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一朝选在君王侧》》 · 纯色 · 2026-07-25
“娘娘还不起身换衣吗?”自从苏怡被封为贵人后,佟儿少不得更改了称呼。“众位娘娘都已经等在了大殿,沈娘娘也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苏怡微微摇头,缓步走至窗台前,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紫色的锦囊上。片刻后,才收回了目光。“佟儿,我要你去未央宫一趟!”
佟儿一愣,眸中有着不解。苏怡轻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就说苏贵人突发急症,无法前来未央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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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大殿的最上方坐着静妃贺弄玉和端妃林沅淇,在她们两边,按品阶坐着各院的嫔妃姬妾。
两妃面前各设了四张紫檀透雕的茶几,其余众人则是两张。几上摆着十几碟菜肴果品,旁边另摆一精致小高桌,设着酒杯匙箸等物。
梨园的宫娥正吹着新制的曲子,二十名舞姬云袖轻舒,素衣翩翩。一派歌舞升平,繁华锦绣之象。
静妃却无心在歌舞上,目光掠过右下方一侧的空位,微微皱起了眉。
端妃冷哼道:“不过才封了个贵人,便摆起架子来,要大家单等她一人。”她今日的心情郁闷到极点。今界的秀女除了林雪娇外,要不如沈媛般两边讨好,要不就是站在静妃一边。这样的结果显然出乎她的意料,逮着机会便借题发挥起来。
静妃不动声色的笑道:“许是有事绊住了也未可知。”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的一众嫔妃,忽然落在了尹兰芷身上。
这个新封的修华,不同于宫中那些举止端庄谨小慎微的宫妃,倒是一脸的单纯无邪,言行举止率真的很。此刻,她正专心致致的品尝着眼前的美味,不时露出满足喜悦的表情。
静妃不由宛然:“菜很好吃吗?”
尹兰芷正专心品尝着面前的点心,压跟没注意到静妃的问话。坐在她下侧的沈媛急了,轻轻踢了她几下。
兰芷看了看沈媛,不满的撅起嘴:“媛姐姐你别踢我,要是爱吃我让给你呀!”
众人哄笑不止,沈媛更是满脸通红。这个傻丫头,只顾着吃的了。
只有赵玉莹面上冷冷的,她对这场明为替她庆祝,实则结党营私的晚宴充满厌恶。以她的清高自许,原本是不屑赴宴的,只是因为在心中好奇苏怡的选择这才勉强来了。
她既没戴梅花,也没戴惠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碧玉簪。别人暗地里如何想她,她并不在乎。她只随着自己的心。她自然想赢,但要光明磊落的赢,她也不怕斗,和人堂堂正正的斗。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殿外疾步而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缓跪在静妃面前。不是佟儿是谁,只是她面色苍白,身子轻颤,一脸的惊慌失措。
端妃见此冷笑道:“这可奇了,主子没来,奴婢倒先跑来了。”
静妃见她如此,在心里暗暗惊疑起来:“为何如此惊慌?”
“回静妃娘娘,苏贵人才要赴宴,突然昏厥在地。现下,已一病不起了。”
听得佟儿此言,众人皆大惊。沈媛等人更是满心的焦急紧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
静妃忙起身道:“一场姐妹,论理本宫也该过去瞧瞧。”一面吩咐宫女去预备车轿,一面匆匆往外走去。
众人见静妃走了,也各自散了。林雪娇见状凑到端妃身边:“娘娘,要不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端妃一脸的不悦:“蠢材,有这空闲,不如想想如何讨皇上欢心更好。难道你甘心永远只当个充华?”
锦华宫
静妃浅尝了一口宫女递上的香茗,这才淡淡问道:“赵太医,苏贵人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突然昏厥在地,即而又发烧不止?”
赵太医皱着眉头,一脸的诚惶诚恐。“回娘娘的话,贵人的表症和脉象不符,臣也不能即刻明确病症。”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病,苏贵人发烧寒战,舌苔薄白,这分明是风寒之症。可她的脉象却无并无浮紧之象,这叫他如何确诊呢?
听到这里,静妃心里顿时放松下来。看来是自己多心了,以为苏怡是假装生病不来赴宴。
又坐了片刻,她起身嘱咐着服侍苏怡的一班宫女。“好生服侍苏贵人,若有半点差池,小心你们的性命。”宫女们忙不迭的应着。
见静妃去了,佟儿屏退众人,关上房门,这才缓步行至床前,伸手将床前放下的幔纱挽了起来。
原本已病的不能起身的苏怡竟慢慢支起了身子,朝佟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好佟儿,刚才那场戏你演的真是不错。”
佟儿忍不住埋怨:“娘娘还说呢,那药您说吃就吃了,佟儿差点来不及反应。”
苏怡望向书案上淡紫色的锦囊,那里面装着一种白色的药草。服下后会出现类似风寒的症状,却不会对人体有实质性的损害。这种药草甚为少见,原是无意中偶然得的,没想到今日竟用上了。
“那药渣你找僻静地方埋了,免的被人看出端倪。”
见佟儿点头,苏怡随即又想到一事。这病只怕还得装上几日,那些汤药之苦怕是怎么也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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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真假二
未央宫
静妃皓腕一转,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她身子微微退后,凝视着紫檀书案上的画。
原本就极艳的牡丹还用了复笔堆砌出层层叠叠花瓣,那份艳光简直要在纸上融化开来般,灼热的让静妃禁不住微闭上眼。
一旁的秋容递上玉盆香帕服侍静妃净手,眼睛描过那画,顿时移不开目光。
“好看吗?”静妃疲惫的倚坐在塌上,一手揉着鬓角,一面随意的问道。
秋容忙道:“好看,奴婢还从未见过如此艳丽的牡丹。”
静妃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冷入了骨髓。“到底还是太艳了,失了分寸,竟不如淡雅些的好。”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阵催促声,秋容退到门边询问起来。只见一小宫女喃喃耳语了一阵,秋容点点头,又转身进来。
“什么事?”静妃问了一句,声音冷冷的。“她来了,正在外殿候着呢。小宫女们又怕扰了您,迟迟不敢来催。”
静妃微微皱眉,脸上现出一丝疑惑。“都这时候了,她来做什么?”
“这会子来,怕是有什么事要避人耳目也未可知。”秋容轻轻的一句,听的静妃心中一凛。
既是这样,少不得要见见了。静妃想着,一边已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月光透过窗扉流泻进来,像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银。半明半暗的殿内伫立着一道纤弱的身影,在暗夜中形如鬼魅。
见静妃进来,那女子忙伏身行礼,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婢妾有一物呈上,请娘娘过目。”
静妃抬眼望去,那女子手上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药罐。打开来,是一些黑红色粉末状的药渣。
女子解释到:“这是苏怡的贴身侍女悄悄埋下的,婢妾已经找太医问过,说是种很罕见的药草。”
“那又如何?”静妃挑眉,“她尽日染了风寒,可能是治病的药。”
女子附在静妃耳边低语了一阵,静妃瞬时脸色大变,目光变的无比阴冷。“此话当真?”
“娘娘若不信,只管拿这去问。”女子冷笑道:“她不过仗着一些小聪明,连娘娘也敢玩弄于鼓掌中。”
静妃暗咬银牙,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令她低骂出声:“贱人,枉本宫如此抬举她。”女子在黑暗中轻笑出声:“娘娘不必动怒,婢妾已想到一计,能替娘娘出这口恶气。”
静妃有些迟疑,若先除掉苏怡,就没了能与赵玉莹比肩之人。她又怎能看着赵玉莹独占圣宠?
女子仿佛看穿了静妃此刻所想,淡淡出声道:“娘娘请放心,除掉苏怡后,对付赵玉莹更是易如反掌。”
静妃望着面前的女子,越加觉得她的诡异莫测,片刻后,才迟疑的开口道:“本宫很好奇,你到底和苏怡有何恩怨,竟到了如此除之欲快的地步?”
女子不语,一双眼眸中闪着深切的恨意。
也许这就是命运,从很久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命运。只能互相伤害,互相憎恨,无止无休,直到彼此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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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小心翼翼的盛起汤,放在一旁的锦盒上,递到等候已久的侍膳宫女晓云手里。
“好香呀,贵人做的什么汤。”晓云望着锦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被这芬芳的香气给深深吸引。
苏怡笑了笑,指着锦盒道:“快送去吧,小心迟了又要挨一顿骂。”晓云吐吐舌头,忙捧着盒子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苏怡仔细的净了手,方才从内膳房出来,顺着青石小路一路朝慈宁宫而来。
在宫门外,和沈媛碰了个正着。
“姐姐今日来的迟了。”苏怡笑道。
沈媛也笑道:“昨日太后夸我的荷包绣的别致,这不,一早赶了出来。”
正说笑间,早有宫女争着打起帘子,将两人迎进了花厅。
太后卧在塌上,正由侍膳女官服侍着用膳,见苏怡等来了,便命人看座。沈媛看太后的面色好了很多,人也显得精神了些,转头朝苏怡笑着点头。
太后望着苏怡笑道:“这汤味道极好,难为你想的到。”沈媛探头一看,不过是普通的豆腐鲜笋汤,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
太后示意女官舀了一碗给沈媛,沈媛一尝,随即一脸的惊讶。“好鲜的汤,怡儿你放了什么?”沈媛虽然知道苏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但还是对她能将一碗普通的豆腐汤做的如此鲜美而惊讶。
“只是放了点鱼子和橘皮。鱼子能增加汤鲜美,橘皮令汤变的清郁无比。两者相辅相成更能提升汤的美味。”
沈媛啧啧赞到:“听你这样说,就觉得美味,何况又是亲口尝到。难怪兰芷整天缠着你做吃的,连我们也跟着沾了口福了。”
就在此时,慈宁宫柳太医突然跌跌撞撞的从门口闯了进来,见侍膳女官正要将汤往太后口中送,忙指着大叫:“不能喝,快将汤放下。”
见此,众人皆一脸惊疑,太后更是一脸不悦。正待发话,却见宫女匆匆来报,御医院院使张君正在慈宁宫外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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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真假三
太后惊疑不定的望着跪在面前的张君正,显然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琉璃玉碗在白玉玉阶下碎成八块,浓郁鲜香的汤汁洒了一地,却没人敢上前收拾。
慈宁宫里乌压压的跪了一地人,每个人心中都是一片迷茫恐惧。不经意间,这天大的祸事就莫明的发生了。
“你……再说一遍!”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握在双膝前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泄露了心中掩饰不住的怒气。
“回太后,今早臣接到封告密信,说这碗汤里被加入了蜂蜜,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柳太医拾起一片玉碗,那碎裂的碗壁上有一淡黄色的凝状物,经过验证,正是尚未来的及融化的蜂蜜。
太后的饮食最忌服用甜食,这是太医院一再交代的,没想到眼下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想到可能产生的后果,柳太医忍不住冷汗直流。
张君正愤怒的指着侍膳女官:“你们是怎么做事的,难道都没尝出汤里蜂蜜的味道。”
各宫主子的饮食都是由侍膳女官先代为尝食的,防止有人在饮食里下毒。成为一名侍膳女官必须有着非常敏感的味觉,不能吃冷热酸甜过度的食物,以保护味蕾不受到伤害。
面对张君正的指责,女官也觉得不可思议。“回大人,奴婢们尝过那汤,确实没有吃出蜂蜜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就……”
太后的脸上余怒未消:“何人竟如此大胆,连哀家也敢谋害。”
苏怡听的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看来,今日之事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背后捅的一刀,竟是活生生想要了她的性命。
张君正环顾四周:“今日内膳房当值的是谁?”论嫌疑,最大的当然是内膳房负责膳食的宫人。
晓云吓的魂不附体,一张脸瞬时变的惨白。
“太后娘娘明鉴,这几日都是由苏贵人负责料理食物的。奴婢实在不知道为何汤里会掺了蜂蜜?”
众人的目光一致望向苏怡。的确,苏怡是最有时间和最有机会做手脚的人,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巴不得能有人顶下了这桩罪名,心里竟都隐隐信了。
张君正脸色阴沉的像能滴出水来,他转头问向苏怡。“还请苏贵人解释下,为什么要在汤里掺蜂蜜。”
苏怡冷笑:“都已将罪名按在了我身上,解释听在大人耳里也只是狡辩罢了。”
张君正随即向太后请旨:“请太后下旨,苏贵人涉嫌此事,应先暂行关押,再交刑部审理。”
太后叹了口气,望向苏怡的目光里有着失望。“就依院使大人的意思吧,论理也该彻底查查,若不是也好去去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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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苏怡被关押的消息,尹兰芷一脸不敢置信,她瞪大眼睛,望着面前急的不知所措的沈媛道:“怎么会这样,快想个办法救她呀。”
正说话间,姚锦瑟匆匆掀了珠帘进来,神色焦急不安。“我才打听到,刑部定了五天后审理,若是不想办法替怡姐姐洗脱罪名,怕是凶多吉少。”
沈媛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若是转交了刑部,只怕没罪也要定出个罪来。这事决不可能是苏怡做的,不说十几年来对她的了解,单从整件事说来,她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人人都知道负责太后膳食的是她,出了什么事,自然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这分明是陷害无疑了。
尹兰芷见沈媛只顾在哪里沉思,却一言不发,早耐不住气,转身便朝宫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姚锦瑟忙拉住她。
“我去和太后说,怡姐姐是被人陷害的。”尹兰芷冲口而出。
沈媛冷笑:“无凭无据谁会信,你别太天真了。”
尹兰芷被沈媛拿话一堵,僵在原地,心里又委屈又伤心,止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沈媛也是一时之气,见她这样,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姚锦瑟。
姚锦瑟勉强笑道:“这紧要关头,怎么自己倒先乱了起来。快别哭了,想办法要紧。”
尹兰芷慢慢收住哭声,叹息道:“要是怡姐姐在就好了,她那样聪明,一定可以想到自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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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的门被缓缓打开,负责看守的侍女微微朝苏怡行了一礼。
皇宫中的暗室专用来暂时关押犯了罪的宫妃,再根据性质由刑部或宗人府审理。像那次赵玉莹的事,因为只是牵涉到一个普通的秀女,性质不算太严重,所以只是提交了宗人府。但苏怡这次是被安上了谋害太后的罪名,这可是死罪,一但定案,只怕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负责看守的人也比之前多了好几倍,众人望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怜悯。
即使她是被冤枉的,即使她是无辜的又如何,死在宫中的冤魂还能少吗?哪个不是被陷害被冤枉的,势不如人,那也只有认命的份。
苏怡淡淡的笑了,真的要认命吗?姐姐的事尚未找出真相,自己就已经陷在了牢狱中。
她突然明白为何姐姐会被传郁郁而终了,在这样步步惊心的深宫里,单是为了自保就不得不耗尽了所有的心力了。或者选择去害人,或着等着被人害。这样的生活下,哪有何快乐可言,能平安保得性命就已是万幸了。
可我不会是第二个姐姐!苏怡的眼中现出一丝精光,即使是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中,也会有着一现生机,即使只是那么微小的一点,也要紧抓住不放。
就在此刻,暗室的门再度被打开,宫女的声音缓缓响在了耳边。
“娘娘,苏贵人可是重犯,您得抓紧了时间。”
“有牢姑姑了!”伴随着女子轻柔的嗓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暗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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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真相一
御书房内,青缡案前的烛火被夜风吹的半明半暗。侍墨太监小德子悄悄比了个手势,便有小太监过去轻轻关上了南面半启的窗扉。
饶是动作轻巧,仍惊动了埋首于书案前的齐尧。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头,一面揉着鬓角,一边问:“什么时辰了?”
小德子忙伏身答道:“回皇上的话,已经二更了。”
齐尧有些讶异,不知不觉,竟然这样晚了。他伸手将书案前如山般的奏折一推,随即缓缓起身。
一旁的宫娥忙端上玉盆香帕等服侍齐尧净了手,又有侍膳女官唤宫女去御膳房传皇上夜用的点心。
齐尧见状便摆手制止:“不用传膳了,朕不饿,到是有些累了。”
大内总管黄大富忙躬身上前:“皇上,这几日朝阳宫的白玉夜昙开的正好,您要不要……”
齐尧微微皱眉,目光冷冷扫过黄大富的脸。黄大富没由来的冒出一身冷汗,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开的正好?”齐尧冷笑:“莫不成公公已经私下欣赏过了!何时竟成了朝阳宫的座上客?”眼神锐利如剑,刺的黄大富没由来的不安。
黄大富吓的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奴才该死,奴才自个掌嘴!!”说着,自己狠命打起嘴巴来。不多时,脸上已经是青红一片,显然是下了死劲。
满满一室的太监宫女皆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只怕一不小心发出半点声音,就将这祸事引到了自己头上。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又响又脆,打的极快,没有皇上的命令,即使黄大富痛的要命,也是万万不敢停的。
“好了,起来吧!”齐尧终于挥手制止。又是这招苦肉计,他在心里暗暗发笑。“下次也该长长记性!”半真半假玩笑般的口气,却含着淡淡的警告。
“谢皇上龙恩!”黄大富这才轻喘了口气,他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皇上预备翻哪宫的牌子?”
“照旧吧!”齐尧目光有些飘忽,似是在想起了什么心事。
这一句照旧,黄大富自然是心领神会。这几个月来,皇上一直都宿在赵婕妤那里,这份恩宠不止让整个后宫侧目,更是让那些备受冷落的嫔妃们嫉妒不已。
虽然是做了别人的替身,只怕这后宫又从此多事。黄大富在心中暗叹,他忙朝齐尧行了礼:“奴才这就去夕梨宫通传。”说完便躬身退出。
才出了御书房,等候多时的柳絮忙迎了上来,一张俏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奴婢给公公请安了!”
黄大富皱皱眉头,低声道:“那事恐怕不成,才刚在皇上跟前提了个头,就被惩罚了。你该知道,皇上是最忌讳!”
柳絮一怔,脸现焦急之色:“那今日翻了哪宫的牌子?”
黄大富摇摇头:“还不是赵婕妤那里,这不,咱家正要去传旨呢!”说完,又停顿了片刻。“端妃娘娘的礼咱家怕是受不起,赶明便叫小太监送回锦华宫去。”这才转身匆匆走了。
柳絮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老乌龟,这几年不知收了娘娘多少钱。今日端妃还没失势呢,直赶着攀高枝去了。”
骂归骂,一想到回去又要承受端妃的暴怒,忍不住又犯起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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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尧由宫女们服侍着换过便服,正想往夕梨宫去,忽然想起了一事。
“太后那件案子,明日便要提交刑部了吗?”
正到前头引路的小德子一惊,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指的是苏贵人的那件事。虽然奇怪这会怎么突然提及这个,但还是恭谨的答道:“回皇上的话,三日后提刑司的人就会来正式移交此案。”
苏贵人的事此刻正是后宫大热的话题,大家都在私下传递着消息。同情怜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更是不计其数。小德子自然也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齐尧默不作声,他的眼前突然浮现那个女子恳求的眼神。
“皇上难道不想惩治真凶吗?即使明知道苏贵人是被冤枉的?”
他早觉得此案疑点甚多,分明是有人要借此陷害苏怡。可是在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苏怡的无辜前,他也只能下令将苏怡关入暗室候审。
“你今日说这番话,就不怕朕治你不敬?”他有意想威吓跪在他跟前的女子,却无意间被她眼中的哀求之色所打动。
“臣妾知道皇上不会的,对不对?”面对着这种眼神,他忽然有些动容,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女子跪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她给说动了。
“好一个苏怡,居然还能找来说客。也罢,朕也想看看这场好戏。”
卷二 真相二
清髓芳的香气幽凉馥郁,犹如月下雪夜的那抹轻霜,清冽的让人心旷神怡。
赵玉莹最是喜欢这种清新冷凝的香料,她闻不惯宫里弥漫的檀香的味道,循例由内务府发下的香料都让她赏了下人,日夜只命人点着清髓芳。
她倚在软塌前,手指轻划过面前的菱花铜镜。镜中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却依然美的不染纤尘。
进宫前,她就知道,凭她的才华容貌一定可以深获圣宠。从小到大,她拥有了太多的宠爱惊艳爱慕。对她来说,得到别人的喜爱是一件太轻而易举的事,容易到让她心生厌倦。
万千宠爱在一身养成了她清高冷傲,目下无尘的个性,直到她遇见了苏怡。
这个苏怡,她的了解只限于府中婢女间相互传递的消息。
南怡北莹,苏怡是和她齐名的美人。
自她懂事以来,就时常听人提到这个名字。许是出于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她根本不愿相信天下竟还有人美貌能于她比肩,下意识中便对这个名字的主人产生了排斥。
即使在那还未谋面的日子里,她已经把苏怡当做了此生唯一的对手。那日在神武门前,第一次见到苏怡,望着不输于已的倾城国色,她才有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
凡是貌美的女子总会忍不住去和另一个美貌女子比较,更何况绝美如她。
苏怡宽容淡然的性子,比她更易的人心。她心中免不了滋生嫉妒和郁闷。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挫折和失败,几乎严重打击了她的自信心。
直到遇见了齐尧,那个俊美的天朝皇帝。他赐予她锦衣玉食,赐予她华美宫殿,赐予她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恩宠,才把她从苏怡的打击下解救了过来。
“到底还是比你早获圣宠。这一仗,我终究是赢了你。”她忍不住沾沾自喜.
就在她沉浸在小小的欣喜中时,传来了苏怡因谋害太后获罪的消息。
她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想起自己相似的那场经历,忽然生出了一丝悲悯。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苏怡对于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对手吗?面对她期盼已久的结果,她迷茫了,迷茫过后只觉得更加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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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尧一踏进夕梨宫,看到的就是赵玉莹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宫女的通传都没有注意到的她,直到齐尧走到了跟前,才如梦初醒。
她忙直起身,躬着身行着礼。
“臣妾参见皇上!”
齐尧点点头,示意她起身。“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玉莹想了想,如实答道:“想苏贵人的事?”
原不过随口一问,不期然她竟然这样回答,齐尧不由一怔。片刻后,他嘴角便扯开了微笑:“你怎么看?”
赵玉莹淡淡答道:“皇上圣明,自然心中有了答案。”
“可我想知道你的看法!”他坚持,刻意将朕字隐去,称我。
赵玉莹顿时了解了他的用意,这一刻,他不是用一国之君的身份聆听。他要听的是她的真心之语。
她有些动容:“玉莹以为,苏贵人的事怕是另有别情!”
这是第二个对齐尧这样说的后宫女子,望着赵玉莹认真的样子,齐尧有着一丝意外。
齐尧笑笑,掩饰着心中的小小惊讶:“朕还以为你……”。
以为我会落井下石吗?至少不会替她说好话吧。赵玉莹在心中冷笑,她转身渡到窗前,抬头仰望半空的明月,借以平复自己内心的不悦。
对于她偶尔的小性子,齐尧见怪不怪。宫中多的是温婉柔顺的妃子,他早就已经生厌。这反让他觉得新鲜有趣,而他不经意的包容更助长了赵玉莹的任性。
看来是太过宠她了!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还是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生气了?”他抚过她如锻的青丝,怀中满是她清冷如兰的芬芳。
她埋首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被皇上这样误解,玉莹觉得委屈……”
她忽然抬起头,望着齐尧含笑的脸。“若玉莹也如苏贵人一般,皇上会如何?”
朕已经下旨刑部延办此案,也许很快就会有转机。
齐尧在心中暗暗想着,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只是低头轻轻吻去了她脸上的不安。
三日后,从慈宁宫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太后膳食里下药的真凶抓到了……
卷二 真相三
“锦瑟,你说的可是真的?”
由于太过震惊,兰芷手中的碗一个不稳,滚烫的茶水便漫延开来,顺着桌沿一滴滴落下来。瞬时打湿了案上铺陈的黄云锦缎。
“哎呀,你没事吧!”姚锦瑟忙拉过兰芷的手,右手背上已经烫红了一大片,衬着如玉般的肌肤分外刺眼。
“快拿烫伤膏来!”姚锦瑟连忙吩咐着侍立在旁的宫女,一面细细的看了半天。
“幸好不严重,也太不当心了,要是留了疤可怎么是好?”
早有小宫女递上锦布包着的小药盒,锦瑟便开了盒取了烫伤膏,小心的替她敷上。
兰芷愣愣的看着锦瑟,直到手中传来清凉的感觉才回过神来,禁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怡姐姐还没出来,媛姐姐又被抓了进去。宫里难道都是喜欢抓人来玩吗?”她伏在锦瑟肩上,哭个不住,把锦瑟右肩的绸衣打湿了一大片。
锦瑟皱了皱眉,却没有将兰芷推开,她听着兰芷幼稚的话语,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
“傻丫头,快别哭。唉,就是怕你这样,我才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你!”
今日一大早,她就获知慈宁宫发生了一件大事。御膳房的宫女无意中发现沈容华偷偷的往太后的膳食中添加东西。宫女惊慌之余害怕连累到自己,便将此事告诉了负责的女官。
最后在张君正的示意下,教引嬷嬷在沈媛身上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纸包,里面是剩余的砂糖粉末。审问之下,才知道连前次的蜂蜜事件也是沈媛所为,借机嫁祸给苏贵人。
听到这个消息,姚锦瑟惊疑万分,她一大早就赶到锦华宫,来找兰芷。
“怎么会是媛姐姐,她为何要这样做?”
兰芷实在不明白,沈媛一向和苏怡要好,有什么理由要做出陷害苏怡的事?
“兰芷,你和她们从小在一起。平日里,她们相处的如何?”姚锦瑟试探着开口问道。“或者……只是面和心不和?”
尹兰芷一惊,她仔细回想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还是找不到沈媛要害苏怡的理由。难道人心竟是这样可怕,连素日里最为亲密的姐妹也会在背后捅上一刀?
“我……我不知道!”
尹兰芷越想越难过,心里仿佛缺少了一大块,痛的她说不出话来。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只知道不停的哭泣。
姚锦瑟叹了口气,一脸的心事。事情演变成今日这样,显然大大出乎她的预料。好半天,她才勉强提起心神,拍着兰芷的肩膀安慰道。
“至少也不全是坏消息,你的怡姐姐可以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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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苏怡望着沈媛那略显苍白的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面对。
此时,被关进暗室的人换成了沈媛,而她却成了自由的那个。这样戏剧般的结果让她不知所措。
沈媛披散着发,长发遮住了她半边的侧脸,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时间流逝在彼此的沉默里,苏怡默默而固执的等待着,直到听到了沈媛轻轻的叹息。
“我一直都恨着你!!!”
第一句话,就已经让苏怡心惊。沈媛抬起头,目光掠过苏怡绝美的脸,即使是在昏暗的幽室里,苏怡的美丽仍然让人不敢逼视。
沈媛的脸苍白如雪,神情却极为安详平静,仿佛在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还记得幼时的往事吗?联词对句,作画弹琴。哼!不过是你一人热衷的游戏。你总是能轻易的赢我。赢也罢,最叫人生气的是你的漫不经心。说什么,不过是游戏,输赢也不必在意。这算是安慰,还是奚落呢?”
两行清泪缓缓的从沈媛脸上滑落,许是已经压抑的太多太久,终于忍不住决提的愤怒。
“我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不如你美,也比不得你聪明,却偏偏被命运安排遇上你。在你身边,微笑着仰望着你。你拥有的,是我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可恨的是你还并不以为然。”
她忽然崩溃,伏身痛哭,似乎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发泄出来。
暗室里,静的让人窒息,除了沈媛低低的哭声,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苏怡仿佛被人打了一棍,整个人呆住。沈媛的心中居然隐藏着这样多的痛苦,而她却一直做着伤害她的事。这个打击太过突然,她几乎连话也说不出。
“你……我并不知道……为何一直不说?”
一丝苦涩漫上沈媛的心头,她止住哭声,凄然一笑。
“说什么?说我不够坚强,承受不了你带来的压力?”不等苏怡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
“直到这次选秀再遇上你,以为能让所有的往事平息。可惜,你还是那样子。表面上与世无争,淡然从容,一转眼又轻易赢得太后欢心,皇上的注意。你不争却依然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总是能在无意中做出令人痛恨的事!”
苏怡找不到任何言语能为自己辩解,面对沈媛的痛恨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的误解竟如此之深。此刻的她,竟然形如陌人。
“你既如此恨我,在我关入暗室后,你何需再去冒险?若是不去,也不会被抓。”
这样做,岂非告诉别人,下手的并非是苏怡,而是另有其人?
“皇上下了让刑部延办此案的旨,他有心救你,我却怕节外生枝。只有让太后病情加重,他才会迫于压力,在安全和冒险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说着说着,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是不是很愚蠢?”
苏怡大骇,一脸不敢置信。沈媛,竟然恨她到了如此地步,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卷二 真相四
慈宁宫外,苏怡望着不远处匆匆而来的身影,牵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娘娘……”
佟儿奔至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点点头,转身朝宫内走去。
自从被证实无辜后,太后对她满怀歉疚。似今日这场宴席,便是专为她而设。
大殿正上方设着紫檀雕缡的大软塌,上铺金黄色的蜀锦。塌前四张雕漆茶几,放着攒盒,炉瓶,杯箸等物,这是预备太后用的。
东西两边各设一椅两几,是静妃和端妃的。余下皆是一椅一几,供各宫妃嫔使用。
见苏怡姗姗来迟,静妃笑道:“妹妹来的迟了,也该罚上一杯!”
苏怡笑道:“为了预备进上的膳食,这才来晚了。”当太后和她提及有意为她设宴时,她便主动主动请缨,揽下了这桩差事。太后知她厨艺精绝,亦欣然应允。
苏怡走至太后跟前,亲自将佟儿手中捧着的漆盒放至太后几上。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一碗碧澄澄的莲叶羹。
侍膳女官舀了一点试过后,遂点头示意。在旁的宫女便拿过太后御用的琉璃碗来盛。
苏怡笑道:“这黄色的琉璃碗配着莲叶羹倒不显好看,不如汉白玉的好!”太后点点头,宫女另换了汉白玉碗来。
汤水清醇甘美,鲜香扑鼻,汤里的小莲蓬小面果子也做的很耐嚼。太后尝后连连点头:“很好!”便命分食与众人。
众妃嫔正在品尝美味时,不期苏怡忽然双膝一弯,径直跪倒在太后前。这一变故,惊的太后不知所措,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众人也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直何故?
“请太后为苏怡做主!”这句话,打的太后猝不及防。她疑惑的问:“做什么主?”
“请太后捉拿蜂蜜事件的真凶!”
见苏怡旧事重提,太后有些不悦。“沈容华已经招认了此事,刑部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苏怡摇头,正待说话,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被人簇拥着从殿外走了进来。那人头戴嵌宝紫金冠,穿着海水坐龙袍,正是天子齐尧。
时间算的真好,苏怡在心里暗道,她的目光投向齐尧身后的女子,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宫的妃嫔们忙伏身行礼,大殿里响起一片请安声。
齐尧示意众人平身,带着身后的女子径直朝太后走去。
“沈容华?!”妃嫔中有人惊呼,引起众人一片侧目。兰芷等人更是目瞪口呆,沈媛不是已经被关押起来?眼下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太后也是万分惊讶:“皇上,这是……?”
齐尧无视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只是深深望着侧立一旁的苏怡。“朕依约来听你的故事,若是说的不好,可要甘愿受罚!”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将目光皆投向苏怡身上。苏怡早有准备,她从容的上前几步,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被关在暗室后,一直在想着一事。那日的豆腐鲜笋汤是我亲自所作,从未离开过半步,送汤至慈宁宫的是晓云,可她也不会挑这时下手。若出了事,除我外,最大的嫌疑便会落在她身上。既如此,那人是如何在汤中添加蜂蜜的呢?我仔细回想着每一个细节,终于被我想通!”
说到这里,她径直走向一名侍膳女官,开口问道:“那日是你负责尝试汤水吧!”
女官见点到了自己,吓的脸色苍白。“娘娘明鉴,奴婢是无辜的,那日汤中并未尝到蜂蜜的味道!”
苏怡笑着点头:“就是你的这句话,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唯一能在汤中添加蜂蜜的可能!!”
“尝试太后膳食的女官共有四名,若是在汤中做的手脚,如何能同时收买四人?更何况,也不可能事先预料哪位女官会负责那鲜笋汤。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大到令人无从确定。那么唯一能解释的是,当时那碗汤中根本就没有被加入过蜂蜜!”
听到这里,齐尧不由皱了皱眉,众人也是一头雾水,太后更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事后太医明明验出了蜂蜜。哀家这才相信确实是有人蓄意加害!”
苏怡不做辩解,只是亲自将莲叶羹盛在琉璃碗中,随即将此羹呈了上去。
“太后再试试这羹?也许就能验证我所假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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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打字,打到妃嫔两字时,突然跳出了废品,忍不住觉得好笑。是呀,宫里的女子不事生产,却锦衣玉食,不是废品是什么?
卷二 真相五
太后不知苏怡的用意,接过来,浅尝一口,随即脸色大变。“是蜂蜜的味道?!!”
苏怡点头:“不错,蜂蜜不是加在汤中,而是被均匀的抹在了碗壁!”
她指着盛汤的琉璃玉碗道:“凶手知道琉璃碗专为太后御用,就想到了这个计谋来加害。蜂蜜抹在黄色的玉碗内,又只是涂了极少的量,是以根本不会为人察觉。而侍膳女官用的只是普通碗盛的汤,自然尝不到蜂蜜的味道。想通了这点,我就想到了凶手是谁,因为只有她一人能在这琉璃碗上做手脚。”
说到这里,太后身侧的一名宫女已经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琉璃碗一直是由红棉保管的,难道?”太后震惊的喃喃自语,红棉是她平日里最为得意的宫女,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温顺无比的女子。原来竟有这样的狠毒,这样的心计,将众人玩弄于掌中。
红棉已是面如死灰,她强自镇定心神,跪着爬到太后面前,拼命磕起头来。不多时,已经磕出了道道血痕。
“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根本不知道碗里有蜂蜜的事。太后娘娘,奴婢服侍您那么多年,难道您还不相信奴婢吗?”
她不住的哭泣哀求,伸手扯住太后的衣襟。太后终有些不忍,将目光投向了苏怡。“会不会弄错了,或者……她并不知情……”
苏怡轻叹一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佟儿。佟儿点点头,走至太后面前跪下答道:“娘娘命奴婢留意红棉的一举一动,是佟儿亲眼所见红棉在琉璃碗中添加蜂蜜。太后若不信,可命人搜红棉的房间,那下剩的蜂蜜就藏在她的梳妆柜中。还有宫女所的林嬷嬷,也是亲眼所见,可做证明!”
红棉这才知道自己已落在了苏怡所下的圈套里,她顿时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沈娘娘的事,也是娘娘一手安排吗?”红棉怔怔的望着苏怡,虽然早在心中有了答案,还是想亲耳听到才能死心。
苏怡点头,和沈媛彼此交换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凶手想害的是我,那么只有当我被判无辜时,才能促使她再次下药。那日沈媛来暗室探我,我便将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她未加思索就一口应允。努力说服了皇上,在膳食中添加糖粉又故意被宫女发现,以后的一切你也就知道了。”
红棉凄然一笑:“娘娘难道不怕我识破这个计谋,而不再轻举妄动吗?”
“原本就如同一场赌局,万幸的是我赢了。除此之外,难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
红棉忽然大笑,笑声无比凄厉。“的确是没有选择,即使明知会万劫不复,还是不能摆脱这样的命运!”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太后更是扭过脸去,不敢再看。只有苏怡微微一怔,莫非,她还有难言之隐?
齐尧震怒异常:“说!!为何要这样做?”
红棉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却仍死死的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吐出一言。
齐尧低喝:“来人,将此贱人带下去,命刑部严加审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殿外的侍卫蜂拥而入,一把拖起跪在地上的红棉。众人一片静默,心里都明白,进了刑部,已然去了半条性命了。
一场欢宴瞬时演变成这样的结局,太后沉痛的说不出话。半天她才道:“哀家累了,大家且都散了吧!”说着,便由侍女们搀扶着进寝宫休息去了。
见太后去了,齐尧也匆匆走向殿外。一时间,众妃嫔们都各自散了。
尹兰芷和姚锦瑟疾步朝苏怡和沈媛走来,围住两人说个不停。
“怡姐姐,你为何瞒着兰芷,害我担心死了。”兰芷一边抱怨一边伸出手,腕上俨然是被烫红的伤疤。“你赔你赔,要不是你,才不会这样呢!”
她口中不住的抱怨着,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看不出半点要责备的意思。
锦瑟也嗔怪着:“想必是怡姐姐拿我们当外人,所以才一直瞒着!”
苏怡也不辩解,只是微微一笑。“就你那藏不住事的性子,还不传的宫里全知道了。”说的兰芷恨的不行,跑上来要和苏怡算帐。锦瑟和沈媛忙拦着,四人笑闹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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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时,从刑部的大牢里传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重犯红棉被发现死在了牢里,她身体表面无半点伤痕,只是面目狰狞,双手怒张,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据大牢的看守说,半夜子时,红棉突然全身抽搐,神智不清,双手朝空中乱抓。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已经咽气。死后,经仵作查验,发现她四肢肋骨尽断,竟像被高手掌击所至。
这离奇的死因令后宫议论纷纷,使众人联想起三年前死在绾碧宫的那几名宫女,她们死前也和红棉一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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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暗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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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脸色铁青,她怒视着垂手站立在跟前的女子,气的银牙暗咬。
“你向我保证过不会失败!可现在呢?”静妃抓起案上的杯盏,用力掷在地上,茶叶混着茶水流了一地。
女子畏缩了一下,被静妃的怒气吓了一跳。她连忙跪倒在地。“婢妾知罪,请娘娘息怒!”
静妃恨恨的看着她,眼中射出寒光:“当初我让你专心对付赵玉莹,你却要先拉苏怡下水。现在倒好,不仅没扳倒她,还让她出尽风头!”
静妃声音尖锐刺耳,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一刺未除又添一刺,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安枕无忧?
“姚锦瑟!你可算对的起我?”
若不是自己将她收拢翼下,以她卑微的出身,平凡的外貌,怎么有可能通过复选,被封选侍。
若不是自己故意在复选时贬低她,怎么有可能让端妃对她高看一眼,特意发了金册给她。
若不是自己在她来告密苏怡去禁宫时,提点她去端妃那里,怎么有可能被端妃拉拢,视她为心腹。
想到这里,静妃更是气的不得了,白费了如此心血,居然连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静妃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气。半天,才冷冷道:“现在不准你管苏怡的事,专心对付赵玉莹。若再出半点差错,可饶不了你。”
皇上已经整整三个月宿在夕梨宫,未曾踏足其他宫殿半步。每当敬事房的执事太监拿着名册来请她盖上凤印时,心里就如同被针刺刀捅般,痛的她彻夜难眠。
姚锦瑟只得低头伏身,隐去了眼中闪过的厌恶,一脸的谦逊恭谨。“婢妾谨尊娘娘圣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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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宫
秀云一见姚锦瑟忙迎了上来,一边吩咐小宫女将瓜果蔬藕摆上香案。
“娘娘,都准备妥了。”秀云垂手侍立一旁,静候她的吩咐。
姚锦瑟淡淡的应了声,说着:“守在外屋,不许任何人进来。”秀云应了,随手将屋内的珠帘放下。
姚锦瑟缓步走至床塌前,将外侧的床板打开。里面躺着用锦缎包裹住的楠木盒子,打开来,是一块金漆黑底的木牌。上书:姚门秦氏之位。
姚锦瑟将牌位放上香案,又亲自点了香。望着袅袅细烟在空中明明灭灭,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娘,爹为什么不抱我,他不喜欢锦儿吗?”还是稚子时期的锦瑟摇晃着秦氏的腿,哭的通红的小脸上有着不解与纳闷。
为什么爹爹见到她总是紧拧着眉头,从来没对她说过半句贴心的话。每次她张开手臂迎向他时,换回的却是一脸的不耐和厌恶。
娘每天都在愁云惨雾中度过,有时夜里,总能听到她低低的哭泣。哭声如同尖锐的刀子般,撕扯割裂着她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锦瑟满心的疑问,秦氏默默转过身去,眼中是不断滑落的泪水。
“只能怪你命运不好。锦儿,你要记住,长大后,定要做那人上人,这样才不会让人轻易欺负!”
不知何时,锦瑟的眼中已经莹满了泪水,她伸手擦去滑落的眼泪,脸上是满满的愤恨和不甘。
人上人!站在最高的位置俯视众人,手中掌握着能操纵人生死的权利!!
我姚锦瑟在此立誓,若有那样一天,定要将欠我的一一讨还。即使死后坠入无边地狱,甚至魂飞魄散,也决不退缩和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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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
姚锦瑟在露华宫的大殿里伫立良久,身侧是一帘清冷的月华。她穿着月白色的单衣,长发披垂在腰际,遥遥望去竟仿若鬼魅一般。
“拿来吧!”她突然厉声喝道,右手伸向背后的身影。
秀云迟疑着将手中的物事交到她的手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娘娘,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锦瑟脸色一沉,劈手夺过,冷冷道:“别人不谅解倒还可恕,你今日也这样,真叫我心寒。知道我进宫的缘由,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是,只要对付苏怡就好了,何必多害人命?”
锦瑟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有何区别?反正都要满手血腥,迟疑不决只会累及自身。”
秀云听的背后一股寒气,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知道小姐的苦衷,也曾在心中替她辩护。可是真到这一步,她还能说小姐是逼不得以,为形势所迫吗?
是小姐变了?还是,她从未明白过她……
卷二 暗涌二
临近中秋,绾碧宫的修葺俱已告竣。一大早,便有绾碧宫的掌宫太监过来催请。苏怡便带着佟儿往绾碧宫去。
一进宫门,掌宫太监安公公就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齐齐下跪行礼。苏怡忙命众人起身。几名大宫女在前引路,顺着九曲游廊,一路来至院中。
院中点衬着几块玲珑山石,一边种着大片的芭蕉,一边是新栽的芍药和海棠。红绿相怡,格外赏心悦目。
里面精致房舍几十间,门窗栏阁,皆是精雕细砌,并用朱粉涂饰。一色粉白群墙,下面白玉台矶,雕着水莲花样。
门前的宫女打起了墨漆竹帘,将苏怡引至正房。房中一色案桌几榻,陈列摆设,皆是比照其他宫殿所设。虽富丽有余,却全无新意。
小宫女端了茶盏,半跪在苏怡身侧。苏怡并未接茶,只示意小宫女将茶放在一旁。安公公还要领众人来拜,被苏怡阻止。
“我素日喜静,不爱摆这些排场。你们只管各自忙去,若有事,自然会叫佟儿去请。”
安公公见苏怡说的如此客气,不由惶恐万分。一时又向佟儿看去,见是个清爽伶俐的,便知是苏怡心腹之人,忙上前一辑。“既如此,少不得有劳姑娘了。”
佟儿也忙还礼。苏怡命佟儿将打赏众人之物交与安公公,安公公便满心欢喜的拜谢而去。
“娘娘,现下就去密室吗?”佟儿知苏怡最心系玲珑安危,见左右无人,遂开口道。苏怡叹道:“玲珑这个身份已不能再用,去了密室又能如何?难不成告诉宫里的人,玲珑死而复生吗?”
佟儿只笑道:“娘娘只说玲珑是在锦华宫看上的宫女,特意和尹娘娘要了来。宫中的宫女何止三千,难道还会有人去一一查证不成?”
苏怡仍皱着眉,“话虽如此,可难保不被玲珑相熟的宫女认出,太冒险了。”佟儿摇头。“娘娘怎么忘了,您最擅长的易容之术。只消将玲珑换个样,还怕会有谁认的出?”
一番话说的苏怡如梦初醒,她顿时抚掌笑道:“正是,我倒把这忘了。”苏怡幼年曾和一江湖人士结缘,那人将易容术传与了她。苏怡在府中就常和姐姐苏眉互为易容来玩,原不过是游戏之举,也未曾放在心上。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困扰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苏怡只觉放下心中大石,说不出的愉悦轻松。她想了想,吩咐佟儿道:“今夜你便去那密室,悄悄将玲珑带来我房中。让她蒙上面纱,若被人遇见,只说染了风寒。”佟儿连忙应了。
是夜,佟儿便领了玲珑来至苏怡房中。所幸走的隐秘,并没遇上旁人。玲珑长年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面色苍白憔悴,身体消瘦不堪。苏怡为玲珑把过脉,幸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理,自会无恙。
在苏怡的巧手修饰下,玲珑彻底改了个样子。由温婉妩媚的女子变成了清新冷凝的佳人。玲珑望着铜镜中全新的自己,喜不自禁。
“原以为娘娘要把我变丑才能瞒过人呢,想不到竟然可以这样!”
苏怡笑着揽过玲珑的肩,欣赏着她焕然一新的容颜。“我怎么忍心让你扮丑,要不是你,至今我还不知道姐姐失踪的真相呢!”说到这里,又怅然起来。虽说是为了查明真相才留在了宫中,可是至今为止,此事全无半点头绪。就如一个难解的谜题,让她日夜困扰,心神不宁。
姐姐怎会无故失踪,难道这世上真有鬼怪一说?
玲珑见苏怡默默不语,神色低落,知又令她想起来苏眉一事,连忙拿话岔开:“我原来那名是不能再用了,还请娘娘给赐个名吧!”
“前尘往事,恍若一梦……”苏怡低语着,许久,才喃喃道。“就叫如梦吧!”
次日,苏怡便将玲珑一事告诉了安公公,只说是从兰芷那里要来的宫女。果不出所料,安公公并未深究。他知道苏怡眼下正是宫里的红人,对下人又出手大方。是以对玲珑也是刻意奉承,压根没想到玲珑会是绾碧宫旧人。
转眼已至中秋,太后特在慈宁宫缀芳阁设宴,并命齐尧和各宫嫔妃出席。此旨一下,各宫的主子们就开始了暗中较劲,期望在宴会上出奇制胜,将皇上的目光吸引至自己身上。
日子越近,内务府越是忙的不可开交。除了打点宴席的一切事物,不时还要应付各宫派来的人。
不是这个催要新制的宫粉珠钗,就是那个让请巧手的裁衣匠师。还有忙忙来要各色时令鲜花,香料药材的,说是作保养容颜之用。无奈之下,内务府总管只得上呈太后,颁下懿旨,这才制止了各宫的无度索求。
就在宫中各人忙乱之际,谁也没意识到,中秋之夜,一场风波即将来临……
卷二 夜宴一
慈宁宫缀芳阁。
为了预备夜晚的中秋宴,大殿已被布置一新。殿内的十二根汉白玉柱上皆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以代烛台照明之用。
地上铺着织入金丝的华美地毡,梁上悬着二十四对琉璃宫灯。四角放着半人高的宫制汝瓶,插着各色的时令花卉。
左右上方各设一席,左侧是紫檀雕龙纹的宝座,是预备皇上的。右侧是紫檀雕莲花纹的贵妃塌,是预备太后的。
两边一溜紫檀木的桌椅,椅上铺着各色的坐垫靠枕。桌上设着杯箸,炉瓶等物,每人一个雕漆攒盒,放着各人爱吃的食物。
宫女太监垂手跪在后侧,预备为各宫嫔妃递茶斟酒,布置菜肴。
虽然是只是太后设下的家宴,各宫也都隆重其事,按品大装。宫里的规矩,除非下旨召见,除了这样的宴会,轻易也见不的皇上,逮到这个机会,哪个宫妃不想在装扮上出奇制胜,以悦龙颜。
苏怡在半路上遇到了兰芷沈媛,三人便携手往大殿走来。走至正殿,发现后宫的妃嫔都已经到了。
左侧下方第一张桌子后面坐着静妃,静妃下方是贞嫔,贞嫔后面的两个位子空着。再下面坐着梨落宫的云贵人。后面便是江青湄和宫宛如。
对面首位坐着端妃,端妃下面则坐着林雪娇。按理,以林雪娇充华之位不该坐的如此靠前,但有端妃给她撑腰,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林雪娇后面坐着梅淑人,再下面便是姚锦瑟和傅知芳。
见三人进来,众人皆点头微笑。贞嫔向苏怡招着手,示意她坐到自己下方的一个空位上。
静妃今日穿着正玫瑰红的绣牡丹纹的朝袍,配着同色凤仙裙,乌发盘成望仙髻,一只别致的累丝大凤衩,绵延至发顶,凤口衔着碧绿的串珠坠子,看的出是精心装扮过。
她抬头向对侧望去,见端妃穿着葱黄色粉蓝镶边的宫装,配着葱绿盘金彩绣裙,耳边是碧绿的翡翠耳环,不若以往明艳的装扮,只觉得清新怡然,显出几丝少女的清醇气质来。
“妹妹今日打扮的独特,倒好像那年你刚进宫的光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静妃笑的亲切,实则讥讽端妃今日的刻意扮嫩,失了端庄和重。
端妃冷笑道:“姐姐身为后宫之首,又年长妹妹好几岁,自然更适合作端庄打扮。”
静妃见端妃讽刺她年老珠黄,面上也不动怒生气,只是轻笑道:“若论年轻,你我又如何比得新进来的众位妹妹们,那才叫青春少艾,豆蔻年华呢!”
端妃听的心中添堵,却想不出话语回击,只得暗自坐在那里生闷气。正好旁边有个宫女上来为她添酒,不小心洒了些在桌面,她就扬起一巴掌,劈手打去。
“混帐东西,这么没眼色,回头看本宫怎么收拾你。”宫女吓的跪地不起,颤抖不止,端妃仍不解气,正要叫人将她拖下去,被静妃阻止。
“不过是犯个小错,妹妹何必喊打喊杀,今日又是大好日子,也该格外宽待些。”
那宫女如获大赦,忙过来给静妃磕头。静妃挥手示意她下去,朝着端妃笑道:“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倒不如换个伶俐的上来。”
端妃冷哼一声,心里忍不住暗骂静妃的虚伪,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径直和林雪娇说话。
静妃不以为意,笑着望向苏怡。“听说妹妹已经搬进绾碧宫了,可还住的惯吗?”
“多谢娘娘关心,苏怡很好!”苏怡忙回答道。
静妃点点头:“那就好,别的倒也罢了,就是绾碧宫未免偏僻些。”
苏怡连忙笑道:“娘娘不知道,我是最喜欢静的,所以当初才会和皇上讨了绾碧宫来住。”
静妃若有所思,试探着问:“妹妹难道着不怕那鬼怪之说,这绾碧宫……”
苏怡摇头笑道:“那是我姐姐旧日的住所,即便有鬼,难道她还会来害我不成?”
静妃见此,只得一笑,也不再多言。
就在此时,听的殿外太监唱道:“皇上到,太后娘娘到!”
只见齐尧搀着太后的手,缓步走了进来。他们身侧还跟着个宫装女子,正是婕妤赵玉莹。
见赵玉莹跟在齐尧身侧,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素闻齐尧对赵玉莹格外恩宠,但想不到,连今日的夜宴,她也会同齐尧形影不离。看样子,必是齐尧带着赵玉莹去后殿接了太后,一起赶来赴宴。
座下那些大半年也不曾见得龙颜的宫妃,对比自身,忍不住恨的暗咬银牙。
静妃一脸恍惚,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直到身侧的秋容悄悄拉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见众人皆伏身行礼,她也忙跪下身去。
“平身!”听的出齐尧今日心情很好,他将太后扶至座位后,便坐在了紫檀龙椅上。赵玉莹冲他微微一笑,她一身月牙白的云锦宫装,头上戴着珍珠头冠,额间点着梅花样的朱砂,如同月里素娥般清丽无匹。
静妃注意到赵玉莹的那顶珍珠头冠,颗颗珍珠圆润晶莹,光彩无比,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在这层光辉的笼罩之下,赵玉莹仿佛整个人坐在烟雾里般,美的并不真实。
“妹妹这顶头冠真是别致,连夜明珠的光芒也被比下去了!”静妃暗自惊讶,这顶珠冠怎么从未见她戴过。
“这是南珠朝冠,今日皇上刚赐给了我。”赵玉莹脸上淡淡的,丝毫不意外在众妃脸上看到惊异的神色。
南珠?传说中产自南国的珍珠之冠?一颗南珠就已是无价之宝,更何况是一顶南珠朝冠!静妃勉强忍住心底冒上的怒气,微笑道:“明珠配美人,除了妹妹,倒也没人衬的起这顶珠冠!”
齐尧望着赵玉莹戴着珠冠的绝美模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终于有了寄托,他笑道:“静妃说的是,只有南珠的光彩,才能配的起朕的月贵妃!”
“月贵妃?”望着众人一脸的不解,齐尧开口道:“朕已经下旨封玉莹为贵妃,赐号月,往后可要改口了。”
卷二 夜宴二
齐尧的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滚过,令静妃和端妃呆立当场。
从婕妤到贵妃,这晋升的也未免太快了些。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出话来说。
端妃最先从惊异中回神:“皇……皇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张口结舌,一脸不敢置信。赵玉莹进宫不到半年,何德何能,能越过她去,晋封贵妃?
闻听此言,齐尧顿时沉下脸来,他冷冷扫了端妃一眼:“难道你是在质问朕?”
端妃被齐尧的怒气吓了一跳,原本在众妃嫔中,皇上最不待见的便是她,蠢笨如她,此刻也知道应该闭紧嘴巴。
“臣……臣妾不敢!”她小声的说着,虽然心里万分不甘,却不敢再说什么。无奈下,只得将目光投向静妃身上,期待她能出声阻止。
静妃稳了稳心神,勉强笑道:“皇上要封赵婕妤是件喜事,只是会不会急了点?也该让礼部好好准备才是!”
齐尧扫过一众嫔妃,淡淡开口道:“朕知道你们对赵婕妤封妃一事多有不服。夕梨宫的太医刚刚诊断过,赵婕妤已身怀龙嗣。”
太后笑呵呵的说:“正是呢,宫里很快就要热闹了。贵妃的册封典礼定在了下月,这会子慢慢准备起来也不迟。”
众人这才知道赵玉莹封为贵妃的原因,虽然心里妒忌,也只得齐声祝贺。“皇上大喜,月贵妃大喜!”
各种珍馐美味如流水一般摆上来,无数宫娥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布菜。大殿里充满了食物的甜美香气。梨园的舞姬广袖轻舒,舞裾飞戈,芙蓉如面,楚腰纤细,随着丝竹之乐轻歌漫舞,一时间,竟让人分不出是在人间还是仙境!
就在众人陶醉在如斯美景中,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在阵阵乐曲中分外突兀。
歌舞声戈然而止,诸人皆望向声响的来源。原来是静妃身旁的宫女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碟子,菜汁混着酒汁在桌面肆虐。
端妃一脸幸灾乐祸。“才刚姐姐还说要换个伶俐的上来,怎么倒又失手打碎了碟。”
静妃望着被污的衣襟,又听得端妃讥讽之言,脸色更加难看。那宫女见此,吓的面色苍白,直打哆嗦。
“不过是犯个小错,姐姐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也该格外宽待些。”端妃抿着嘴偷笑,好不容易逮着反击的机会,哪里还会客气。
静妃深吸口气,平静下来,不去理会端妃的冷嘲热讽,优雅的从席上起身,朝齐尧和太后伏身行礼。“请恕臣妾离席换衣!”便带着秋容退出殿去。
齐尧也未在意,示意歌舞继续。不多时,静妃便换了一身华服,又重新坐回了左侧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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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罢曲终,众人也皆有倦意,太后被宫女扶着往寝宫而去。齐尧正要协同赵玉莹离开,却被静妃唤住。
“臣妾有一事物要进献皇上!”
齐尧略略挑眉。“是什么?”
静妃笑道:“是臣妾往日拖欠皇上的,今日想起来,倒适合呈上。”说着,拍了拍手,一旁的秋容托着个锦盒跪着呈了上来。
齐尧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用五彩丝线编成的双环同心结。丝线绾成连环双回文,中间用彩绳系紧,整个同心结编的十分精巧,看的出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齐尧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想起送这个。
“侬既剪云鬓,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静妃轻轻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哀怨。“皇上可还记得,您还是皇子时,曾笑臣妾年少淘气,要臣妾亲手做了同心结来。”
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几份哽咽。“只是如今同心结虽成,君恩却已断了……”
齐尧望着锦盒里的同心结,想起往昔她的灵动淘气,天真妩媚。那些曾经有过的情愫便悄然浮上心间。他凝视着静妃依然娇艳的容颜,心头闪过无比的愧疚。
“玉儿,是朕忽略了你……”他唤着她的名,一如旧时。
静妃恍若梦中,压抑心底许久的委屈顿时全涌了上来,她不禁扑到齐尧怀中,痛哭失声。
赵玉莹见此,知道今夜齐尧怕是要留宿未央宫了,暗暗叹了一声,缓步离去。
“娘娘……”绿乔在后面追着,“不等皇上了吗?”
赵玉莹冷冷笑道:“等什么,今晚他不会去夕梨宫了。”纵然明白自古君王皆多情,可她心里仍觉堵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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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遥遥的,传来女子的轻笑声。锦瑟站在花影下,素衣衬着月光,说不出的清灵动人。
“娘娘真是聪明,教静妃用这招打动君心。”秀云由衷赞叹道。
锦瑟嫣然一笑。明了人心,利用人心,一向是她所擅长。只是用在争宠上,未免浪费了些。
“都准备妥当了?”事情皆如她所料,她自然心情大好。秀云笑着点头:“宫女打碎碟子时,药已经趁乱下在酒中。”
锦瑟微扬起眉,伸手拍落沾在衣襟花瓣,随即缓步朝前。“既如此,这便走吧,可别让她久候了……”
明天夜班,后天再传!
卷二 夜宴三
夜色深沉,顺着垂花游廊一路行来,遥遥的已能望见夕梨宫的朱红宫墙了。此时月轮如水,照着层栏高阁,真似琼楼玉宇一般。
游廊上点着各色彩灯,转角处那一片花障,满满开着粉白粉紫的小花,花枝上也缀着灯彩,把四周照的光明如昼,流光溢彩。
绿乔从后面赶上来扶赵玉莹的手:“娘娘,如今天色晚了,早些回宫吧。”
赵玉莹默不作声,半饷才道:“绿乔,你去宫里将我的披风取来,我觉得有些冷。”见绿乔有些迟疑,她又催促道:“等什么呢?还不快去!”绿乔只得走了。
支开了绿乔,赵玉莹这才沿着石阶往那花荫树影下行。中秋之夜,皇上却留宿在了未央宫,她自然不想早早的去夕梨宫触景生情。
远远的来了两个掌着银灯,穿着白衣红裙的宫女。两人边走边小声的说着话。
“看今日皇上对赵婕妤的宠爱,怕是不久后,又要搬进凤仪宫了。”一个圆脸微胖的宫女笑着说。
“说到底,还不是做了柳贵妃的替身。大家都心照不宣,就瞒着她一人呢!”另一个细长眉眼的宫女微微撇了撇嘴。
圆脸宫女忙向四周张望,见左右无人,才舒了口气。“你这口无遮拦的,要是传到赵婕妤那里,小心你的性命。”
两人正说着,却不防前方闪出一个身影,黑暗中,倒把她们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了来人,她们顿时花容失色,来人正是赵玉莹。
“娘娘……”
赵玉莹脸色苍白:“你们刚才说什么?谁是柳贵妃?什么替身?”
两宫女吓的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浑身乱颤。
“奴婢何曾说过什么,想是娘娘听错了。”
“好——既如此,本宫便让人来审你们。看是你们说错了,还是本宫听错了。”赵玉莹气怒交加,连声冷笑,转身欲走。
“不要啊——娘娘——奴婢知错了!”两宫女忙匍匐着来拉她的裙脚,一边哭着哀求着。
赵玉莹恨恨的瞪了她们一眼。“那还不快说!”
圆脸宫女一边抽泣一边道:“奴婢只求娘娘千万别说是奴婢说的,那柳贵妃生前是皇上最爱的妃子,同娘娘长的一模一样。娘娘要不信,只管往忆月阁瞧瞧便知。”
赵玉莹闻听此言,忍住满心狐疑,转头往忆月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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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月阁
当值的太监一见赵玉莹气怒交加的模样,暗道了一声不好。他连忙出来伏身行礼。“娘娘,奴才给您请安了。”
赵玉莹见眼前的小太监竟拦住了去路,止住脚步,冷冷道:“让开……”
“娘娘,没有皇上的口喻,您不能进去呀!”小太监急的跳脚,忆月阁是皇宫禁地,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得入内。可偏偏是这个后宫最得宠的妃子来闹事,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赵玉莹只觉一股怒气从心头涌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劈手朝小太监打去。“狗奴才,连你也敢拦我,滚——”
小太监慌忙退到一边,眼看着赵玉莹径直望忆月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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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宣纸画像。数百张的画像悬挂在梁上,微风拂过,如同掀起了一阵阵白色的波浪。
画中的少女雪肤冰肌,倾城绝世,眼波流转处,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她或是月下抚琴,或是低眉浅吟,一颦一笑,皆跃然纸上。数百张画像画的皆是一人,那分明是自己的模样。
赵玉莹一张张翻看了起来,每一张画像右下方都题着一行小字。
“直倒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清狂!思月欲狂,忆月而作。”
赵玉莹将所有画像一一看完,颤抖着问跟在身后的太监。“这是谁的画像?”
太监迟疑着开口:“是仙逝的柳贵妃娘娘……”
“思月?忆月?这全是皇上画的?”赵玉莹头痛欲裂,忍不住抬手轻抚鬓角。
太监只得低声道:“柳娘娘名唤柳如月,这些画都是皇上怀念她而作。”
她如此得宠,还不是当了柳贵妃的替身。
赵玉莹脑海中浮现出宫女的对话,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浸透,冷的连呼吸都变的困难起来。
怪不得选秀时,静妃和端妃见到她一脸的惊异,不时有众人在她背后的窃窃私语。怪不得皇上和她在一起时常神情恍惚,而她入宫不过数月便能专宠。
可悲的是,她做了别人的替身仍不自知,一心还以为得到的是帝王的真心。
赵玉莹,你真是天下最愚蠢的人。她全身都被莫明的怒气盈满,一伸手,竟将悬挂在梁间的画像扯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匡当”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风声夹着怒喝声呼啸而至。齐尧脸色铁青,修长的身躯渗出丝丝寒意。
赵玉莹凄然一笑,面如死灰,随手将画像掷在地上,不去理会齐尧越加深沉的怒气。
遥望着这一幕,不远处的一名少女勾起了唇边那抹轻笑,随即转身悄然离去……
卷二 夜宴四
忆月阁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空气中流动着冰冷肃杀的味道,那彻骨的寒冷教赵玉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齐尧一字一顿的,面色阴沉无比。不再是她记忆中温情体贴的男子,冰冷的让她觉得陌生。
她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傲然道:“玉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皇上您却一直隐瞒着我!”她可以预料道这样说的后果,但就是,没法控制被人欺骗后的怒意。
“隐瞒?”
齐尧冷笑,眼眸瞬时转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你以为你是谁?需要朕花费心思来隐瞒?”
赵玉莹呼吸一僵,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齐尧,颤抖着问:“难道我真的只是替身?皇上对我全无半点情意?”
齐尧上前几步,拾起被她掷落在地的画像,小心的将它铺展在案上。他深深凝视着画中巧笑倩嫣的女子,眼眸中闪着无比哀伤。
“能做她的替身,已是你的恩宠……”
手抚过画中人的脸颊,齐尧轻轻叹道。那种爱惜宠溺,小心谨慎,像对待最贵重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了画中的人。
“凭你对她的不敬,朕就可以治你的罪。估念你身怀龙嗣,就饶得你这回。”
他收回目光,冷冷的注视着赵玉莹惨白的脸,话语中含着浓浓警告的意味。“从今往后,不许你踏入这里半步,你只要守好你替身的本份就可以了!”
赵玉莹大受打击,瞬间面如死灰,她强撑着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坠入无边的哀伤中。
如此狠心无情的帝王,昨日的誓言依稀犹在耳边,今日却又亲手将她的自尊扼杀。她只觉得郁怒交加,血气上涌,眼前一黑,双膝一软,身体便径直朝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依稀看见齐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而她的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冷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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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
丝丝缕缕的麝香味儿氤氲在空气中,馥郁浓厚的叫人眩目。
静妃坐在软塌,穿着家常的便服,把玩着手中的翡翠串珠,一面笑着望向侧立身旁的姚锦瑟。
“你做的很好!一想到赵玉莹如今的惨况,我就觉得开心。”
静妃藏不住面上的得意,她掩住嘴角轻笑起来。一扫前几日的郁闷,如今她不仅成功扳倒了赵玉莹,更难得的是又重新得到了齐尧的关注。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确适合在这宫里生存。”
静妃阅人无数,当初会从众秀女中选定姚锦瑟,就是因为她掩饰在楚楚动人的外表下,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心机。那种果断,狠毒,决绝,绝对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千金小姐所能做到的。
“这些都是本宫赏赐你的,往后,你也要好好协助本宫。”她指着紫檀案上一大堆金银玉器,微笑着开口道。
锦瑟未曾向那些珠宝瞧上一眼,她伏身跪在静妃面前。
“婢妾要的并不是这些,婢妾要的是娘娘的一个承诺。”
静妃一怔,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所指的是什么,随即点头.“这个自然,本宫答应你,不会管你要对付苏怡的事。必要时,也可以协助你。”
正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事,目光定在锦瑟身上,若有所思。
“赵玉莹虽然心高气傲,却还不至于如此冲动。莫非,你做了什么手脚?”
姚锦瑟心中一凛,低头掩去眼中的异色。“可能是她受到的打击太过突然,所以才会如此。婢妾未曾做过什么!”
静妃不在意的点头,想是那赵玉莹平日太顺,又被齐尧宠的骄纵。一但遭受重大打击,心神便承受不住,连刚怀上的龙嗣也掉了。
锦瑟见静妃未曾起疑,暗舒了口气。那日她命人趁乱在赵的酒中下了赤硫磺,使的赵玉莹气血上涌,肝气郁结,冲动之下做了触怒圣意之事。只那滑落的龙胎确是在她意料之外。
步出未央宫的殿外,天空碧色如洗,远处的一片朱漆红墙,触目惊心犹如狭长的血色。仿佛被这红色刺痛了双目,锦瑟微侧过脸,不敢再看。漫无边际的苍凉如潮水般涌上来,瞬时淹没了她。
她情不自禁双手合十,闭眼在心中暗暗祈祷。再度睁开眼时,眼中有泪水滑落,心中却将最后一丝不忍抛开。
锦瑟曾在娘的坟前立誓,定要让苏家的女儿血债血偿。娘亲若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女儿吧!
卷二 故人一
夕梨宫
绿乔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翠幛珠帘,小心的伸手将卧在塌上的女子扶起。“娘娘,该吃药了……”
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女子微叹一声,抬手将药盏推开。病中的女子脸色苍白,被塌上金线织就的大红烟罗锦被一衬映,更显的怯弱不胜。
“我这病还用的着吃药吗?”赵玉莹眼神空洞的望着绿乔,哀莫大于心死,她那失尽血色的脸在氤氲的药气中几乎透明。
“娘娘不必过于悲伤,调息身体要紧。以娘娘的才貌,再获圣宠决非难事。”绿乔苦心劝着,目光中有一丝悲凉。她心知今次的打击对小姐来说太过突然,从高高的云端一下子摔到地底,如此巨大的落差也难怪她会灰心丧气。
赵玉莹摇头,两行清泪从眼中滑落。“再获恩宠?要我甘心去做他人的替身,我宁愿长住冷宫!”她挣扎着起身,颤颤的坐在妆台前,抬手轻触镜中的脸,晕开一抹凄凉的笑。
“就是这张脸,使我平白独享恩宠,也使我在一夜间被弃如敝履。如今,竟然连自已都做不成了!”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衣襟绽开泪花,眼中浸上无比的恨意。
一转眼,匣子里的金簪已被握在手中,她皓腕一翻,尖锐的锋利径直朝脸上划去。
“不要——”绿乔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回过神来,飞身一扑,死命夺下赵玉莹手中的金簪。全然不顾掌心被锋芒划出道道血痕。
还是迟了片刻,赵玉莹绝美无暇的脸侧已然落下伤疤,丝丝血珠沿着伤口渗了出来。
“娘娘……”绿乔无力的跌坐在地,心痛落泪。“……您为何这样傻?”
赵玉莹嘴角微微一牵,勾起一抹凄绝的笑,眼中却没有焦距,如同失了魂的娃娃。“太迟了,绿乔!我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五日后,婕妤赵氏上书齐尧,自陈身体虚弱,无法再侍君王左右。愿茹素吃斋,长伴青灯古佛。齐尧感其虔诚,遂应允。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到秋末冬初之际。
这日掌灯时分,苏怡正在窗下填制前晚留下的半阕词,玲珑已经掀了珠帘进来。“娘娘加件衣裳吧,如今天冷了,仔细沾了寒气。”
苏怡这才觉得身上略有些寒意,听的窗外风吹竹枝掠过沙沙声,她笑着放下手中的笔。“什么时辰了?”
玲珑一边将缕金箱打开,一边取出云凤绣水仙花案的背心,服侍苏怡穿上。“已经亥时一刻了。”
苏怡推开窗扉,月光如水,照在窗前的梅枝上光华如银。那几株梅树上的梅花还未全开,花蕊半吐,只看的见顶上的一点嫩黄。
佟儿从外进来,瞧见笑到:“这会子,娘娘怎么倒还开窗,还不睡吗?”
玲珑见佟儿手里捧着海棠形的手炉,不由宛然。“才多冷,就用上这个?”
佟儿低头笑道:“怕娘娘夜间突然起意,要写那精妙诗文。早早预下,才有备无患嘛。”
正说笑间,忽然听的有阵阵萧声隐隐从夜色中传来,萧声清扬婉转,俨然是那日听过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苏怡在心中默念着,沉醉在悠扬的萧声中。
忽然,那萧声突然拔高,音律突变,呜咽悲鸣,充满了冰冷肃杀之意。听的苏怡忍不住心颤,背上一片湿冷。
“吹萧之人心中似有抑郁不平之愤,听来,又不似表哥的平和。”苏怡心中暗想到,随即哑然失笑。表哥又怎会出现在皇宫中,说不准是哪宫的寂寞人,借此萧声舒缓心中郁意。
想到这里,她便回头唤过佟儿,“去将我的断纹古琴取来,与那吹萧之人和上一曲。”
佟儿依言从琴室取来古琴。苏怡将琴置于案上,十指轻捻,和弦抚弄起来。琴声渐起,素雅恬淡,怡然自得。琴音轻盈悦耳,如鸣佩环,在寂静的夜色中低吟浅唱。
那萧声初时一顿,复又响起,像是感知到了琴音的恬淡怡然,抑郁之气散去,尽是绵厚平和。一时间,琴萧和鸣。听在耳中只觉得心旷神怡,脑中一片清明。似是置身于浩淼烟波之上,听水鸟争鸣,渔歌晚唱。又似漫步院落庭前,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众人皆陶醉其中,不愿醒来。
“真是……真是……”佟儿震惊无比,琴音萧声简直太合拍了。记忆中,只有表少爷曾和小姐弹出过如此天籁。莫不成,那个吹箫之人便是表少爷。她惊骇的朝苏怡望去,却见苏怡微微摇头。
不是他!虽然相似,却不是他!!
玲珑也听的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听那萧声,倒像和娘娘的琴音是一对。”
苏怡闻言,心中一颤,手停在琴弦上,涌上无限感伤。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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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故人二
十一月初五,波斯国派使臣来访。齐尧特在太液池设宴,命后宫诸妃和一众大臣出席。
绾碧宫
佟儿替苏怡挽了个惊鹄髻,两边用蝴蝶嵌宝压发固定,髻上插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步摇。玲珑一边从檀木柜中拿出缕金百蝶穿花桃红宫装替苏怡换上,一边抱怨道:“这样的天,怎么偏有使臣来访,娘娘加件氅衣吧!”
苏怡漾开了一抹轻笑。“这倒也罢了,最新奇的是,那使臣带了三道试题,说要和天朝的文人墨客比试呢!”
佟儿将孔雀金线织就的氅衣拿出来,捧到苏怡面前。苏怡看了一眼,摇头道:“怎么拿了这件,太过扎眼。”
玲珑叹道:“这样的场合,别宫的主子哪个不在穿戴上用心思。偏娘娘还嫌扎眼!”
苏怡扑哧一笑:“既如此,我把这件氅衣赐给你,好让你穿上显摆去!”
玲珑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正在这时,有个小宫女挑帘进来,向苏怡行礼后,悄悄给玲珑打眼色。
“什么事?”偏巧给苏怡看见,好奇的问。
小宫女忙跪下:“回娘娘,奴婢刚听说了件趣事,想和如梦姐姐讲。”
苏怡知道玲珑素来和那些小宫女们要好,便笑道:“既是趣事,也说来我们听听!”
“才刚奴婢去御膳房,那里正闹的不可开交呢。听说是几个宫女姐姐,为了宴会上当差的事吵翻了天。”小宫女一边说,一边偷偷抿嘴笑。
苏怡皱眉:“这可奇了,怎么为这事争起来?”
小宫女边笑边道:“娘娘不知道,今日的宴席中有位太医院的大人,听说丰神品貌,如谪仙下界。那些宫女姐姐都抢着要去为他斟酒布菜。这才吵起来的。”
苏怡哑然失笑,这些宫女倒也有趣。佟儿撇撇嘴:“这些人真没见识,谪仙是谁都可以形容的吗?她们哪里知道……”说到这里,自知失言,忙停住不说。
小宫女又道:“姐姐不知道,那位大人除了外貌极佳,更重要的是素有才子之名,所以才会引的那些姐姐们互不相让。”
天朝的宫女与嫔妃不同,只是皇宫雇佣的宫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就能返回家中自主婚配。难怪那些宫女一个个花尽心思,以期飞上枝头变凤凰。
苏怡微微叹息:“官宦贵族之家,哪里有寻常人家的自由安逸。”人人看到的是表面的浮华奢靡,谁又知道背后的冷漠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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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太液池边的空地上。
太液池周近十里,广种芙蕖。池中筑着几座岛屿,沿岸是各式的亭台楼榭,玲珑山石。湖中停靠各色画舫,周边遍及奇花异草。以备帝王和后宫诸妃莲舟夹持,广开宴乐,休憩玩赏。
眼下,池旁林苑的梅花开的正好,遥遥望去,如那五彩云霞一般。淡粉,鹅黄,粉紫,一团团如跳动的火焰般,扑入眼帘。更有阵阵幽香萦绕不绝,只让人觉得美不胜收,叹为观止。
苏怡正贪看眼前的美景,耳边已传来阵阵笑声。
“到底是皇家的梅林,那一树树漫无边际花色,又岂是别处看的到的?”
苏怡回头望去,是姚锦瑟和她的大宫女秀云。
锦瑟今日挽着半翻髻,头上梅花嵌宝的绿玉簪,簪下别致的用五彩丝线串着珠翠。髻间零碎的点缀着同色的翠钿。穿着浅黄色绣梅的宫装襦裙,系着藕荷色珊瑚珠串宫绦。额间贴着扇面状的金箔花钿。真是仿若花树堆雪,明珠生晕,说不出的美态。
苏怡不由点头赞叹道:“妹妹今日打扮的真好,简直如同换个人似的,认不出来了。”
锦瑟脸上飞红,低头笑道:“锦瑟中人之姿,哪里比的上姐姐天仙化人。姐姐不过寻常装扮,就将我比下去了。”
一时间,沈媛和兰芷也到了。四人说笑片刻,便携手往苑外走去。
苑外空地上已经有一群宫女太监在紧张的布置。当庭摆着偌大的珐琅花瓶,插着各色的梅花。上方是嵌宝雕龙宝座,两旁一溜紫檀木的茶几。每张几上放着水晶花囊,冻石鼎,金炉玉瓶。炉上焚着龙涎香,玉瓶中供着丈许珊瑚。
四周围着曲曲折折的架屏,两层放着许多梅花的盆栽。此时月已初升,屏上各色的灯彩都点了起来。瞬时,架屏周围流光异彩,坐在其间,只觉得一片锦绣迷离,分辩不出哪是灯光,哪是花影。
引路的小太监将四人引至内侧的嫔妃席上,与外侧的宴席用琉璃障搁开。此时,后宫诸妃俱已到席,静妃望着下侧的空位,嘴角扯上不易察觉的微笑。
“赵婕妤又不到吗?”她转头问向一旁的女官。今日她一身五彩牡丹凤凰纹的锦袍,头上是金翠珠宝凤冠。两侧凤口各衔着二十四颗珍珠,坠着玛瑙水滴珠。周围嵌有各色红蓝宝石和翠玉金叶。更显的明丽动人,璀璨耀目。
她身边的女官点点头,伏身说道:“才派了宫女去催,说是感了风寒,不能出席了。”
静妃面上浮现一丝哀色,轻声叹道:“自从赵婕妤小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又感了风寒,怕是要静养好一阵了。”
一旁的端妃连声冷笑,语带讥讽:“那日中秋宴上她多么风光,如今到了这地步,自然是抱病不出了。”
余下众人虽素日都于赵玉莹并无深交,此刻也觉端妃言语过于凉薄。兰芷更是面显不悦,只管转过身去和苏怡说话。
一时有宫女跪着呈上漆描锦盒,里面盛着各色糕点。苏怡见面前有碗翠玉杏仁糕,知是兰芷爱吃的,便端来放在她面前。自己则拣了个海棠花形的碧玉杯,执了玛瑙双耳壶自斟自饮。
外面已有三三两两的官员抵达,围在一起客套寒暄。此时齐尧还未驾到,不多时,官员们则按品阶一一入席。每席都有四名太监宫女垂手侍立,预备为众人布酒置菜。
再外则是十几名乐官,手持筑,瑟,鼓,萧等物。几十名内廷侍卫手持佩剑,侍立在架屏外,端的是无比威严。
约过了半盏茶工夫,只听的乐官齐齐奏起乐来,远处青石路上,缓缓走来一行人。最前一人身着金黄蜀缎九龙袍,头戴南珠白玉冠。丰神秀丽,俊美无比,正是当朝天子齐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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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们,明天夜班了~
卷二 故人三
十二扇龙旗在前引路,两侧是二十四名手持佛尘的宦官,端的是威仪气派。
一群人中,众人的眼光独被齐尧身侧的一名少年吸引,惊叹之下,竟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少年一身月牙色锦袍,青丝束髻而未戴冠。约莫双十年纪,神清骨秀,体不胜衣。脸庞莹润秀丽,双目温润如玉,眉宇间萦绕着淡淡光华。行走间,衣袖翩然,淡定随意,那种绝世风华,若谪仙临界,神人下凡,直教人心生顶礼膜拜之念。
收不回惊艳的目光,众人皆在心中感叹:“这是何家的少年,竟然如同神仙一般?”
苏怡一望之下,忍不住剧烈的心跳,握不住手中的酒杯,酒顿时洒了大半。她脑中空白一片。怎会是他?为何是他?竟然是他……
齐尧目光温和,转头朝着少年微笑:“闻爱卿坐此席可好?”那语调竟像是在征询少年的意见。齐尧让少年坐的那席原是预备今科的状元的。此言一出,那新点的状元脸色便有些不好。
闻少欣淡淡一笑:“微臣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官,哪里配坐此席。”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冬雪初融,将宴上的一众怀春少女醉倒。
连侧席上的静妃也忍不住赞道:“此人生的极好,难怪宫女们个个为他争破了头!”想来也是听说了御膳房的传闻。
齐尧见闻少欣如此谦逊,不由好感顿生:“闻爱卿乃不世才子,以你的才华,蟾宫折桂易如反掌。朕不明白,爱卿为何放弃科举,而去考了太医院?”
苏怡听的心中一颤,他居然放弃大好前尘而去做了医官?她情不自禁的朝闻少欣望去,正对上他沉静如水的眼眸,两人皆是一震。闻少欣脸上闪过片刻恍惚。
“
臣自小醉心医学,并无心在仕途上!”闻少欣很快恢复如常,他淡定的开声,隐去了内心隐隐的哀伤。
骗人!他骗人!!!苏怡几乎想尖叫,她拼命压抑着内心的酸楚,作为当世第一才子,表哥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也一心想考取功名,以期当朝为官,报效国家。
听的出闻少欣掩饰在谎言下的淡淡失落,苏怡只觉凄苦无限。这又是何苦?她忍不住内心的酸楚,泪凝于睫。
姚锦瑟见苏怡神色有异,心下暗疑。她偏过头,一脸关切的问:“怡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听她这一说,众嫔妃都朝苏怡望来。静妃见苏怡脸色苍白,也忙问:“妹妹没事吧!”
苏怡强撑着,勉强笑道:“谢娘娘关心,想是刚才多喝了几杯,觉得头痛罢了。”
静妃笑道:“不过是宫里自制的青梅酒,想不到妹妹也会喝醉!”说完,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女官去取醒酒石来。
不多时,便有宫女取了乳白色的醒酒石,跪请苏怡含上。静妃又命人沏了茶,盛了酸汤,苏怡只得一一领了。
此时众臣皆已就座,一时间鼓乐声起,曼舞翩迁。山珍美味如流水一般上来,摆满了眼前的紫檀案几。身后是宫女太监的殷勤劝酒声,面前是梨园舞伎的曼妙歌舞,大有醉生梦死,今夕复何夕之感。
就在此时,齐尧的目光落在前侧的空席上,微皱起了眉。“波斯的使臣如何未到?”
威仪的声音回响在太液池上空,喧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一旁的礼官忙上前奏到:“回皇上,已经催请来好几次。那使臣傲慢的很,说是要三品大官亲自去迎才肯来。”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那些朝臣更是义愤填膺。“真是岂有此理!”一位大臣愤怒叫道:“如今诸夷归服,一个小小的使臣竟然如此狂妄,简直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更有武将拍案怒道:“待我去将那狂妄小儿捉来,看他还敢嚣张不!”
齐尧并不动怒,他只是淡淡问道:“那使臣还说了什么?”
礼官迟疑道:“使臣还说,他今次是代表波斯来和天朝比试,可皇上却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待遇。”他顿了顿,又吞吞吐吐道:“他,他还说,皇上是怕比试输给波斯,丢了天朝的面子。”
齐尧眸中精光一闪,俊逸的脸上浮现寒意。“就依他,让三品官员去请。朕到要看看,到底今日会是谁失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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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明天开始上架,汗!还是请大家支持一下!
卷二 故人四
不多时,一群穿着异国服饰的波斯人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了席上。
为首那人高鼻深目,头发蜷曲,肤色微黑,穿着银色绣金线的丝绸长袍,腰间系着镶满各色宝石的腰带。正是来访的波斯使臣。
他身后是一群身段婀娜,皮肤雪白的波斯女郎。
她们穿着各色绚丽夺目的纱裙,面上蒙着精致神秘的面纱。颈上,腰际,腕上,脚踝处都悬挂着金银饰物和各色珠玉宝石。行走间,脚踝手腕处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从她们身上传来一阵阵异香,浓郁而热烈,扑鼻且奔放。
她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硕大的金盘,盘中盛满五光十色夺目耀眼的宝石,晶莹圆润的珍珠,各色珍贵的丝罗和香料。
一时间,直看的宴上的众人啧啧称奇,惊叹不迭。
波斯使臣将手放在胸前,也不行跪礼,只是略微弯腰朝齐尧致意。
“尊敬的陛下,我奉波斯国王的命令,特来向您传达波斯的友谊。愿安拉真主保佑波斯和天朝,世代交好,永无干戈!”
齐尧见状,只是挑眉一笑。波斯只不过是临近地中海的小国,虽然民生富饶,兵力却不强盛。见使臣居然将波斯与国富兵强的天朝相提并论,分明有抬高自己的嫌疑。
“远来即客,请使臣入席!”虽在心中嘲笑波斯的狂妄自大,但表面的客套还是必须的。一旁的内侍将使臣引入席。齐尧便吩咐重新开宴。
“那些波斯女子……真是……真是……”嫔妃席上的尹兰芷忍不住想发表感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她的注意力显然被那些奇装异服的波斯女郎给吸引了去,连面前的美食都顾不上品尝了。
沈媛轻啜了一口案上的香茗,脸上晕开一抹笑意:“是惊世骇俗吧!”兰芷连连点头,偏头笑道:“正是呢,她们穿的那样,也不怕羞吗?”
那些纱裙虽然华丽,却颇为暴露,露出波斯女子纤细的手臂,柔软的腰身,甚至连胸前的春光也隐约可见。自然让出身名门的众位妃嫔们看不过眼。
那些嫔妃们见兰芷这样说,纷纷表示赞同。这个说:“真是毫无廉耻,连舞伎们都不敢这样穿!”那个笑道:“瞧那些大臣们看的眼睛都直了,番邦的女子莫不是狐狸精托生的吧。”还有的惊呼:“要是那些女子进得宫来,哪还有我们站的地方!”
苏怡听的好笑:“那是她们民族的服饰,人人都这样穿,自然就不觉奇怪。”兰芷正听的入神,见苏怡这样说,便好奇的问:“怡姐姐怎么知道的,难道去过波斯不成?”
苏怡轻轻摇头:“我虽然没去过波斯,却读过他们的古兰经。对他们的文化有所了解。”
她曾在因缘际会下,得到过波斯商人所赠的古兰经。经里独具一种新奇美妙的文体,令苏怡大受吸引。那种文体,与其说是诗歌,倒不如说是一种咒遇,一种卜辞。教人不由自主的沉迷。
兰芷瞪大眼睛,饶有兴趣的问:“古兰经?是佛经吗?”
“差不多吧,他们信奉唯一的安拉真主,经常举行净仪,礼拜,斋戒和朝觐。相信末日的报应。受赏者进天园,受罚者进火狱。”苏怡见兰芷感兴趣,便简单的讲了几句。
正在此时,外侧席上的使臣突然站了起来,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朝齐尧点头示意。“尊敬的陛下,我这次来到贵国,除了带上各种物产,还肩负着国王陛下的重要使命!”
终于来了,齐尧知道他是想提三道试题的事,便点头笑道:“使臣请说!”
“天朝文化源远流长,令周遍各国拜服。国王陛下很想同贵国的才子墨客交流一下。特命我带来三道试题,请陛下圣阅。”
他用力拍了拍手,侧立在旁的一名波斯美女递上了装饰精巧的嵌宝檀木盒。使臣道:“第一道试题,是我国的白蒂拉公主所作。她知道天朝的才子擅长诗词歌赋,特意作了此诗!”
齐尧听得波斯公主还能作诗,顿时来了兴趣。他一边示意内侍接过宝盒,一边想:朕今界选出来的状元,探花难道都是当摆设不成?比作诗,何惧之有!”
一位手持拂尘的宦官上前,小心的将檀木盒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张粉兰色洒金锦笺。拿出来一看,里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卷二 心结一
闻少欣得知苏怡的状况,心焦不己,法月儿和云霓想尽法子,将苏怡骗了出来。
故人五
当听到内侍念出锦笺上的字时,席上一片静逸,四周落针可闻。众人心中皆一片惊异,这,算是诗吗?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既不是五言绝句,也不是七言律诗,这波斯公主唱的是哪一出?作诗,竟然连格律也不懂。
只有侧席上的苏怡明白,这分明是一首回文诗,想不到波斯竟有如此高手。她不禁转头朝外席望去,见一众朝臣皆在那里蹙眉沉思。那些新点的状元探花也一言不发,面色冷凝。
波斯使臣环顾四周,见众臣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由洋洋得意。他心想,这首回文诗表面上说是白蒂拉公主所作,其实是国王重金礼聘了各国的才子而为。不过是记在公主名下罢了。目的就是以此诗难倒天国的文人墨客,让他们引以为豪的长处沦为众国笑柄。
他得意而傲慢的开声:“公主说了,不仅要天朝的才子正确的读出诗意,还要用相同的手法回应一首。”
扫过一众面色凝重的群臣,挑衅般的笑道:“莫非以诗词擅长的天朝没人能作的出吗?”
齐尧面色不悦,他径直将目光投向今科新点的状元,冷冷道:“爱卿可有对策?”
状元见齐尧点到了自己名上,心中一沉,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回皇上,此诗应该是一首回文诗。至于诗意,微臣正在揣摩……”
齐尧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到探花和榜眼身上。“两位爱卿呢,可已有诗应对?”两人忙低下头,做出一番苦思冥想的思考状。.奇#書*網收集整理.
侧席上的傅知芳沉思道:“既是回文诗不过颠倒着读。只要找到规律所在,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出同样的诗来回应。未免有些难了。”
苏怡微微一笑,偏头朝外侧地闻少欣望去。见他神色如常。似有成竹在胸,不由嫣然一笑:“那也未必,只怕已有人做出来了。”
果然,闻少欣缓步从席上步出,径直朝使臣方向走去。在离使臣几步之遥处站定。他转身朝着坐在上方的齐尧曲身行礼:“启禀皇上,请让微臣来作此诗。”
齐尧正在恼怒无人出来应对,见闻少欣主动请缨,忙道:“准爱卿所奏!”
使臣见出来的是个秀雅清逸,风采不俗地少年,心里便存了几丝疑虑。又见他年纪尚轻,不由道:“你如此年轻能作诗吗?到时候出了丑,可就来不及了!”
那波斯使臣并不知道,闻少欣乃天朝当世才子。他五岁能诗。七岁能赋,曾名动一时。
闻少欣也不多言,只是伸手将内侍手中的锦笺接过。他身躯修长。迎风而立。如水月色照在他地发际衣襟,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光环下。清亮的声音回响在太液池的上方。如同被施了咒语般。牵动了场内所有人的神思心魂。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这是一首春景的回文诗。第一句取前七个字:莺啼岸柳弄春晴,第二句取后七个字:柳弄春晴夜月明。第三四句则是倒过来: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见使趁臣一脸目瞪口呆,闻少欣笑笑:“想必公主是在春季作得此诗,眼下已临初冬,我便作一首冬景诗来做回应吧!”
一旁地内侍见此忙递上纸墨,他略一沉思,提笔在纸上一挥而就。淡淡墨香散发在雪白的宣纸上,纸上的楷书刚劲俊拔,清逸无比。内侍将宣纸上呈齐尧,他缓声念了出来:“红炉透碳灸寒风御隆冬。”“红炉透碳灸寒风,碳灸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碳灸,风寒灸碳透红炉。”
闻少欣的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一片称赞声。以冬景应春景,以回文对回文。看似颇难的回文诗竟被他轻松的对出。不愧是天朝的第一才子,连原本对闻少欣颇些成见的状元等人也暗自叹服。
齐尧更是抚掌笑道:“果然好诗,又对的工整,使臣可还满意吗?”
使臣眼珠一转,连声笑道:“这不过是我们公主地即兴之作,对出了也没什么稀罕。我的第二道试题,若能答出,才叫人服气。”
侧席上的端妃满脸不屑:“波斯人到底奸诈,一对上来就翻脸不认。什么公主地即兴之作,我怕是找人捉笔,抄的吧!”
兰芷也是小孩脾性:“就是,只管放马过来。我倒不信,咱们还斗不过一个小小地波斯!”倒是难得和她最厌恶地端妃站在了同一阵线。
闻少欣仍是一脸从容:“既如此,还请使臣出题吧!”
波斯使臣回头朝身侧的女郎低语了几句,那女郎便拿出与前相仿地檀木宝盒。打开来,满盒都是晶莹玉润,耀眼夺目的极品珍珠。那珍珠颗颗一般大小,统共有十数粒。在夜色中发出晕黄的璀璨光泽,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便是第二道试题?”齐尧大惑不解,虽然这些珍珠华美异常,可也看不出有何奇特之处。不知道这个波斯的使臣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使臣道:“这并非寻常的珍珠,是产自波斯湾的极品海水珍珠。天然的蚌精孕育而成,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接着又停在齐尧身上。“陛下,此珍珠在波斯也不过百粒,国王特命我带来十数粒呈给陛下!”
“国王的心意朕非常感激!”见珍珠如此珍贵,齐尧遂点头示意内侍收下。内侍刚上前两步,却被波斯使臣抬手阻止。
“慢!国王临别有言,这珍珠内蕴藏一倒难题。若天朝有人能将此解出,方可将此珍珠呈上!”
果然另有蹊跷!齐尧暗暗好笑,这波斯使臣分明是故弄玄虚,以退为进。说是要献宝,动的还不是要让天朝丢面子的主意。
“就请使臣出题吧!”他的语气颇有些不耐,脸上也现出几份不悦的神色。
波斯使臣道:“在解这道难题前,请陛下传召十名宫女上来,需是要最心灵手巧的方可!”
故人六
十名穿着浅粉纱衣,茜红罗裙的宫女袅袅的站成一排。她们是从皇宫的针黹司选出的,最心灵手巧的女子。在每个人面前摆放着青花缠枝莲的白瓷盘,盘中盛着各色的丝线。
使臣将檀木盒中的海水珍珠分给十位宫女,他转身朝齐尧微施一礼。
“陛下,第二道试题是让这十名宫女将手中的丝线穿过珍珠。只要有一名宫女能完成,比试就算赢了。珍珠也会作为供品呈给陛下。”
他顿了顿,突然话语一转。“可如果她们无法完成,陛下不仅得不到珍珠,还要赏赐波斯和珍珠相同价值的物品作为回礼!”说到这里,他脸上现出一丝得色,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望着站在面前的十名宫女,和她们手中璀璨夺目的珍珠,齐尧沉吟不语。看波斯使者得意的神色,珍珠内怕是暗藏玄机。可事到如今又不能临阵退缩,一时间,齐尧有些犹豫。
波斯使臣见齐尧沉默不语,便开口挑衅道:“陛下莫非是怕输了比试?还是,拿不出和珍珠相等价值的回礼!”
齐尧面色一沉,怒道:“使臣不用使激将法,这点小小东西,朕还不放在心上。”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波斯使臣竟然一再挑战他的威仪,即使明知道他使的激将法,这时也顾不得了!
“你们都给朕用点心,哪个赢了,朕重重有赏!”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宫女,齐尧沉声吩咐到。
宫女们忙拿起瓷盘中的丝线,用手捻了捻。飞快的朝珍珠中间的裂孔中穿去。谁料,刚穿了一点,丝线就遇到了巨大地阻力。..无论她们如何用力,都无法将手中的丝线穿过珠孔。最后。十名宫女都以失败告终。
“你耍诈,珍珠两边的孔根本无法穿通!”一名宫女不满地嚷道。其他宫女也连连点头,无论她们如何用力,费尽心思,都无法成功的将珍珠串起。
“若是轻易就能将珍珠串起。又怎么能算是难题呢?”波斯使臣得意地大笑。愚蠢的天朝人,怎么会明白这隐藏在珍珠中的秘密。这珠孔经波斯的巧手工匠加工,孔中共有九曲十八个转折。若是不明白此中的奥秘,自然无法将珍珠串起。
闻少欣上前拣起一颗珍珠,对着灯烛细细察看,借着微弱地烛火,隐约看清了其中的曲折。
他心想:这珠子分明被人做过手脚,用一般的丝线根本穿不通。可光线却能穿透,说明珍珠两头其实是相通的。既如此。只能用那个法子姑且一试。
想到这里,他便朝齐尧道:“启禀皇上,微臣有办法能将此珍珠串起。不过。需要半盏茶的时间!”齐尧听闻,面露笑意:“闻爱卿只管去做就是!”
波斯使者见又是此弱冠少年。便语带不屑。“怎么又是你。难不成天朝没其他人了吗?”
闻少欣立即朗声回道:“对付你,我一个小小的医官足矣!”人颇为闻少欣担心。沈媛道:“波斯使臣分明是有备而来,不知道那位公子能不能应付!”她虽然和苏怡自小青梅竹马,却从未见过闻少欣,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兰芷微撅着嘴:“波斯人一肚子坏水,谁知道还有什么诡计没使出来!”她见那白衣少年丰采不俗,刚才的比试又大快人心,不由对他心生好感。恨不得少年再赢一场,挫挫那波斯使臣嚣张的气焰。
苏怡示意宫女换上新茶,浅啜了一口,微微笑道:“这场比试,我们已经赢了!”听得此言,众人皆一脸惊疑,都还没比呢,怎么就知道赢了?
“妹妹何出此言,莫非你也想到了解题地办法?”静妃好奇道。她见苏怡一脸的从容,仿佛已经预知结果般。再一次深深感道这女子的聪慧,若然与己为敌,只怕会是她此生最忌惮地对手。
苏怡嫣然一笑:“婢妾不过猜测罢了!”以表哥的智慧,自然也会想到那个法子,胜负已定,又何需担心?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闻少欣再度步入宴席。此时,他腕上挂着用丝线穿成地珠串,分明是那十数粒地波斯国珍珠。
“皇上,臣幸不辱命!”他将腕上的珠串褪下,递到使臣手上。
波斯使臣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地眼睛,他接过珠串反复的翻看。没错,的确是用他从波斯国带来的珍珠穿成。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波斯使臣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几乎连话也说不出。
看到使臣如此神色,齐尧心情顿时大好。“闻爱卿,朕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这个!”闻少欣摊开一直握着的左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个黑色的小东西。仿佛感知到众人的注意,那团黑色的东西竟然缓缓爬动起来。
“蚂蚁?!”有人惊呼。侧席上,也有宫妃花容失色,只有苏怡了然的一笑。
将丝线绑在蚂蚁身上,然后在珍珠对侧的孔上涂上蜂蜜,蚂蚁便会朝着有蜂蜜的那端爬去,自然会将丝线带到对侧。
不过是幼时和表哥玩过的游戏,没料想今日竟会在此用上。
“这场比试胜负已定,使臣可还有话说!”听完闻少欣的解释,齐尧笑道:“看来这串珍珠,注定与波斯无缘!”
使臣不甘的叫嚷:“还有一场比试,若还能赢,才让波斯甘心臣服!”连输了两场,让使臣颇没面子,不得以,只得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不怀好意的望向一旁的闻少欣。“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小小年纪,却能连赢两场,实在叫人佩服。下一场,想必,也是公子来比吧!”
“还请使臣指教!”闻少欣不卑不亢,欣然应允,言谈举止间充满自信。
“好!好!果然能者无惧!”使臣用力拍了拍手,从外走来一名波斯装扮的男子。那男子目光如炬,气度不凡,一看就不同常人。
“文武皆通,方算全才。比了两场文试,不如来场武试!陛下认为如何?”波斯使臣一脸狡诈,闻少欣横看竖看,都不像学武之人。他虽然文才了得,只怕武艺未必精通。只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不怕赢不下最后一场。
“这……”齐尧在心中暗骂使臣的奸诈,只听得闻少欣才子之名,却从没听过他武艺了得。但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闻爱卿,你可愿应战?
故人七
闻少欣仍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面朝波斯男子,微微点头示意,双手略一抱拳:“拳脚无眼,点到即止,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何必多说废话!”男子大喝一声,左手径直从怀中摸出匕首,双足轻点,随即飞身跃上半空。只见一道寒芒闪过,举手便朝闻少欣胸口刺来。
闻少欣身影一动,后退半步,微微向外一让,侧身避开了匕首的锋芒。
波斯男子见一击未中,便将匕首换到右手,朝闻少欣面门疾刺。闻少欣眼见匕首刺道,身子突然朝后一仰,刀锋在空中划过,又被他堪堪避过。
那男子停下身形,怒道:“有本事和爷好好比上一场,这算什么!”话音刚落,便将匕首丢开,握掌为拳,朝闻少欣当胸打来闻少欣这才笑道:“既如此,得罪了,阁下请仔细!”左手掌缘在他手腕上一挡,将他的拳势隔了开去。右手曲指在男子肋间轻轻一点,那男子顿觉全身酸麻,双腿软弱无力,不由自主朝下跪去。
见男子落败,闻少欣这才抱拳:“阁下承让了!”
齐尧见闻少欣干脆利落的将那男子解决,心中甚喜:“没想到闻爱卿文才出众外,武艺也如此高超。真让朕大开眼界。”
闻少欣转身面朝齐尧:“皇上缪赞,微臣愧不敢当!”
苏怡忽然瞧见闻少欣背后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手中似有寒光闪过,顿觉不妙,急忙高声叫道:“小心……”
话音刚落,波斯男子已一跃而起。.奇#書*網收集整理.手中的匕首对准闻少欣背心猛刺。这一刺,刚猛狠准,疾如闪电。简直避无可避。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嗓眼里,苏怡更是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全身都禁不住颤抖着。身旁有几个胆小的嫔妃更是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只听“铮---”地一声,如金石迸裂般的尖锐。男子只觉虎口处阵阵剧痛,瞬间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匡当----”匕首落在青石板铺就地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粒楠木珠滚落在匕首旁。就在千均一发之际,坐在上方地齐尧用力将腕上的楠木珠串扯碎,将珠子射出,阻止了一场杀戮。
苏怡长叹一声,忍不住朝闻少欣方向望去,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齐尧探究的目光。她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下竟然离席。她慌忙转身,回到了侧席。好在众妃都被刚才惊险的一幕吸引,也无人发现苏怡的失态。
齐尧顿时勃然大怒:“来人。速将此人拿下!”数十名内廷侍卫一涌而入,将倒在地上地男子团团围住。见此,波斯使臣急叫:“陛下万万不可!”
“哼!”齐尧面罩寒霜:“有何不可?此人从背后偷袭。阴险恶毒,一出手就是杀着。难道这就是波斯国王对朕的诚意?”他眼中突然射出精光:“若是如此。还谈什么世代交好。永无干戈。只怕是要立刻兵戎相见了!”
波斯使臣见齐尧动了真怒,还以出兵做为威胁。也不敢再说,只得眼睁睁看着男子被侍卫带了下去。
齐尧这才转头望向闻少欣,语带关切:“闻爱卿如何,没有被伤到吧!”闻爱卿连忙伏身跪倒:“多谢皇上出手相助,微臣没事!”
齐尧便命重新摆酒开宴,也不去理呆立一旁的波斯使臣。那使臣见三试皆败,最后一场又输的毫无颜面,心里郁闷不已。却碍于已方理亏,只得独自喝起闷酒来。
酒过半巡,齐尧笑道:“今日,闻爱卿立下大功,可要什么封赏?”席下群臣见齐尧对闻少欣如此器重,一时间嫉妒艳羡者皆有。各自都在心里猜测闻少欣会向皇上讨要什么封赏。
闻少欣迟疑片刻,方道:“微臣想知道,皇上预备如何处理那名波斯男子?”齐尧一愣,不知闻少欣用意:“自然定个蓄意杀人的罪名,具体则会交由刑部审理!”闻少欣朗声道:“微臣希望皇上能将那名男子放出,交还波斯使臣。这也是微臣唯一想要的赏赐!”
齐尧沉默不语,半饷才道:“他刚才差点要了你的性命,你居然要朕放了他?”
“微臣的性命若同两国的交好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若因为微臣地关系,使天朝和波斯不睦,微臣实在难以心安。皇上若能将那男子交于波斯使臣,方才显得我天朝以德抱怨的大度和胸襟!”
闻少欣坚持着,若能以此化解使臣心中的不忿,最好不过。虽然天朝并不惧怕与波斯兵戎相见,可一但开战,遭殃地便是无辜的百姓。只有将此事化于无形才是上上之选。而这个提议也只能由自己提出,才能无损天朝地尊严。
齐尧并不是个嗜杀成性地君王,自然也不会希望引起战争使生灵涂炭,所以他有把握,齐尧一定会赞成他的提议,并且在心里暗暗感激。
果然,齐尧露出了赞许地神色:“闻爱卿能有此种气度,真是叫朕感服!朕就准你所请,将那男子放出,交于波斯使臣!”
波斯使臣闻言,顿时大松了口气,他不由朝闻少欣露出了感激的目光。那名男子不是寻常人,是波斯最小的一位王子。因为耳闻天朝国力强盛,民生富裕,便乔装成普通的波斯人,随同使臣来天朝游历。
没想到,他会要求亲自上阵,在第三场中和闻少欣比试。又会因为落败不忿,对他起了杀心,闹出了这场乱子。为着安全,又不能轻易将王子的身份暴露人前。正在使臣束手无策时,幸得闻少欣开口为王子求情,这才难免了使臣的为难。
想到这里,他不由起身,深深朝闻少欣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齐尧道:“陛下能宽容至此,实乃天下大幸,此次比试,天朝获胜,波斯心服口服!”
一场危机终化于无形,闻少欣更因此深得齐尧器重,朝中各臣也都曲意拉拢巴结。一夕间,他也成了所有天朝少女心目中,最想托付终身的人……
侍寝一
十一月过后,一天冷似一天。天色一直阴阴沉沉,总不见放晴。每临夜里,那肆虐的北风吹的窗棂咯咯作响,搅得人不得安宁。十二月刚至,内务府便循例分下各宫的冬衣。大红羽毛缎的斗篷,白狐皮里的鹤氅,各色时兴的棉袄皮褂,还有各种御寒的火盆熏笼等用具。
这日,玲珑正在外间吩咐小宫女往火盆里加碳。佟儿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绾碧宫的宫女,她们站成一排,手上捧着铜盆,香帕,皂角等梳洗用具。“娘娘还未醒吗?”佟儿略向暖阁望了望,见紫檀塌前的金绡洒花帐仍未挂起,便问向一旁的玲珑。
玲珑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昨儿夜里,娘娘起来好几回。只怕是天冷吹了风,感了风寒,咳了有大半夜。这会子才刚睡下的。”
正在说话,暖阁帐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苏怡的问声:“是佟儿吗?怎么不进来!”
见苏怡出声,佟儿和玲珑忙掀了锦帘走了进来。两人缓步走至床前,伸手将床前悬挂着的洒花帐子挽起。
“什么时辰了?”苏怡正睡的迷迷糊糊,隐约听见外间有说话声,依稀听出是佟儿的声音,便出声唤人。佟儿见苏怡醒了,忙将搁在床尾的银红织锦缎的靠背,拿来给苏怡垫在身后。玲珑一边伸手将苏怡扶起,一边答道:“回娘娘的话,已近辰时三刻了!”
苏怡星眸微疡,两腮赤红,一头青丝胡乱散着肩上,唇瓣似涂了胭脂一般。她懒懒的歪在床上。拥被而坐,只觉的全身酸软无力。.奇#書*網收集整理.玲珑见苏怡神色异常,不由心生疑惑。她将手探向苏怡前额。只觉火烧一般滚烫,不由失声嚷道:“这可怎么好。娘娘怕是发烧了!”
佟儿一听,急了:“怕是昨儿夜里经了风,一早便发上了!”忙转身出屋,将外头屋里的熏笼移了过来,又吩咐宫女们拿来几个碳火盆放在四周。
“这么冷地天。娘娘怎么也不摆个火盆熏笼的!如今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佟儿急的不住抱怨。这风寒地病,可大可小,若是大发起来,不是闹着玩的。“昨儿是你守地夜,怎么也这般不知轻重!”佟儿有些怨怼的望了玲珑一眼。
苏怡见状忙道:“不怪玲珑,原是我闻不惯这碳火的烟熏火燎味,才不许她们摆放的。不过是些许小病,哪用这样紧张!”话刚说完。禁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佟儿自宫女手中接过漆盘,盘上盛着一个小盖钟。“娘娘先漱漱口,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只怕早点煎了药。这病还好的快些。”
一时,服侍苏怡漱了口。又伸手将洋红洒金锦被地四角捏了捏。将床前的金绡洒花帐放下,这才走到外间。命小宫女去太医院请人。
不一会,小宫女进来,一面伸手打帘,一面道:“医官来了!”走进来一个穿着太医服饰的弱冠少年。佟儿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瞬时瞪大了眼睛:“表少……”话刚出口,急忙止住,面上犹惊疑不定。
“苏贵人呢?”闻少欣无暇去理会佟儿的惊讶,一颗心只挂住苏怡的安危。“在……在里间暖阁!”佟儿有些迟疑,还是指了指内屋。
闻少欣忙掀了帘子进去,玲珑见了他也是一惊,怔在原地不敢作声。
闻少欣见帐里伸出一只手腕,腕上搁着一方丝帕。苏怡在帐里听见动静,知是医官来了,便柔声道:“有劳医官了!”
咋闻这熟悉婉转的声音,闻少欣禁不住心潮澎湃,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想将帐子一把掀开。
就在此刻,佟儿的声音清晰的响起:“闻大人,娘娘想是昨儿夜里经了风,早上正发烧呢,怕迟了误事,烦劳您给开碗汤剂。”
闻少欣顿时如一头冰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他忙沉声道:“微臣这就为娘娘请脉!”
苏怡躺在帐中,两人地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她万万没想到,来给自己诊治的医官竟会是闻少欣。一时间,柔肠百转,说不出心头纷乱滋味。慌乱下,竟将搁在帐外地手腕缩了回去。
怎么办?该怎么办?苏怡脑中乱成一团,搁着帐子能闻到闻少欣熟悉的气息,她却不敢掀开这薄薄地帐子见他一面。
屋里落针可闻,一个在帐中心慌意乱,一个在帐外黯然失神。
还是玲珑长叹一声:“二小姐,既然表少爷来了,那就见上一面吧!”她说话地口吻,俨然在家中一般,不称苏怡娘娘,只称呼二小姐。话刚说完,也没去理会闻少欣惊讶的神色,伸手拉着佟儿出去,并轻轻放下了锦帘。
闻少欣默默盯着金绡洒花地帐子,神色黯然:“事到如今,你连见我一面也不愿吗?”
苏怡终忍不住掀开帘子,两人目光对上,惧是一震。闻少欣见苏怡香腮赤红,这才忆起她正在病中,忙伸出手,将手指扣在她脉门。“什么都别说了,先让我为你诊治!”
苏怡的目光轻柔的落在闻少欣的脸上,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已经褪去了稚气和青涩。他的脸上眼中,满是自信和光芒。幼时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变的清晰,他仍然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仿佛一直不曾离开一般。
只是,到底还是不同了,现下的他们,搁着君臣,搁着名分,再也不是那年少时形影不离,可以互相偎着取暖的两小无猜。
苏怡的目光一寸寸暗淡了下去,只剩下心头挥之不去的一缕情愫,和幽幽的一声叹息。
闻少欣却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专注的替苏怡诊着脉,直到耳畔传来苏怡的叹息声。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见她的双眉轻锁,一颗心微微疼痛了起来。“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烧的厉害吗?”
苏怡淡淡一笑,目光对上闻少欣眼中的焦急,强迫自己的心冷硬起来。“闻大人医术精湛,区区的风寒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你医的了身体的病痛,可又能医得了心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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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二
不待闻少欣回答,苏怡已经缩回了被他握住的手,一双明眸对上他怔愣的眼眸。
“大人曾经告诉过我,要用尽平生所学来报效国家。这也是你一生中最大的理想。可现在呢?”她清冷的目光掠过他一身的医官服饰,心里涌上一丝痛惜。“值得吗?”
他淡淡扯开一抹微笑:“值不值的该由我来决定!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做不愿意的事!”
闻少欣随即起身,缓步行至青璃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娘娘的症是外感内滞,这里除了去风寒的,下边还写了调身养心的方剂。娘娘素日身子弱,,饮食也当以清淡为宜。服这药时,切记不可同饮烈酒,以免互克产生毒性!”
他一字一句,叮咛再三,生怕有半点遗漏。要说的话实在太多,到嘴边却彷徨无措,只能强自压抑,不想再添加她的负担。
他可以忍受她对他的冷淡,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一切,只求能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好。至少,他还可以看着她,陪着她,守护她……
接过他伸手递来的药方,苏怡却觉得心里更加苦涩。为何还要对我这样好,她拼命提醒自己狠下心肠。“过往种种是大人多心了,苏怡有的不过是兄妹之情。我虽然素来和大人亲近,却从未动过
她一口气说完,忽然不敢再面对他,只得转过身去,眼泪一滴滴打湿衣襟。
“还记得进宫前,你送我的那封信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已经负过你一次,那日未赴的约,便是我给你的回应。”
“你以为。我是被迫进宫的?错,我不知道有多开心。..一进宫。就被封为贵人,以我地才貌,后宫又有谁能与我比肩?区区一个贵人,我岂会放在眼里,只有封妃甚至封后。才是我最终的目标!”
她猛然转身,脸上有着少见的决绝!“大人现下明白了,你情之所钟地不过是如此庸俗不堪的女人,为了这样地女人,放弃你一生的理想和抱负,真的值得吗?”
闻少欣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沉声道:“你今日说这番话,实在愚不可及。不仅侮辱了我,更侮辱了你自己……”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地挣扎,伸手将她的衣袖撩起。她如玉般的皓腕上。分明戴着一只青翠欲滴的碧玉镯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信物,虽然并不值钱。你却一直珍而藏之!”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忍不住叫人沉迷。“你该死的居然说从未对我动过心?”
他的目光犀利无比,一眼看穿了她拙劣的伪装。
被他地怒气吓了一跳。记忆中表哥一直是温润如玉,沉稳淡定的,从未见他发过脾气。苏怡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强自争辩着。
“不……不过是……戴着习惯了!”她仍自挣扎,试图抽回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臂。
“只是习惯了……”他怒极反笑,伸手将她腕上地玉镯夺下。“既如此,又何必戴着它,到不如扔了干净。”他作势欲将玉镯往地下砸,却被她死死拉住。
“不要……”她盈盈欲泣,眼中盛满恳求。
“你不是说……只是戴着习惯了!”他挑眉看着她。
“我……”她顿时哑口无言,对上他捉狭的笑意,又是羞愧又是怨怼。“你只会欺负我!”
闻少欣幽幽叹了口气,重新将玉镯套回她手上。“没用地,怡儿,我有多么了解你。你总是做着自以为对别人好地事,却从未想过他的感受……”
她气怒未消,斜了他一眼:“是我不好……”白唱了这半天地苦情戏,却落得他一脸的讥嘲。她也没办法再伪装下去。算了吧!她已经很累很累,那怕只有这一刻能顺从自己的心,也是好的!
他起身拥住她,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喃喃道:“跟我走吧,怡儿,离开这里……”苏怡安静的缩在他怀里,伤感的回答:“不可以……”
“为什么?我知道,如果你想离开,皇宫如何困的住你!”他不解的问,难道她真的想待在步步惊心的宫里。虽然她无比聪明,可也无法一人对付所有的危机。
“我不像你,可以去留随意,我不能拖累我的家人!”苏怡想起父母素日来对自己的凉薄和忽略,心底掠过一阵伤感。即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放下他们不管,毕竟,那是自己唯一的家人。
闻少欣微微放开她,深深凝视着她忧郁的眼神。“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而你的家人也不会被连累呢?你愿不愿意?和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却有着你无比向往的自由……”
苏怡抬手抚触他散在肩膀的发丝。“你说的,是我一生所追求的……可是,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必须留在后宫,至少在此刻,决不能离开!”望着闻少欣疑惑不解的神情,苏怡淡淡开口道。
“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除了你,第二个就是眉姐姐。是她,让我拥有了我不曾拥有过的亲情。对我来说,她甚至和你一样重要。我不能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宫里!”
“不明不白?”闻少欣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困惑。“不是说她因为抑郁成疾,病死的吗?”
苏怡摇头,脸上浮现深切的哀伤。她把玲珑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叹道:“姐姐深夜未归,离奇的在后宫消失。贴身的宫女尽数死去,身上却找不出任何伤痕。只有玲珑躲进密道逃过一命。难道你也相信那无稽的鬼神之说?三年了,她很可能早就不在人世,我却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了查出真相,哪怕要她付出一生作为代价,她也再所不惜。
所以,她不能自私让闻少欣等,给他一个毫无期限的可能。她宁愿他对自己死心,也好过背负着对他的愧疚过一生。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残忍,总要为了一些事而去放弃另一些,她也想两全,但却更难两全。只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并不真心的决定。放弃和所爱的人一起,也许她会后悔,但若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她更会内疚和痛苦一生。我要留在这里,而你也不要再等。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事……”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纵然字字句句都让她痛彻心扉,还是咬紧牙关,拼命坚持。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到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清狂……
侍寝三
夜雾沉沉,斜月初升。
苏怡望着廊下悬挂的碧玉灯怔怔的出神。一阵夜风过,吹的灯盏里的烛火摇曳不定。灯下的璎珞流苏也随风翻卷起来,丝丝缕缕,缠绵不尽。
闻少欣离去时说的话犹在耳边,“无论怎样,我会一直等下去!”他和她,也许就如同这璎珞流苏,欲断难断,至死方休……
佟儿站在身侧,见苏怡一脸恍惚,笑道:“这宫里的碧玉灯不好,只挂着花俏,也没个灯罩。一点子的风就把烛火给吹灭了。”
苏怡回过神,微微笑道:“这还不好,那如何才算好的?”
佟儿笑道:“依我看,竟不如琉璃灯盏的好。别说是风,就是雪里雨里的,也不怕蜡烛熄了火。”
见苏怡不语,佟儿叹道:“我知道娘娘喜爱那碧玉灯,可论现实,还是琉璃灯盏好。至少能安安稳稳的,也不消惧怕那风霜雪雨,娘娘说呢?”
苏怡如何听不出佟儿话里的深意,这个心思慎密的丫头,想来也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少欣的关系而引祸上身。.奇www书Qisuu网com.借灯喻人,借以规劝,只是,这份情愫让她如何说断即断。
正在此时,玲珑捧着雕漆托盘过来,里面盛着刚煎好的汤药。药盏旁是几个莲形白玉小盏,分别放着脆枣,杏脯,金桔等各色蜜饯。
“娘娘快趁热喝,放凉就不好了。”玲珑急急催促道,恨不得立刻给苏怡灌下去。
苏怡宛然,这丫头,什么时候也这般心急火燎的。她拿起药盏一饮而尽,又随意挑了个蜜饯放进嘴里。“做什么呢?急成这样!”
佟儿笑道:“娘娘让她去吧,那些小宫女正眼巴巴等着她打装玉的络子呢!才几日功夫,已经预定十几根了。”
苏怡微笑道:“难怪你这样急,快去吧,这笔人情也够你忙的了!”
见玲珑去了,苏怡变转身卧在塌上,随手抽了本案上的书来看。翻了几页,只觉得睡意袭来,忍不住半闭上了眼。
佟儿移灯来看,见苏怡半睡半醒,星眸微闭,便伏身低语。“娘娘睡了吗?奴婢这就铺床去!”
苏怡并未答话,忽听窗前淅淅沥沥,似雨水打在竹子下发出的声响,不由问道:“外边下雨了?”
“有一会了!”佟儿边说边走至窗前,将半启的窗扉合上,放下护窗锦帘。正预备铺床。只见玲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惶不定。
“娘娘……娘娘……”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托着腰喘气。“大内总管黄公公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苏怡一下子睡意全消,她惊异的问:“他来做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是……
玲珑急的都快哭了:“娘娘快去吧,外头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苏怡只得起身下塌,朝前厅走去。佟儿和玲珑互望了一眼,也紧紧跟在身侧。
黄大富正坐在楠木椅上喝茶,见苏怡来了,忙起身行礼,一边行礼一边堆着笑:“奴才给苏贵人道喜了!”
苏怡心下一沉。“喜从何来?”
黄大富笑的暧昧:“皇上今日翻了绾碧宫的牌子,这还不是大喜吗?”
苏怡只觉得轰的一声,脑中空白一片。侍寝?两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字浮上心头。她呆呆的问:“公公瞧准了吗?不是闹着玩的吧!”
黄大富一愣:“这话说的,咱家还能开这样的玩笑吗?苏贵人,软轿都在外面等着了……”他不由好奇的打量起苏怡来,哪个宫妃遇到这事还不是欣喜若狂,怎么这个苏贵人,倒像是惊多于喜,慌乱多于激动呢?
见苏怡仍傻傻站在原地,黄大富忍不住尖着嗓子嚷道:“你们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服侍你们主子梳洗更衣啊,别让皇上久等了。”
玲珑和佟儿这才回过神来,忙架着苏怡往里边走。绾碧宫的一众宫女太监也忙成一团,许是从未预备过会有宫妃侍寝,临时难免慌乱起来。
只有苏怡心中一片冰凉,这一刻,究竟还是躲不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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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四
龙吟宫外殿
二十几名引侍宫女手持银烛,整齐的排列两侧,她们的目光皆投向不远处的凤翎珠翠软轿。透过华美的轿帘,隐约可见一个美仑美央的侧影,知道便是今日奉召的绾碧宫苏贵人。
领头的两名宫女忙迎了上去,一人掀开轿帘,一人伸手去搀。“请娘娘落轿!”
一只手缓缓从轿帘中伸出,众人的目光瞬间全被吸引。莹润如玉,五指纤纤,如同花瓣一样细嫩柔软。所谓“手如柔荑,肤若凝脂”在此刻竟丝毫不显夸张。纤细柔美的手指裹在紫色的织锦缎下,衬着指上淡粉色的凤仙花图案,只觉得说不出的好看,耀眼的教人移不开目光。
就在众人正惊艳不已时,苏怡已经缓步下的轿来。她今日穿着玫瑰紫压正红边幅锦缎长袍,下面是烟霞红的石榴凤仙长裙,两边镶滚金线。洋红盘金水波腰封,系着金珠线蕙子宫绦。更觉明艳摄人,不可逼视。
那二十名宫女皆在心中好奇,这位娘娘如此的美貌,怎会直到今日才奉召侍寝?苏怡却不知道她们此刻所想,她黛眉轻锁,似有愁意,正烦恼该如何应对。
“苏贵人大喜,请贵人随奴婢等前行……”二十名宫女掌起银灯,在前引路。苏怡来不及多想,只得随着她们往内殿而去。
寝殿内,明烛高挂,彩灯飞悬。..壁间梁上皆以明珠点缀,遥遥望去,似点点繁星。龙涎香氤氲在偌大的寝殿里,连空气中都播散着暧昧让人情动的香气。
水晶帘里。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托手坐在紫檀案上,皱眉沉思。
“启禀万岁爷。苏贵人已在殿外候旨!”黄大富跪在帘外,躬身奏道。齐尧随意的挥挥手。“让她进来吧!”目光仍被案上地事物吸引,未曾有片刻的分心。
苏怡缓步进来,跪在案前躬身行礼。“参见皇上!”见一众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齐尧和自己,苏怡禁不住忐忑不安起来。
“平身吧!”齐尧抬头。眼神落在跪在面前地娇小身影,不由宛然。“过来些,到朕身边来……”
苏怡只得起身,缓缓走近了几步。这才看清,齐尧面前的紫檀案上摆着零乱地黑白棋子,分明是一局残棋。
见苏怡一脸的疑惑,齐尧淡淡答道。“这是前日太傅呈给朕的棋局,朕苦思冥想都不曾解出。你来瞧瞧,有没有法子解?”
苏怡坐在齐尧对面。凝神思索起来。烛火照在她秀美绝伦的侧脸上,更增添了几份明艳。一时间,齐尧竟收不回目光。怔怔的瞧着她出神。
只一盏茶功夫,苏怡已经自棋局中回神。她一抬头。正对上齐尧凝视她地目光。不由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的注视齐尧,他实在是个非常出色的男子。五官深刻俊逸。眼神沉静透明,更有种出自皇家的威仪气质,会让人不自觉的想向他顺从臣服。
望见苏怡打量他的眼神,齐尧微微挑眉:“喜欢你所看到的吗?”苏怡脸上一红,忙垂下眼帘。“臣妾失礼,请皇上恕罪!”
齐尧未置可否,将目光转向案上的棋局。“如何,可有结果了?”
苏怡正色道:“臣妾想问皇上一个问题!太傅将棋局呈上时可曾说过什么?”
齐尧一愣:“这和解题有关吗?”
“臣妾以为,这局棋是太傅留给皇上的答案!”
齐尧不禁想起那日他在御书房问太傅,如何才能真正告别过往,解开难解地心结。太傅沉默片刻,最后呈给他眼下的这局棋。想到这里,他忙问:“太傅的答案是什么?”
苏怡不语,伸手将案上地棋子一推。那黑白的棋子一颗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地撞击声。
“此局无解,只有遗忘旧局,推倒重来,才可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太傅给他地答案?只有遗忘重来,才能解开心结,获得一线生机?!道纤细的身影隐在夜幕里。她手撑着一把青绸油伞,在风雨中迤俪而行。她不曾顾惜新制地宫裙沾了点点淤泥,仍是快步如疾。
“娘娘……等……等等奴婢……”身后遥遥传来秀云焦急的呼唤声。姚锦瑟终于回过神,径直站在原地。
“不能再等了……”她轻声的说道,状是自言自语。她的身影飘忽诡异,如同夜半四下游荡的孤魂。“她已经承恩。我也不能再让娘继续等下去……”
秀云望见主子如雪般苍白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娘娘预备如何?”
姚锦瑟幽幽一笑:“当然是争宠!只有倚仗皇权,才能将她置于死地……”目光迷离,脑海中闪过深埋心中的片段回忆。
年幼时的苏怡,穿着华美耀目的锦服,坐在珠玉镶嵌的软轿中,好奇的向她张望。而她,则是粗布陋衣,满身污泥。
多少年了!她在心中深深谓叹,久到连自己都差点以为只是噩梦一场。现在,我终于能够平等的和你站在一起,而不久后,那个零落成泥的人则会是你!!!
姚锦瑟扔掉手中的青绸油伞,任凭冰冷而瓢泼的大雨,将她全身上下淋湿……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侍寝五
“此局无解,只有推倒重来,尚可有一线生机。”摇曳不定的烛火下,苏怡眼神清亮,如夜幕闪烁的星子,熠熠生辉。她柔和的嗓音回荡在龙吟宫的偌大寝殿,似弦乐般悦耳动听。
“太傅呈给皇上的根本是局死棋,棋子在对方的重重包围中毫无反击能力。这样的棋局丝毫没有解局的价值,可是皇上,您却为了这局死棋苦思冥想,不肯放弃。所以臣妾斗胆猜想太傅将此棋呈上的目的,不是要皇上费心去思索解局,而是想以次劝皇上放弃。”她娓娓道来,并未注意到齐尧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苏怡微笑着:“想来太傅了解皇上是个执着的人,才会寄意于棋,希望皇上最终能从棋局中悟出来!”
齐尧深深凝视着面前绝美的少女,再度在心中惊叹她的玲珑和聪慧。他苦思冥想了几日的难题,竟然三言两语就被她轻易解出,这难道当真只是旁观者清吗?
他忽然兴起了解她的冲动,想知道隐藏在她淡定外表下,还有多少未被人发掘的宝藏。
“知道朕为何今日翻你的牌吗?”他轻声问道,状似无心。
苏怡呼吸一滞,目光正对上齐尧意味深长的凝视。“臣妾不知!”她惶恐着,是他的一时兴起,或是另有他意?她不敢在往下想,忙凝神静气,思索着能让自己脱身的法子。
“你在想什么?”齐尧好奇道,不觉朝前走了两步,从苏怡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让他有些失神恍惚。
“在想皇上刚才的问题!”苏怡见他接近,心头一阵乱跳,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想避开他迫人气势地包围。.(奇*书*网-整*理*提*供).
齐尧微拧着眉,一伸手,下一刻。她已落在他怀中。“你在害怕?”齐尧捏起她的下巴,迫使苏怡和他对视。“为什么?”
苏怡简直要昏倒。因为紧张,禁不住全身的轻颤。面对齐尧,她强迫自己晕开一抹微笑。“苏怡想听皇上地理由!”笑容瞬j间绽放,如梨花一般清甜动人。齐尧不觉一怔,他缓缓松开了手。
“不知为何。当朕为解局苦恼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他右手执着雕龙几上的赤霞鎏金壶,将壶中地酒缓缓倾满面前的碧玉莲形杯。
“想着若是你,或许可以带给朕惊喜。而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怔怔的望着碧玉杯出神。
苏怡不知齐尧此话的用意,只得小心翼翼地回道:“皇上缪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齐尧未置可否,只是顾自说着:“朕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与别不同。安静而淡定的站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所以,朕不由在心里猜测你进宫的用意。直到太后那次事件,朕允你的那个心愿。你更是让朕疑惑不解。不求富贵权势,只求了个小小的绾碧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犀利无比。“你果真是无欲无求?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苏怡只觉好笑。没料想齐尧竟会如此想她,也难怪,身处这步步惊心的后宫,似她这般无欲不争,怕是格外的另类吧!
想到这里,她抬头凝视着齐尧,目光澄净如水,姿态不卑不亢。“皇上阅人无数,心思缜密,难到会瞧不出苏怡是否伪装。今日,皇上能将心里地疑惑坦诚说出,想必早有了对苏怡的判断!”
齐尧朗声笑道:“你果然聪明,说的对,如果不是有了决断,朕今夜不会召你来此。和你这样地女子相处,朕觉得安
不用去探究身边的人接近自己地目地,甚至不用担心成为她们争宠邀功而要利用的对象。这种纯粹地安宁,他很久不曾拥有了。或许,眼前的这个女子,能为他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惊喜。
苏怡却只是暗暗叫苦,她在心里无数次猜测过齐尧要她侍寝的用意。万没想到,自己的淡定无争反而引起了齐尧的兴趣。一旦承宠,她将会成为后宫中人人注目的对象。为了生存,也许不得不违背心意,去做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凉薄的恩宠,又能维持多久?她难道也要如同姐姐般,在暗无天日的后宫郁郁而终,或是悄无声息的消逝在红粉群中。
不,不要……她不要成为第二个赵玉莹,心如死灰,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要成为静妃等人,让深深宫阙埋葬她的眼泪和单纯。
她毅然决然的望向齐尧,也许,她该做些什么,来打消齐尧要她侍寝的用意。
齐尧并没注意苏怡纠结的心事,他仍是不停的饮着杯中美酒,想要借此隐藏内心隐隐的落寞和空虚。
“愿意陪我饮上一杯吗?”许是微有些醉意,齐尧自称起了我。眼下,他不再是那个天威难测的君王,而只是个落寞失意的普通人。
苏怡正想委婉的回拒,突然,心头浮现一个念头。若能借此将齐尧灌醉,至少,她今日可以逃避侍寝的命运。
想到这里,苏怡嫣然一笑,翩然坐至齐尧对面。“臣妾不会饮酒,但是,臣妾愿为皇上抚上一曲,以助酒性!”
被苏怡的微笑所惑,齐尧有瞬间的失神。他固执的摇头,举着手中的碧玉杯。“饮了此杯,朕才要听你的琴……你是怕这酒烈吗?只是普通果酒不用担
苏怡迟疑的望着面前盛满酒夜的玉杯,表哥虽然说过忌饮烈酒,以免相妨。若只是果酒的话,应该无碍吧!
想到此,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略带甜味的酒液盈满她的唇齿之间,带出一阵清新的香。“真不错……”她由衷的叹道,此酒清甜甘冽,酒性温和,不伤脾胃。即使多饮几杯,也不容易醉。苏怡虽然擅长美食烹调,却不擅长酿酒,自然对能酿出如此佳酿的人满怀感服。
她不自觉的多饮了几杯,将开始的顾虑抛诸脑后。好喝吧!”齐尧邀功似的说,对苏怡喜爱此酒雀跃不已。“此酒是如月生前酿制的,她怕朕喝烈酒伤胃,亲自酿了这果酒。谁知道,从此朕就上了瘾,再也饮不下别的酒了……”
他的声音渐低,直至沉默。苏怡在心中叹息,柳如月,那个曾宠冠后宫的女子,到底该是怎样的蕙质兰心,才能让齐尧对她怀念至今。她起身取下壁间的凤尾琴,十指轻沾,抚弄起来。清冷的琴音弥漫在寝殿里,和着她柔和婉转的歌声,带出了一丝淡淡的哀戚。
“长相思,长相思。欲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侍寝六
清越婉转的琴音在寝殿盘旋不已,在越加高亢的音调后,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颤音。苏怡忽觉呼吸变的急促,胸口处气血翻涌,似有大石压迫。她双手微微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琴弦。
连齐尧也觉出了她异样,眼见她面容瞬时苍白如雪,忙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铮----”的一声响,琴声戈然而止。苏怡只觉喉咙一甜,一口血呛咳出来,染红了面前洁白的琴弦。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一软,径直朝前倒去。
这变故如此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齐尧大步上前,抱住已然昏迷过去的苏怡,一脸的惊恐莫名。仿佛又回到了那曾令他害怕回忆的过去,也曾有个女子这样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拥着苏怡柔软的身子,心头涌过无比的恐惧。
不要……他不要再尝一次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不要了!!!
“太医!快传太医!!朕命令你们……快传太医!!!”他抱着苏怡,疾步冲出寝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吼失声……明,数不清的宫女内侍来来往往,忙碌不休。他们的心弦此刻都紧紧绷着。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殿内,聚集了一众太医院最出色的医官,而此刻,他们的眉头都拧的死紧。.奇www书Qisuu网com.
殿内塌上,静静躺着一名绝美的女子,她紧紧闭着双眸,安静的仿若只是睡着般。只是她惨白如雪的脸色,和唇角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显示着她的生命已然垂危。齐尧静静坐在床头,呆呆望着昏迷中的苏怡失神。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无关般,他就这样怔怔坐着,足有一个时辰。
闻少欣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脚步一软,差点闻不住自己的心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向一旁的太医们,却收到了无数的摇头和叹息。
“毒气已攻入了苏贵人的心肺,怕是……救不回了!”院使张君正叹息着,这样年轻的生命,如花的青春,怕是医石无效,回天乏力了。
闻少欣只觉胸口一阵气闷,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轻缓的搭上苏怡的脉搏,虽然仍微弱的跳动着,但就如风中的残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吃了什么?皇上……她是不是喝了酒!”急怒交加中,他忽略了语气中的不敬,质问起齐尧起来。好在众人此刻都在心神不定中,也无人注意他的无礼。
齐尧收回失神的目光,缓慢的点了点头,微微闭上眼睛,他只觉得满心的疲累……
闻少欣深深吸了口气,镇静下来。怡儿不会死的,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都决不放手。他疾步走到书案前,提笔飞快的书写着,写了满满一纸药方。
“赶快去抓这些药,另外,准备银针,我要帮她换血……”他将药方交给一旁的侍医宫女,急速的吩咐着。
“什么?你……你要给苏贵人放血?你疯了吗?”张君正一脸惊恐。放血疗法是一直存在争议的治疗方法。因为它的危险性,一直被禁止使用。弄不好,不仅无法救到人,反而连施行之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这样本末倒置的疗法,张君正是一直反对的。见闻少欣提出,他忍不住跳出来反对。
“大人难道有更好的办法?”闻少欣反问道,只有这个法子,才有希望将苏怡救回,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怡死去,哪怕再危险,他都要去尝试。
见闻少欣坚持,张君正忙朝齐尧道:“皇上,请您下旨阻止他。放血疗法有极大的危险,只会让苏贵人更快的死去,您一定要三思啊!”
齐尧深深凝视着闻少欣:“闻爱卿,你有几分把握?”
闻少欣双膝跪地,眼中闪着恳求的光。“臣只有一半的把握,可是皇上,即使这样,也一定要去尝试。不能连最后的希望也放弃……”
齐尧眼中闪过光亮,他用力点头:“朕相信你,你自己的危险都不顾及,朕还有什么好怀疑。放手去做吧!”
疯了,都疯了……张君正见劝说无效,不住的摇头叹息。索性步出殿外,眼不见心不烦。
侍医宫女跪着打开杏红色的针灸包,闻少欣手持银针,朝苏怡的重要经脉刺去,迅速封住了几大穴道,防止放血时,苏怡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撑不下去。他又示意宫女将千年人参放入苏怡口中。这才用最粗大的银针,刺入苏怡的血管,开始了放血治疗。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流出的血液已经盛满了备用的琉璃碗。闻少欣急忙拔下银针,将药材放入血中除毒。就在他凝神去毒时,一直在旁搭着苏怡脉搏的宫女突然惊呼起来。“大人……不……不好了!苏贵人的脉搏停止跳动了!!!
侍寝七
闻少欣呼吸一滞,双手微微颤抖。怎么办?放出的血尚未除完毒,而苏怡已经因失血过多撑不下去了。迫在眉睫,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当机力断,拿起尖锐的银针在腕上用力一划,小心的将渗出的血珠滴在苏怡放出的毒血中,见未发生凝集,逐长舒了口气。
他坐在床侧,运功将自己的血注入苏怡的血管里,一边对侍医宫女说:“用力揉搓娘娘的手和脚,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停!!!”
侍医宫女点点头,随同侍立在旁的几名宫女用力揉搓起来。
闻少欣一边运功,一边紧张的凝视着苏怡越加苍白的脸色。“我不会放弃,所以,你也决不能放弃!”
随着血液的缓缓注入,苏怡的脉搏又开始了微弱的跳动,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而闻少欣则是面色灰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见苏怡脉象趋于平稳,闻少欣长长叹了口气。他随即放开苏怡的手,将银针拨出,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将手腕缠了起来。
齐尧在旁目睹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几乎说不出话来。见此,他忙问:“闻爱卿,她没事吧!”
闻少欣微微皱眉:“回皇上,臣已经尽力,娘娘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齐尧一颗心这才落回原地,他又想到一事,问:“那她何时会醒!”
闻少欣叹道:“这却难说,快则几日光景,慢则……请皇上不必忧心,微臣一定尽力让苏贵人早日醒来。”
齐尧这才注意到闻少欣的虚弱,关切的问:“闻爱卿辛苦了。少时,等怡儿醒来,朕一定好好酬谢!”
闻少欣听见齐尧口中的怡儿两字。.[奇qinkan.net书].只觉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他闭了闭眼睛,勉强笑道:“微臣谢过皇上隆恩!”
因为苏怡仍昏迷未醒。暂时不宜搬动,齐尧便命人将配殿收拾妥当,让苏怡静养。而玲珑和佟儿也都搬进了配殿,贴身服侍。齐尧记挂着苏怡地病,日日前往配殿探视。而后宫的一众妃嫔也借机探病,时常出现在龙吟宫配殿里。
这日,佟儿服侍苏怡用完汤剂,小心翼翼的将苏怡身上地蜀锦丝被盖好。玲珑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包檀香冰片。她见火盆里的碳快烧完了,便忙着去添。
佟儿收拾好药盏,一面看着玲珑添碳,一面问道:“贞嫔她们走了“恩,只略坐了坐。见我们忙地那样。便告辞了。”玲珑半蹲着,拿着个小铜火箸拨去火盆里的灰,一边取出整块的碳仔细埋好。
“皇上不在。她们自然急着走了。哪有探病还穿的花红柳绿的,分明是别有用心。”佟儿不满地撅着嘴。这几日。光是接待来往“探视”的宫妃们。就够她们两个忙的了。
玲珑笑道:“你小声点,龙吟宫可比不的咱们那里。说不准。就布了谁的眼线呢!”
佟儿吐吐舌头,忙止住不说。她扫过案上那一大包檀香冰片,问:“这是谁送来的,那样一大包。”
玲珑道:“才刚我去太医院取药,闻大人给的,说是这些能回苏开窍,让我早晚给娘娘用上。”顿了顿,低声叹道:“他到是有心,只可惜……”一时只觉心下难过,不知该怎么说。
佟儿也沉默不语,小姐和表少爷的过往,她和玲珑都知道。
表少爷是很好很好,可是名分既定,执着过往也只能平添感伤。在进宫前,她曾希望小姐可以勇敢去选择自己的幸福,可当时,小姐却没有去赴约。那时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
宫中比不得在家里,步步惊心。一不小心行差踏错,连申诉都恐无门。她不能像玲珑那样感情用事,她必须在诡异莫测地后宫成为小姐的支撑。所以,也不能有片刻心软,任凭小姐让人抓住把柄。
想到这里,她沉下脸低声道:“你也该知道,娘娘现在能依仗的只有皇上。再不要提过往如何,以免引来祸事。”
玲珑也知道其中地厉害,虽然在心中偷偷同情表少爷,也只得默默点头。
正说话间,帘栊响动,回头一望,是沈媛,尹兰芷和姚锦瑟。还未等玲珑等人行礼,兰芷早一步冲了进来,她疾步坐在苏怡床边,望见苏怡仍未醒来,不觉怔怔落下泪来。“怡姐姐好些了吗?我们急都急死,她还只睡着不醒!素日和她的好都白费了,等她醒来,我再也不和她好了……”虽然口中急地抱怨,却禁不住去瞧苏怡地面色,看有没有比前几日好些。
沈媛被兰芷说的心里酸楚,忙拿话岔开:“你这丫头就是性子急。前几日太医才说,怡儿地气色好了些,但也没那么快就醒呀!你现在只管抱怨,等怡儿醒了,我把你的话告诉她去!”
锦瑟微微叹息:“想不到怡姐姐这么个人,居然会遭此劫难,想来天妒红颜,这句话是不错的!”她扭头看见放在案上的檀香冰片,笑道:“我正想着这个对怡姐姐的病有大好处,没料想你们已经有了,是谁送来的!”
玲珑道:“是闻大人送来的!”
锦瑟点头道:“他倒有心,听说那日他为怡姐姐放血治疗,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真是难得。”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宫女唱道:“皇上驾到!”众人忙不迭的跪下行礼。
齐尧一身朝服朝冠,尚未换上便服,便急冲冲的往龙吟宫赶。他自从知道苏怡中毒,皆是因为那晚饮酒的缘故,心里便充满了愧疚和歉意。这几日,频频来此探视,希望苏怡能尽早醒来,他才方觉心安。
齐尧见众人满满跪了一地,便挥手道:“平身吧!”一面朝床内探视了一回,一面问:“太医们怎么说?”
不待旁人回话,锦瑟已笑着说:“回皇上,太医们都说怡姐姐病情好多了,只怕这几日就要醒呢!”
齐尧见回话之人声音无比动听,如清泉一般清澈透明。不由好奇的向她望去:“你是……”
锦瑟微笑以对,婉转轻柔。“回皇上,臣妾锦瑟,露华宫选侍。”
锦瑟,果然贴切,配的上她绝美的音色,齐尧不觉想到。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苏怡身上,忍不住去触碰她的手,觉得不似前日一般冰凉。
就在此时,他感到苏怡的手指轻轻颤动,若有似无。他一怔,忙向床头看去。只见苏怡轻哼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帘。一双如水明眸正沉静的凝视着他,目光中一片迷茫。
“怡儿,你醒了……”齐尧大喜,用力握住苏怡的手。苏怡只觉头痛难忍,抽手去轻扶鬓角,一面说:“这是哪里,我的头很痛……”
齐尧一怔,忙放开苏怡的手,一边转身去唤人:“快去太医院请闻大人,就说苏贵人醒了,要他速来龙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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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只觉得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苏眉,闻少欣,佟儿和玲珑。依稀是年幼时常去的后山树林,正玩的开心时,忽然吹来一阵狂风,将苏眉卷走。她正在彷徨无措时,四下却漫起黄沙,找不到来时的路。
她又饿又累,几乎要昏倒在路边。忽然隐隐从远处传来呼唤声,这一下子,就从梦中醒来。便对上了齐尧一脸的关切,而她却身处在陌生的宫殿,屋子里满满都是人。
“这里是……”她一时还处于混沌中,皱眉问道。“这是朕的寝宫,龙吟宫!”齐尧笑着望住她,见她初初醒来,不同往日淡定从容的模样,有一点点孩童的迷糊和天真。
“龙吟宫?”苏怡一下子清醒过来。龙吟宫是一向住不得后宫嫔妃的,她挣扎着想下塌。“臣妾越矩了……”
齐尧知道她说的是龙吟宫不住嫔妃之事,便伸手按住她。“你在病中,这些规矩就不必守了!”正说着话,早有宫女掀了珠帘,闻少欣缓步走了进来。
“微臣见过皇上!”闻少欣向齐尧行了一礼。几日不见,他清瘦了很多,不变的是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和那种遗世独立的风华,只静静的站着,就会忍不住被深深吸引。
“娘娘今日气色好多了……”他安静的望着她,扬起一抹微笑。
苏怡眼眶渐渐浮现雾气:“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苏怡永世铭刻在心……”她早听齐尧说了闻少欣为她放血治疗,未曾顾惜自己的安危。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侧腕上,那里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显然是为救她所伤。.[奇+書*网QISuu.cOm].这份深情。又教她该如何去偿还!
齐尧并不知道苏怡心中所感,见她神情低糜,只当她又头痛。“闻爱卿。才刚怡儿说头痛,你好好帮她看看。可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闻少欣依言上前,将手搭在苏怡腕上。“娘娘体内地余毒已经全消了,至于头痛,想是这几日卧床所至,待微臣开些宁神的汤药就可以了!”
见闻少欣去了。齐尧这才道:“朕明日再来看你,你们也都早点散了吧,免的她劳神!”众人忙答应了,他又朝玲珑和佟儿吩咐:“好生照顾娘娘,若有半点差池,朕决不轻饶。”一时,也去了。
见如此,兰芷笑道:“皇上对怡姐姐真是体贴入微。”她想了想,跑过去悄悄和苏怡咬耳朵。“那日姐姐可曾承恩?”
苏怡不觉羞恼:“混说什么。这样口没遮拦地!”伸手去打她。兰芷嘻嘻笑着,忙不迭的躲开去。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方才散了。临下朝,换过朝服。便又匆匆往龙吟宫赶。一旁地小德子笑道:“皇上可是走错路了!”
齐尧一怔。方才笑道:“是呢,朕忘了怡儿已经搬回绾碧了。幸亏你提醒我。”这才朝绾碧宫方向走来。
经过水榭时,见那池子里的残荷被霜打的绻成一团,衬着半冻的水面格外的萧瑟。齐尧道:“这残荷倒也别有一番情趣,比盛夏那种风光不同。”
小德子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齐尧只觉得奇怪:“你笑什么!”小德子忙止住笑意:“皇上忘了吗,前段日子,皇上还嫌这破荷碍眼,想命人拔去的。只是一时事多,给忘了。才几天工夫,怎么就觉得残荷也别有情趣起来。想来是这几日特别开心的缘故。”
齐尧听闻不觉怔愣:“朕这几日特别开心?朕怎么不觉得!”
小德子笑说:“皇上每日去探过苏贵人后,面上就常带着笑容。皇上定是十分喜欢贵人娘娘,这才去的如此之勤!”
齐尧一惊,是吗?怎么自己竟没觉察。仔细想想,自从苏怡中毒后,他的确日日去她那里探视,只是安静的说说话,就让他觉得舒服。每临下朝,潜意识下,就会想着往苏怡那里去。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她?
不,不会的!!!
除了月儿,他怎么会对别的女子动心,更何况苏怡和月儿没半点相似。一定是小德子搞错了,他对她只是歉疚罢了,一定是地……
小德子见齐尧怔在原地,沉默不语,心下大奇。他不由出声提醒着:“皇上,绾碧宫就在前头了,您还去不去呀!”
齐尧猛的清醒过来:“不……不去了!朕心烦的很,想去梅林逛逛!”那片太液池边地梅林,是他心中最隐秘的圣地,埋葬着柳妃和他地所有回忆。每次心情不佳时,他总会去那里。可是这次,他却觉得几丝羞愧,无法坦然地面对过往。
你是在逃避!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他。我没有!他立即反驳,几乎是仓皇地逃离。
还在梅林外,齐尧就隐隐听见有琴声。穿透一树一树的缤纷,如浪潮般袭来。齐尧正想离开,忽然,双腿如同灌了铅石般,再也挪不开。
琴音流畅悦耳,舒缓动人,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弹琴之人用的是一指三弦法。
一指三弦,是一种特殊的指法。在左手拇指不离开弦的前提下,一次完成三根弦的按音。从而是三音之间没有一点间隙,使的音色更加柔美流畅。
宫中的琴师大多用的是跳指法,这一指三弦过往只有柳妃会弹。他曾对这种技巧大为赞叹,大为倾倒。没想到,今日又会在这梅林中听到这绝妙的琴音。
莫非,是你回来了?也知朕之凄苦,魂魄归来,为朕弹此绝曲。齐尧一阵激动,他大步走向梅林深处,一颗心因着期待隐隐疼痛。
一道曼妙的背影出现在齐尧的视线。那女子碧衣如洗,青丝委地,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下,和琴而唱。
“东君有待,留的一枝香雪在。笑靥微开,多情无奈,惆怅繁华梦里来……”
齐尧如被雷击,呆立当场。这分明是柳妃生前所做的木兰花词,那人是谁?她如何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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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尧痴痴的听着,仿佛又回到了属于他和柳妃的过往。那时,她也是这般,浅笑盈盈,轻弹缓唱。齐尧不自觉的朝琴声处走了几步,沙沙作响的脚步声惊动了站在那碧衣女子身边的宫女。“娘娘,是皇上……”宫女轻声唤道。
琴音戈然而止,那婀娜的身影悄然转身,正对上齐尧深深的凝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姚锦瑟伏身行礼,眼帘半垂,止不住隐藏在心底的得意。计划到现今为止完美无缺,幸亏才刚有她的眼线通风报信,赶的及,在梅林来一场刻意的相遇“是你?”齐尧万万没料到弹琴歌唱的会是眼前的少女。她容貌称不上绝色,却有种楚楚动人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怜惜。一身碧色的绸衣在风中摇曳,更显的她体不胜衣,祛弱可人。
“你如何会一指三弦法,还有,那首木兰花又从何处得知……”齐尧急切的问道,想不到除了柳妃,世间还会有人识得此法。
姚锦瑟一脸的烂漫天真:“皇上为何对一指三弦法这般感兴趣,莫非,其中另有缘故?”
齐尧一怔:“你不知道吗,它是……”他忽然住口不说,心下瞬时起疑。“这一切是你刻意为之?”
姚锦瑟越加无辜:“皇上说的是一指三弦法吗?那是锦瑟有一日路过梅林,听到一位仙子所弹。.奇∨書∨網.姐姐见锦瑟喜欢,就教给了锦瑟。至于那首木兰花。也是锦瑟觉得很好听,把它记了下来。”
齐尧心下一惊,半信半疑:“是她教你的?那女子什么模样?”
姚锦瑟微微转身。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梅树道:“那日,就在这棵树下。仙子穿着青碧色凌罗纱绣着白梅的宫装,弹琴吟唱。开始锦瑟只远远地听着,姐姐见了,伸手叫锦瑟过去。她说这首曲子我是再也弹不了的,既然你喜欢。我便教你,也算是你我的一场缘分。今日,锦瑟再次来到梅林,就是希望能再遇见姐姐,亲自道一声谢。”
见锦瑟言辞凿凿,齐尧不由痴想,她形容地那女子分明就是柳妃,她最爱穿着碧色衣服,坐在梅树下弹琴吟唱。这也罢了。只是那一指三弦法和那首木兰曲,柳妃也只在他面前展示过,若是说谎。锦瑟又如何知道。
他不了解的是,锦瑟是个极有心计地女子。早在未进宫前。就已打探好了皇上的喜好。知他日夜怀念柳妃。早决意处处仿效柳妃,以此来获圣宠。
那一指三弦法和木兰诗皆是从当日贴身服侍柳妃的宫女口中得知。她访遍京城所有的琴师。终于被她找到识得此指法的人。她日夜苦学,不敢有丝毫怠慢,凭着她地聪慧和毅力,终于在进宫前将此指法学会。
一旦认定目标,就决不许自己退缩,哪怕再多的艰辛,也都咬牙硬撑。当别的官宦千金尚在父母膝下承欢撒娇之时,她早已经见识了人世的冷漠和无情。姚锦瑟,你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依靠的只能是你自己。
齐尧想到此,目光不由一寸寸柔软下来,也渐渐相信了锦瑟说的,梅林传艺的事。月儿也许是想假借此女之手,让属于他们的琴音流传下来,以此来慰他内心的寂寥和排解不去地忧郁。
“朕很喜欢你的琴音,能为朕再弹上一曲吗?”他凝视着她,依稀看到了柳妃翩然的身影。
“臣妾谨尊圣旨!”锦瑟复又坐下,在缓缓而起地清越琴声中低声吟唱,脑中却浮现了那日和秀云的对话。
“柳妃,容貌绝世却体弱多病。待下人极好。擅酿酒及琴艺,犹以一指三弦法为最,喜爱碧色衣裳,最常穿碧色凌罗纱绣白梅宫装。爱梅成癖,帝因此为她植下整片梅林。恩……性格温柔和善,从不动怒,即使责备也是轻声细语。只吃素食,不沾荤腥,每临睡前,必点上银灯方能安寝。”
锦色一身素衣,侧身半坐在窗沿上。她散着长发,赤着双脚,一脸地不羁。她抬头凝视着窗外高悬地月轮,任凭冷冽的寒风肆意着她单薄地身体。半饷,她才回过头,朝秀云微微一笑:“我背的如何,可有错了半分?”
秀云冻的直在屋里跳脚,她将手放在嘴边哈气,试着温暖快要僵硬的手指。“娘娘背的半点不错是秀云不白。”她哆哆缩缩的说着:“娘娘何要学妃,不怕成为二个赵玉莹吗?”
锦瑟轻声嗤笑:“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这道理也不懂吗?”
她如何会是第二个赵玉莹。赵玉莹只是面容相似,个性却无半点相同。齐尧越和她相处,便越会对她疏离。可是她不同,她要学的是柳妃的灵魂,即使外貌不同,却能让齐尧时时感到柳妃的存在。越和她相处,就越是放不开。除非,他真正放下心结,或是爱上别人。这便是她和赵玉莹最大的不同,赵不愿做柳妃的替身,甚至妄想齐尧会真心爱她。而她,却是心甘情愿做柳妃的替身,要的也只是依附齐尧的权势。真心,不曾期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端坐在绚烂的梅树下,锦瑟在心底冷冷的嘲笑,面上却是无比温暖平和。直到一曲终了,望着齐尧难舍的神色,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场,自己赢了!
是夜,齐尧召锦瑟侍寝。次日,封其为淑华。再次日,进其为嫔,赐号为梅。梅嫔一时宠冠后宫,风头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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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刚过,天气越加冷了。呼啸的北风吹过,太液池和那一带的水榭池苑,都结上了薄薄的冰霜。那冰霜打在树枝上,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条,被日光一映,格外好看。
佟儿正在廊下逗弄那只凤头鹦鹉,遥遥的望见秀云搀着锦瑟而来。锦瑟今日穿着天青色缎绣撒花袄子,下面是同色的彩绣棉裙。满头乌发挽了个坠马髻,以碧玉珠子缠绕。仿若那风中秀竹,柔弱而纤细。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宫女,手上各捧着盆水仙和腊梅的盆栽。
“奴婢见过梅嫔娘娘!”佟儿忙迎上去,伏身行礼。锦瑟亲自来扶,笑道:“快别多礼了,姐姐在吗?”
佟儿朝暖阁望了望,说道:“娘娘正在午睡呢,奴婢这就去通报锦瑟笑道:“怡姐姐身体才好,自然是该多休息的。我们素来就好,你也不必特意通报了,我这就瞧她去,想来她也不会怪你!”
暖阁里
苏怡正倚在紫檀雕花塌上,身旁放着书册子,案上焚着檀香。外面虽然北风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再加上,佟儿和玲珑又在四周加了许多火盆和熏笼,一点都觉不出冷来。是以,苏怡只披了一件薄衣,倚在塌上昏昏欲睡。
锦瑟掀帘进来,笑道:“姐姐好享受啊!”苏怡见是锦瑟也笑道:“什么风把你这个贵客给吹来了,还没向梅嫔娘娘道喜呢!”
锦瑟撑不住脸红:“人家有正经事来求你,你还拿我寻开心。”苏怡见此,正想问何事,只听得院外传来了兰芷银铃般的笑声。
“怡姐姐。..快出来……快出来呀!”旁边还有沈媛的声音:“哎呀,你快点停下,小心撞着……”
苏怡和锦瑟皆是一怔。这疯丫头,搞什么鬼。苏怡忙披上大红羽毛缎的斗蓬。和锦瑟携手出来。
只见大片大片状如棉絮的雪花,从昏暗地天空飘落下来,扑天盖地,令人应接不暇。隆冬的第一场雪,来的如此急。整个院落瞬时笼罩在一片琉璃白雪中。
兰芷几乎乐地疯了,她一时张开双臂,闭着眼睛转着圈。一时又用手去接那片片雪花,轻轻的覆在脸上。
绾碧宫地宫女内侍们也都伫立在檐下,抬头喜悦的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只有服侍兰芷的两名宫女略带哭腔。一个说:“娘娘小心撞着。”一个道:“娘娘,仔细着了凉!”忙不迭的伸手去拉。
却被顽皮地兰芷抬手推开。两名宫女不防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引来旁人阵阵笑声。
“星榆叶叶昼离披,云粉千重凝不飞。昆玉楼台珠树密。夜来谁向月中归。”苏怡禁不住轻声吟道。一旁的锦瑟抿嘴笑道:“这个兰芷,越大越像个孩子。这雪还没结住呢,她倒已经玩上了!”
苏怡一笑。吩咐着身边的佟儿:“去温些果子酒来,再准备干净的香帕皂角。预备着尹修华梳洗。”
锦瑟见此道:“不如让小厨房一并弄些菜肴果品来。我们姊妹也可围炉赏雪,饮酒作诗啊!”
苏怡点头笑道:“甚合我意!”
兰芷由着宫女服侍着梳洗完毕。换过干净的衣裳,这才往花厅里来。
刚掀了帘子,就闻的一阵幽香,见几上放着两个白石条盆。一盆养着水仙,一盆是腊梅,都在含苞待吐的时候,那一阵阵的幽香就是从此发出。
“这花倒好,养在屋子里也不用天天的熏香了,谁送来地。”兰芷赏玩了片刻,向苏怡笑问道。
“是锦瑟送来的,你若喜欢,挑一盆去!”苏怡正看着宫女摆放杯箸酒具,随意答道。
锦瑟笑道:“兰芷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明儿叫秀云送到锦华宫去。”
兰芷也不客气:“如此多谢了,我就喜欢那香气,熏衣服比用香料的好!”沈媛忍不住道:“亏你想地出,哪有用这个熏衣服的。罢了罢了,锦瑟你切不可给她,迟早是要让她养死地!”
兰芷嘻嘻笑着,摇着锦瑟地衣袖撒娇,口中只说:“好姐姐,明日记得让秀云送来,我保证好生养着。”
苏怡忽然想到,才刚锦瑟说有事相求,遂问:“锦瑟刚才所问何事?”
锦瑟摇头道:“你今日也不得闲,改日再说吧!”
一时,宫女们陆续送上菜肴来。苏怡见有盆煨鹿筋,便放在兰芷面前,又示意宫女将糖汁鸭信和蝴蝶烧卷放在沈媛面前。轮到锦瑟时,锦瑟笑道:“姐姐不用忙,我这几日吃素,不沾荤腥。”
苏怡便在她面前放了碗鸡髓笋和蜜汁香菇。
四人围炉端坐,一旁的宫女端上温好地果子酒。众人望着窗外的雪景饮酒作乐,说不出的愉悦欢欣。
兰芷饮了回酒,转头去问侍膳宫女:“有粥吗?”宫女回道:“预备了珍稀黑米粥还有红豆粥。”兰芷皱眉:“都是甜腻腻的,有清淡些的吗?”
“还有荷叶莲子粥,娘娘要吗?”兰芷点了点头。
锦瑟道:“我不要粥,拿些饭来,泡上酸汤就够了!”侍膳宫女便拨了一碗绿玉梗米饭,用酸汤泡上,呈给锦瑟。
苏怡只用了一点红豆粥就停下不用了。一时,菜肴撤去,又重新摆上点心果品来。
兰芷一边饮着酒,一边拣了个芝麻卷放进嘴里道:“这样光坐着无趣,不如想些新鲜的点子来玩。”
众人都饶有兴趣的望着她,她笑说:“咱们掷花签玩吧,看谁能掷的好签!”
苏怡便命小宫女将柜上的象牙签筒取来,摇了摇,放在当中,笑问:“谁先来!”
兰芷忙不迭的叫嚷:“我来,我来!”一面说,一面将签筒拿在手中,摇了摇,伸手抽了一枝出来。只见签上面画着一枝桃花。旁边题着四字:莫怨东风。下面还有一句诗:无可奈何花落去。注着:在席各人陪饮三杯,以解此结。
学红楼梦写了四人的命运花签,东施效颦,大家莫笑。有兴趣的大大可以猜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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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听的微微皱眉:“这签不好,快丢了重选!”兰芷不依:“哪里不好,我原就喜欢桃花,还能要你们陪着饮三杯,真是好极了。快饮快饮,怡姐姐别耍赖!”
锦瑟也笑道:“不过是掷着玩罢了,不必当真!”说着,便连饮了三杯。苏怡见此,也只得饮了。
沈媛也取了签筒来,伸手取一枝。兰芷抢过来看。签上画着菊花。也题着四字:蕊寒香冷。一句诗:不随黄叶舞秋风。注着:自饮一杯,上家下家陪饮一杯。
兰芷拍手笑道:“上家是怡姐姐,下家是锦瑟姐姐,我是对家,不用饮酒。有趣极了!”
苏怡三人相视一笑,都接过酒饮了。
轮到苏怡,她随意抽出一枝。其余三人都急着去看,她便将签丢在案上。众人一看,签上一枝幽兰。写着四字:花中君子。诗上题着:来不相知去不留。注:桃菊各陪饮一杯。苏怡见此,故意问向兰芷:“这签好不好?”
兰芷见要她饮酒,便苦着脸:“不好,不好!”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最后轮到锦瑟,她接过签筒,道:“不知还有什么好的!”一看,手中签上画着山茶,写着:花色袭人。也有一诗:今朝一朵坠阶前。旁注:兰花陪饮一杯,以完此劫。
锦瑟也不在意,和苏怡对饮了一杯。
夜色渐渐深了,窗外的雪片越来越大,地上已经薄薄积了一层雪。那雪落在竹子上,梅花上,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将院落照的如同白昼。院内,已经备好了几顶软轿,轿旁各站着四名抬轿的内侍。.奇∨書∨網.轿前各有两名宫女。一手撑着碧绸伞,一手提着竹灯笼。等在屋檐下。
苏怡见那些宫女太监个个冻地缩着身子,不停的在原地呵气跺脚,心下便有些不忍。“佟儿,你命人去烧些热热的烧酒来,让那些宫女太监们。喝了搪搪雪。”又转身对兰芷等道:“今日天色也晚了,大家就此散了吧!”沈媛知她怜惜那些等在外边地宫人,遂笑着拉兰芷起身。
兰芷还不肯去,沈媛轻斥道:“你今日也疯了一天了,这雪怕是要下个十天半月的,还不够你赏地!”兰芷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锦瑟见暖阁内左右无人,这才跪下含泪道:“怡姐姐,救我!”苏怡吓了一跳。忙伸手将锦瑟扶起,诧异的问道:“有事只管道来,何苦如此。倒吓我一跳!”
锦瑟推开苏怡去扶她的手,坚持着:“姐姐若不答应。妹妹宁愿跪着不起!”
苏怡无奈。只得道:“你快些起来,我答应你便是!”
锦瑟这才随苏怡坐在床前。未语先流泪。姐姐,我有件天大的祸事,怕是不久后,连性命也顾不得了!”
苏怡更奇,连声问道:“此话怎讲,妹妹才获圣宠,又新封了梅嫔。哪来什么天大地祸事?”
锦瑟流泪道:“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今日才算体会到。”她顿了顿,脸上飞起红云。“姐姐,实话和你说,这个月的月信,妹妹迟了十多天了!”
苏怡又惊又喜,拉着锦瑟的手笑道:“是真的吗,恭喜妹妹了!”
锦瑟长叹一声:“何喜之有,这便是妹妹才说的天大的祸事!”
苏怡一怔,忍不住取笑:“怎么是祸事,是天大的喜事。这孩子生下来,便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皇子或是公主,你都有功!母凭子贵是免不了的。”“姐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姚锦瑟不停地抽泣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这孩子要是能平安的生下来,才能算地是喜事。可是那后宫的女人岂是当摆设地。别地不说,光是那两个,妹妹就没有活路了。”
她说着伸出两指,苏怡知她说的是静妃和端妃。锦瑟又道:“我才刚承宠,她们已视我为眼中钉了,时刻监视着,只盼我出个错处,被她们拿住。要是一旦知道妹妹有了身孕,还指不定使什么阴毒招来害我呢!”
“这后宫,妹妹能相信依靠地只有姐姐了。要是姐姐见死不救,妹妹可没有活路了!”说着,又要去拜,苏怡慌忙拉住。
被锦瑟哭的心软,苏怡叹道:“要怎么帮你呢,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锦瑟缓缓止住哭声:“妹妹只求姐姐和皇上去说,一应起居饮食都由姐姐照看。姐姐又懂得医术,这样,妹妹才能放心。只求姐姐怜惜半点,来世妹妹当结草衔环为报!”
苏怡想了想,道:“这也罢了,只是这几日皇上不曾往这里来了,妃嫔未经传召也见不的皇上的面。我该如何去说!”
锦瑟道:“这也不难,等皇上来了,我在他跟前露点口风,让他传召姐姐。到时姐姐只要说了,没有不准的。想来,那静妃端妃也无可奈何的!”
苏怡点头道:“就这样吧!”
一时锦瑟去了,佟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真是奇事!娘娘,院里的那株木芙蓉冻死了!”
苏怡笑道:“这有什么奇的,这样冷的天,花木冻死也是有的!”
佟儿叹道:“娘娘不知道,刚才小林子说,那木芙蓉往年是最耐严寒的,即使绾碧宫荒废的时候,都不曾枯死过。我觉得不好,别是应在什么事上头。那株木芙蓉开花也比宫里其他的木芙蓉早的多,莫不是成了精的。”
正好玲珑进来听见,沉声道:“别胡说八道,不过是冻死棵树罢了,哪来这些怪力乱弹。娘娘千万别信。”
苏怡不在意的点头:“既然枯死了,明日让花木班的宫人来处理吧,或是种些别的花木,去去邪气。”
玲珑迟疑道:“依奴婢看,倒不如不动的好,到底这树有些邪气,怕种上别的花木也活不了。”
佟儿做了个鬼脸:“你才说不信这些怪力乱弹的,现在到害怕起来。你要怕,就让我去叫,非把这妖树给结果了。”玲珑怔了怔,只好止住不说。
已近深夜时分,大雪掩盖下的宫城分外圣洁宁静,没有谁察觉到,隐藏在这皑皑白雪下的丑陋和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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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殇五
次日一早,便有花木班的小太监过来请示苏怡,问铲起木芙蓉后种什么。苏怡想了想,道:“种些耐寒的花木吧,容易成活好打理。”最终,还是决定种梅树。
一班太监便拿着花锄,铁铲等工具清理起来。天幕仍有雪花不断的飘下,院中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佟儿从未见过这个,便撑着伞好奇的在旁观望。苏怡也饶有兴趣的坐在一旁。
一名小太监用木瓢舀起水车里的水,将水洒在木芙蓉周围。过了片刻,便有几名太监提着花锄,铁铲等用力铲起土来。
苏怡笑着问:“为何要在周围洒上水呢?”洒水的太监恭谨的回道:“回娘娘,天寒地冻的,这土都结成冰了,用热水洒上,铲起土来自然不费力。”不多时,已经挖了半尺见方的大坑,一名太监正要去铲断坑内盘根错节的树根,旁边有个小太监“咦”的一声。他一铲下去,似乎铲到了什么坚硬的事物,便丢开铲子,用手扒起土来。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那名小太监脸色煞白,手指着坑内,浑身打颤,说不出半句话来。旁边年纪稍大点的太监呵斥道:“混叫什么,惊扰了娘娘,你有几条小命赔!”一面说,一面用力铲下,铲头撞在硬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只见土坑内隐隐透出些许异样来,仔细一看,竟是具森然泛黄的尸骨。众人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一个个瘫倒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个铲土的太监更是呆立当场,连话都说不出了。.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苏怡手一颤。茶盏顿时落在地上摔成无数块,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拼命压抑着内心地恐惧,朝土坑里仔细看去。
尸骨上的土块已经被扒开。露出完整的骨架。尸骨地四肢和肋骨处皆有裂纹,显然是生前遭到外力所致。在尸骨的周围。零落地散着些首饰玉器,照此看来,这应该是具女尸。
“是……是眉贵人……”玲珑惊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怡心下一滞。
“你肯定吗?”苏怡紧紧盯着玲珑的眼睛。心里一片惶恐。
“那些首饰……奴婢认的……”玲珑话音里已然带着哭腔。“那日,眉贵人……失踪前。就是带着这些……”
苏怡心里虽然早有了准备,但听玲珑这样言辞凿凿,还是承受不住。她只觉气血剧烈翻涌,一口气上不来,身子软软朝下倒去。
玲珑和佟儿连忙扶住,见苏怡已然昏撅,玲珑忍不住朝尚在原地发愣的众人大叫:“太医,快去传太医……”
绾碧宫挖出尸骨一事迅速传遍了皇宫内外。一时间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各种鬼怪之说更是层出不穷。齐尧大怒。下令刑部严查此事。刑部一众官员带领众多验尸官和仵作验了半天,只验出是具女尸,从骨化地程度来来。应该是三年前被害。生前曾遭到重创,四肢尽折。从尸骨周围遗落的饰物来判断。此女尸正是三年前无故失踪的眉贵人。至于凶手及为何埋尸树下的原因。却全无半点头绪。
齐尧虽然震怒,但苦于毫无线索。只得下令好生安葬眉贵人,将其追封为妃,迁至皇陵以做安抚。
绾碧宫
闻少欣将药方交于佟儿道:“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愁思凝集,才会导致昏厥。吃些静心宁神的汤剂就会好的。”
苏怡见佟儿出去,忙问道:“表哥如何看待此事?”她这几日昏昏沉沉,夜夜梦里都是姐姐哭泣的身影,一直食不知味,夜不能寝。
“我在意的是凶手埋尸树下的原因,还有绾碧宫流传地闹鬼之说。凶手若是冲着眉贵人一人,为何要将她所有的贴身宫女全数杀尽。是有意为之还是另有隐情!”闻少欣总觉得猜不透凶手的用意。
“我在意地还有这个!”苏怡点点头,一边拿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件物事。“这是姐姐死前的遗物,皇上让刑部转交给我。”
闻少欣看去,见是半块蝶形地玉佩。
“这是姐姐进宫前父亲给她地,前朝古玉,甚为名贵。发现尸骨时,那玉佩就落在肋骨的正下端。如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临死前,姐姐将此玉佩吞入肚中。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在暗示着什么!”
闻少欣接过去细看,玉佩侧面有很工整地切痕,表面的纹路细腻柔和,看的出价值不菲。但除此,却没有任何可以找到的线索,眉贵人将此玉佩吞入肚中是想暗示什么呢?
“另外半块呢?”闻少欣问。
“没有见过!”苏怡摇头道,尸骨身边并没有另外半块玉佩的踪迹,只是些寻常的手镯戒指。
就在两人顾自猜疑之际,佟儿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锦华宫的小宫女。
那宫女一见苏怡便跪下磕头:“皇上有旨,命苏贵人速去锦华宫一趟!”
苏怡微微一怔,随即道:“知道了,你先去吧,我这就来!”
她目送玲珑将闻少欣送出院外,一边对佟儿道:“快帮我梳洗!”
佟儿有些疑惑:“唤的这样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一面去唤小宫女提热水来。
苏怡匆匆换上外出的宫装,略略梳洗后,便转身朝外走去。佟儿忙赶上来:“外面还在下着雪呢,娘娘披上斗蓬吧!”边说,边递上个紫铜小手炉。
苏怡捧在手里,侧身坐进等在院外的软轿中。佟儿打起青绸伞跟在轿侧,一行人匆匆往锦华宫走去。
“这后宫,妹妹能相信的只有姐姐,姐姐若是见死不救,妹妹怕是没有活路了!”那晚锦瑟的话犹历历在耳,轿中的苏怡更觉心烦意乱起来……
花殇六
露华宫暖阁
苏怡到的时候,偌大的暖阁里围满了人。齐尧坐在塌侧,他微皱着眉,一脸凝重,紧张的注视着锦华宫的杨太医诊脉。
静妃,端妃姐妹,贞嫔和兰芷,沈媛等人都在暖阁里。人虽多,却安静异常,连一声咳嗽都不闻。兰芷和沈媛见苏怡来了,只向她略略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苏怡正在奇怪,迟疑着要不要向齐尧伏身行礼,只见一旁的沈媛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惊动齐尧。
苏怡忍不住朝塌上望去,只见锦瑟双目微闭,脸色苍白,侧身躺在塌上。她的右手下垫着一方软枕,杨太医正在为她诊脉。
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气,被迦南香的烟雾一混,显出几份浑浊的味道来。香雾缭绕中,锦瑟更显的弱不禁风,惹人怜惜。
“梅嫔的身体如何?”齐尧见杨太医停止了诊脉,忙问道。才刚和锦瑟正在用膳,她忽然手抚着胸口,呕吐不止,随即昏厥在地,慌的齐尧忙传太医。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各宫妃嫔都赶来探视,谁知锦瑟只是倚在塌上默默流泪,非要叫齐尧去传召苏怡才肯让太医诊治。原本齐尧顾虑苏怡因苏眉之事忧思过度,仍在病中,最后禁不住锦瑟的苦苦哀求,只得下旨传召。
“恭喜皇上,梅嫔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杨太医恭谨的答道,接着话声一转:“只是……”
齐尧原本喜形于色,但听到太医的那句只是,不由疑惑起来:“只是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只是,梅嫔身体虚弱。..又是刚怀上,怕有滑胎之险。”被齐尧一斥。杨太医忙答道,一边小心地去看齐尧的脸色。
果然,闻听此言,齐尧的脸色相当凝重。他即位多年,膝下犹虚。后宫中虽然也有嫔妃传出过喜讯,却总是空欢喜一场。这一次,梅嫔又有了身孕,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差池!
想到这里,齐尧便道:“传令下去,让太医院日夜待命,务必使梅嫔平安地生下龙子。”
就在此刻,锦瑟忽然抽泣起来:“皇上不必为锦瑟操心,锦瑟自己知道。这身子怕是撑不下去了!”
齐尧皱眉道:“胡说什么,你现下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一概不用担
锦瑟哭道:“皇上不知道,臣妾这几日。夜夜不能安寝。偌大地暖阁里,就臣妾一人。臣妾害怕!”
一旁的静妃笑道:“想来妹妹是才刚怀孕的缘故。自然多思多想的。过了这阵子就好了!”锦瑟不语,一时望见苏怡的身影。便开口唤道:“怡姐姐……”
齐尧这才注意到苏怡地身影,不由怔了怔,几日不见,她瘦多了。他刚想唤她,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做罢。
苏怡刚到床边,就被锦瑟拉住了手。“怡姐姐,你快些对皇上说,要到露华宫来陪我!”
苏怡一愣,没料到锦瑟会在此刻提出这个请求。她正想回绝,望见锦瑟哀求的神色,不由心软了。
“皇上……”苏怡不自觉的望向齐尧。齐尧点头笑着:“你素来和锦瑟好,有你陪着,朕也能安心。只是要你搬来锦华宫,而你又在病中,怕累了你!”
见此,苏怡只得道:“多谢皇上顾惜,臣妾已经无事了。现下梅嫔娘娘的安危才是紧要,臣妾愿尽绵薄之力!”
此时,众人都赶上来道喜。虽然在心中各怀心思,面上都是充满了笑意。大家略坐了一会就散了,只有锦瑟仍拉着苏怡的手,依依不舍。
兰芷心下微微有些不悦,她走上来,分开了锦瑟和苏怡的手。“怡姐姐就要搬来和你住了,还不舍的这一会功夫吗?自从你来后,怡姐姐就是偏心你!”
锦瑟笑道:“你吃醋了,要不,你也搬来这里住!”
苏怡道:“兰芷别闹了,没听见太医说,锦瑟身体弱吗?我搬来这里和她做伴,也好免了她的寂寞。”
她深知兰芷孩子气甚重,未必能明白宫里争斗的残酷和厉害。是以,也不明说,只拿锦瑟地身体说事。
兰芷这才罢了,又说笑了一阵,和沈媛去了。苏怡也说:“我也赶着回绾碧收拾东西,明儿搬来和你住吧!”锦瑟再三叮咛:“明儿一定过来,我等着你!”方才放苏怡去了。
一时,暖阁里再无旁人,锦瑟收起那病弱不堪的样子,将秀云唤了进来。“太医的嘴堵严了没!”
秀云点点头:“已经称了金子给杨太医送去,杨太医说,娘娘地身子好的很,只管放
“让他把全套戏演下去,嘴巴紧点,少不了他地好处。”锦瑟手抚过还未隆起地小腹。脸上闪过难解的神色。
秀月迟疑着:“娘娘真地打算牺牲掉这个孩子吗?要是伤了自个的身子,岂非得不偿失?”
为了报仇,值得吗?仇恨真的能让一个人疯狂,那个总是有着温暖笑容的小姐,去了那里呢?
锦瑟一脸的冰冷决绝:“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大的牺牲,我都再所不惜。”秀云忍不住落下泪来:“娘娘,不如放手吧!”仇恨是把双刃剑,刺向别人的时候,何尝不伤了自己,难道非要到至死方休,两败俱伤的地步吗?
“放手?”锦瑟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咯咯轻笑了起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居然叫我放手?你叫我如何放手?”
“娘亲被活活打死,弥留的最后一刻,你怎么不叫我放手!我遍体鳞伤,关在柴房,饿了三天三夜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放手!家破人亡,沦落街头,差点被人侮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我放手啊!”
她忽然情绪失控,眼泪不断落下,所有伤心的往事,全都浮上心头。“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你居然叫我放手!我怎么可能放手……”
秀云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那一段回忆,何尝不是自己想拼命遗忘的过往。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刻骨的仇恨支撑小姐和自己,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任凭仇恨淹没良知,即使报得此仇,又该如何找回过去的幸福和平静。她深深的,深深的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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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殇七
次日,苏怡便搬来露华宫与锦瑟同住。锦瑟将她安置在西边的暖阁里,与自己住的寝殿只几步之遥。她们日则读书作画,赏雪吟诗,夜则闲话家常,随意做些针线女红。加上兰芷和沈媛不时过来相伴,倒也不觉无聊。
锦瑟的一应穿戴饮食,苏怡皆一手打点,十分尽心。锦瑟感激不尽,两人越见亲密。这日,苏怡见窗外的雪停了,一直阴沉的天幕放起晴来。金色的光芒射在琉璃白雪上,衬着院中青翠欲滴的修竹,云霞般绚烂的红梅,说不出的好看。
苏怡便拿了个碧玉瓮,站在梅树下,一朵一朵扫下那花瓣上的雪。她是那样的虔诚专注,连丝丝雪珠落在发梢衣上也未曾察觉。
正巧锦瑟看见了,便笑道:“姐姐只命小宫女去扫便可,何必亲自去,倒成了个雪人了!”
苏怡不在意的笑笑:“你不知道,这要亲自去扫才有情趣。往年烹茶用的雪水,也是我亲自扫的,并不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