱说:“卫夫人,阳石公主的擦伤只要不沾水,过几日就好了,幸无大碍。我要先告辞了,王婕妤和王太后都有些不妥,正等着微臣呢。”

卫子夫问:“王婕妤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是呀,可是陛下刚刚对她扔了茶盏,恐怕现在还受着惊,我必须走一躺。”

“如此,就不打扰年太医了。”

卫子夫送走年湘,就着她刚刚“无意”透漏的消息,想了半晌,觉得王家近两个月的隆重皇恩,也算是要到头了。她又看了眼阳石受伤的手之后,对身边的伊箩说:“去准备一份陛下最爱吃的冬蓉酥,我要亲自送过去。”

不一会,伊箩就提着一份食盒,跟着卫子夫去了宣室殿。当卫子夫通过传报,带着点心出现在宣室殿时,刘彻还在看着奏折,那些都是接二连三送来批驳王家子弟的折子,越看越心烦,现在见到卫子夫,心情才略微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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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威胁么`似乎震慑作用不大的说……

壹 039 夜凉如水

明早会比较忙~所以先更新啦!

大家,老话不说,还是那样,什么票的,通通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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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你今天怎么来了,少见你过来的。”

卫子夫迎上刘彻如炬的目光,说:“陛下,多日不见陛下,两个孩子都想你的很,今日卫长吃着这点心,说好吃,定要我送份来给陛下。”

刘彻心情大好:“这孩子小小年纪,孝顺的很。是朕疏忽啦,最近事情烦多,好些日子没过去看你们母女了。你把点心放这里,朕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去你那里。”

卫子夫惊慌的说:“啊,不、不,是臣妾叨扰了陛下,国事要紧。”

“好了,你先回去吧。”刘彻淡淡的笑了笑,就让卫子夫退下去了。

当华灯初上时,一声通报,刘彻果然来了清凉殿。而卫长和阳石两个小公主早在卫子夫的示意下,命人带在大殿里等着。卫长要大一些,见到父皇来了,颠颠的跑上去抱住,好生开心。而阳石尚不能走稳,只是挥动着包着白布的小手跟着开心。

刘彻牵着卫长走到殿上坐着,宫人早就把阳石抱着靠了过去,卫子夫也从里面迎了出来。

阳石要往刘彻膝盖上爬,但是小手被包着,着实不便,拉扯了两下见扯不开,顿时哇了哭了出来。

卫子夫忙叫宫女说:“快看看,是不是手弄疼了。”

宫女抱过阳石哄了起来,却不见刘彻的脸色已经拉了下来,“好好的,手上怎么裹了布,怎么伤了?”

卫子夫满脸为难的说:“没什么大事,是下午学走路时,不慎摔了。”

“难道没个人在旁边照顾吗?下午跟在阳石身边的是哪个奴才?”

见刘彻有了怒意,抱着阳石的宫女哭着就跪在了地上:“陛下饶命,奴婢有多少个胆子也不敢对公主疏忽了,实在是……实在是……”

“住嘴!”

卫子夫突然喝住那个宫女,不让她说,刘彻便觉得蹊跷,命令她说清楚,那宫女便颤抖着将下午王婕妤为难她们、阳石摔跤不准扶的事情说了出来。刘彻听完,脸上竟然毫无波澜,但有听卫子夫在旁边啜泣着说:“都怪臣妾出身卑微,才让两个孩子……”

“你不必说了,朕心里头清楚。”

说完之后,刘彻忽然觉得这里也不再是个清静地方了,心里顿时烦躁起来,随便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卫子夫送刘彻走后,心里惴惴不安,她原本想着刘彻定会为她们出头,但是刚刚那脸色,却似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她叹了口气,满心忧虑的走回了殿里。

刘彻心情不顺畅,就带着常融在未央宫里随意转悠,心里却想着,原来女人进了这未央宫,都是会变的。他喜欢卫子夫是喜欢她的简单,不用心计,不用担心身后的势力,她只需要待他如寻常夫君一样,他就会一直宠她,可是,简单的东西总也是留不住。

想到这里,刘彻突然想到年湘,他喜欢她什么呢?那感觉是喜欢还是欣赏呢?他分不清楚了。如果把她纳进宫来,她还会一如既往的那样和他商讨、说话吗?会不会,也变成同这些女人一样的人呢?

他走了好一会,心里越想越烦,回头对一直跟在深厚的常融说:“明天一早传旨,王婕妤蓄意谋害皇嗣,赐死。”

不知是夜太凉,还是因为说话的人语气太阴鸷,常融突然冷的发抖,颤抖了半天才说了个“喏”字。

王婕妤,美丽张扬,昨天才在陛下跟前承欢,明日却要被赐死,伴君果然如伴虎!

当深秋的朝阳照进未央宫时,常融就带人到王婕妤那里宣旨,听完旨意,一声凄厉的叫声传出:“我不信,我要见陛下,陛下……”

见她那如癫狂一般的神态,常融留下赐死的白绫,到殿外静侯着。王婕妤哭喊了一柱香的时间,常融走到看守的侍卫身边说:“你们就进去送她一程吧。”

他在殿外,听着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怪只怪她生性张扬,而又姓王了。

常融回到刘彻身边禀报结果的时候,刘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对他说:“太后若来了,就说朕在召见大臣,不便相见。”

当王婕妤的死讯传到王太后耳中时,她踉跄的跌坐在榻上,心中又恨又痛,那是她的儿子,可他却硬要把自己逼到死角。当她怒气冲冲的要去质问刘彻时,被及时赶到的田蚡拦了下来。

“姐姐,我们都错啦,他不是那个没长大的幼虎,你也做不了窦太后,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唯有忍气吞声!”

王太后心中不甘的说:“他是我儿子!”

田蚡摇头说:“他是皇上!姐姐,当年的窦太后手握虎符,且有内外大臣、藩王联合支持才能把持朝政,如今我们姐弟二人可是两手空空,要怎么去控制这年少气盛的皇帝?你是太后,却是空有其名的太后,我是丞相,却是被人架空了的丞相。姐姐,你生了个好儿子!”

这一番话说的王太后心痛不已,她以为她隐忍了大半辈子,如今儿子成了无上至尊,自己也该翻身了,却不曾想到,最能压制她的,正是她所依靠的儿子!

她渐渐死了心,朝中就由男人们去争斗,她现在只求安心的在长乐宫中渡过余年。

卫子夫当然也得到了王婕妤的死讯,她刚刚听到时有些错愕,完全没想到是赐死。她原打算小小的惩戒下便好,却不想就这样死了……可是想到后来,她又自嘲的笑了笑,王婕妤之死,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她们母女呢?怕是她的死是一早就定好了的事吧。

既然这样,她便想开了,不再去内疚。在这皇宫中,她求的是陛下的宠爱,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和女儿们更好的活下去。她再没有其他可以依靠。

秋寒甚急,刘彻不知怎的就染上了风寒,年湘做为他的御前行走太医,少不得天天伺候在跟前。这一日,她从太医院熬了汤药,端到刘彻跟前,他正拄着脑袋闭目坐在殿里。

“陛下,该喝药了。”

刘彻微睁开眼睛,从她手中接过药碗,抬头就将药喝下。

“小心……烫……”

年湘还未说完,刘彻已经递回药碗,继续拄着头。

年湘见他神色不好,小心问到:“陛下可是头疼难当?”

刘彻点点头:“胀痛难忍。朕还以为你比其他太医要好,原来开的药也不过如此,都喝了几日的药,怎么还这样?”

“这……风寒虽说不严重,可是最难好的,这才两日……再过两天就好了。”

“那你想想法子治治这头疼吧,朕连折子都看不下去了。”

年湘没办法,说:“那让微臣替陛下按一按吧。”

刘彻同意了,年湘走到刘彻背后,小心捧起他的“龙头”,在各个穴道上小心揉按起来。

“这法子倒不错,好受多了。”

年湘也不接他话,又按了一会子,见刘彻闭目以为睡着了,就准备停手退下。谁料她手刚放下,就被一张炙热的大掌抓住。

“陛下?”

年湘错愕的喊到,却见刘彻两眼精芒不断,死死的盯着她。

刘彻拉着年湘的手,微一用劲就将她带到怀中,抱着便不松手了。年湘这时才正正的惊慌,想挣脱早已来不及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却听见刘彻低低的说:“朕身边也就剩你这个可心人了。”

“陛下说笑了……皇后和卫夫人待陛下的心,可昭日月……”

“她们?”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刘彻更加心烦。

他不想谈论她们,只逼问年湘:“你进宫跟了我吧。”

“臣……不是在陛下身边吗?”

“你知道我的意思。”

刘彻见年湘半天没有回音,低下头就要欺上她的唇,却不料年湘挣脱了他的手猛的在地上跪下。

“陛下恕罪……”

刘彻两眼猛缩,问:“你还是不愿?你现在快十八岁了,为何还未成亲?有心上人?”

听着他微微带些怒气的声音,年湘电石火光之间找个借口赶紧说:“微臣正在为家父守孝,不敢言婚事。”

原来还有这个障碍!刘彻也头疼了,看来眼下想纳年湘入宫还不是时机。

他把年湘从地上扶起,再次不容反抗的将她拉入怀中死死扣住说:“只要你在身边,多等一年又有何妨……”

年湘心苦难当,她不敢想像自己进了这未央宫会是怎样的情形,难道自己这几屡魂魄回到大汉,就是为了跟他再续前缘吗?年湘摇摇头,不对不对,前世是前世,她和阿娇不同,她想要自己的生活,这没有自由的地方,绝不是她的选择!

正当两人沉默时,冷不丁的卫青和常融撞了进来。在外面守着的常融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一出,只当时跟平时一样在侍奉汤药,所以当卫青来的时候,他照例放了进去,也不传报。这时两人看见殿里的情况,早已低下了头,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刘彻不甘心的放开年湘让她先退了,当年湘慌乱的走出时,卫青的心突然酸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壹 040 改革,改革~

“喊到心破碎

也别去怪谁

只因为拉票太累

就算流干泪伤到底心成灰也无所谓”

知道是啥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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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冬天便到了,今年冬天的未央宫完全没有去年热闹,放眼望去,全是明哲保身的人,连陈阿娇都闭门不出,只是偶尔和前来探望的馆陶长公主有些联系。虽然有些萧索,但是刘彻也乐得清静,他很高兴见到眼下的形势,陈家变服帖了,王家变乖了,他的权威真正的建立了。

也许是因为陈家慢慢不再绊刘彻的手脚了,他对待陈阿娇要好了一些,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之外,偶尔也会去椒房殿转转,甚至过夜。在一些重要场合,对皇后该有的尊重也一样不少。但这最关键的是,陈阿娇的确变乖巧了。

他暂且不知道是真的变了,还是假装的,但是这样他却是喜欢的。

抛却宫中的事情不说,年湘当真忙的不行了,自从王玄风将医馆托付给她之后,她不得不尽可能的抽时间来打理,白济堂的掌柜叫赵前,是王玄风最开始开医馆时选的人,后来王玄风走了,他却还是留着的。他做事倒也周全利索,就是守财了一些,不管是医馆里的还是自己手里的,要想掏出点银子来,还真要费些功夫。

王玄风走之前交代了,以后这医馆全听年湘安排,可是医馆中的人,特别是赵前,都特别不信任这个小姑娘,不管是从医术,还是管理,哪里看哪里都不放心。年湘本没打算卖弄她的现代观念,但是被赵前逼的急了,也只有给他点下马威才好。

为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年湘想方设法的进行了很多改革,比如说“明星效应”,“买五赠一”,“有奖竞猜”等等,这些事情都是趁她每月“例假”的时候办的,倒也宫里宫外两不误。

于是,深秋第一炮“明星效应”打响了,当赵前看见馆陶长公主、平阳长公主一齐被请到医馆来时,吓的他两腿都哆嗦,坐诊的几个大夫也有些慌张了,不过馆陶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都没有病痛,完全是过来撑门面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碍。自那天之后,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白济堂里究竟有什么名医,才让大汉两位如此尊贵的女性都去那里看病。

接着,第二炮——“买五赠一”的惠民策略。年湘提出只要来医馆看过五次病的人,都有一次免费就诊的机会。先开始赵前还觉得这样很亏,不明白为什么要送,但是当他看到套住了不少老病人时,心中顿时觉悟了。而年湘只是笑笑的说:“有舍才有得嘛。”

经她这么一闹腾,“白济堂”的名声更是上了一层楼,即使其他医馆纷纷效仿,也无多大功效。

看见医馆如此火爆的生意,几乎要将全长安及其附近的病人都引到一家医馆来,其他大夫自然是看了眼红。于是年湘趁着这几天宫里消停一段,赶紧计划起自己的第三步——“有奖竞猜。”

这个活动其实很简单,只是对报名者提一些简单的医学护理、急救等问题,一层层筛选,到最后评出优秀者一百名,会给予一定的钱财奖励。而评委的人选,则是长安各大医馆的大夫。原本对白济堂有敌意的人,现在见白济堂愿意拉他们一把给他们露脸的机会,高兴的不得了,以前的那些意见,也都烟消云散了。

掌柜赵前不同于年湘这个管事,也不同与坐诊的大夫,他最本质的工作就是管理账房。所以当他看到这个活动要支出那么多的银子时,眉头皱的几天没展开。

年湘本以为他想几天总会想同,却不料他就是想不同,也只好对他解释说:“如果白济堂想在长安扎稳脚的话,这些银子是不得不花的。我们先前做的一些宣传、优惠活动,虽然效果不错,但是谁都可以效仿,说不定以后还能做的比我们好。而且我们近段时间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其他大夫意见大的去了,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必定是敌不过的。如今我这样带着各个医馆一起做活动,隐约当中就把白济堂放在了中心位置,只要他们潜意识里认识到白济堂的龙头地位,名声起来了,以后不管是什么事,都好办许多,这样也不会树敌。我还打算办一个医学工会,把长安所有学医的人和做药草生意的人都招拢起来,这样不管是对医学研究还是生意发展,都是好处多多。”

赵前茫然的看着年湘,这一段话也不知道他明白了几分,但是他却就是觉得年湘的话有道理,对这个姑娘佩服的五体投地,年湘再吩咐她做什么,他都一一照办,再不多话。

所有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再两天就是“有奖竞猜”的活动时间,听赵前说,这次报名的竟然有千余人,规模相当的大!由于人数太多,活动模式也由提问回答改成了分组抢答,而就在今天下午,年湘最后一次召集了各个评委大夫,再次核对了题库。

当她万分疲惫的回到自家小院时,却见卫青等在了那里。

“你怎么没有去白济堂找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卫青说:“知道你要办什么活动,定是非常忙的,我就没过去打扰。”

年湘打开门,引卫青进去坐了,问:“可是有什么事?难道是陛下知道我做的事情,生气了?”

听到她问及刘彻,卫青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月前见刘彻抱她的情形,他赶紧清醒了一下说:“陛下知道这件事,但是我看不出他的喜怒,他也没吩咐我做什么。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外的事。”

见年湘听着,他接着说:“何萧送来信说,他们后天就到长安了,我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接他们,但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脱不开身。”

“不,我去。”

年湘说:“医馆的事都准备好了,再没有我的事。卓文君我怎么能不去接呢,我可是盼了好几个月的,我定是要去的!”

“既然这样,那我后天就来你这里接你一起过去。”

他们约定了之后,卫青就告辞要走,临到门口,他又说:“差点忘了,去病那小子天天念叨着你,但他被我二姐请的教书师傅困在家里出不来,指望着你去看看他。”

年湘笑了笑,算是答应了。

后天一大清早,年湘料定会很忙,所以很早就起身,到医馆去看了看。只见在街道空地处的大台子,已经按照她先前的吩咐准备好了,一些请来的工人,正在布置评委的坐位。她在附近转的看了看,觉得没什么不妥的,就转身回去了。

她前脚刚回去,卫青就带了一队卫兵找来了,转而策马赶到了城外的十里坡。

卫青看看天色,说:“估计还得等一会。”

年湘心里虽然担心着有奖竞猜的现场,但是有觉得卓文君比较重要,便安下心来等待。

他们在长亭里坐下,不时的就看见有人往城里赶,着人去问了下才知道,原来都是赶着去参加竞猜的,听的年湘心中一阵欣喜,没想到赵前把宣传工作做的这么好,连邻乡的人都知道了。

一直等到快午时的时候,道路尽头才出现了一对人影,走进了看,打头的正是何萧!

卫青和年湘走出长亭,站到一个高台上眺望,何萧看到了他们,立即策马奔了过来。

看了何萧,年湘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风尘仆仆,看他这样子,竟是非常赶的。

“卫大人,年大人!”

何萧下马抱拳拜到,卫青立即上前托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何大哥,一路辛苦了!”

年湘也走上前去慰问到。

何萧见年湘一直在打量自己满身的泥土,不好意思的说:“从蜀中赶回的时候,因为担心入冬大雪封路,所以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是仓促了些。”

卫青问:“司马夫人可还好?”

正说着,后面的马车和其他侍卫也走进了,马车停了,一只纤细的素手拂起马车的布帘,自己从上面跳了下来。

一个清丽的身影从车厢里出来,身姿曼妙,气质高雅,只看一眼,年湘顿时窘迫,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和自己相比……哎,她不禁在心里哭喊。

壹 041 才女不是吹出来的

这两天刘彻的票数暴涨

其他两个人完全没竞争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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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湘和卫青赶紧走过去,何萧介绍说:“这是大中大夫卫青卫大人,这是特赐御前行走御医年湘年大人。”

听到自己的名号,年湘有些赧然的看了看卓文君,只见她温和的笑着,这一笑,看的让人心旷神怡,十分舒心。

“民女卓氏见过二位大人。”

卫青、年湘连呼不敢。

“卓姐姐,你若不介意,我以后喊你姐姐可好?我们以后还要同朝为官,要互相多照顾才是。”

卓文君看着这个身量尚小,脸上稚气未脱的女孩讲着“同朝为官”的话,突然觉得很好玩,心中想着这女孩定是不简单。

她笑着应承了下来,卫青有队远行归来的卫兵们说了些抚慰的话,就领着他们进城了。

由于他们车马劳顿,所以卫青在最开始安排的时候,就打算的是明日进宫面圣,今天只是先安顿他们。

何萧自然是带着自己的卫兵回了军营,而卓文君在进了城之后,脸色便有些不好。

年湘和卫青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今日卓文君到长安,而司马相如却没有来接,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他借口有事不愿相见。卓文君似乎是晓得一样,也绝口不提司马相如。

卫青原打算安排卓文君住驿馆,明日面圣过后再做其他安排,但是年湘不同意,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就决定把卓文君带回家。

卓文君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才认识的就去别人家叨扰,似乎不妥。但是好在她也不是十分拘束的人,在年湘强烈邀请下,还是欣然同意了,因为现在的长安,对于她来说,还真是举目无亲!

卫青送她们回家后,就回宫复命了。

年湘的小院子一个人住本身就空,加了一个卓文君也不觉得挤,她只是笑着说:“我这住处太寒掺了些,以前我一个人住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就是怕卓姐姐受委屈了。”

“哪里,我倒是欣赏这样的小庭小院,住着多自在。我在成都也是自己住了个小院,哪里有什么委屈。”

两人客气说着话,不一会就将卓文君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想到在路上赶路肯定很辛苦,所以年湘就到厨房去烧水,准备让卓文君洗洗先休息。卓文君见年湘是个热心肠的,所以慢慢也放开了心和她交谈。待烧好了水,让她清洗完毕后,年湘本准备让卓文君先睡一睡,但是卓文君却说不累,反倒问年湘借了笔墨。

卓文君手握毛笔,看着眼前的锦帛却下不了笔,她思量了好久,从手到司马相如的来信时,她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回信,可如今,还是下不了笔。

“卓姐姐,何事如此为难?”年湘问。

卓文君从一旁取过一方丝帕递给年湘,她展开一看,上面工整的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十三个字。年湘心中一紧,顿时知道了这就是司马相如给卓文君写的。

卓文君幽幽的叹了口气,说:“这是离开蜀中前,夫君给我寄来的信,从一到万,唯独缺少了‘亿’,我纵使再愚笨,也知道他不愿意我来京的意思。”

年湘替卓文君不平,心里暗暗的骂着司马相如,仍旧问到:“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我不甘心,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变了心。以前和他共患难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他却冷了心肠,如此对我,让我老死在蜀中,是绝不可能的。再者,何大人带去了陛下的旨意,我也是不能违背的。”

“那你要怎么回复他?”

卓文君又看了眼那十三个字的锦帕,说:“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愿他莫要负我。”

年湘感叹着卓文君的痴心,看见她挥笔回信写到: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

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完,百无聊赖十凭栏。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

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伏天从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似水,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

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

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呀郎,

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娟秀的字体在雪白的锦帕上一一展现,从一数到万,再从万数到一,卓文君的爱恨全在这一诗当中,让年湘不得不更加崇拜她!

“年姑娘,还拜托你帮我找个人,把这信送到司马府上吧。”

年湘接过信,准备去医馆,派个人去送信,她转念又想到今天的竞猜活动,不知道结束了没有,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不如带卓文君去看看。

“卓姐姐,今天长安城里有很热闹的活动,不如我们出去转转,等明天你面圣得了官职后,再想到处玩就不容易了。”

卓文君本来心情有些郁闷,但听到年湘的提议,高兴的答应了。二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年湘将卓文君带往白济堂,才走到街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挤的不得了。幸好年湘看到一个医馆的小学徒,喊他过来带路,他们才好不容易走到了台子前面。

待走进了,年湘才发现台子上站了几个人正在吵架,她心道不好,肯定是出岔子了!

问了问小学徒,她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举报参赛者中有专门学了医的,对于普通参赛者不公平,而那学了医的又说报名的时候并未有什么限制,凭什么参加不得?

的确是疏忽了,年湘带卓文君走到医馆里,赵前和几个评委大夫正着急的商量着,半天也没拿出个主意,见年湘来了,顿时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姑娘,你看这到底怎么办,他们在台上吵了半个钟头了,周围的人都看热闹呢!”赵前走到年湘面前着急的说着。

卓文君静静的跟在后面,惊讶的发现,年湘原来是这里管事的,隐隐觉得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一般。

年湘眉头紧锁,她虽然知道很多现代形式的东西,但是没有实际操作过,现在一办,才知道并不简单。

正在她苦闷的想着办法时,卓文君轻声说:“不如把学过医的和没学医的分开比试,那学了医的加几道难些的题目就行,然后设定不同的奖项。”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么简单的法子,年湘一时心急却没有想到。不过看看周围人看卓文君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年湘此时才真正醒悟,一个两千年前第一次接触竞赛模式的人,竟然能够随即想到解决难题的办法,如何不叫人惊叹!

“就按卓姐姐的法子,快去办吧。”

年湘又具体吩咐了点细节,就让赵前办去了。在这个小插曲解决过后,第一届医学知识有奖竞猜活动还算成功的结束了,这让年湘安心不少。

年湘拉过卓文君,千谢万谢的说着,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彼此眼中的欣赏、钦佩如出一辙。

年湘想起卓文君的信还没有送,赶紧派人给送了过去,随后拉起卓文君逛街去了。

长安的繁荣自然让卓文君感叹不已,她虽是富庶人家出身,但是帝都的气势还是她没见过的,一路走走看看,心情马上就便好了。

卓文君和年湘正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看着脂粉,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年湘。

二人回头一看,是与年湘有过一面之缘的东方朔。他们上次在山泉居里把酒交谈,相处的还不错,彼此印象都很好。

“年姑娘,想不到在此何你偶遇呀。”

年湘回礼说:“东方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没有同伴吗?”

东方朔故作神秘的低声说:“偷偷告诉你,是陛下让我出来看看你那活动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好奇的紧呢。”

“让东方大人见笑了,都是我兴起闹的热闹。”

“我看效果很好,以后说不定还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年湘见冷落了卓文君就打算要走,东方朔说:“我正要去山泉居和司马兄汇合,年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听说苏姑娘又有了新曲子,好听的很……”

东方朔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年湘和卓文君的脸色都变了。

壹 042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年湘抓住卓文君冰凉的手,生气的对东方朔说:“不去不去,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二人丢下站在街上发愣的东方朔,快步走开了。隔了半晌,东方朔也没缓过来,最后只得独自一步三摇头的往山泉居去。

等东方朔到了山泉居时,见里面毫无丝竹欢快声,走到里面,却见司马相如对着一块锦帕皱眉发呆,苏如不自在的站在一旁。

苏如见东方朔来,借口说取些酒来,就告退下去了。

“司马兄,何事如此烦忧啊?”

司马相如微微抬头看了眼东方朔,把手中的锦帕给东方朔看。

锦帕正是刚刚年湘派人送来的,东方朔快速看完之后,又惊又疑的问:“是嫂夫人写的?”

见司马相如点了头,东方朔大加称赞的说:“果然是绝世才女,司马兄好福气!”

司马相如叹口气说:“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她是绝不允许我纳小的,但是我却不想负了苏如。”

东方朔感叹的说:“两个女子都是极好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司马兄果然该头疼了!”

“你就不要笑我了,帮我想想办法才是正经,她现在已经到长安了。”

“啊?那为什么不见嫂夫人?”

“我并没有把她接回,她现在应该安定年湘那里。”

东方朔听了伏案拍掌说:“难怪,难怪了!”

司马相如问他什么难怪,他就将在街上遇见年湘的事情说了。

“那旁边的想必就是嫂夫人,如此天人,司马兄莫负美人恩呐!”

司马相如又看了看锦帕,想起以前和卓文君经历的种种,心里羞愧万分。但他又看看苏如刚刚离去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年湘拉着卓文君与东方朔分开之后,见卓文君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想找点事情来做好让她分心不要再想。她正好记起昨日卫青带话,要自己去看看霍去病,现在正是好时机。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早在几月之前就被赐婚,再嫁给詹事陈掌,所以霍去病自然也从平阳府搬去了陈府。

当卓文君被她带到陈府门外事,卓文君不想多见外人,便推辞不进去,年湘解释说:“不是什么忌讳的人,一个小娃娃,才五、六岁呢,好玩的紧呢!”

因为卓文君没有孩子,被年湘这么一说,顿时起了心念,就跟年湘进去了。

年湘跟门房说了拜见原由之后,就被人带到了霍去病住的小院,霍去病一见她,顿时高兴的不得了:“你总算是来了,我被我娘关在家里,寸步都出不去。”

“这矮小的院墙能关得住你?”年湘打趣的问到,但随后又意识到在卓文君眼里,霍去病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说话不能太过才是。

霍去病见到有外人来,说话也注意了一些,把自己弄的更像小孩子一些。

“年湘姐姐,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呀?”

年湘走过去,揪他的脸说:“错啦错啦,为什么叫她阿姨却叫我姐姐?你也要叫我阿姨,我跟你舅舅可是一辈的。”

霍去病剜了她一眼说:“成家的我便叫阿姨,你没成家我就叫姐姐。”

他转而走到卓文君身边,乖乖的站在那里。

要说可爱,霍去病在卓文君面前是极可爱的,弄的卓文君母性大发,抱着他放在膝头不舍得放下。

卓文君疼爱的看着霍去病,又问年湘:“你今天多大了?应该配婚了吧?”

年湘突然想到刘彻也问过她这样的话,红着脸没回话,倒是霍去病说:“年湘姐姐十七啦,还不嫁人,肯定是没人要!”

“咚”的一下,年湘敲了霍去病的脑袋,叫他不要乱说话。随后找借口说:“家父去年过世,我自然是要守满三年孝期的。”

卓文君见提到年湘的“伤心事”了,便不再多问。不过年湘却暗自苦恼,这年头像她这样不婚配的适龄女子,也的确少见,可是她却万万不想把自己随便嫁掉,到底该怎么办呢!

霍去病找年湘来,其实也不为什么事,着实是太寂寞了,周围的人都拿他当小孩子看,也只有年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想叫来说说话。

他们说了一会话之后,天色渐渐就暗了下来,霍去病也只好送她们离开。

想到第二天要进宫,卓文君也赶紧告辞,好随年湘回去多准备准备。

第二天一早,年湘就和卓文君一起进宫了,刘彻很高兴的见了她们,命卓文君当了乐府令,又谈了很久才让她去乐府熟悉一下情况。年湘准备随着卓文君一起退出,却被刘彻留了下来。

刘彻说:“刘陵写了折子来了,你要不要看下?”

“折子不是微臣能随意看的,臣不敢。”

“那朕就告诉你吧,她很及时的知道了卓文君的事情,写折子来求官,依你看朕是给还是不给?”

“陛下若想发展女官,自然要给,淮南翁主的本事自然是不用怀疑的。”

刘彻愣了下,心里思量着自己到底想怎么处置女官这一事。最开始任用年湘是一时兴起答应了她的请求,后来是和朝中老臣杠上了,不愿退步,而眼下,他更想的是要找其他女子来代替年湘的女官立场,好把她纳入后宫。却万万没想到又惹来了刘陵这样的麻烦。

他笑了一下说:“让刘陵做官,在身边监视着朕?这是不可能的,爱卿难道不明白吗?”

年湘也跟着笑了笑:“陛下竟然都有主意了,又何必问臣呢?”

“你为什么建议朕同意她的请奏?”

“我只是觉得把危险放在明处更妥当一些。”

刘彻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年湘,“你的意思朕了解了,果然是心思剔透的人。”

**

自从卓文君接手乐府之后,便忙碌了起来,因为已经入冬,便要开始准备新年的各宴会献乐以及歌舞排演了。虽然她足智多才,但是还是有很多宫中规矩是不知道的,所以少不的要年湘在旁边帮忙。

刘彻知道卓文君和年湘颇为熟悉,并且相互扶持,也暗许了年湘在乐府里做事,一时间,二人都忙的无闲顾及其他,不知不觉,便到了元光元年。

越是过年的时候,乐府越发忙乱,好在年湘和卓文君都是能顾大局的人,也没有出什么乱子。一直到元宵家宴,过了今夜,她们便能轻松的休息几天了。

家宴依旧是在温室殿举行的,但是今年却跟去年又有不同,因为主位上坐的不是窦太后,而是英气勃发的刘彻。而今年也不似去年那般闹腾,阿娇和刘彻一起出现,显得相敬如宾。卫子夫带着两个小公主也随后出现。

王太后、馆陶长公主,刘彻的几个姐姐,平阳、隆虑公主都懈家眷来了,一时间温室殿中和乐融融,倒是让人羡慕。

年湘在下面,小心的注意着阿娇的表现,发现她这一年成长了不少,倒也不必让自己这么担心了,也许历史上的巫蛊案真的能避免也说不定。年湘正准备收回目光,无意间却看见席末坐着一个眼生的人,她想了一会才记起,那是王家半年前送进宫的王娙娥。自从王婕妤被赐死之后,王家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收敛了好多,如今深处宫中的王娙娥倒是快叫人遗忘了。

她又看了眼那个低眉顺眼的美人,心里略微叹息了一下,便别过头去,这宫中永远不缺的,就是可怜的女人。

元宵节平安的度过之后,卓文君和年湘得了三天假期,稍做休整。她们这天难得的睡了个懒觉才起床,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回来补过一个年,却在门口遇见了不想见的人。

年湘与卓文君结伴走在院中,正准备开门出去,却因为年湘把钱袋掉在房里,就转身回去拿。在年湘刚进屋里之后,木门上就传来扣门声,卓文君打开门一看,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请问……司马夫人在这里吗?”

婉转柔和的声音轻轻问到,卓文君打量了两眼,便心思敏捷的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站在门口的正是苏如,她见眼前的人不回答她,再仔细看这年轻夫人的容颜气质,试探的问:“你就是司马夫人?”

“你来做什么?”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卓文君背后传来,正是从屋里走出的年湘。

壹 043好戏开演

苏如感觉到了年湘明显的敌意,但却不退缩,只是看着卓文君。

卓文君对年湘轻轻说:“让我和她单独说两句吧。”

年湘有些不放心的点了头,说:“那我出去买东西,你们谈谈吧。”

卓文君淡淡的对苏如说:“姑娘请进吧。”

当苏如经过年湘身边时,年湘向她射去警告和威胁的眼神,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由于心里担心着卓文君,年湘到医馆草草的看了眼,又买了些东西,便赶回了家。当她回到家时,发现两人还关着门在房里深谈。有过了好一会,门缓缓打开,二人相续出来,竟然都红着眼眶。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个眼红原来是这个意思,难道自己以前都理解错了?

苏如狼狈的看了眼年湘,轻轻抹了抹眼角,道声告辞后,飞快的就走了。

卓文君看着苏如离去的背影对年湘说:“苏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没有这件事,真是值得一交。”

听着她颇为感叹的话语,年湘如掉进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她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卓文君淡淡的笑了,“都是明白人,只看如何取舍了。”

丢下一句让年湘十分不理解的话之后,卓文君转身走进了厨房,收拾起年湘买回的东西,对苏如的事情再闭口不谈。见她这样,年湘也断没有追问的道理了。

安生日子没过几天,长安城里又闹起来了。

开年二月间,淮南翁主刘陵进京,继年湘和卓文君之后,第三位女官即将上任,这让朝中的各位大臣再也坐不住了。说到女官,眼下在职的就只有年湘和卓文君。年湘任御医一职,早先受到过谏议大夫的弹劾,但后来众人都以为这是刘彻想纳妃的障眼法,便也不多追究了。再说才上任数月的卓文君,女子任乐府令一职虽有违体制,但是乐府令原本就是以后宫宦官充,如今换做女子,朝中意见倒也不大。

可是……刘陵,她又会被任命去做什么?

朝中议论纷纷,淮南翁主身份本就尴尬,不说淮南王刘安的“司马昭之心”,但说刘陵本人与刘彻不清不楚的关系,刘彻真的会把她放在后宫吗?而且,一个好端端的藩王翁主,掺和这个热闹做什么?

一切的争论,随着刘彻的一道圣旨,议论的更盛了!

“陵,智敏好思,才学卓著,命其为南越典客,主司闽越边邑之乱,即日起即赴南越平乱。”

刘陵手握圣旨,长长的指甲在白玉般的手心中,生生掐出了几条红印。

二月中旬,刘陵奉旨进宫谢恩。

宣室殿里,她和刘彻二人互相冷眼看着,嘴角都略微擒着冷笑,竟然有几分相似的样子。

“去年你走时,狠心的说此生再不相见,朕可是信以为真了,谁又想到,妹妹会有报国之心,愿意做这样辛苦的事情,这又是何必呢?”

刘彻一番话说来,配合着多变的表情,似乎真的是在替刘陵感叹一样。

刘陵站在阶下却突然说不出话来,她要说什么呢?这次本来就是自己失算了。

本以为凭着在长安中安排的眼线,和以前做的手脚,在淮南也是可以掌握长安的形势的,却没想到半年之间,几次计划都宣告失败,这种挫败感让她再也坐不下去了。于是,她不顾之前说的话,厚着脸皮到了长安。本以为,自己学卓文君一般,得一个官职,便可堂而皇之的留在长安,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官职是刘彻给的,是留进还是放远,由他说了算!

此时真是骑虎难下,刘彻将刘陵遣到南越那个偏僻的地方去,她又不能不领旨,谁叫她是自己求的官!

听了刘彻的这个圣旨,原本已写好奏章的柬议大夫们,全都收回了自己的奏折,他们不用在为刘陵当女官一事多做计较了,刘彻的态度说名了一切。而从另一方面来讲,刘陵长袖善舞,倒真是出使闽越的好人选,这战后安抚一事,估计很快就会办妥吧。

刘彻见刘陵不说话,接着说:“南越自去年战后,一直不安定,闽越王降服一事还未办妥,此事一直困扰着朕。我相信巧舌如簧、长袖善舞的陵妹妹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妥,你要让朝中众臣看看女儿家的风采!”

听他这么说,刘陵只好苦笑到:“阿陵定不辱皇命。”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还传来刘彻忍笑的声音:“阿陵去了那边,要多注意身体啊。”

刘陵不清楚自己诅咒了刘彻多少遍,憋气的走出了未央宫。怀南一早就在宫外等着刘陵,请她上了车,往长安的住所驶去。

怀南见刘陵心情不好,他的心情也不好。他自然是知道自家翁主要被派往南越苦地,心里忿忿的替她生着气。

马车在街上不紧不慢的驶着,怀南心中想着事情,没有太注意周围的事情。正在路口转弯时,一个乌黑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倒在马前。马儿受到惊吓,前踢高抬长斯,怀南花了好大功夫才将马匹安抚下来。他正准备呵斥马前的那个人,却见后面又追来几个大汉,三两下就将那个人影按捆在了地上。

怀南见车驾受惊,现在又被阻,高喝出口:“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淮南翁主的车驾,你们都不想活了?”

那几个大汉听了这话,赶紧赔罪,把地上捆住的那个人往一旁拽去。

可是地上那个人在听到“淮南翁主”几个字以后,猛的抬起绝望的头,凄声喊到:“翁主救我,翁主救我……”

刘陵早被这群人堵的不耐烦了,现在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紧掀帘看去。

“慢着。”

刘陵将那几个大汉留住,下车走到被捆绑的那个人前。只见纠结的头发中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面孔,竟然是个女子!

“你认识我?”

那个污秽的女子挣扎着往她脚边靠去,说:“是奴婢,是奴婢啊!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楚服,翁主还记得吗?”

楚服?刘陵端详着看着她,依稀记得阿娇身边似乎是有个这样的人,但怎么沦落至此了?

她问那几个大汉:“这是怎么回事?皇宫中的宫女怎么在你们手里?”

那个大汉没见过权贵,早低着头说:“他是我大哥买的奴隶,正要把她转卖,我们真不知道她是宫女呀。”

刘陵想到其中定有蹊跷,也没多做纠缠,只说:“既是要卖,那我就买了吧。”

怀南和那几个大汉迅速的交易过后,便给楚服松了绑,让她跟在马车后面回府了。

回去过后,楚服被人安排梳洗过后,便来见刘陵。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刘陵脚下,哭泣的说:“奴婢多谢翁主的救命之恩。”

刘陵看看她,楚服早不是当年在宫中见到的那样水灵了,现在就像是被人扎干过后的人偶一般。

“你起来说话吧。你怎么会沦落至此?”

听到刘陵的问话,楚服泣不成声的说:“奴婢不知道哪里惹皇后娘娘不开心了,被她遣出宫回到了馆陶长公主那里。长公主见我不得皇后娘娘喜爱,也不想留在身边,就把我转卖,这一年中,奴婢被卖了很多次,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直到今日遇到翁主……”

“就这样?”

刘陵这一问,让楚服的心又纠结了,她害怕自己没有价值,又会被刘陵卖掉,赶紧说:“不、不,奴婢知道很多事情,奴婢这就告诉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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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帖士:典客

典客,掌诸侯与少数民族部族首领朝觐事务、接待诸郡县上计吏。属官有行人,备临时差遣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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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票昨天都没有上涨呀

期盼中……

怨念中……

呐喊中……

壹 044 喜事吗?

起了个早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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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最早的时候,奴婢不是馆陶公主手下的侍婢,而是平阳长公主买回去的歌姬。平阳公主请最好的歌舞师父调教我们,不断的选美貌女子入府培养,奴婢在那时便认识了卫子夫,也就是如今的卫夫人!”

楚服想起原来的往事,不禁有些伤心。她的这番说辞让刘陵十分惊讶,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出身这样复杂。

楚服继续说到:“奴婢那时与卫子夫十分较好,她性子软,有人欺负她也是我来给她出头,却不想那贱人……那卫子夫设计来害我!”

原来早几年前,楚服和卫子夫一样,同是平阳长公主府中的歌姬,也颇得平阳赏识。可是有一次,她吃了卫子夫从外面买回的吃食,便上吐下泻,一时卧病在床,可就是那一天,刘彻来到了平阳公主府,也是那一天,刘彻带走了卫子夫。

从此,楚服便对卫子夫怀恨在心,她认定了是卫子夫故意害的自己,也认为是卫子夫断了她进宫的希望。

楚服后来听说卫子夫在宫里很不如意,处处受到陈皇后的欺压,她那时很高兴,可当两年后,她听到卫子夫被封为夫人的时候,嫉妒怀恨之心再次作祟,她想方设法接近馆陶长公主,说要投靠她,说她可以帮助皇后对付卫子夫。刘嫖听了她的话之后,想方设法把她弄进了宫,却没想到短短半年,又被阿娇遣出了宫。

楚服迫不及待的说着她知道的一切,哪些人是刘嫖安排的眼线,哪些人又和卫子夫有特殊关系,刘陵在听完她说的一切之后,颇感意外。

刘嫖在宫中安排了人,这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卫子夫……倒真小瞧了她。

“你说她身边的紫云是你们一起的歌女?和卫子夫情如姐妹?”

楚服拼命的点着头,但刘陵却笑着说:“你骗我的吧?她们怎么会情如姐妹?那紫云可是把卫长扔进了水里,差点害死了卫子夫的女儿呢!”

“不,不会!紫云的弟妹都是卫子夫救的,她绝对不会害她的!”

这样吗?刘陵笑着喝了口茶,她以前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现在逐渐都明白了。

“好啦,我相信你就是。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眼下我被陛下派到南越去了,你要跟着我吃些苦了,你可愿意?”

楚服点头说:“能跟着翁主是楚服的福气,我定会好好伺候翁主!”

刘陵点点头,“你下去休息几天,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养好身子,过几天随我走吧。”

楚服感激的看着刘陵,应声就退下了。

元光元年对于刘彻来说,是颇为顺心的一年,如今他听见太医令在下面的禀报,心情更加舒畅了,因为他即将迎来他的第三个孩子。王娙娥有喜了。

太医令李政禀报完后,就退下去领赏。刘彻坐在殿里微笑着想着,这个王娙娥倒是有福的,没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去了她那里几次,她就怀上了皇嗣。但是他又想到了王太后,这王家的人,会不会趁机又跋扈起来呢?

他思量了一会之后,觉得王家现在对他实在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先不说这个王娙娥是那样的低眉顺眼,再说王太后和田蚡如今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儿子了!

“常融,宣旨晋王娙娥为夫人,多派人好生照顾。”

刘彻颁了旨意后,又打算亲自去看一躺,随后就出了殿。但他来到王夫人所住的金华殿时,见卫子夫正在里面。

“子夫,你来的好快?”

卫子夫和王夫人都赶紧给刘彻行礼,卫子夫说:“清凉殿本就离这里近,臣妾听到消息立即就赶过来给妹妹道喜啦。”

刘彻笑笑,让两个人都坐着说话。

椒房殿里,阿娇望着窗外失了神。她自然也晓得了王夫人有身孕的事情,孩子,对她来说,是种奢望。

她心里寒笑,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看见的吗?培养出新人来薄了卫子夫的宠,即使刘彻不再喜欢自己了,也不能让卫子夫一家霸天下。眼下的局势,她不是该高兴么,可是,为什么她却笑的这样难受?

“娘娘,长公主来信了。”

阿娇看着云初碰着的白巾包裹的丝帕,里面是母亲写的书信,但她知道,那是年湘要转达给自己的话。

她取过丝帕看了,年湘嘱咐她不可送吃食补品之类的东西给王夫人,要尽量独善其身。另外,她还提到,卓文君才当世才女,可以多亲近。

阿娇看完后,引了香炉中的火星,将丝帕烧尽了,而后向宣室殿去。

刘彻听说阿娇在外求见,非常吃惊,难不成她听见王夫人有了身孕,老毛病又犯了?

“不见。”

常融听了刘彻的回答,出去对阿娇说了,阿娇并不动怒,看了眼昏黄的殿内,叹口气转身走了。

刘彻见阿娇安安静静的回去了,心下反而更不放心了,难道她真的转了性子?

这一晚,阿娇回到椒房殿独坐至天亮,当天,就病倒了。

年湘早在正月过完之后,就从乐府回到了太医院,听到皇后卧病的消息之后,就被传召去问诊。

她给阿娇看完病之后,不出所料的接到了刘彻的召见。刘彻昨晚见阿娇那样听话,心中便不安生,今天一早就听见她病了的消息,如何不起疑心?

“皇后是何病?”

年湘说:“春季风寒而已,并不碍事。”

“哦?只是这样?”

“是。”

刘彻想了想,转了话题说:“王夫人肚里的孩子,由你来照看如何?”

天呐!年湘真想仰天长叹,刘彻把她当成他家的孕妇保姆么?上次卫子夫是由她照顾,这次王夫人还要她来?

但她这次打定主意坚决不同意,因为她知道,王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会安然出生的,刘彻的长子,是卫子夫的孩子!如果答应刘彻的安排,那么无疑是多了一个麻烦,到时候就脱不了干系了!

在年湘找了无数理由过后,她终于让刘彻收回成命了,但是她极力反对的样子却让刘彻想偏了过去,以为年湘心中有着小小的怨言。

他闷闷的想了几分钟后,就让年湘先退下去。年湘在出去前,低声说:“皇后娘娘有心结,那个心结在与陛下,希望陛下能为娘娘的一片真诚着想,还是去安抚安抚吧。”

刘彻听了年湘的话,自然知道阿娇的心结在哪里,那就是孩子。他心中也是有愧疚的,所以当天晚上他就去了椒房殿。

云初本在照顾阿娇,听到传报说陛下来了,赶紧唤醒阿娇,服侍着她起身。

在阿娇起身之前,刘彻已经走了进来,说:“病着就不要起来了,身体要紧。”

云初见这情形,识趣的退了出去。云初见陛下对皇后好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皇后好,她们做奴婢的才能好。她很明显的发现皇后娘娘变了,虽然她时常会生气,但是在陛下面前,却不再那样吵闹,而陛下对皇后娘娘虽不像新婚时那样好,但是也比近两年的冷落要好多了。

刘彻坐在阿娇床边,和她清澈的双目对视,一时竟没了言语。

“彻儿,你今天怎么来了?”阿娇先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我自然是想来就来了,难道娇娇不欢迎?”

阿娇半个脸藏在被子中,嘟囔着说:“可是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是呀,刘彻以前只会在初一、十五这样有祖制规定的日子,才会来到椒房殿,今天他却没有前兆的来了。

刘彻听见阿娇那样说,心里颤了一下,原来他们已经生分至此了。

他见阿娇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目,漆黑不见底,忍不住凑上去吻了下去。

可是阿娇却推开他说:“我病着,皇上离我远些,免得过了病气。”

刘彻笑了一下,并不介意,和衣躺在了阿娇身边,也不说话。

壹 045 嫡出和庶出的区别

两人沉默了一会,阿娇又说:“难得王夫人有了孩子,我做为皇后本该去看看的,可是我现在病着,怕过了病气给她,所以彻儿就不要怪我不去看她了。”

刘彻转过头,紧紧的盯着阿娇,半晌才说:“你真的是阿娇姐吗?”

阿娇听他这么问,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认识我自己啦。以前我认为我在这世上想怎样就怎样,有母亲、奶奶护着我,我怕什么呢?而且,当时的彻儿是极爱我的,我很幸福。可是有一天,你却突然被人抢走了,我以为我哭闹一下,你就会回来,谁又知道,我这是大错特错了。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明白,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所以……彻儿,我以后不会约束你了。”

所以……彻儿,我以后不会约束你了。

这样你会开心吧?

刘彻愣住了,心里面无比失落,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阿娇会对他说这些。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不再爱他了吗?

他无名火起,一个翻身压在了阿娇身上,他抓住她的双肩,狠狠的问:“你不再爱我了吗?”

阿娇一愣,微微转头,失落的说:“我……爱不起,我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没办法像她们一样给你生孩子……”

听她这么说,刘彻的心都揪到一块了,他突然很痛恨自己,可是帝王的本质却又在提醒他,你不能心软!他失落的躺回到阿娇身边,心里默默的说:“再等几年,我一定给你孩子!”

阿娇的一阵急咳唤回了刘彻的神思,刘彻给阿娇喂了几口水之后问:“阿娇是昨晚受的凉吗?昨晚来找朕为的什么事?”

“这宫里无聊的很,我听说新来的乐府令琴艺了得,所以想让你将她派来我这边,教我弹弹琴,打发打发日子也是好的。”

“原来是这事,你自己作主就行,不用问朕。”

阿娇看了他一眼,说:“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这句话又激起了刘彻心中千层浪,阿娇以前做事是不会问自己的,如今这样子,反而让他觉得心寒,好生分。

两人各怀着各的心思,并行而卧睡了一晚,当阿娇早上醒来时,刘彻已经走了。过了一会,卓文君便奉旨来到椒房殿,只等阿娇病好之后,就教她习琴。

年湘之所以让阿娇多接近卓文君,是因为她相信卓文君可以很好的引导阿娇做个温贤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要把阿娇托付给卓文君,而后想办法逃离未央宫!刘彻对她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如今有三年守孝期挡着还可以无事,那么明年过后呢?想到这里,年湘就觉得相当急迫!

因为阿娇还病着,卓文君很早就得了空,出宫回到和年湘一起的家。她万万没想到的时,司马相如竟然等在了小院门口。

几年了?她已经记不清楚他们几年没相见了。在蜀中时,她千盼万盼才盼得回寥寥几封家书,而来到长安数月,他此时才出现在面前。

卓文君险些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她低头走过司马相如身边,打开门对他说:“进来坐下说话吧。”

司马相如面无表情的跟了进去,坐下接过卓文君倒的茶后,他才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卓文君放下茶壶,心里好失望。见面第一句话,他质问自己和苏如说了什么,而不是关心自己,几年未见,他真的就没有一丝想念?

司马相如见她不说话,心中愈发生气了,声音也有些大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竟然逼的她要走!她一个女子背井离乡,你要她怎么办?”

“你,可曾想过,我背井离乡在成都时,又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

淡淡的忧愁包裹着卓文君,柔柔的声音却击的司马相如说不出话来。卓文君向来很少抱怨,但这一次她忍不住要问一问,他可有曾为她想过?

司马相如干涩的说:“我初来京城时前途未卜,哪能也让你跟来,在成都有宗亲照顾着,总好过在这里。”

卓文君听了他的话,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但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和司马相如隔机坐下后说:“你可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

司马相如不回答,她就自己往下讲:“你也知道的,在遇见你之前,我是嫁过人的,我新婚守寡,还未见到那人,他就去了。我从未跟你讲过关于那家的故事,我怕你心里会不舒服,但我今天要讲的,就是那一家的故事。

当时与我定亲的是余家的大公子,我从未见过他,但也知道他体弱多病,但因为他是余家的嫡子,所以我父亲毫不犹豫的要将我嫁给他,但没想到花轿还未进他家的门,他便去了。

在他暴死过后,余家万分愧疚,便让余家的几位小姑过来于我为伴。在那几位小姑当中,我最喜欢的是四妹,她娴静善良,多才多艺,与我分外相投。那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偷偷告诉我,她和杨家的大公子情投意合,我当时心中欣喜,她能找到自己喜爱的人,真是太好了。

没过几天,杨家果然来提亲了,不过却是要取二妹,不是四妹,只因为二妹是嫡出,四妹是庶出!杨家说他家的大公子自然是要取余家嫡出的小姐,这才叫门当户对。当时的四妹好伤心,但是没有人考虑她的感受,众人都在准备着二妹和杨公子的喜事。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劝她宽心,但是谁又料到,四妹竟然在他们成亲当晚投了井!

你明白这是什么造成的吗?这是世俗旧念的沉屙!所以当我再与你成亲时,我便发誓,定不会让你再取妾,绝不让司马家有一个庶出的孩子去遭受那样的罪孽。”

司马相如吃惊的看着卓文君刚毅的一面,他不知道她不准他纳妾还有这样的原因。司马相如喃喃的说:“你一向通情达理,自然不会偏待孩子,又何来罪孽?”

卓文君叹口气:“我不介意就代表世人不会介意吗?纵使我们再公平的对待那孩子,在他人眼中,他就是司马家庶出的孩子,这是不会变的!”

沉默,两人沉默了好久。

司马相如轻声说:“苏如突然说她不愿做妾,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这个故事?”

“是的。”卓文君说:“你可又知道苏姑娘的身世?”

司马相如沉默了,苏如从未对他讲过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是世上的一叶浮萍。

“她难道和你讲过?”

卓文君点点头:“好端端的女子,谁又愿意落入风尘,她也是个可怜人……苏姑娘听了我的故事之后告诉了我她的身世,他本是一个中户人家的女儿,少时过着尚算无忧的生活,可是她那好赌的爹着了别人的道,把家产都给赌没了,当时正逢她大姐出嫁前夕,她家的大娘便把她这个庶出的女儿卖了,只为了给嫡出的大女儿办一份风光的嫁妆!可笑吗?”

司马相如突然很羞愧,卓文君和苏如,他自以为很了解的两个女子,却都有着他不知道的一面。

“我……错怪你了。”

卓文君淡淡的笑着说:“苏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值得人爱,但是我们三个遇到一起,却不会有好结果,我们有着各自的坚持。”

司马相如沉思的点了头,说:“我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便来向你赔罪。”

恰逢这时,年湘也回来了,她看见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相当惊讶。

司马相如受了年湘几个白眼之后,匆匆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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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不舒服了三四天

这几天都在发存稿,快没了

再不好就没得发了··怎么办···

壹 046 不打不相识

又过了几日,司马相如处理完苏如的事情后,便来年湘家接卓文君。卓文君上次跟司马相如见面的时候,忘了告诉他,她是不打算回司马府的,所以这次司马相如带了轿过来,也被卓文君不咸不淡的挡了回去。

“文君,你真的不原谅我吗?我以前是气你不准我纳妾,现在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随我回去吧。”

卓文君看着司马相如有些仓皇失措的样子,仍然摇了头。

“我在这里很好,你回去吧。”

司马相如仍不死心的说:“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会强迫你回去,我会等你,我会用事实证明我的悔意!”

年湘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夫妻这样子,心中难免不好受,虽然她也觉的不能这么轻松饶了司马相如,但是俗话说“劝和不劝离”,她看的出来卓文君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但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能管太多,只好在旁边看着。

司马相如带着家丁抬着轿子回去了,但是在第二天却又带着马车、马夫出现在了大门口。他打听到年湘和卓文君并没有自备马车,每次出门都是临时雇的马车,所以他便早早的等在了外面。

“今日我也要进宫,既然顺路,就不要花钱另雇马车了,我送你们吧。”

卓文君眼神复杂的看着司马相如,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面无表情的带着年湘上了马车,任由司马相如送他们去宫门。司马相如这次看来是很有决心的,不仅每天早上把她们送进宫,到晚上的时候还会接她们回去。

已经连续一个月了,加上司马相如不时的做些小词小赋的递给卓文君,虽然卓文君仍旧不松口,但是她看向司马相如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温柔。年湘寻思着,卓文君对他满腔真心,怕是早就原谅了他,现在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和好的契机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就在年湘有了让他们和好的念头的天,司马相如在宫外接送卓文君回家的时候,昏倒在了宫门口!

司马相如的突然晕倒,让卓文君揪紧了心,幸好当时年湘同她一起出宫正好遇见。司马相如会晕倒在路上,是因为消渴症发作。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年湘万万没料到司马相如会得这个病!消渴症不好治,只能稳定病情。

卓文君知道司马相如的病之后,担忧之情尽显在脸上。看着她对司马相如这么牵心,年湘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卓文君既要忙乐府的事,又要教阿娇弹琴,现在还要照料司马相如,着实让她分身乏术!

年湘请卓文君教导阿娇,是希望卓文君能引导阿娇,慢慢改变她的性子,而事实证明,的确是可行的。有了卓文君的熏陶,加上年湘时不时的书信劝戒,阿娇已经很久没有和刘彻争吵过了,形势颇见好转。

但是眼下,卓文君即使是到了椒房殿,心中也挂念着司马相如的病情,所以年湘干脆替她辞了阿娇那里的事情,好让她多点时间照料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在清醒过后,就让人去年湘家里把卓文君的东西全都搬了回去,卓文君和年湘都不好再说什么。

古代药物有限,年湘并没有办法很好的治疗消渴症,不过还好,在他们的努力下,过了几月,司马相如的病情已经很好的控制住,只要坚持喝要,注意饮食,暂且无大碍,终于让年湘和卓文君都松了口气。

卓文君担心年湘一个人住不安全,但年湘却不甚在意,可是一个人过了几日,才发现自己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现在一个人过还真的很不习惯。于是她就从白济堂选了个小丫头,半徒半仆的带在了身边。

选的那个小丫头叫茗丫,很活泼也很懂事的一个小女孩,因为家里贫苦,才九岁就被送出来做学徒。本来白济堂是不愿意收女学徒的,但是那日正好被年湘撞到了,就将她收了带在身边。茗丫早就听说过白济堂有个很厉害的女大夫,对年湘早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如今跟在她身边,见她对自己好,心里更是感恩戴德,一心只向着年湘。

这日夜里,年湘正在屋里看医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茗丫的“怒吼”声,她赶出去一看,见到了让她非常好笑的一幕。

茗丫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扯着墙上一个人的裤脚,拼命的拍打着。而墙头上的那人——霍去病,半个身子被茗丫牵制住,也不好下狠手,只抱着自己的头求饶!

“快住手,这都怎么了!”

茗丫听见年湘喊住手,这才停下了手,而霍去病则一脸苦相的从墙上爬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彪悍的丫头?”

霍去病满肚子苦水倒不出,刚问这一句,就被茗丫瞪的说不出话。

“你这个坏人,好端端的翻我家墙做什么,我打你难道不对吗?”

年湘一问之下才知道,茗丫刚刚蹲在墙角下泡豆子,准备明早煮稀饭时用,却不料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踩了她的头,她以为是贼,伸手抓了扫把就打。而霍去病以为自己翻错了院子,转身想跑已是来不及了!

听完他们的话,年湘早已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摸摸茗丫的头,“踩的还痛吗?”

茗丫十分乖巧的站在年湘身边摇头说:“不痛,不痛。”

年湘又揪揪霍去病的脸:“有门不走,爬墙做什么,自找苦吃!”

她拉了两个小孩子进屋坐下,对茗丫说:“以后他来就不要打他了,他是我的半个弟弟,以后好好相处。”

霍去病听到“弟弟”两个字,十分不甘心的瞪了眼年湘。茗丫听见“好好相处”四个字后,依言答应了。

茗丫是个转眼就忘仇的人,知道霍去病不是坏人之后,十分佩服的打量着眼前比自己还要小的男孩说:“你刚刚怎么从天而降的,好厉害啊,你难道会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霍去病小脑袋一昂,十分得意的说:“那是小把戏,有什么好惊奇的。”

“你教我啊,你教我!”

茗丫小孩子的性子,非缠着霍去病教她武功,看见霍去病为难的样子,年湘又是笑的不行。

好不容易答应了茗丫,把她支走之后,霍去病脸色一变,说:“有不好的消息。”

年湘见他这样,也严肃起来,说:“怎么了?”

“楚服出现了,那个会巫术的楚服。”

年湘听他这么说,只觉得脑袋轰然,先前不是把楚服赶走了吗?

霍去病告诉她楚服遇见刘陵的事情,以及在刘陵带着楚服去南越之后,一个南疆巫婆找上楚服,说可以教她报仇的方法,而刘陵也同意了楚服要拜师投巫的请求!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年湘自嘲的说:“难道是天意吗?如果我当年不让阿娇赶她离宫,她又如何会有这番遭遇?”

霍去病安慰她说:“现在还不用担心,她近两年还回不来,她会一直留在南疆,不过过几日刘陵就要回京复命了,你心里要清楚这个事情,以防它日有变。”

年湘送走霍去病之后,让茗丫早早的睡了,自己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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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一章大家也许会很气愤,为什么卓文君要这么快原谅司马相如?

我家君君跟湘湘不同,是受了几十年封建思想迫害的

让她抛弃病重的司马相如,似乎是不太现实的(司马相如的病是事实哦)

而且她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她和司马毕竟是夫妻,她心中想到的,是司马以前对她的好

而且,不能不说,她的胸怀实在很博大···

壹 047 劝解

再几日,刘陵回到长安,与她一同传回京的还有彻底平定百越各部的捷报,这让对任命女官颇有微词的官员,全都缄口不语了。刘彻对这个结果很高兴,下令宴请百官,庆祝刘陵回京。

当未央宫前殿的酒宴正酣时,第一声夏雷震响天际,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刘彻坐在主位上看着大臣们互相敬酒谈笑,举起杯来对坐在手下的刘陵说:“南土艰苦,你这些日子受苦啦,来,朕敬你一杯。”

“谢陛下。”

刘陵刚把这杯酒喝下,就看见常融慌张的跑了进来,偷偷在刘彻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刘彻脸色骤变,对众臣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的确是出大事了,就是刚刚的那阵猛雷,竟然劈到了王夫人所住的金华殿,继而引起了大火,而王夫人在被人移出的时候,却不慎动了胎气,如今母子俱险!

当刘彻从前面赶到后面的时候,王夫人已经被移到了就近的清凉宫,众太医也纷纷赶来。年湘见刘彻来了,迅速的在刘彻耳边说了几句,才返回里面,和众人继续抢救王夫人。刘彻听了年湘的话,面色更沉重了几分,对身后的卫青交代了两句,让他带人出去了。

众太医折腾了半夜,那四个月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刘彻叹了口气,走进去安慰了几句王夫人,又出来审问众宫人,问了半晌,也没有问出个究竟,都说是天火所致。他走到清凉宫的宫门前,遥望着远处被烧毁大半的金华殿,心中气恼万分,正在这时,卫青带了一队人从外面赶来。

刘彻问他:“查的怎么样?”

卫青回答说:“不出陛下所料,殿宇周围的雨水的确有油色!”

刘彻听了回答,大怒,下令将金华殿的所有宫人全部缉拿。他让王夫人就留在清凉殿修养,由卫子夫照看,就匆匆走了。

当他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年湘早在里面候着他。

他才一进殿就问:“你是怎么知道这火从何而来?”

年湘说:“金华殿并非是最高的殿宇,被雷击中的几率极其微小,若要说是天火,微臣万万不信。若是人为的话,能让殿宇在大雨之中迅速燃烧的东西,便只有石脂水了,雨下的越大,火便烧的更广。”

刘彻的眼中似要冒出火星一般,低沉的问:“你知道是谁干的?”

年湘摇头:“微臣不知,那石脂水也只是微臣猜测出来的。”

刘彻哼了一声,传令让卫青迅速拷问金华殿的所有人,如果三日没有人招认,那么便全部处死!

宫中彻查三日,无果,在王太后和刘彻的极怒下,金华殿几十宫人无一幸免的全部被处死,这让年湘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最是无情帝王家!

也许唯一让年湘庆幸的,是阿娇并没有卷入这场是非中。

王夫人第一胎就这样没了,体虚外加伤心,一下子便让她病倒在了床上。年湘经常奉命来给王夫人诊脉,见她一直没有起色又不愿喝药,成日以泪洗面好不憔悴!

刘彻知道这件事情,来看过王夫人多次,初时还能好好劝说,但次数多了也渐渐厌烦了。王夫人见刘彻对她的态度逐渐冷漠,那病只有加重,哪里有好的道理。

卫子夫奉命照顾王夫人,在一旁也是着急,想了半天没有办法,只得来找年湘要个主意。

“王夫人一直不肯用药,这病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眼见那人就瘦的剩了骨头。她也不知道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天天想她那没了的孩子,这可怎么办!”

卫子夫拉着年湘着急的说着,年湘想了一会说:“她不愿喝药便不喝吧。”

卫子夫大惊:“这不喝药怎么能好,总不能不管呀?”

年湘笑着说:“王夫人平日药石不进,送了药也是白送,总有其他办法的,交给我吧。”

卫子夫见年湘把这事揽了,心下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年湘从自己家里煮了药粥带进宫里,亲自喂王夫人,但王夫人依旧不吃。年湘让卫子夫将众人先带下去,自己有几句体己的话要同王夫人讲。

卫子夫知道年湘是要想法劝王夫人,赶紧带人退了下去,只留得她们二人在房里。

王夫人本是个低顺的人,却在这件事情上很执拗。年湘猜测到,她心中郁结的定是那“天火”,认为是老天将她的孩子夺走的,既然老天不让她的孩子出世,想必自己也是个不祥之人,死了就干净了。

年湘放下手中的粥,看着她苍白的病容,柔声问到:“夫人这是想陪着小皇子一同去了吗?”

一提“小皇子”,王夫人眼中泪珠咕噜噜的就滚了出来,哽咽的说:“我可怜的皇儿,他有何错,竟然让老天这样容不得他,有什么罪孽,就让我承担吧!”

“王夫人糊涂了,你哪里有什么罪孽,若说有,也是你自己对不起自己,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王夫人摇头说:“我不知道,肯定是我前世欠下的孽债,皇儿死了,连我宫里的几十人也因我丧命,难道不是我的罪孽吗?”

哎,真是个痴人!

看来刘彻并没有把石脂水的事情告诉王夫人,本来不想让王夫人胡思乱想,可没想到她却认定了是老天在惩罚她,这就是愚昧吗?

“王夫人你的心思善良,可世人却并不都跟你一样,如果我说你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你信吗?”

王夫人如同触电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年湘。

“你……你说什么?”

“你可知道石脂水这样东西吗?”

在王夫人惊诧的眼光中,年湘慢慢将自己怀疑的事情说了出来,看着王夫人越来越冷的眼光,年湘心中一叹,只怕过了今日,她的心也会变了吧。

“是谁?”王夫人略微颤抖的声音问到。

“微臣不知,陛下也未查出。只怕夫人殿中原本就有别人的眼线,所以陛下才会下令全部格杀,他们的死,夫人就不要怪自己了,眼下的事情,应该是早日养好身体才是。”

王夫人冷笑了一会,又沉默了半晌,突然说:“本宫饿了,年太医服侍我吃些东西吧。”

年湘面色繁杂的又端起药粥,慢慢喂她吃了。

不出几日,王夫人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等金华殿修善完毕,她就又搬了回去。金华殿中的宫人全部被处死,如今填充的宫人都是王太后亲手为王夫人安排的。对于丢失了一个皇长子,王太后心中也是悲痛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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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科小贴士:石脂水(石油的别名)

我国人民发现和使用石油的时间为世界最早。始于何时,据稽考,至迟在三千多年前就已开始。

最早发现石油的记录源于《易经》:“泽中有火”,“上火下泽”。泽,指湖泊池沼。“泽中有火”,是石油蒸气在湖泊池沼水面上起火现象的描述。此书在西周时(公元前十一世纪至公元前771年)已编成,距今三千多年。

壹 048 赏花还是赏人

盛夏时节,馆陶长公主请众贵戚女子赏荷,没想到年湘也在受邀之列。她不想去晚了被众人议论,便早早的就到了刘嫖府上。

年湘去的果然够早,后院中的河塘边,虽然摆满了酒宴等东西,但只有家丁在那里忙碌,并不见一个客人。刘嫖接到下人的通报,亲自出来引年湘进了河塘边的小阁楼上坐下说话。

此时的刘嫖,早也不是当日那个对年湘不客气的馆陶长公主了。这段时日来,年湘时时为阿娇出谋划策,都是从刘嫖这里传进去的,所以她自然是全部知情的。虽然阿娇在宫中并不像早年那样强势了,但刘嫖见女儿的日子一日好过一日,就想好好谢过年湘,但年湘却说不宜惹人注目,一直不肯与她明面上走近,她也只好在这种人多的时候,趁机邀请年湘了。

年湘知道刘嫖想极力拉拢她的心思,只是不咸不淡的回应着。阿娇她是一定会帮的,可是陈家,走近了并不好。

在小楼中,刘嫖在丫鬟上过茶后,挥退众人,笑着对年湘说:“平日里总是小厮在传信,我也难得与你说上几句话,难得今日有机会,我有几件事想与姑娘说说,不知道你可愿意听?”

年湘早料到刘嫖请她来并不简单,应承的点头说:“长公主有话就请讲。”

“这次王家没福气,被天雷劈掉了孩子,实在是解了我心头的忧,但是一次走运并不代表次次都有这样的巧事,万一被王家的人,或者是姓卫的生了皇子,那阿娇在宫中可就难了。哎,我苦命的孩儿,为什么偏偏是她不能生育!”

见刘嫖又想到伤心事,她只好劝慰的说:“皇后娘娘虽然没有子嗣,但是陛下近日与皇后相处日渐融洽,长公主还请安心。”

刘嫖点点头:“这里面少不得你的功劳,虽然你平日不说,但是我和阿娇是记在心里的。只是……阿娇一人在宫里实在势单力薄,陈家如今不比当年,她要想坐稳皇后的位子,还得有个可靠的人去扶持,我见彻儿对你也是很上心的,不如我从中周旋周旋,你便进宫去吧?”

听得刘嫖这么说,年湘急了一头冷汗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也有了这样的心思!

刘嫖见年湘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继续说:“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既无长辈,如果未许亲,我就替你做个主,怎么样?宫里有皇后撑腰,陈家也会把你当自家女儿扶持,加上彻儿对你的心思,定能把那个卫子夫压下去,如此不是正好?”

年湘慌乱的说:“长公主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但是我实在不想进宫!”

“为何?你帮阿娇难道不是希望以后在宫中有个依靠吗?”刘嫖吃惊的说。

年湘道:“我帮皇后娘娘并不为进宫,其中道理我也无法说清楚。那未央宫虽然华丽非常,但却并不是我的好去处,还望长公主体谅。”

刘嫖的脸色变了两变,有些质疑的说:“这没有所求的为人办事,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心里很是不安呐。”

年湘知道她疑心重,但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好说:“如果长公主不放心,就当是你先欠我的人情,日后年湘说不定会有求与长公主,还望到时可以扶持年湘一二。”

刘嫖沉默了一会,沉吟的说:“那便这样吧,虽然不知道你日后会提什么样的要求,但是为了娇儿,我先答应你就是了。”

“多谢长公主!”

年湘刚松口气,又听见刘嫖问:“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这次金华殿的大火,是你放的吗?”

她心下大骇,赶紧解释说:“这等事情我哪里做得到,太抬举我了!”

刘嫖疑惑的说:“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是卫子夫那柔弱的女人,会是谁呢?难不成真是上天容不得那肚子里的孩子?”

年湘想了想,决定把多日的疑虑告诉刘嫖。

“那日正逢淮南翁主回朝的庆典,着实巧的很。”

听她这么一说,刘嫖顿时想到:“难不成是她?这也说得过去,他老子一直想做皇上,怎么会看着刘彻生下儿子来,不过这事情有证据吗?”

年湘说:“我并不知情,只是瞎猜而已。”

其实年湘说谎了,在事发当晚,她就拜托霍去病潜到刘陵府中,还真的找到了装石脂水的坛子。她之所以没有告诉刘彻,是因为她本不应该知道这么多,说了反而遭猜忌。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去慢慢揭开吧。

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外面陆续来了好些夫人、小姐,她们也不好再久谈下去。

刘嫖拉着年湘说:“我们出去吧,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我还是想送两个进宫帮帮阿娇。”

年湘不同意的说:“不合适,如果强行安插人进去的话,又会引起陛下对陈家的戒心,反而不妥,先前王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刘嫖看了看她,说:“那就罢了吧。”

夏天的荷花开的正盛,名媛贵妇们却都好奇的看着年湘,年湘少在她们的圈圈中露面,她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可认识她的人却很多。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猜忌,刘嫖笑着说:“人呐,年纪大了身板就不行了,正好年太医今天有空,肯赏脸来给我瞧瞧,正好大家也认识认识。”

大家敷衍说笑,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年湘见着空就赶紧回家了。

“茗丫。”

年湘肚子很饿,在那边只顾着和那些人周旋,东西都没吃上几口。她进门喊了两声,却发现茗丫不在家中,只好自己去弄了些东西吃。

天色渐暗,茗丫却还没回来,年湘不由的心慌了,她虽懂事,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九岁的小丫头,难道被人拐了?

想到这里,她便再也坐不住,赶紧到白济堂叫了些伙计跟他一起找。一群人举着火把在大街小巷里找了个把时辰,如果不是因为城门关了,年湘还想派人去城外找,这小孩子丢了可真急人。

正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有伙计来告诉她,茗丫已经回家了。

她让伙计们都赶紧回家歇息,自己也立即赶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茗丫低着脑袋,一副犯错的样子站在院中。

“茗丫,你没事吧?”

茗丫抬起脑袋,擒泪的看着年湘,“师父……”

年湘心中一慌,“谁欺负你了?”

茗丫赶紧摇头说:“是茗丫不好,不该到处跑,让师父担心了,还让这么多人去找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年湘拉着茗丫走进屋,茗丫抱着她的手说:“就是我娘也没这么紧张过我,师父你对我太好了!”

“行啦,你倒说说你今天去哪野了一天?”

茗丫见年湘有些不高兴,赶紧交代:“我去霍弟弟家了,他说了教我功夫,今天师父不在家,我就去找他了。”

年湘没想到茗丫对学功夫这么上心,说:“上回说的你还真记到心里了,不过要学功夫师父就可以教你,以后不要乱跑了。”

“霍弟弟说……师父会的是花拳绣腿……”

茗丫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看着年湘的脸色,果然,年湘脸色铁青。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功夫不能和霍去病相比,但是好歹一个散打冠军,竟被小孩子笑话成花拳绣腿!年湘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把身子养好,让霍去病尝尝她的花拳绣腿!

“师父……”

见年湘脸色不好,茗丫扯扯她的衣袖喊到。

“行啦,累了一天,赶紧歇了吧。”

茗丫应了一声,屁颠的跑去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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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一早起来,心情没理由的就很好,太棒了~

祝大家也有个好心情!

壹 049 备战

元光元年,匈奴肆意侵扰大汉边境,刘彻遣将军李广、程不识兵屯北边,战事一触即发。在刘彻着手准备对匈奴的争战同时,在内政上也发动了一系列新的改革,试图寻找一条长治久安之道。

当长安城中忙碌的不可开交之时,淮南王刘安也开始为自己的“皇位”开始谋划,他与他的谋士坐与房中,笑谈着匈奴和大汉眼前的局势,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一样。

刘安抚着他的山羊胡,眼中带着轻蔑说:“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借着匈奴人的压力,完成中央集权,你们看看他最近的一些子手段,玩火呀!”

他座下的一个谋士说:“主公所言极是,如今太皇太后去了,国内再无人可以约束他,他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他恐怕太小看那匈奴人了,对匈奴人我们从来没打过胜仗,战争可不是好玩的是,他的确是在玩火。这次如果开战,我汉一旦兵败,那么小皇帝提出的一系列事情都会随之坍塌,到那个时候……主公只用坐看好戏便是。”

听到谋士所说和自己心里想到一块去了,刘安心里十分舒畅,他万万没想到刘彻会走这条路,这不是自取灭亡么?和匈奴人打仗,这是他的转机!

刘安心里舒畅,但是刘陵就未必了,因为怀南已经向她禀报了四次,有人夜探入府了,但她偏偏却想不出法子捉拿入府之人,难道她的府邸成了人人可以进的闹市了吗?

夜探淮南翁主府的四拨人,各位其主,来的时间也不相同,刘陵当然不好查。第一次去的自然是霍去病,他只是为了“石脂水”的事情进去看一看,并未取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后来接二连三再去的人,分别来自刘彻、平阳和馆陶长公主,但是他们却都去晚了,刘陵早让怀南将装石脂水的坛子销毁了。

但是即使是没找到罪证,也不代表他们是空手而归,至少对于刘嫖来说,她得到了一个让她十分兴奋的消息,那便是刘陵和田蚡有染!

她高兴的想到,这两家狼狈为奸倒做的好,反正都不是安分的人,到时候随便哪家出了事,定叫他们都不得好下场!

当一切都在暗自进行时,边疆战事传来新消息。年湘从宫中打听来的一些零碎消息中判断出,看来历史上的马邑之围就要开始了,也是刘彻第一次对匈奴正式出兵。

战争这样的事情,本和年湘没有丝毫关系,可是她却小心的注意着形势的发展,因为她的三年守孝期已到,如果不再想办法,只怕忙过了这一阵,刘彻就会又想起这个事情!

元光二年,马邑的富商聂壹将间谍消息传回长安,刘彻得知匈奴打算攻击马邑之后,迅速的做出布防,派韩安国、李广、公孙贺、王恢、李息等将埋伏匈奴大军。尽管朝廷里的反对声音很多,但是刘彻的决心又岂能为他们所阻止?

于是,备战之事便不容质疑的开展了。

太医院中也忙做一团,大军出发必定要配备很多军医,虽然多数军队中配备有自己的军医,但是每次仍旧会派一名御医前去随军照料各将军。

“李太医,求求你了,就让我去吧!”

年湘死缠烂打的纠缠了李政,争取着那唯一的随军名额,李政为难的看着年湘,却不知能否同意。派去随军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并没有谁要同年湘争抢,可是她一介女流,怎么能随军呢?更何况,刘彻对年湘的心思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她成为主子,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思量再三,李政还是否决的年湘的请求。

年湘悻悻的走出太医院,心里不断的盘算着要怎么办才能随军,突然灵光一现,她有了好主意!

历史上的刘彻可是喜欢求仙的,指不定会相信那些神鬼之说,于是,年湘心中有一计生成!

后十日,长安城中突然盛传一传言:世间有奇女出现,如今双十年华,敢为女子所不为,伴君身侧却不为妾,然而她克君而宜兵,幸也祸也全看主上如何安排。

这传言风传甚盛,各个大臣听在耳中却暗自思量,这说的不正是伴在陛下身侧的那个女御医吗?于是,纷纷有大臣进言,要求革去年湘御医之职改任军医,既然“宜兵”,就让她去做军队的福星好了。

大臣进谏了三日,刘彻从最开始的不信,到最后的思量,终于还是传昭了年湘。年湘在去宣室殿的路上,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馆陶长公主散布起谣言来,还真是那么回事!最妙的还是能避免刘彻的怀疑。

宣室殿中很安静,连年湘绣花软底鞋走路的声音都听得到。她谨慎的对刘彻叩拜下去,却听不到上面的回应。

年湘偷偷的像上面瞄去,却见刘彻望她的眼神多了一份阴鸷。

“你抬起头来。”

刘彻突然说,年湘只好乖乖的看着他。他盯了半晌,突然叹口气说:“你起来吧。”

年湘起身站好,刘彻走到她身边,边踱边说:“柬议大夫的进言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年湘老实回答。

沉默了一会,刘彻又说:“朕本不信,但是今日看来却由不得朕不信。你进宫三年多,容颜身量却丝毫无变化,仍旧如二八的小姑娘一样,仔细看来,不得不让人惊叹。”

年湘心中也惊讶,没想到那些柬议大夫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本来就是实情,年湘也不用反对,只默默听刘彻说着。

“他们说你‘克君宜兵’,我却是不信的,你在朕身边这几年,帮了我不少,怎么能说是克君?所以你不用担心,朕不会发配你从军,你安心就是。”

年湘呆了,她原以为刘彻定会让她从军,却不料,他选择袒护她,不让她走!

“陛下,年湘愿意从军报效国家,请陛下从了大人们的意见吧。”

刘彻看着年湘问:“你不信朕保得了你?”

“不……不是,但是年湘自己也觉得甚是奇怪,心中似乎总有个声音在引导我,从我离家进京,再到进宫,乃至这次出兵,似乎早已注定。更何况能为陛下效力,臣万死不辞!”

越玄乎越好!

刘彻看年湘的目光更深沉了,难道是说太过,让他起疑心了?

年湘正惴惴不安时,刘彻终于说:“你去吧,不过大军归朝之时,朕要看到完完整整的你!”

“谢陛下。”

年湘起身告辞,刘彻看了她一眼之后背过身去,不愿再面对她。他却不知,自此一别,再想见年湘却是多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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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壹”卷的最后一篇,从星期一开始就进入“贰”卷了,会有很重要的新人物出现哦!

壹 050 再见

出了宣室殿,年湘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又看了眼殿中的黑色背影,绝然的转身走了。

大军开拔在即,有太多事情需要年湘去准备,她心中想到,这次一别长安,怕是短日内再也回不来了。她先去了白济堂,找到了负责从边境买卖药草的商队,仔细吩咐了一番之后,又和赵前在小屋内说了很久的话,做完一系列安排后才告别了白济堂。

她回到家中,由茗丫研墨,她仔细的书写了一封书信交与阿娇,仔细嘱咐了她三点:一、戒骄戒躁;二、远离巫蛊;三、小心刘陵。

茗丫在送信离开后,年湘仍旧觉得不放心,决定去拜访了卓文君,只有再对她交代了一番才能放心。当年湘进入司马府时,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正在后院中琴瑟相合,好生恩爱的样子!看到这个景象,年湘心中好受了许多,不管司马相如以前多么糊涂,现在终究是看清楚了眼前人的好,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望他莫要再负了佳人的心!

一曲完毕,他们二人才发觉年湘在院前站了好久,赶紧招呼着她坐下了。

年湘还未说话,卓文君已经捉起年湘的手握在手心里,担忧的说到:“妹妹真到要去投军吗?陛下怎么能信那种流言?艰苦之地,你怎么受得了!”

感觉得出来,卓文君是真正的为年湘担忧,年湘感动的说:“姐姐不要担心,我又不会上前线,只是去给士兵医病,我觉得这样比在皇宫里要有用,哪里需要我便去哪里,这样不好吗?”

卓文君红着眼睛说:“傻丫头!”

年湘笑着说:“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我真的会没事的。只不过我这一走,短时间里回不来,有好多事情放不下,要对姐姐交代一二!”

“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司马大人的药我会让赵掌柜每月按时送来,司马大人只要按照以前的方式服用,平时注意饮食,便无大碍。”

司马相如对年湘颔首道:“有心了!”

因为介于司马相如也在场,年湘比较隐晦的说:“姐姐现在除了乐府令一职以外,还要教授皇后弹琴,这个差事是我惹闲事给你招来的。我知道皇后娘娘性子倔强,不太好相处,但是却是个真性情的人,所以还希望姐姐能多对皇后娘娘用些心,多辅助她一些。”

卓文君说:“这本是我该做的,妹妹不说我也知道。皇后多月来并不曾对我又不好的地方,与她相处来,觉得与传闻相差甚大,并不是个盛气凌人的人。”

听卓文君这么说,年湘才放下心来。

当她从司马府回家时,茗丫送信已经回来了,在屋里等他的还有霍去病。霍去病眼色复杂的看着年湘,却也不搭腔,直到年湘支走了茗丫过后,他才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你又怎么去得了?”年湘疑惑的问。

霍去病翘着小脑袋,脸上却是不相符的严肃表情说:“你以为军营是好玩的地方?还是说你有绝对的本事能够自保?”

年湘嘴上倔强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马邑之围根本就没有打起来,匈奴人识破圈套调头就跑了,哪里有什么危险!”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可知道单身女子在军中,没有人照拂,就如同羊羔身处狼群中,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

战士常年出战在外,对女子不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是极其渴求的,这点年湘很能理解,可是想想这威胁到的女子是自己,未去就先吓了一身汗!

“不……不会吧,军中纪律严明,怎么会……”

霍去病见她已经害怕了,径直说:“你只管先跟军队去,我想刘彻也不会把你丢到营中就不管的,先等我一段时间,我摆脱了母亲,就去马邑找你。”

年湘看看他,觉得带上他其实也没什么不行,就点头同意了。

元光二年五月,年湘孤身一人随着开拔的大军赴往马邑。当她离开家时,茗丫哭着拉着年湘,直到霍去病答应茗丫几个月内,一定带她去见年湘,她才松开了手。年湘因为在队伍后方,并没有参加在城门举行的送军仪式,自然也没有见到刘彻的身影。

她又一次看了看长安巍峨的城门,想起自己就如同三年以前,只身站在城门之下,对未来的生活茫然不知。年湘收了收思绪,赶紧去和其他军医汇合,她正不太熟练的拉过马匹时,听见后面有人喊着自己。

是卫青。

黑色的铠甲在朝阳的照耀下,镀了一层瑰丽的黄,矫健的身影随着马儿的奔腾上下起伏,这样子,唔……很帅!不愧是未来的常胜将军!

卫青额上微带了些汗,显然是赶的急了,他平息了一下之后看着年湘说:“这段日子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去跟你道别,今日还好赶上了。”

年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着照样,险些眩晕了卫青的眼。

卫青收回自己热切的目光,小心的叮嘱她说:“在外面要小心照顾自己,战场上的危险无处不在,不要以为在后方就掉以轻心了,千万要注意不要到处跑,特别是晚上……”

“好啦,我知道的!”年湘笑着打断了卫青婆婆妈妈的叮嘱,问到:“你现在不在陛下身边陪着,怎么有时间过来呢?”

卫青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精致非常,他递给年湘说:“这是陛下让我送来的,这个匕首还是陛下做太子的时候得的,削铁如泥,你随身带着。”

年湘接过匕首,抽出鞘来一看,寒光顿现,果然是好东西!

看着前方的队伍和马车越走越远,年湘收起匕首,对卫青说:“多谢卫大哥今日来送,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就此别过吧!”

卫青还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只说了句:“一路平安!”

年湘回想到这几年卫青对她很不错,虽然他的那些关心不会说出来,但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又看了看卫青,勒过自己的马匹,转身向前面的队伍赶去。

卫青痴痴的看着年湘的背影,这纤瘦的身影投入战争中去,真的还会回来吗?

*******************这是怨念中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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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051 小纠纷

当太阳升起、落下,来来回回很多次之后,年湘所属的大军终于到达了马邑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就着隐蔽的山势,驻扎在山谷之中。

虽然年湘早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是真正行起军来,她还真险些受不了。先不说在马背上风吹日晒月余天,她的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小麦色,再说这男女之别,在军中还真是个不小的阻碍。

军队在路上扎营休息时,他们军医十几人分两个帐篷居住,虽然年湘是女子,但是万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占一个帐篷,正为难的时候,还好军医管事徐大夫为她解了难。

徐大夫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了,生得一幅慈祥的面孔。他是军中的老大夫了,跟着军队走了一辈子,医术也高超,是个受大家尊敬的人。年湘自认识他以来,也不自觉的对徐太医产生了亲切感,时常与他聊天解闷,旁人看起来,倒像是俩祖孙一样。

年湘晚上睡觉困难的问题,徐大夫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给年湘找来一块长油布,每晚让年湘睡在帐篷最里面的一角,并用油布隔开,就如一个小包房一样。如果年湘需要洗漱换衣,他还会适时的将帐篷里的大夫都打发出去清理草药,给年湘行了不少方便。

其他的大夫心里也都清楚年湘女儿身的不便,所以对徐大夫的做法并没有反对,相反很支持,加上年湘平日乖巧讨人喜欢,在这些军医当中,混的也算是如鱼得水。

在山谷中住定之后,难得这天秋高气爽,还出了个好日头,正好可以把运送来的草药拿出来晒一晒。年湘得了徐大夫的指派,带着一小队士兵运送几车草药去向阳的山坡上晒药,年湘选择了一片取光好的山坡,就让士兵在下面铺了麻袋,把药展开来晒。

他们一行人正忙碌着,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兵看着年湘,难解的笑了笑,说:“跟了这多年的军,还头一回见到女娃娃做大夫,你真的能行吗?该不会是来陪将军爷们消遣的吧?”

他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但是年湘并没太在意,边摆弄手中的药边说:“等这位大哥上了战场负伤归来,你可以亲自检验下我的医术。”

还未出战便先说负伤,兵家是最忌讳这个的!年湘并不是不知道,她是故意说话呛那人的,在军中想好好生存下去,一味的柔弱可不行。

那个壮兵听了这个话,站起身向年湘走来,粗鲁的说:“嘿,爷爷不调教调教你,你这丫头片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啊!”

一只大手抓向年湘消瘦的肩膀,周围的年轻小兵并每什么特别反映,只是看热闹似的看着。正在这只大手搭上年湘肩膀的那一刻,她突然一个穿梭转身,手扣着壮兵的手腕反扣到他身后。壮兵愣了下,当他意识到年湘已经将他拿住时,脸上腾的红了,心中火气顿生!

他平日在小队中资历最老,经常在新兵面前作威作福,如今只一个弱女子就让他丢了大面子,他日后如何在那些新兵面前树威?

想到这里,壮兵使劲一挣,一个过肩摔带着年湘从头顶往前摔去。年湘的力气自然没有他大,但是却贵在会借力使力,她并不反抗,只随着那股蛮力,轻轻的翻身向前,落在了他面前。

一而再的不得手让壮兵彻底恼怒了,他气吼着向年湘扑去,却怎么也碰不到她。只见年湘脚步速移,在他的大掌中穿来穿去,拿到空隙一个错身左移,抬脚就踢到士兵的膝盖窝上,那士兵脚下被袭,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当他准备再起身扑斗时,却听身后传来鼓掌声和爽朗的笑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将领带着几个黑甲白羽的士兵走过来。

“是羽林军!”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众人顿时聒噪起来,和年湘打斗的士兵也停了手,看着来人。陛下身边的羽林军可不是他们这种小兵能比的,随便发放一个下来,都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还敢放肆?

年湘看着打头的将领,十分好奇的问到:“韩嫣,你怎么来了?”

韩嫣清咳了一声,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走到那个士兵面前,说:“在军中打斗成何体统?要本监军再教你一便军法吗?”

“韩监军恕罪!”那士兵立即跪下求饶,如果真按军法处置,那他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韩嫣看了看年湘,又说:“想必你们只是切磋一下,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是,是,小的遵命。”

韩嫣对身后的羽林说:“你们督促着他们将药晒好,办砸了都按军法处置。”他又指着年湘说:“你,随我来。”

年湘乖乖的跟韩嫣走了,直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韩嫣才又露出一幅笑脸说:“你没事吧?想不到你身手还真不错,亏得陛下还担心的不得了。”

“是陛下派你来的?”

韩嫣点点头,说:“是呀,我是在你们出发之后才补差过来的,说是监军,其实还不是照应你,陛下那些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

年湘有些尴尬的说:“我……我好的很,不用那么费心了。”

韩嫣又说:“成天跟一群大男人睡一个帐,陛下知道了那得了。我已经跟徐管事说了,你从今日起就调到我身边做亲兵,日后跟着我就行了。”

“这怎么行,你还不是男人,跟你一起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是陛下交代的,你要抗旨么?”

年湘心中叫苦,本想趁着以后购买药材的机会,随事先约好的商队逃走的,现在被韩嫣看着,哪里还有机会走!

韩嫣不知道年湘心中的小九九,只是以为她不好意思,多劝了两句就让她回去收拾东西跟他走了。

韩嫣的帐篷很大,分内外两部分,他收拾了东西让年湘住里面,随后就陪着自己到处晃,执行着“监军”的职责。

年湘注意到,在各个山头上都有士兵在巡逻,可能是为了防止匈奴的探子,这次的马邑之行关键就是在埋伏,等着匈奴人自投罗网的跑进来,所以防备特别严。

看到这些,年湘就有些泄气了,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逃出这天罗地网,难道自己受了一路的苦,到最后还要被韩嫣带回去么?

韩嫣转了几圈觉得甚是无聊,他看了看年湘,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见年湘就觉得奇怪了。年湘在军中自然不可能再穿钗裙之类的衣物,她此时穿的是超级大号的短打粗布衣服。可能是衣服太大的原因,让她看起来十分怪异,韩嫣哈哈的就笑了出来。

“我说你啊,穿衣服也捡个小号的穿,你这样穿着太奇怪了。”

其实年湘很想说,这就是小号的男装,但是她忍了忍,只给了韩嫣一个白眼,懒得和他多嘴。

韩嫣让士兵牵来两匹马,分给年湘一匹说:“这里离马邑不远,听说这些年马邑和关外通商,甚是繁盛,我们去看看,顺便给你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年湘眼中一亮,她万万没想到韩嫣会带自己出去,只要出了这军营,那么就有希望逃走了。想到这里,年湘兴奋的跨上马,催促着韩嫣快走。

贰 052 他乡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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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湘等韩嫣换下铠甲之后,与他策马出营,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之后,远远的看见了马邑的城门。城门之处商旅繁多,果然是个热闹的边塞小城。

他们牵着马走进城,城中的人丝毫没有受到大军的影响,看来汉军的保密工作做的相当不错。街上的大小商贩一路喊卖,有很多都是匈奴的弓箭匕首饰品,经他们一倒卖,价钱翻了几倍不止。

待年湘在一个衣铺里选了几套衣服之后,已经到了傍晚了。韩嫣看了看天,说:“我们找个地方先吃了饭再回去吧,现在回去也是晚了,没饭吃的。”

年湘还没找到机会逃走,自然点头同意了。

他们选了家干净的小馆子坐了进去,在等小二上菜的时间里,听到邻桌的几个男子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什么,年湘本来不甚在意,一直在想要不要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好摆脱韩嫣。可她突然听到隔壁的人说到:“长安……司马……才女……”之类的话,才细心听过去。

这一听不要紧,却让年湘知道了一个非常诧异的消息:苏如竟然在马邑!

原来苏如在和司马相如断了关系之后,就回了家乡,谁知道她的家乡竟然是马邑!现如今,苏如在马邑最大青楼挂了牌子,只卖唱不卖身,饶是如此,她的姿色和才学也自在马邑引起了轰动。

年湘望向韩嫣,见他满脸惊异,看来他也不知道苏如来了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年湘一计得成,问韩嫣说:“想不想去看看故人?”

韩嫣心中本就想去,听见年湘的建议,很高兴的就去了。

苏如所在的青楼名叫“塞上花”,非常有名,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地方。

当他们来到花街柳巷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边塞的烟柳地也不比长安的差,来往的商人总喜欢到这里来歇上一歇,打打牙祭,所以生意分外的热火。

韩嫣生的一副好皮囊,加上他眉眼间的神采,惹得不少姑娘都来拉扯。他们一路好不容易来到塞上花的小楼前,在龟奴的带领下找了个位子坐下,便报上自己的名字,求见苏如姑娘。

那龟奴一听说是苏姑娘从长安来的朋友,立即就跑楼上去传话了,不一会,他便恭敬的走下来说:“苏姑娘有请二位!”

他们二人随着龟奴的指引,走上了二楼转角的一间香阁,苏如和她从长安带来的丫头惠香正候在里面。

见到韩嫣和年湘,苏如起身引了出来,倒引的年湘十分不好意思。在长安时,因为卓文君的事情,年湘可没有给苏如好脸色看,可如今苏如似乎丝毫不介意的样子,让年湘好好的汗了一把。

“苏如他乡遇故人,真是很高兴,惠香,去把我从长安带来的酒取出来。”苏如招呼着他们坐下,韩嫣忙说:“不用特意取酒了,随便用点清酒就行。”

苏如说:“以前在山泉居……你们常来,是用惯了我那酒的,如今换了这边塞的烈酒,怕你们不习惯,正好我带了一些,不给你们饮,还藏着做什么呢。”

说到此时,苏如看看一旁有些拘谨的年湘,笑着说:“年姑娘是不习惯来这种地方吧?”说着还怪韩嫣说:“你怎么能带年姑娘来这种地方呢,谁都跟你一样么?”

韩嫣“委屈”的说:“可是她喊着要来的!”

苏如吃惊的看着年湘,年湘不好意思的说:“以前有地方对不住苏姑娘的,还请多多见量。”

“这是哪里的话,千万不要这样说,以前的事情不提就是了。”

这时惠香已经取来酒给他们三人都满上,韩嫣抓住机会对年湘说:“既然是赔罪,自然要真心,可这真心就要看你肯罚几杯了,怎么样,这酒不能不罚吧?”

说着又喊惠香给年湘倒满酒,说是这样才够“满心满意”。年湘敌不过韩嫣的劝酒,一下就被灌了三大杯下肚!

“韩嫣你讨厌,上回在山泉居也是你把我灌醉的,这次我一定要报仇!这回我们划拳,看你怎么作弊!”

酒劲一上来,年湘就无比“兴奋”的扯起韩嫣喝起来,苏如见他们兴致好也不拉劝,时不时的陪他们喝两个。不过几回合的时间,年湘就爬到在了桌上,因为他们喝的,正是苏如特地带来的“香万里”!

韩嫣酒量甚大,他又和苏如喝起来,边喝边聊说:“你真不恨司马大哥吗?”

苏如微醺的面孔带着微笑说:“想通了就没有什么恨不恨的了,我离开那里也只是想找个真正落脚的地方,找个平厚人家从良算了,我不求那人有万贯家财,只求能一心对我,不嫌弃我的出身,我不希望我以后的孩子被人骂是娼妓馆出来的小崽子……”

苏如说着不觉的就出了神,韩嫣最见不得这样的氛围,转移话题问到:“你就不好奇我和她怎么来了马邑?”

“若是能说,你们自然会说,不说的话自有不说的道理,我又何必多问?”

韩嫣“嘿嘿”笑了两下,说:“来,我们继续喝,继续……能再见面就是缘分……”

酒过三巡,韩嫣见时间不早了,推辞要走,苏如见他们都罪了的样子,便要留下他们,韩嫣说:“这是万万不行的,晚归的话我还可以赖过去,不归的话,我可要被罚了,我们得走了。”

苏如心知他们有事在身,便给韩嫣喝了碗醒酒汤,才送他们离开。

韩嫣一把捞起年湘,跨上骏马就出了城,好在马邑经常会有商队是晚上到达,所以它的城门晚上并不关闭,韩嫣才能一路顺畅的回到军营。到了军营后,韩嫣也是累的不得了,把年湘扔在帐篷里间后,自己来到外间,躺下就睡着了。

年湘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又处在大帐之中,十分后悔喝了那酒,喝酒果然误事,这还没逃就醉倒了!年湘的肠子都悔青了,后悔之后,又千方百计的想办法把韩嫣再骗出营去。

旁敲侧击的说了几天,终于在几日后,韩嫣被年湘说动了,趁着大将军出营不在的机会,两人又快马奔向马邑城中。

马邑依旧热闹,任何繁华的阴影背后都有凄苦的人,就如在这背街小巷里,几个乞儿为了争抢那半个馒头,打的不可开交。

一个不大的小男孩被一群稍大的孩子暗在地上,怀里却死死的保护着馒头,死也不松手,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松手。

他们正打着,突然被巷中出现两个人吼住了。

韩嫣和年湘为了插近路从这里穿过,却碰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打做一团。韩嫣皱着眉喊:“喂,小子,你们挡道了。”

几个正在打人的孩子回头见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坐在大马上面色不好的对他们喊到,赶紧拉了身下的男孩往旁边挪。

年湘见他们欺负一个小孩子,问到:“你们在抢什么东西?”

贰 053 一个馒头引发的故事——逐金丸

昨晚做个一个噩梦,梦到收藏突然掉了一半,把偶吓醒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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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噩梦般的分界线———————————————————

被打的小孩这时才抬起头,满眼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所有人,旁边的一个乞儿说:“他抢我们的馒头!”

被打的小孩满眼愤怒的说:“胡说,明明是我先捡到的!”

年湘见他们都是群可怜的孩子,准备拿出几两银子来给他们买东西吃,却被韩嫣按住。

韩嫣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伸手夹出一个金弹丸,对那几个孩子说:“看见没,这是真的金子,你们想不想要?不过我之给你们中的一个,你们谁抢到便是谁的,好不好?”

年湘皱眉看着韩嫣,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是兴趣的话,那真是有够恶趣味!

虽然年湘很反感韩嫣的做法,但是那些孩子却满眼放光的看着韩嫣手中的金弹丸,随着韩嫣向前轻轻一抛,一群孩子哄抢着追逐了过去。

韩嫣注意到刚刚被打的那个孩子并没有立即跑过去,而是十分认真的看着他们在抢,韩嫣问:“为了个馒头你甘心被人打,现在有金子,你怎么不抢?”

小男孩没有说话,依旧很认真的看着哄抢的几个孩子,就在其他孩子都被一个孩子纷纷打到的时候,先前的那个男孩猛的冲过去,把拿到金弹丸的男孩撞到在地后,就是一阵猛揍。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男孩会来这以招,他轻易的拿到了弹丸,胜到了最后。

韩嫣笑着说:“你很聪明!”

年湘注意到小男孩的拳头和身上很多地方都在流血,她下了马小心的帮他擦着,“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他们打成这样值得吗?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丢了这个,可以再去找其他的呀。”

小男孩感激又倔强的看着年湘说:“奶奶和弟弟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原来是这样。

年湘见这小男孩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突然善心大发,说:“你带我去看看他们,饿了很多天肯定会有其他病的,我是大夫,可以给他们看看。”

小男孩一听她这么说,顿时高兴极了,“奶奶病了很多天了,你真的是大夫吗?求你救救我奶奶吧!”

韩嫣对年湘耸耸肩,意思是说随便她去,年湘便带着小男孩上马,按他的指示行走,韩嫣则兴趣缺缺的跟在后面。

他们一直从北城走到南城,最后在城墙脚下的一个简棚下挺了下来。

小男孩在路上告诉年湘,他叫二虎子,自他记事起就只有奶奶在身边,父母早就去世了,他们祖孙二人靠拾荒度日,前些日子又在郊外捡了个婴儿回来,原本就相当拮据的生活根本养不活那个婴儿,可是奶奶却舍不得丢。但是秋天的寒潮一下子就将老人的身子击垮了,眼下他们老少三人每天连吃的都找不到,眼看就快不行了。

到了简棚外面,二虎子哧溜的就爬下马,兴奋的朝棚子里去跑去,“奶奶,我把大夫请来了,你和弟弟都有救了!”

棚子里太小,年湘勉强钻了进去,韩嫣则在外面等着不愿进去。只见棚子里端躺了一个皮包骨一般的老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猫般的婴儿,瘦小的让人觉的伸手就能将他捏碎。

如残烛般的老人勉强的睁开眼睛,向着年湘望来,她挣扎着要说什么,但是却连话也说不出了。

年湘赶紧走了过去给老人诊了脉,心中却生出一份悲戚。这老婆婆常年劳苦,如今这身子已经已经将近大限,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尽点人事,聊表心意了。

她又从老人怀中接过婴儿,仔细检查一番后幸运的发现,这个孩子只是极度的营养不良,日后如果好好照顾,还是能恢复的。

年湘强笑着对二虎子说:“你奶奶和弟弟都还好,吃几天药就会好的。”

二虎子听年湘这么说,高兴极了,连连拜谢。年湘心中复杂的想到,这样骗小孩子又能骗过几日呢?可是她实在不忍心将实话说出来,这老人一去,两个小孩子可怎么活!

“二虎子,附近最近的药铺在哪?我去抓点药回来。”

二虎子对这附近极熟,高兴的带着年湘向药铺走去。

当他们来到最近的药铺门口时,年湘惊奇的发现这个药馆竟然也叫“白济堂”!年湘心中好奇,快步走了进去。这个药铺很小,柜台前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

年湘先将自己要的药报了出来,那位大婶迅速的给她抓好了药方,年湘见这大婶下手极准,要二钱的药绝不会抓成二钱半,倒是个厉害的人。年湘付了钱也不急着走,她问那大婶:“请问你认识王玄风王大夫吗?”

大婶听年湘这么问,惊奇的说:“你认识我家老哥?”

年湘自报了家门之后,那大婶赶紧说:“原来是姑娘你呀,我是他的弟媳易氏,当年你还给我家那口子写了药方的,你记得吗?”

经她这么一提,年湘才约略的记起,王玄风的弟弟曾经因为高血压瘫倒在床,她的确寄过一张治高血压的方子给他们,只是没想到今日会遇到。

这白济堂是王玄风到边塞后才开的,平日卖点药材,他自己却是到处行医,专门给穷人治病。现在王玄风并不在店里,年湘也没能见到,让她失望不已。

易大婶告诉年湘,王玄风每月十五会在店里给城里的穷人免费医病,到时候一定能见到他。年湘也只好就此告别,日后再想办法相见。

年湘带着二虎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逃走,可是她想见王玄风,而且又想到,如果自己在这里逃了,二虎子和易大婶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能够下定决心离开,到最后他帮二虎子煎了药,又留了些钱给他才离开。他们这么一折腾,时间也不早了,韩嫣便没有提再去塞上花的事情,带着年湘直接回营了。

两人以路上都闷着没讲话,韩嫣是被年湘耽误了一天时间,心中闷的很,年湘则在心里对韩嫣生了小小的意见,她在马上想着早先韩嫣扔金弹丸的事情,戏弄小孩子,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