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一朝选在君王侧》》 · 纯色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不多时,便扫了满满一瓮。苏怡又在瓮中放了新鲜的梅花瓣,连同那雪埋在了梅树底下。

“五年后再来开启,烹茶是最好不过的,比雨水露水的都清醇。”

锦瑟沉默不语,半饷才叹道:“五年后,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也许这里早就换了主人也不定。”

苏怡忍不住取笑道:“许是妹妹有了身孕的缘故,这几日心情也忧郁了不少。凡事都往不好的想,只怕生出的小皇子也要学着悲春伤秋的!”

锦瑟只淡淡笑着,并不多言。一时,有宫人来请示在哪里摆饭。苏怡想了想道:“妹妹既然来了,就和我一同用饭吧。前几日那腌制地酸黄瓜,妹妹还要吗?”

锦瑟点点头。她这几日害喜的厉害,多半是吃了又吐出来。人也清瘦了不少。幸好苏怡经常做些酸果子酸菜等小吃食给她,才略略好了些。

两人刚用罢饭,就听见兰芷银玲般的笑声从院外传来。..苏怡忙命人重新摆上果品点心,一面迎了上去。

“今日怎么来地这样早?”苏怡笑着,一面朝兰芷望去。只见她穿着浅蓝色比肩配雪白的中衣长裙。将满头青丝简单地挽了个簪,也未施脂粉,双颊还略带潮红。就知道她刚起床,还未及梳洗,就急急的跑了来。苏怡嗔怪道:“你这疯丫头,什么事这样忙。要是被人看到了,成什么体统!”

正说着,佟儿已领了一群宫女进来,正是服侍兰芷梳洗的宫人。见到苏怡和锦瑟忙跪下磕头。眼睛却忍不住望向一旁的兰芷。

苏怡见状,不觉好笑,心下也明白了几分。想是兰芷正梳洗到一半。便忙忙的往这里跑,宫女们也不敢阻拦。只得跟着。一直跟到了露华宫。

她便示意众人退下,一边命佟儿重新预备梳洗地用具。一面将兰芷按在了铜镜前。“我今儿亲自服侍你一回,如何?”

兰芷吐了吐舌头,朝镜中扮了个鬼脸。“那可不敢当!”

苏怡将镶着玉石的象牙梳沾了沾铜盆里的水,轻轻替兰芷打散了头发。用桑叶,玫瑰,芍药等制成的头油替兰芷细细梳理了一遍。将发丝分成几络,在头顶上盘了个飞燕髻,用赤霞嵌宝蝴蝶压发固定,插上珊瑚串珠步摇。

想了想又问:“要什么样的娟花?”兰芷笑道:“听凭姐姐的,只要是怡姐姐选的,我都喜欢!”

苏怡便命佟儿将柜上的花匣子拿来,打开来,挑了朵淡紫纱罗的替她戴上。

接着又用水替她匀了面,敷上宫粉胭脂,这才道:“快说吧,到底什么这样忙!”

兰芷笑道:“那日怡姐姐不是说起,要做些小衣裳鞋袜地,给锦瑟姐姐的孩子吗?我昨日赶了一夜,做了一面,你们看好不好?”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蜀锦,锦上绣着麒麟送子的图案。苏怡和锦瑟细细看去,见那针线细密,线条流畅,麒麟绣地栩栩如生,充满了生机,不由连连点头称赞。

“到底是兰芷,这女红做的,把宫里地都给比了下去。”锦瑟赞道,拿起蜀锦爱不释手。“如此一来,可要劳烦你了!”

兰芷眨眨眼,调皮地笑道:“我只给你绣图案,这衣裳鞋袜的可要你自己做!”锦瑟一怔,忙问:“这是为何,你要是嫌累,我让宫女们做好了样子再给你。为何非要我亲自做!”

兰芷摇头叹道:“锦瑟姐姐,你都快要做娘了,却没半点做娘地自觉。能为自个的孩子亲手做衣裳,不是身为母亲最幸福的事吗?这种幸福,我怎么可以代劳?”一面说,一面望向苏怡。“怡姐姐,我说的对不对?”苏怡给了兰芷赞许的眼神,转身朝锦瑟道:“兰芷说的不错,你若不会,我们慢慢教你。反正日子还早,也不用急!”

亲自做衣裳,是一种幸福吗?锦瑟望着手中的蜀锦愣愣的出神。这个孩子,不过是她用来报复的工具,从不曾花心思去关怀爱护。如今,要她亲自为这个孩子做衣裳鞋袜,她竟然觉得畏缩和恐惧。

“还站着作什么,你不会,我教你!”兰芷天生热心肠,早按耐不住,一面抢过锦瑟手中的蜀锦,一面将她拉至案前。

“你看,这里要用平针,将两边细细的缝上。这片要用滚针,才能使色彩鲜亮。还有这里,用晕针最好,才能有浓淡相宜的效果。”

锦瑟一面拿着针线,一面小心翼翼的缝着,不知不觉中,竟然逐渐沉迷起来。看,我做的如何?”灯烛下,锦瑟展示着自己刚完成的衣裳,一脸的兴奋。秀云接过来细细看了一回,笑道:“娘娘做的很好!”

锦瑟微扬着眉,有些不信:“真的吗?我就怕做的不好!”她抚过面前的衣裳,带着温柔的微笑。秀云道:“是真的,想必小皇子穿着一定很开

锦瑟呼吸一滞,抚着衣裳的手忽然停顿下来。她低下头,扫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感情。

“已经有四个月了,真快!”她喃喃自语道:“要是能出生,怕是生在夏天吧!”

秀云笑道:“真是巧了,娘娘也是生在夏天呢,我曾听夫人说起过,生娘娘的那天,满池的荷花都开了,屋子里都是阵阵的幽香。还隐隐听见鼓乐声,这才为娘娘取了这个名。”

锦瑟神情恍惚,依稀望见了满池的芙蕖怒放,幽香阵阵的场景,禁不住想:不知道娘怀我时,是怎样的心情。一定不似我这般患得患失,矛盾重重。

她原来一心要借此陷害苏怡,也许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时机。可是,事到如今,她却犹豫了,看着腹中的胎儿日渐长大,不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和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涌动在她的心里。渐渐融化了她如冰的坚硬,变的分外敏感和柔软起来。

“秀云,我想……”她迟疑的开口,做了最后的决定。

“什么?”秀云抬头凝视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锦瑟一咬牙,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后悔和迟疑。“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不想牺牲他!”

秀云简直不敢置信,她惊喜的问道:“娘娘说的可真的?”得到锦瑟肯定的答复,禁不住笑出声来。太好了,小姐终于想通了,希望这个孩子能帮她解开心结,重获幸福!

锦瑟望着秀云欣喜的神色,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如同放下了心中大石,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娘若是知道,也必定会欣慰自己的决定,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的降生吧!

在这个屋外滴水成冰,屋内却温暖如春的冬夜,她终于有些明白了幸福的含义,心中有希望,会去期待,这样已经足够了……

友情推荐:6的陌香,正在PK,不错的文,有P票的朋友可以去投一张

转折一

临近腊月,宫里各处越发忙碌起来。内务府除了预备春联,彩绸,门神供各宫使用外,还要扎上许多的灯笼和灯彩预备过节。

自从梅嫔传出身孕后,露华宫显然成了后宫众人注目之地。不时有各宫的礼物送来,那些礼物,也一个赛一个的精巧新奇。

“今日一早,静妃又命人送东西来。我让嫣红放在偏厅了,娘娘过去看吗?”秀云朝坐在窗下的锦瑟道。

“让人备一份回礼过去。送来的那些东西……分给宫女太监们!”

锦瑟略一沉吟,方才说道。这几日,对于各宫送来的吃穿用物,她半点都不留,全部分给了露华宫的宫人。

倒不是她故作大方,实在是担心其中会有什么猫腻,会变着法子害到肚子里的孩子。

自从决定生下这胎后,锦瑟变的格外谨慎起来。不仅饮食命太医仔细验过,方才服用,连穿戴的用物,都要再三验证才能放心。

她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件杏黄小衣,细细缝制起来,用针在描好的花样上,依次绣出大朵大朵的牡丹花。

就在此时,嫣红从外屋走了进来。她手中拎着件物事,是锦瑟昨日换下的小衣。

“娘娘,您看这……”

嫣红原本正要让小宫女送出去洗,忽然变了脸色,忙转回内屋,来问锦瑟。

雪白的衣裳染上了淡淡的猩红,虽然只是轻轻一抹,却令人触目惊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锦瑟心头一沉。她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稳住了心神。“去传杨太医,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她脚步一浮,险些跌于地下。秀云慌忙来扶。话中已然带着哭腔:“这可怎么是好……”

是谁?她已经这样小心,居然还会着了道!

锦瑟的脸色阴沉不定,双手在身侧握的死紧。..

一时,杨太医赶来,神色略有些惊慌。想来已听嫣红说起过,正忐忑不安。顾不得喘息,他将手搭上锦瑟地脉门。不过片刻的功夫,脸上已一片死灰。

“怎么说……”

锦瑟紧张的问,生怕听到让她心惊地话语。过于紧张,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杨太医不敢隐瞒:“龙嗣已胎死腹中,只有尽快将其清除才能保得娘娘性命。”

“不可能!”锦瑟厉声喝道,声音说不出的尖锐高亢,将屋内众人吓了一跳。

不敢与她凌厉地眼神对视。杨太医略略低下头去。

“我一应饮食用物都叫人试过尝过,旁人如何下手!莫不是你胡乱诊脉,以推卸你照管不力的责任!”锦瑟面冷如霜。眼中闪着冷冷的光。

她几乎疯狂,是何人下的毒手。又是如何下的。全无半点头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不到今日连她,也会伤在了这暗箭之下。

杨太医吓地早匍匐在地,浑身乱颤。

“娘娘饶命啊,老臣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点欺瞒,死无葬身之地!”

锦瑟沉声道:“你可知道龙嗣胎死腹中,所为何故?若皇上追问起来,我该如何答复!”短暂的伤痛过后,她立即考虑后着。她要知道是何人害她,决不能独自咽下这枚苦果。

“依脉象来看,娘娘似是中毒,此毒早在娘娘怀孕前就已潜伏。胎儿越大,毒性越强,最终导致胎死腹中。即使娘娘格外注意饮食也防不胜防!”

杨太医想了想又说:“娘娘在承恩前,可曾接触过什么毒物,或是在那时,被人下了毒!”

承恩前,她只是个小小的选侍,貌不惊人,才不出众。大约谁也不会料想到她今日会成为宠冠后宫的人物。谁会花心思去对付个构不成威胁的小小选侍?除非,是了解她有此野心的人。

她怵然一惊,额上浮现森森冷汗。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那段日子,她去静妃那里最勤,所有的计划心思皆不曾瞒她。难道当时,她早已对她有所防范,不知不觉中,下了毒害她。

想到这里,她脑中顿时浮现静妃掩在和善外表下的阴险,和在她殿中无意中用过的茶点。她泪凝于睫,克制不住心头疯长地恨意。

贺弄玉!我姚锦瑟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消,姚锦瑟面上却平静下来,在脑中飞快的盘算起来。

龙嗣不保,已成定局。与其去追悔痛惜无法挽回的结果,不如利用他来完成她当初地计划,这才不算白白的牺牲一场。

想到这里,她地面上竟微微有些笑意,她眼光扫过跪在地上地杨太医,放缓了语气。

“杨大人,可知龙嗣不保,第一个牵连的就是你!”她语气轻柔,神色平静,却让杨太医无端生起了寒意。

“娘娘救我!”他深知梅嫔此番话后另有深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连声哀求。

“若娘娘能保我性命,微臣当唯娘娘马首是瞻,甘脑涂地,再所不辞!”

锦瑟示意秀云将杨太医扶起,柔声安慰道:“大人要保地性命,只有将此事嫁祸于别人,才能活命。锦瑟眼下有一计,只要你配合演出戏,不但保的性命,还能继续在太医院任命。”

杨太医如何敢不从,连忙应允。

锦瑟想了一想,低声道:“每日午后,皇上必过来露华宫探视。明日此时,你只需这般……”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无声。的望着搁在案前的泥红锦笺。一旁的秋容凝心静神,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惊扰了静妃的沉思。

半饷,静妃才道:“午后小宴,这个梅嫔倒有心思!”沉默了片刻又道:“还请了哪些人?”

秋容小心翼翼的答道:“还有朝阳宫的端妃,云霞宫的贞嫔,梨落宫的云贵人,加上住在她那里的苏贵人,一共六人!”

静妃未置可否,接着又淡淡问了句:“都是贵人以上的品级,没请尹修华和沈容华吗?她们平日不是好的很!”

秋容道:“没请,奴婢仔细打听了,就只刚才的六人!”

静妃沉吟道:“笺上特意注明皇上也到,那些人怕是不敢不去!我只奇怪,梅嫔的用意,设宴显示自己的恩宠吗?”

秋容脸色一变,低声道:“莫不是那件事被她发现了?”身为静妃的心腹,秋容自然知道静妃对锦瑟做下的手脚。不放过每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早在她将锦瑟收到名下时,她就让她不自觉中吃下含着慢性毒药的糕点。

此毒无色无味,平是对身体并无防碍,只有在身怀有孕时,才和胎儿互相冲撞,以至最终胎死腹中。

她决不允许除她之外的宫妃为齐尧产下子嗣,是以,中此毒者又何止锦瑟一人。

听了秋容的话,静妃心下一惊,但只片刻,又平静如昔。“不可能,若她发现了此事,宫中还能如此平静,她还能有心设宴邀请?只怕露华宫早乱了。”

想了想又冷笑:“即使发了,没有证据,她又能奈我何?”

静妃缓步走至案前,将泥红锦笺轻轻拾起,凝视着笺上娟秀的字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明日过去,本宫倒要看看,梅嫔唱的是哪出戏!”

转折二

露华宫抱夏厅

已近酉时二刻,厅里陆续点上了银灯。壁上悬挂着儿臂粗的红烛,四角焚着檀香,香气氤氲在空气中,混着梅花的清香,越加馥郁撩人。抱夏厅里花团锦簇,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富丽奢华。

因为只是家宴,厅上只放了几张精巧的雕漆小几,几上放着梅花式样的剔红漆盒,盒旁边放着茶盏杯箸等物。几旁另有一紫檀案,案上供着珊瑚,炉瓶及水仙,梅花等各色盆栽。

每张几后各设一金丝楠木椅,垫着银红撒花靠背。几案排成圆弧状,取其团圆融合之意。

苏怡打量四周,众人个个轻裘宝带,华冠美服,只有她不曾刻意装扮,只穿了日常那件蜜合色的锦袄,淹没在一色争奇斗艳的嫔妃中。齐尧今日穿着青缎绣衮锦袍,未曾戴冠,只用玉簪束发于顶。他慵懒的倚坐在侧,一脸的漫不经心,不若平日的天威难测,倒平添了几分清逸之气。

他右首坐着静妃,仍是那雍容端庄的模样。她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笑容背后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冷陌和疏离。

左首原该是端妃的位子,却坐着正得宠的梅嫔,她正殷勤的为齐尧布菜,并柔声的劝着酒。余下便是端妃,贞嫔,云贵人和苏怡。.奇∨書∨網.平日几人也素无多大来往,今日也只是随意应酬敷衍几句,便无话题。

倒是端妃沉不住气,望着齐尧身侧的锦瑟面露不悦。“妹妹今日设宴究竟所为何事,难不成就叫我们干坐着?”

她原就不忿近日锦瑟得宠,今日又抢着坐在齐尧身边。只不过碍着锦瑟身怀龙嗣,也不敢当众翻脸,只能在言语上找找碴。

见众人皆望向她,锦瑟一脸的无辜。“今日只是锦瑟设的小宴,原不过为你我姐妹间联络感情,难得皇上肯赏脸赴宴。姐姐若然有事,只管自去方便!”

端妃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要她自去方便,摆明是便宜了其他妃子,要是齐尧临时起意,她不是错失良机。是以,虽然气闷,也只能这样坐着。

她瞧见锦瑟在齐尧面前温柔低顺的样子,在心里暗骂:这个小妖精,偏在我们面前这样作,分明是向众人示威。

一面又想:她此刻正得宠,又怀着龙嗣,不能去逆其锋芒。若有一朝失宠,看你怎么死在我手上!正胡思乱想,一眼瞧见苏怡,见她虽然素淡装扮,却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宫妃中分外耀目,那份绝世的容光将旁人比的黯然失色,忍不住心中又添了堵。

在座各人皆怀心思,只有苏怡一派怡然自得。她拣了个酒杯小口饮着,不多时,便晕生双颊,面如桃花,略有些醉意。

微酣之际,隐约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她如锋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她不由朝前望去,正对上齐尧专注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交汇,擦起电光火石,皆在心里一震。齐尧急急避开,而苏怡不小心呛到了酒。

这一幕被一旁的锦瑟看到,心下暗自猜疑。自从她被封梅嫔后,齐尧对她极好,可她总觉得说不出来的不安。有时,齐尧会凝视前方,长时间的发呆,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曾经怀疑齐尧在思念柳妃,于是刻意做出柳妃素日的言行举止,而他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直到今日宴上,她终于察觉了齐尧的心思,自从苏怡出现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无意中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他还是不能免俗的对苏怡动了心吗?

锦瑟想到这里,心中嫉恨疯长。为什么!我所失去的,最后都被你拥有。连这一次,浅薄的恩宠,你都要抢!

千回百转间,她怵然心惊。或许,利用齐尧的未解心思,可以给予苏怡致命的一击。若等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只怕再也来不及了立即低头做干呕状,一边用手揉着鬓角,身子软软朝齐尧侧倒去。

齐尧惊觉了她的不对劲,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锦瑟一脸的虚弱,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臣妾觉得很不舒服,心跳的慌!”

在场众人见此变故,皆一脸惊惶。只有静妃在心中连声冷笑,不露声色的看着锦瑟。终于来了,果然这场家宴另有玄机。

面上却一脸焦急,转头去唤一旁的宫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太医!”

齐尧一把抱起锦瑟急急的朝暖阁走去,众人呆立片刻后,也急忙跟了过去。锦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她将头埋在齐尧怀中,趁众人不备,将藏于袖中的一颗丸药偷偷的吞了下去,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露华宫的暖阁近在咫尺,而胜败,就在此一举。齐尧的拥抱很温暖,却仍温暖不了她内心的寒冬。

今天严重不再状态,字数少了点。大家将就着看吧。友情推荐家有妖夫,很轻松搞笑的文。

转折三

露华宫

杨太依颤抖着收回手,紧张的思索着该如何措词。

“到底怎么了?”齐尧面露不豫,视线移至躺在床侧的锦瑟身上。

此刻,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鬓角不停的渗出冷汗。她微咬着嘴唇,似在极力忍受巨大的痛楚。这副样子,让他心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说,梅嫔到底怎么了?”恐惧加上不安,让他急怒交加。

锦瑟缩在床侧,药效发作的痛苦让她预料不及。恍惚间,面前悬挂着的银红撒花帐子如同张了血口的巨兽,狰狞的朝她扑过来。

“好痛……”她紧紧抓住齐尧的手,不住的呻吟,全然没注意手上的鎏金指套划破了齐尧的手背,留下了道道血痕。

众宫妃齐齐围在暖阁里,脸现惊异。刚才还好好梅嫔,只说是头晕而已,怎么一下子,就痛成这样。

静妃也微拧着眉,心想:看她此刻的样子,倒不像是假装。

“微臣该死,请皇上恕罪!”杨太医眼见锦瑟痛的厉害,也来不及多想,只得按照即定的计划演下去。

他“扑通”一声,径直跪在齐尧面前,拼命的磕头,用力极猛,不多时,额头上便磕起一片青紫。

“梅嫔娘娘怕是小产之兆,龙嗣已经胎死腹中,请皇上节哀……”他一口气说完,也不敢抬头去看齐尧的脸色,只顾亢自磕头。

四周一片死寂,偌大的暖阁只听的到“咚咚”的磕头声。一下一下,如擂鼓。敲打在众人地心上。

齐尧如被雷击,半饷回不过神。..他眼底逐渐浮现寒意,震怒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居然……”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尖利的惨叫打断。他惊慌地朝后望去。只见锦瑟匍匐在侧,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小腹处,仿佛被千万把利刃捅刺切割般,锦瑟只觉痛不欲生。她半身如被火烧,燎烫巨痛。半身又如坠在冰窖,彻骨的寒冷。双重折磨下,连神志也渐渐迷糊,终于忍不住尖叫失声。

一股热流从下腹处喷涌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地群裾。痛楚过尽,是浓浓的倦意,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不好了,娘娘昏过去了……”杨太医一见情形不对,忙将手搭上了锦瑟的脉搏。他快速用银针封住了锦瑟身上几大穴道。以减慢出喷薄而出的鲜血,一边命宫女速去太医院,请众太医来露华宫会诊。

巨大地屏风铺设开来。搁开了众人的视线。巾帕,热水。铜盆不停的在宫女手中传递交替着。露华宫里忙成一团。

齐尧心烦意乱,随着众人退避到外间。他望着一盆盆宫女端出的血水。面色凝重。

不时有宫女出来传递消息,听从太医们的指示。一个时辰后,秀云出来说:“血已经止住了,娘娘也醒了。”齐尧这才放下了心中大石。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龙嗣不保了?”静妃面带薄怒,望着正议论纷纷的太医们。

齐尧扫过杨太医,一脸的阴郁。“是你负责梅嫔的调理,到底是何原因。”

杨太医垂头道:“启禀皇上,才刚微臣为娘娘疹脉时,就发现娘娘地脉象浮而搏止,中空外坚,有弦大的搏指感觉,这分明是革脉的征象。而娘娘突然气虚不顾,精血不能藏,分明是中了药毒地缘故!”

“药毒,你是说有人蓄意下毒?”齐尧震惊万分,何人胆大至此,竟敢对龙嗣不利正在此刻,杨太医转身问向一旁的秀云:“娘娘晚上可曾吃过什么,你需得详细道来!”

秀云忙恭谨地答道:“回大人,娘娘除了三餐膳食,只在傍晚用了一碗果子露。膳食都是仔细经女官验过,方才服用地!”

杨太医道:“那碗果子露呢,验过没!”

秀云摇头:“因是娘娘临时起意要,又是苏贵人亲自做的,所以就没验!”

见众人地目光皆投向她,苏怡只得道:“那果子露确是我做的。因梅嫔娘娘突然起意,臣妾才去小厨房做了来!”

杨太医道:“那果子露可还有下剩的!”

“有,娘娘只喝了半碗,就搁下了。奴婢怕娘娘稍后要,便搁在案上!”

只见窗下的青漓案上放着一碧玉碗,碗口用纸封着,便是锦瑟喝剩的果子露了。

杨太医当下揭去封纸,仔细看了看,问向苏怡:“苏贵人做这碗露时,可有假手他人?”

苏怡摇摇头:“是我亲手做的,又趁热端给了梅嫔娘娘,不曾经别人的手!”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到这碗露有什么问题!

杨太医又问秀云:“你封上果子露后,可曾有人动过!”

秀云笑道:“奴婢封的时候,苏贵人和娘娘都在场。那纸要是被旁人动过,哪里会看不出!”

齐尧有些不耐,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那果子露有什么问题?”

杨太医连忙跪下:“微臣不敢妄言,只是这碗果子露里,分明被人下了牵牛子!”

牵牛子伤阴耗气,会造成孕妇小产,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异不已。苏怡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大人可验仔细了,果子露是我亲手做的,如何会有牵牛子?”苏怡质问道,脸上现出薄薄怒意。

“皇上如果不信,大可命人重新验过。刚才苏贵人也说了,这露别人不曾动过,如此一来,能在露里下药的只可能是贵人自己了。这碗果子露,便是最好的证据!”

苏怡如被冰水当头淋下,她突然在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怕是进了别人为她设下的圈套里。

杨太医于她素无过节,他如今言辞凿凿,指证自己下药,最有可能就是受他人指使。

果子露是锦瑟临时起意要的,别人不可能事先知道,这样想来,那背后指使杨太医的,莫非是锦瑟不成……

苏怡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背后瞬时一片湿冷。不可能,她没有道理这样做,牺牲龙嗣来害自己,于她又有何益处?

她眼前不由浮现那日锦瑟的苦苦哀求。这后宫中,妹妹能依靠的只有姐姐了。那样的情真意切,居然是假的吗?

苏怡只觉胸口一阵憋闷,心神恍惚下,身子软软跌坐在地上。

若然推断是真,只怕她是百口莫辩了。有谁会相信,锦瑟会傻到牺牲龙嗣来对付她呢?

各位大大,明天夜班了……

转折四

不待齐尧发话,端妃早已按耐不住,她站出来大声道:“怪不得梅嫔宴前就有些不妥,原来是有人暗中下毒,想谋害龙嗣。皇上,这可是死罪,决不能轻饶!”

齐尧面色阴沉,冷冷道:“朕还需要端妃来教吗?”

端妃见齐尧动怒,也不敢再作声。她退后半步,低眉敛气,只是脸上露出些许喜色。这果子露便是最好的证据,又是在众目眈眈下,苏怡被当众指控。即使皇上有心包庇,只怕也过不了大理寺和刑部那一关吧!

齐尧犀利的目光扫过苏怡,见她心神恍惚,似有难言之隐,便开口问道:“这果子露确是你做的?可有经过旁人之手?”

他心知此事来的突然,说不定别有隐情,只是眼下证据对苏怡非常不利,为小心求证,故有此一问。

苏怡默不作声,半饷才苦笑着摇头。这果子露的确是她亲手所做,她如何无中生有,虚拟一个凶手出来,好将罪责推到他身上。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出,锦瑟是怎样将牵牛子下到露里的呢?当时她都在场,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对那碗露动过手脚。

一旁的云贵人忍不住质疑:“人人皆知,梅嫔的饮食由苏贵人负责,她又如何会挑这时候下手,岂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云贵人深知后宫的黑暗和诡异,陷害嫁祸亦是平常之事,她忍不住在心里同情起苏怡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自古都不变的道理。

静妃在心里冷笑。她此刻已经有些明白锦瑟的用意。好个心计歹毒的女子,为达目的,竟不惜牺牲一

怕皇上会对苏怡心软。.奇#書*網收集整理.又邀请宫中有名位地妃嫔小宴,借众人之口对皇上施加压力。只怕齐尧即使有心包庇。也难堵悠悠众口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贞嫔瞥了一眼,心下道:如此好戏,若不能推波助澜一把,岂不浪费了主人的一番美意?

贞嫔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叹道:“云妹妹到底年轻些,不知道这世人的险恶用心。你地推想原本不错,以苏贵人的才智,自然不该选在此时下手。可你想过没有,她说不定就是利用这一点,来险中求胜,让众人怀疑下毒地另有其人!”

端妃听了,又忍不住跳出来。连声符合。“臣妾就是这个意思,苏怡一向诡计多端,大家切莫中了计!”见众妃争论不休。齐尧脸色越加难看,怒道:“都给朕闭嘴!”

他深深凝视着一脸漠然的苏怡。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怡摇头无语。找不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任何话都是多余。

“臣妾无话可说!”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铺设的金砖上。金砖平润如玉,光可鉴物。更映射出她此刻无边地落寞和绝望。

齐尧不忍再去看她,只是淡淡的出声吩咐道:“传朕旨意,将苏贵人暂囚于绾碧宫,稍待再行处置!”

端妃和贞嫔还想出声,被齐尧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得做罢。

齐尧望着被苏怡被内侍带出去的身影,心头闪过一丝复杂难解的情绪。她为何不向他哀求,就这样认命吗?

露华宫暖阁

秀云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碗,半跪在床侧。“娘娘,吃药吧!”她伸手将锦瑟扶起,递上药盏。

“这是杨太医刚开好的药,吩咐一日三次,按时服用!”秀云仔细的吹凉汤勺上褐色的药液,递到锦瑟嘴边。

“大家都散了吗?”锦瑟虚弱无力地倚在床侧,扔挂心着所筹谋的事。

“才刚散的,皇上临走前,特意叮嘱奴婢让您安心静养!”服侍锦瑟用完药,秀云随手将药碗搁在几上。她望着锦瑟苍白如雪地脸色,心上涌起浓浓的担忧。

“娘娘,这次太冒险了。那牵牛子,对身体是最伤地,您又服了如此多地剂量,奴婢真担心……”

锦瑟未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若不如此,保不准皇上又要心软的。就是现在证据确凿,他还不定会下令处死苏怡呢。”

秀云心上一颤:“皇上会不会怀疑……”

“哼,怀疑又如何?他会知道我将牵牛子粉抹在唇上,然后带到那碗果子露里?没有证据,怀疑就只能是怀疑!”锦瑟冷哼着,脸上现过一丝阴冷。这次,她计划如此周详,下手如此谨慎,决不能在重蹈太后那次地覆辙。若无意外,苏怡这谋害皇嗣的罪名是背定了,而她,终于可以报得此仇,以慰娘亲在天之灵!

想到这里,她轻声问道:“苏怡现下如何,皇上可曾说过什么!”

秀云道:“皇上已命人将她囚于绾碧宫,说稍待再行处置!”

锦瑟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如潮水般汹涌的愤恨使她整颗心都揪痛起来。枉费她做出如此牺牲,齐尧只是将她囚于绾碧宫?旧恨未除,又添新仇,心底汹涌的恨意让她瞬时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此刻,她忽然全身剧颤,伏在床侧,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目染上浓浓血丝,样子无比骇人。

秀云忙将藏于柜底的银红荷包拿了出来,放在锦瑟面前。锦瑟大口大口的嗅着,渐渐的才觉得好些。

双目的血红逐渐退去,呼吸也平缓下来,锦瑟只觉大汗淋漓,身体仿佛虚脱一般。

“娘娘,您不要再练了,也别再吃那药。”胆颤心惊后,秀云不禁苦劝道,希望锦瑟能放弃那个可怕的计划。

锦瑟摇摇头,虚弱的说:“都已经快成了,我不能现在放弃。”

她想了想,脸上隐隐露出微笑。“秀云,等一切都结束后,我让人送你出宫吧!要你为我留在这后宫险地,太委屈了。”

秀云哭着跪在锦瑟身边,泪水夺眶而出。“奴婢不走,奴婢要一直伺候娘娘。”

“傻丫头,能离开这里多好。我让人送你回南方,回我们的家乡。春暖花开之际,你又可以日日听到那首乡谣,该有多好啊!”锦瑟温柔的扶过秀云的肩膀,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在肩后。

她轻启朱唇,面上带着一丝憧景,一丝期望,低柔婉转的歌声缭绕在暖阁四周,恍若天籁。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沦落一

苏怡谋害皇嗣而被囚于绾碧的消息,如阵风般传遍了后宫内外。一时间,整个后宫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有人说,苏怡是因为嫉妒才貌皆不如她的梅嫔深获圣宠,又将诞下天朝的第一皇子,所以才下此毒手。

有的说,苏怡从来诡计多端,当初答应照顾梅嫔时,就心怀不轨,处心积虑谋划了这出戏。纵有些在内心同情苏怡的,为她辩解的声音,也都逐一淹没在流言蜚语中。

只有兰芷和沈媛,坚信苏怡遭人暗算。她们一次次前往绾碧宫,却一次次被守在绾碧的太监们给挡了回来。

“让开,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兰芷气急败坏的嚷道,她凝视着紧紧关闭的朱红宫门,越加焦虑不安。

宫门外的几名太监站成一排,齐齐张手拦着,一名圆脸微胖的太监说:“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能进去。娘娘在这里闹也没用。有这功夫,不如去龙吟宫求皇上的旨!”

兰芷本就心烦意乱,一听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脾气瞬时上来,劈手就给了圆脸的太监一巴掌。“进绾碧宫,要求皇上的旨。我如今打你,可不用请旨!”一面说,一面打,把满肚子的怨气都撒在了那太监身上。

那挨打的太监不敢躲,也不敢回嘴,只是在原地站着,任兰芷打。没几下,兰芷手已拍的通红,她只得停下手,嘴里禁不住嘟囔:“狗奴才,吃什么大的。皮这样厚,打的我手疼!”

另几个太监听着觉得好笑,也不敢笑出声。只顾在那里挤眉弄眼这一切,刚好被前来的沈媛看到。.奇∨書∨網.不禁长叹一声,过来拉兰芷地手:“一大早就听伺候你的宫女说,你又没了影,就知道往这里来了。你这样天天的来,除了难为这些奴才。可有什么益处。”

兰芷一见是她,忍不住悲从心来,一头扑在沈媛怀里,失声痛哭。“媛姐姐,我也是心里难过。想着怡姐姐还指不定受怎样地折磨,这几日睡也不安生。咱们可要想想办法,见怡姐姐一面才好!”

这些日子,绾碧宫是个与众隔离的冷宫。外面地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除了送一日三餐进去的宫女。连个鸟雀也飞不进。苏怡无疑被画地为牢,失去了自由。

兰芷等人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苏怡之事,她们又是最了解苏怡的人。自然不会相信。只是如今,苏怡被囚于此。虽然是一门之隔。却仿若隔着重重山障,怎么也见不到。

沈媛虽也心焦。却不若兰芷般冲动,她柔声安慰道:“你这样闹,也于事无补,让怡儿知道了,又添烦恼。快随我回锦华宫去,好好的想个办法才好!”

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没主意,只不过是随口安慰兰芷地。兰芷见沈媛这样说,以为她早就有了计划,便抹干眼泪,随沈媛去了。

佟儿捧着填漆茶盏,对着坐在窗前沉思的苏怡唤道:“娘娘,吃茶吧,这水是去年收的雪,奴婢刚烹的!”

苏怡回过神,淡淡笑道:“今儿怎么想起用这个,往日让你去烹,你总说还不到时候!”

佟儿微笑着:“奴婢想起素日娘娘说的那句话,越不开心的日子,越要开心的过,便想着这茶,或许能换的娘娘一日的开

苏怡眼眶微湿。“好佟儿……”她握了握佟儿地手,一时有满肚子的心事要倾诉,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佟儿五岁时进的苏府,一直贴身服侍苏怡。名义上虽为主仆,心里却如同姐妹知己。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苏怡更把佟儿看成妹妹一般,倒比自已地妹妹苏雅更觉得亲近些。

她深知这次非比寻常,若转交刑部审理,怕是只有一死,她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有几件心事放却不下。

一是姐姐地死因。自已若然一死,只怕再无人会去追查。她费尽心思留在后宫,所做地努力也全都化为泡影。姐姐就是到了地府,也注定是个屈死的冤魂,不能从容地往生。

二是佟儿和玲珑的安危。自己死后,她们必然要被分派到各宫去。若是遇到仁慈的主子,倒也罢了,若是分到端妃,静妃那里,只怕从此坠入苦海,再也无人为她们庇护主张。三是兰芷。她太单纯天真,性格又过于冲动,只怕在后宫免不了磨难重重。幸而还有沈媛在她身边,倒教人放心了不少。

还有表哥。一想到闻少欣,苏怡忍不住心中一痛。只怕此去相见无期,再见便是天人永隔!早知道如此,不如当初赴了桃渡桥的约,何必顾虑甚多,即使最终仍难逃一死,至少也无遗憾了!

她怔怔的想着。想着和闻少欣那个永不相负的约定,想着他给她描述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梦境,想着那些与世无争,恬淡安然的日子,不由痴了。

直到耳边传来佟儿轻声的呼唤,她才如梦初醒。她一把抓住佟儿的手,脸上露出焦虑之色。“佟儿,无论如何,我要见表哥一面。我还有心事未结,只有见着他,才能了我心愿!”

佟儿见苏怡如此,知她有嘱托后事之意,不禁心灰了大半。想苏怡如此聪明,此时也束手无策,怕是再也没转回的余地。

她心下大伤,口中却道:“娘娘不必忧虑,我们虽出不去,可是表少爷他未必就放弃的。以他的才智,迟早是会想出法子和您见面的!”苏怡听了,一时也沉默不语。她即盼见表哥一面,来托付她的未了的心事,又担心见过后,不仅平添伤感,还会连累到他。

胡思乱想过后,索性不去管它。她起身步至案前,凝神屏气,十指轻捻,弹起琴曲来。琴声清扬悦耳,绵绵不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怡渐渐沉浸在琴曲中,心中的伤感也减轻了不少。

就在此际,一阵熟悉的萧声忽然响起,和着清越的琴音畅然于天地间。

苏怡心中一动,仿若遇到知音般。在此深深宫阙中,原来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失意人,用萧声抒发着内心的抑郁之感。

她专注的弹着,心无旁骛,让身心和琴音萧声融为一体。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所有的喧嚣冷漠都被隔离。只剩下些许,遗留在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悸动和温馨……

沦落二

已近三更,锦华宫偏殿依然亮着灯。

沈媛蹙眉倚在塌前,望着屋内跳动的烛火出神。

昏黄静逸的空间里,烛火将沈媛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长长的暗影,格外的落寞和凄凉。

她想了大半夜,还是没想出法子,能同苏怡见上一面。忆起兰芷临睡前期待的眼神,她不禁叹息了一声。

“啪”的一声轻响,原来是银灯里的蜡烛爆了个灯花。不知何处飞进来一只灯蛾,正停在那蜡烛旁。

沈媛正要起身驱赶,贴身宫女绿兰进来,轻声道:“娘娘,闻太医把您的药送来了,就等在外边!”

沈媛一怔。什么药?她何曾求医问药?正惊疑间,绿兰又道:“闻太医说了,他有法子能解娘娘的苦恼!”沈媛心里一动,忙吩咐道:“快去请他进来。”想了想又吩咐着:“你去守在外屋,没有传唤,不许任何人进来。”

绿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不多时,一名弱冠少年掀帘进来。他清朗飘逸,温润如玉,正是那日宴中见过的闻少欣。

闻少欣朝沈媛微施一礼,轻声道:“微臣见过修华娘娘!沈媛笑道:“闻大人不必多礼。不知道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闻少欣开门见山:“娘娘想必是为见苏贵人一面烦心吧!”

沈媛一惊,差点失态,她深深凝视着闻少欣,半饷不语。她情不自禁在私下揣摩起闻少欣的用意来。片刻才道:“闻大人是在说笑吗?皇上已下令将苏贵人囚于绾碧宫,本宫又岂会在这时刻撞上去。”

闻少欣挑了挑眉。嘴角浮上一丝苦笑,叹道:“娘娘不用拿假话敷衍,微臣只想告诉娘娘。闻少欣是娘娘可以相信的人!”

他便将自己的身份合盘托出,只隐去了和苏怡的一段情谊。.奇www书Qisuu网com.

沈媛虽然吃惊。仍问道:“我如何信你,而你又如何敢信我?”她素来为人小心谨慎,在没有确定敌友之前,话自然说地滴水不漏。

闻少欣早有预料她会有此一问,随口说出几件苏怡幼时的趣事来。这些事年代久远。不是亲近之人不会知道。

沈媛和兰芷,苏怡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听他说起童年往事,不由也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

至此,沈媛才相信闻少欣说地话,她叹道:“闻大人猜的不错,我正为此事苦恼呢!”

闻少欣道:“微臣此番前来,就是想得到娘娘地协助!”

沈媛眼睛一亮:“如此说来,闻大人已有详细计划?”

闻少欣点点头。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

“娘娘,请留步!”见沈媛上前,守在绾碧宫门前的太监忙上来拦阻。其中有几个是见过沈媛的。大概想起兰芷那日发怒的样子,不由眼中露出一丝畏惧。

沈媛猜着他们心里所想。不觉好笑。她柔声道:“放心。我不是来为难你们地!”

为首的那位太监这才略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了,不知娘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媛举着手中的描漆锦盒,笑容温婉:“我是来给苏贵人送吃食的。皇上只说不许人见,没说不许送吃的吧!”

她正要举步,又被一青衣太监拦下。“娘娘只管把锦盒交给奴才,奴才一定帮娘娘送到!”

沈媛无奈,只得将锦盒交出,正要离开,忽见那青衣太监打开锦盒,想要细细查看。

她瞬时沉下脸,怒道:“大胆奴才,这是要给贵人主子的东西,哪里轮的到你看。若是碰坏了半点,仔细你的小命!”

青衣太监吓了一跳,差点捧不住手中地锦盒。他万没料到,似沈媛这般温婉的性子,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见沈媛动怒,他也不敢造次,忙握紧手中的锦盒,快步往绾碧宫里送去。

沈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伫足凝视了半合地宫门良久,这才缓步离去。

苏怡正在和佟儿闲话,玲珑匆匆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个朱红色的描漆锦盒。

佟儿觉得奇怪,忙道:“娘娘才用过膳呢,怎么又拿了这个,这会子,怕是吃不下点心吧!”

玲珑摇头道:“这是刚才外面送进来地,说是沈容华特意为娘娘做地!”苏怡心中一动,忙接过来,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碗蒸白馍。

她想了想,一个个掰开来看,终于在其中一个白馍里找到夹在其中,卷着的纸条。

打开一看,纸条上只有一字:扮。俨然是闻少欣地字迹。

苏怡微微一笑,随即将纸条揉碎,转身在佟儿耳边吩咐了几句。只见佟儿先是微拧着眉,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她点头道:“娘娘只管放心,奴婢知道了!”

一旁的玲珑看见,不由好奇的说:“你们在说什么?这样神神秘秘的,莫不是藏着好吃的好玩的不让我知道!”

苏怡和佟儿相视一笑,佟儿道:“正是呢,我和娘娘商量着,晚上请你看出好戏!”

玲珑一听,便知道是消遣她,也不着恼,只是心下暗自奇怪。

苏怡道:“佟儿别闹她了,快些告诉她,这戏也预留了她那份!”

佟儿这才缓步上前,俯在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将定下的计划一一告之。

是夜,月色笼罩下的宫墙内外一片静寂,绾碧宫更是早早就熄了灯。

正当守在绾碧宫外的一众太监昏昏欲睡时,一声尖叫从宫内传出,吓的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只见玲珑惊惶失措的从内屋出来,推开宫门就要往外跑。

一名太监忙伸手拦住:“姐姐要往哪里去啊,这瞎灯摸火的,什么事这样急?”

玲珑惊恐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拉住太监的衣袖,连声道:“不……不好了,娘娘的旧疾又犯了,现在已经昏阙过去,人事不醒了!”

太监也吓了一跳,忙问:“早上娘娘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正说着,佟儿已经从屋内冲出,见玲珑还在门口,不由急道:“你怎么还不去,都这时候了,也没个轻重缓急,还不快去太医院请人!”

玲珑正要往外走,又被一众太监拦住,他们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佟儿见此,忍不住上来怒道:“皇上只下令将娘娘囚于绾碧,没说要了娘娘的性命。如今生死关头,你们还推三阻四的,要是耽搁了,看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为首的太监走出来,赔笑道:“姐姐莫急,我这就差人去太医院一趟。这月黑天高的,外头又冷,也省了玲珑姐姐亲自跑这一趟吧!”

佟儿冷哼一声,转身进去。玲珑忙嘱咐道:“需请的闻大人才好,娘娘的病症一向由他负责,别人来不管用!”

小太监连声应着,匆匆往太医院方向跑去。玲珑目送着小太监的身影出了宫门,这才回身进暖阁去。

不多时,闻少欣便匆匆赶来,他身旁还跟了个提着药箱的侍药女官。

沦落三

今天爆发了,我的月六万啊!!!!

“媛姐姐?!”虽然沈媛用朱粉涂抹了脸颊和手,苏怡还是一眼望出了女官装扮的她。她决想不到还能在此刻见到她,一时竟惊喜交加,迟疑不前。

“怡儿,你受苦了!”沈媛凝视着苏怡消瘦的脸庞,在心里叹息着。

她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如何被指证谋害皇嗣?锦瑟呢?她没出事吧!”

苏怡苦笑:“这都是她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圈套,她岂会有事?”见沈媛一脸惊讶,便将自己的怀疑一一说出。

“这招陷害也太明显些,只是因为够狠够绝,众人才不会疑到她头上。可我始终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居然不惜代价来陷害我,甚至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

沈媛听的心惊肉跳,她实在料不到,锦瑟那样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女子,居然有如此心计,如此会演戏,将周围一干人等皆玩弄于鼓掌。

她忽然想道:“这么说来,锦瑟从一进宫,就费尽了心思接近你。利用和林雪娇的冲突博你同情,然后处处示弱,让你不会对她有所防备,然后再等待时机。难道……”

苏怡猜到沈媛心里所想,遂点头道:“我也怀疑,那次告密事件是锦瑟所为。..只是我们当时都疑到赵玉莹身上,忽略了锦瑟和我同住一室的事实。只可惜,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说到这里,苏怡忍不住朝闻少欣望去,正对上他深深的凝视,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纠结成丝,两人心下都是说不出的酸楚。

苏怡勉强抑住内心的伤感,让自己变的理智和冷静起来。

“少欣哥哥,怡儿求你件事,你能答应吗?”

闻少欣神思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难忘的日子。苏怡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跑着,笑着,闹着。犯了错,总是腻着他撒娇,一声声少欣哥哥,让他对她发不出火。最先心软的那一个,最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总会是他!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逐渐疏远了呢,见了面,称呼也由表哥变成了闻大人。

少欣哥哥,更是仅存在了回忆中。

如今她这轻轻的一声,让他渐次平静的心湖又掀起了波澜,他禁不住苦笑。

“你又何必问呢,明知道我拒绝不了!”

苏怡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努力微笑着,竭力不让自己落泪。

“请让佟儿和玲珑跟着你,保护她们,如同保护我一般,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我欠你的,只有等到来世……”

闻少欣蓦然抬头,眼中瞬间浮现万千感触。痛惜,爱怜,伤感,无奈,他顿觉心被撕裂成了一片一片。

我不要来世,也不想等到来世,我要的,从来就只是你的今生!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他只觉万年惧灰,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到了嘴边只化成了一句。

“我答应你……”

他艰难的吐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即使沈媛再迟钝,也看出了涌动在两人之间的汹涌暗潮。仓促间,她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口气。

“怡儿,我代替你留下来,你,立刻随闻大人走!”

离开这深深的宫阙,去过你向往的生活,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我们再也不能见面!沈媛的心中只剩下这样的念头,纵然有些疯狂,可除此外,她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是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不能放弃,看着苏怡陷入绝境而不理。苏怡震惊的说不出话,若是兰芷提出这样的建议,她不会意外,可是沈媛,她一向是小心而谨慎的,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拼命的摇头,压抑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不,我不走!若是这样,岂非拿你的命去换我的命,就是活下去,也是了无生趣!”

沈媛见苏怡不允,还试着想说服她,却被闻少欣制止了。

“我了解怡儿,她决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闻少欣叹了口气,她总是最后才会考虑自己,永远做着自以为对别人好的决定。善良如她,如何会选择这个方法,那无疑比死亡更令她痛苦!

见沈媛还想坚持,闻少欣忍不住开口道:“与其把精力花费在不可能的事上,不如去找可以救怡儿的人,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是指……”沈媛脑中猛然浮现一个身影,见闻少欣点头,不由面露喜色。

是啊,怎么没想到,若是那人,也许能保苏怡不死。只是,眼下却没有十分的把握!

仿佛猜到沈媛所想,闻少欣沉声道:“即使只有一分的把握,也要试着去做。除此之外,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沦落四

小德子轻手轻脚的拾起散落一地的纸墨,整理完毕正打算放到书案上,一眼望见伏在紫檀案上沉沉入睡的齐尧,心里掠过叹息。

明明灭灭的烛火照在齐尧俊美的半侧脸上,投下交界模糊的阴影。案上的清茶尚有余温,缭绕的雾气袅袅在昏黄静寂的偏殿里。

小德子知道齐尧有个习惯,每次心情不好时,便会借用书画,来抒发内心的郁郁之情,像此刻,已经是他第三天挥洒笔墨了。

就在此刻,守在外殿的太监忽然唱道:“太后驾到……”

随着珠帘响动,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齐尧从沉睡中醒来,脸上还带着初醒的迷茫,直到瞧见了太后不悦的脸色,才瞬时惊醒过来。儿臣见过母后!”他连忙直起身,缓步行至太后身边。“母后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只管吩咐儿臣过去就是。”

太后也不言语,凤目扫过书案上堆成小山的纸墨,顿时了然于

“皇上可是心情不好?”太后开口问道,脸上波澜不惊。她虽已年近五十,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光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因生在帝王家的缘故,使他们不若普通人家的母子那般亲近,但血缘却是无法疏离割舍的。

“母后多心了,儿臣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见太后盯着案上的那叠纸墨,齐尧忍不住解释着。

太后淡淡一笑:“闲着无聊……皇上若有如此空闲。为何连着三日都没上慈宁宫问安?哀家那里尚且如此,更何况别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原以为。皇上是为了国事忙的脱不开身,现在才知道。..是闲着无聊,在这里打发时间!”

齐尧有些羞愧,母后什么都好,就是教训起他来,经常滔滔不绝。又让人辩不出半点来。他不由将求救地目光投向一旁垂着手的小德子,希望他能想办法转移太后的注意力。

谁料小德子只顾垂手低头作聆听状,压根没看到齐尧向他使地眼色。倒是一旁太后看见了,心里不觉好笑。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知道皇上嫌罗嗦,这话就此不提。只是有件事,哀家想来问问皇上的意思!”

齐尧暗暗松了口气,他忙将太后搀扶到窗下地楠木椅上,自己在另一侧椅上坐下。几名宫女端了茶盏和各色的糕点过来,太后随意用了点。便示意众人退下。一时,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母后有事直管吩咐!”齐尧恭谨的出声。他不禁在心里猜测太后来此的用意。

太后开门见山:“皇上预备如何处置苏贵人?”听太后如此问,齐尧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他这几日。也正是为此事苦恼。虽然明知道另有内情。可是目前种种证据皆对苏怡不利,即使他有心网开一面。却苦无缘由,也过不了刑部和大理寺那一关。所以,他只得下令将苏怡暂时囚于绾碧,借此拖延,可是,这终非解决之道。

太后见齐尧沉默不语,心知肚明,她笑道:“想必皇上正为此事闹心,想网开一面,却又找不到缘由,又不忍心命刑部接手此事,那谋害皇嗣可是抄家灭门地大罪!”

齐尧忍不住轻咳,他掩饰着被看穿心事的窘迫,问道:“依母后的意思,应该如何呢?”

太后正等着齐尧问这句,见问,便道:“那苏怡曾救过哀家性命,功过相抵,可以免了她死罪。为了堵众人之口,只有将其贬为宫女,以示惩戒!”

见齐尧不语,太后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不舍得,也不急在这一时!”

齐尧微微红了脸,即刻矢口否认:“儿臣没有不舍得……”

太后在心里暗笑,这个别扭的孩子。

此日,齐尧便下旨,因苏怡曾有恩于太后,免了其死罪,将她贬为宫女,以示惩戒。

消息传开,后宫一阵哗然,大家都为齐尧的格外开恩而感到讶然。端妃一众人等更是愤愤不平,只是惧于齐尧,才不敢多生事端。

只有锦瑟一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了会有如此的结果。倒是秀云颇为郁闷:“枉娘娘费尽心思,还是不能置苏怡于死地,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锦瑟冷笑道:“你以为死便是对她最好的报复吗?我岂能让她如此便宜!你如何不知,在后宫,要对付一个小小地宫女,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甚至,无需我亲自动手!”

秀云惊道:“原来娘娘早有后着!”

锦瑟冷哼一声:“打听到了吗,她几时去内务府报道!”

秀云忙道:“听说是明日辰时,此事已按娘娘吩咐传开,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锦瑟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和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今晚你便随我去绾碧,为我们的恩怨做个见证!”

此时,兰芷,沈媛,闻少欣皆聚在绾碧宫。从明日起,绾碧又将成为一座被废弃地冷宫。从苏眉的死亡,到苏怡地遭贬,人人都视这座宫殿为不祥之所,怕是没有一位宫妃愿意住进这里吧!

不若众人地满怀忧伤,苏怡仍是一脸平静,她静静凝视着佟儿帮她收拾着行装,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佟儿一边收拾,一边禁不住落泪:“寒冬腊月地,娘娘多带点衣裳吧,那里,也不知有没有御寒的暖炉和熏笼。”说着说着,想到自小金尊玉贵的小姐要去遭这样大的罪,不禁悲从心来,失声痛哭。

见佟儿如此,兰芷哪里还忍的住,她气冲冲的想往外走,被沈媛一把拦住。

“你去哪里?”沈媛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个傻丫头,何时才能让她少担些心。

兰芷一拧头,硬声道:“我去找姚锦瑟算帐,问问她,到底按的什么心,要如此对怡姐姐!”

沈媛怒道:“你凭什么去,指不定她给你按个违抗圣旨的罪名,看你有几条小命!”

苏怡点头叹道:“我最不放心的,除了佟儿和玲珑,就是兰芷了。锦瑟正得势,我走后,难保她会迁怒你们。兰芷又是这个性子,媛姐姐可要多费点

沈媛含泪道:“你不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你这次去,带罪之身,怕是要分到最苦最累的场所去,你哪里经过这个!”

苏怡微笑着:“这里虽锦衣玉食,我却觉得好累。做宫女虽然辛苦些,倒不用勾心斗角的,也能快乐些!”

一旁的玲珑听了,想说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咽了回去。

闻少欣见此道:“能免了死罪,已是格外开恩。怡儿先忍着,等此事淡些,再另想他法!”

苏怡点头不语。

冷冽的北风穿过半敞的窗扉涌动起来,连空气中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一时间,众人皆静默下来,各怀愁思,都为着明日的离别所伤……

沦落五

绾碧宫今夜注定是不宁静的夜晚。

掌灯时分,一顶翠羽黄幔饰满珠串的宫轿,静静停在了绾碧宫的正院门外。

秀云亲自去掀轿帘,伸手从里面扶出一位盛装的宫妃丽人,眉宇间娇弱不胜,楚楚动人,正是圣宠正隆的露华宫梅嫔---姚锦瑟。

锦瑟今日刻意打扮过,穿着宝石红撒亮金牡丹纹的宫装,披着白狐皮里的鹤氅,乌发挽成流月髻,发间点缀着无数金制的蝴蝶坠角,行走间,光芒四射,耀人眼目。正中一顶鎏金宝石的额冠,镶满了无数珍珠,翡翠,各色宝石,一时间,只觉得满目缭乱,令人不敢逼视。

早有绾碧宫的小宫女听见响动,打开院门,一见是梅嫔,不禁愣了一愣。她忙跑上前伏身行礼,口中说道:“奴婢参见梅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奴婢这就去通报贵人主子,请娘娘稍待!”

锦瑟闻言冷笑一声,拢起秀眉,她转头去看秀云。秀云见状,大步上前,劈手就打了小宫女一记耳光。

“她是你哪门子主子,都已经降为宫女,又是带罪之身,比我们还低了一等,哪里敢称起主子来。你再这样混口乱说,仔细我揭你的皮!”

小宫女虽然身份低微,因苏怡素来待下人宽厚,哪里经过这个,一时竟吓傻了,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落下来,片刻后,才回过神,忙跑到暖阁里通报去了。

片刻后。苏怡闻信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佟儿和玲珑。苏怡见此,就知道是锦瑟找碴来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忙伏身道:“婢妾见过梅嫔娘娘!”

锦瑟笑道:“姐姐到底没这经验,哪有宫女见了后宫主子。不称奴婢,敢自称婢妾的。光是这一点,就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她面带微笑,却字字讥讽,如冷冽的冰雪。直刺人心。

一旁的佟儿忍耐不住,欲开口反击,却被身旁的玲珑死死拉住。

苏怡并未动怒,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答道:“只有明儿进了内务府,苏怡才算的上是宫女,不自称奴婢,正是不想有违圣意!”

锦瑟闻言一怔,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半饷才冷笑道:“姐姐素来灵牙利齿,别人与你辩嘴自然只有吃亏的份。即如此,锦瑟便邀请姐姐今夜促膝谈心。想来应该不会拒绝吧!”

话虽然说地极为客气,却隐含着命令的口吻。

苏怡神色未改。她从容地答道:“婢妾遵旨!”锦瑟见她仍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禁暗自气恼:看你能装到几时!她心里想着,也不看苏怡。转身掀帘进去。

“娘娘……”见姚锦瑟来势汹汹,佟儿和玲珑担心不已,苏怡却回以微笑,示意她们稍安勿燥。一进暖阁,锦瑟就闻到了阵阵幽香,不同于宫里时下常用的香料,别有一种清幽馥郁的味道。锦瑟转头望去,只见临窗的书案上放着一白玉石盆,里面是那日她送给苏怡地复瓣水仙。

这几日天气虽冷,暖阁里却温暖如春,水仙早早就抽的新芽,开出了白色细致的花儿。锦瑟见了那花,不由触动前情。那日在绾碧围炉赏雪,和兰芷等人同掷花签的那番温馨仍历历在目,虽然一半是做戏,另一半却也有几份情真意切。

想着想着,心头便掠过隐隐的感伤,正巧苏怡进来,见她怔怔的望着水仙发呆,便开口道:“这花开的早了,我正愁往后没人打理它。你既来了,正好拿回去养着,好过任它枯死!”

锦瑟顿时回过神来,面上罩上了一层寒霜。“我最不喜欢开在冬季的花,比如水仙或是梅花。偏要不辩花期,独立特别,故作清高,这样的花,正该让它枯死!”

苏怡默然无语。

一时,佟儿掀帘进来,手中捧着雕漆地玲珑托盘,盘中放着两个白玉小盖钟,几碟茶果糕点。她微侧着身,一一将盘中的小盖钟和糕点放在案上。苏怡捧着茶盏,轻啜了一口,方道:“娘娘身体可好些没?”锦瑟心下一凛,随即道:“多谢你费心想着,已经好多了!”

她忽然面色一沉,高声喝道:“秀云,去守着门,本宫要和苏贵人谈些体己话儿,没有传召,一个都不许放进来,若有不从的,拖下去打!”

秀云忙应了一声,眼睛却望向一旁地佟儿。佟儿无奈,只得曲身行礼道:“奴婢先告退了!”说罢,便和秀云一道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苏怡和锦瑟二人。空气瞬时冷凝下来,四周鸦雀不闻,彼此陷在难以言说的尴尬里。忽然,宫灯里地蜡烛“啪”地爆了一个灯花,微风拂过,吹的烛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良久,苏怡方才轻声说道:“你今日来,想必是来告诉我缘由吧。到底为什么,会使你做出如此地牺牲?”

她很想知道原因,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利益,是什么缘故,让她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置她于死地。

苏怡这几日,时时悬心于此,她真的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得罪过她?

“都过了那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只是一场恶梦。要从哪里说起才好呢?”姚锦瑟面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一丝自嘲。

她娓娓道来,面色无比安详,像述说一个于已无关的故事。声音清越无比,如夜风中悬于屋檐下的风铃,悦耳的让人情不自禁凝神聆听。

“十多年前,京城有一位名动天下的大才子。他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少年得志,十几岁便入的翰林院任修撰,所有人都恭维着他前途无量。成年后,又娶了书香礼仪之家的千金小姐。

那小姐容貌娇媚,性情温顺,夫妻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一年过后,就育有一女,一家人过着幸福安逸的日子。天底下的事大多如此,福祸也总是相依。谁会料想,数年快乐的日子过后,一场天大的祸事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大大们啊,我比窦娥还冤啊,明明通告有些原因,还有人说我不通知呢,冤枉啊!今晚七点还有一更,记得捧场!

沦落六

“一日,才子带着夫人出席官家举行的宴会。会上,他大出风头,一时兴起,喝的烂醉如泥,被宴会的主人安排在客房休息。

他的夫人在前往主人处致谢途中,被酒醉的宾客误会成青楼歌伎,被他强行玷污。

蹂躏她的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碰巧也是才子的顶头上司。顾及到才子的仕途和自己的名誉,夫人含泪咽下了这个耻辱,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她原以为,自己的忍气吞声能换回平静的日子,不料,那位大人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同时也为了铲除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才子,寻了个借口,将才子贬至七品,发配到了遥远的江南。

才子眼见仕途无望,又无意间获悉妻子那一夜的遭遇,倍受打击。从此,他性情大变,原本谦和的君子,变的暴虐无比,整日眠花卧柳,嗜酒如命,喝的神志不清。

酒醉后,便对妻女暴力相向,那年幼的女儿更是经常被打的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姚锦瑟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很轻柔很迟缓,目光却满是悲寂和哀伤。

要她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无疑是在她已鲜血淋漓的心上再度扎刀。

苏怡却如同被五雷轰顶,聪明如她,心中早就猜到了答案。巨大的打击使她脑中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

“难道那位大人……他是……他是……”

苏怡失神的喃喃自语,如此残酷的往事几乎要使她崩溃,她战战兢兢的盯着姚锦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不能接受的答案。.(奇*书*网-整*理*提*供).

姚锦瑟却置若罔闻。她依然低声述说着往事,面无表情。

“有一日,那女儿经过卧室。从半敞地窗口看见了她的父亲正在毒打母亲。她听到了母亲压抑的哭泣,和低低地哀求声。她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父亲,却因此更加触怒了他。

暴虐的拳头疯狂地落在女孩稚嫩的身体上,就在她几乎要被打死时,她听见了父亲的惨叫声,惨叫过后。是母亲惊恐万状的脸。

父亲的胸口深深插着一枝锋利地簪子,鲜血正不停的从金簪上汩汩流出。那簪子曾是他们恩爱的见证,却被母亲用来亲手结束了父亲的生命!”

锦瑟的声音渐渐低沉,几乎弱不可闻,她将手紧紧抵在胸口,以减轻难耐承受的痛楚。

听到这里,苏怡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愧疚,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捂住耳朵,低声哀求着:“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姚锦瑟怔怔的盯着苏怡,继而。疯狂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落下了两行泪水。

“我怎么能够不说。你只是听就受不了了。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几年,我是如何过地?”

“女孩望着父亲倒在血泊中。惊恐的大声尖叫。她的母亲却是一脸平静。她伸手将女儿揽在怀中,轻轻替她梳理着凌乱地头发,神情安详宁静。

瑟儿,你要记住,无论以后要受多大的苦,都要忍耐着活下去。一步一步,无论多么地艰辛,都要成为那人上人。

只有这样,才能将别人地命运操纵在手中。只有这样,才不会像娘一般活的辛苦……

话才说着,她凄然一笑,双手突然一松,一头朝墙上撞去,瞬时,鲜血四溅,气绝身亡。

女孩受此打击,竟然哭不出声,她只是傻傻地望着躺在地上,父母的尸体,和那满室的血腥和无尽的绝望!”

锦瑟一口气说完,转头去望已经泣不成声的苏怡,心头涌上无比的快意。

十年了,她终于能在今天,将纠缠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梦魇,还给苏怡。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而苏怡,却要背着无尽的愧疚,过此一生。

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拾起案上的茶盏轻尝了一

“这以后,女孩逃离了那个令她无法面对的家,四处流浪。为了活下去,她要过饭,偷过东西,甚至差一点被乞丐侮辱。最后,终于被叔父找到,收留了她。”

她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缓步走至苏怡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到了这里,你应该猜到,那个女孩就是我。而那个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大人,便是当朝的内阁大学士,你的父亲---苏越!”

苏怡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她只能不停的摇头,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说谎骗我的,是不是……”

姚锦瑟连连冷笑:“你不是一直自侍出身名门,用悲悯的目光看待着我吗?决想不到,你父亲居然会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不仅淫人妻子,还伪善的掩饰着丑恶的嘴脸。身为他的女儿,是你一辈子洗刷不去的耻辱!”

苏怡泪流满面,心碎一地。

她纵然也曾抱怨着父母对自己的冷淡,却一直对父亲充满敬畏。锦瑟的一番话,不仅打碎了她心中对父亲的敬重,更深深在她的心里烙下了羞辱的印记。

她从来没受过如此大的打击,以至于竟无法去面对。

“你出去,出去……”

她哭的声嘶力竭,不再是往日那淡定的模样,双目微红,泪水纵横。如同受了伤的小兽,蜷曲在暖阁一角,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膝中。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就这样消失,不用再去面对,让她无法忍受的过往。

望着不停哭泣着的苏怡,姚锦瑟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艰涩难言。

良久,她才冷冷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苏家欠我的,我会从你身上一一讨回来!”

夜色越加深沉,纱窗上隐隐透着疏离的竹影,夜风拂过,摇碎了一地的伤心。

昏黄幽暗的空间里,落针可闻,只听的到苏怡低低的啜泣声。眼泪,不断的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浸透了衣襟。

苏怡怔怔的坐着,将自己隔离在另一个世界。连锦瑟离去的声响,佟儿和玲珑焦急的呼唤声,全部充耳不闻。

就这样,无声的落着泪,直到把所有的眼泪流尽,才抵不住浓浓的倦意,沉沉的睡去……

宫女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耳边似乎有不耐烦的催促声。

苏怡微微睁开眼,下意识的问:“是佟儿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还做梦那,快跟咱家走吧!”

苏怡怵然一惊,猛的抬起头,站在面前的是个五十左右,消瘦干瘪的老太监。他正阴沉着脸,不耐烦的打量着苏怡。见苏怡醒来,便拿眼瞪她:“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磨蹭。现在可不是当主子那会了,要守奴婢的本分!”

苏怡心下悲凉,她忙直起身,随着老太监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问:“敢问公公,佟儿和玲珑被送到哪里去了?”

老太监冷哼一声,声音如刀子般尖锐。“这是你该问该操心的事?没半点规矩,到了宫女所,让柳嬷嬷好好教教你!”

步出绾碧宫,天才微明,一抹金色的曙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折射出微弱的光。腊月的清晨滴水成冰,苏怡禁不住将手放在嘴边哈气。寒风凛冽,她不由缩了缩身子。

老太监一言不发,似乎不屑和她多说一句,只顾在前带路。

一路上,不时有晨起负责洒水扫地,干粗重活的太监宫女们停下忙碌的身影,恭敬的朝着老太监躬身行礼。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跟在后头的苏怡。

苏怡从未起的如此早过,自然也决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在这种复杂的目光中穿行。她神色依然从容平静,只是如今。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郁。

绕过了一座座琉璃金瓦,朱红宫墙地殿宇,来到了一片开阔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青瓦灰墙的宫舍,在一片金碧辉煌地宫殿后。..是那样暗沉和格格不

宫舍前的游廊石矶上,坐着几名穿着素色棉裙,盘着双髻地宫女。见他们来了,忙含笑迎了上来。

“奴婢见过刘公公,您老辛苦了!”

刘公公略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苏怡道:“让她同新进宫的未初宫女们一道学规矩。抓紧些,可别误了事,咱家也好交差!”

见刘公公去了,一名长圆脸的宫女上来,细细打量着苏怡,见她虽然面带倦容,仍掩不住天香国色,不觉暗暗叹息。转而又望见她的衣着,微微皱起了眉。

“依兰。带她去后屋换衣裳吧,柳嬷嬷还在前殿等着呢!”

名唤依兰地宫女应了一声,朝苏怡微微一笑。“跟我来!”

她将苏怡带到一间屋舍。里面靠墙立着一排矮柜,她从柜中拿出一套紫褐色的棉衣棉裙。对苏怡道:“等春天。让内务府的太监给你量身做吧,这是我当未初宫女时穿的。打量你身材和我差不多,就给你穿吧,你别嫌弃。”

苏怡接过来,那衣服还是八成新的,摸上去,透着柔软和舒适。她好奇的问:“什么是未初宫女?”

依兰笑笑:“刚进宫服役的女子都要先送进宫女所,学习礼仪,学习规矩,参加一年一度的宫女考试,按照成绩的优异,分配到各宫各院。没出师之前,就统称为未初宫女。”

原来如此,刚才刘公公指地规矩,想必也是指的让她从未初宫女学起。

见苏怡尚在原地发呆,依兰忍不住催她。“快去换吧,柳嬷嬷严厉的很,要是发脾气了,免不了挨一顿板子!”

苏怡便进去将衣裳换好,依兰在旁边,用木梳沾着水,轻轻替她打散头发,挑了几络,规规矩矩地在她脑后挽了个髻。

依兰边梳边说:“宫女最要紧的是守本分,要像玉器一样,由里到外透出光泽来。不许在穿戴上显眼,也不能带珠衩簪子,衣裳不能大红大绿,只能穿素雅地颜色。”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好多规矩呢,一时也说不尽。对了,你多大了,叫什么名?”

依兰自从出了宫女所,就被安排在宫女所当差,平日不过辅佐柳嬷嬷,做些针线,提点未初宫女地轻松活。她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位女子,曾是绾碧宫的娘娘,被封为从三品贵人地主子。

后宫历来是跟红顶白之地,只论现在,不论过去。即使依兰知道,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惋惜一声,不会对苏怡有多大的敬畏。毕竟,苏怡现在只是个未初宫女,比她都要低上一等。

“我叫苏怡,快到十六岁的生辰了!”苏怡微笑着,喜欢着依兰的亲切,这是她倍受打击后,第一位给她温暖的人,让她,想起了姐姐。

“那我比你虚长一岁,以后可要叫我依兰姐姐!”依兰笑着轻拍着苏怡的肩,她打量着换好衣服,梳好了头的苏怡,忍不住发出赞叹。

“好俊的妹妹,莫说那我们宫女里头,就是那一帮娘娘中,又有哪个可以和我这个妹子比!”

苏怡微微红了脸,她打量着镜中陌生的女子,简直有些不适应,这真的是自己吗?

她正专注的望着,突然想起锦瑟充满愤恨的目光,和她的那句,身为苏越的女儿,是你一辈子洗刷不去的耻辱,心里忽然一沉。

她抬头仰望着碧蓝的天空,眼中漫过浓浓哀伤,她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拥有淡定平和的心境了吧!

苏怡跟着依兰来到了宫女所的大殿,所谓大殿,不过是宽敞的,四下敞开的大厅,铺着朱红色的木板,正中有四根数人高的石柱子。

殿中整齐的摆放着数十张花梨木的矮桌,每张矮桌后面都有一名和苏怡相同装扮的少女。她们跪坐在矮桌后,正抬头望着前方,专注的聆听前方摆着三张大茶几,正中一张几后坐了个六十左右,椭圆脸儿,面目威严的老嬷嬷,便是掌管着宫女所的柳嬷嬷。

她穿着藏青色撒花的棉裙,袖口,领口绣着淡紫色的梅花。头发梳的纹丝不乱,在后脑盘了个普通的发髻。除了发髻上的银簪,和耳下的绿玉水滴耳环,全身别无其他饰物。她威严的目光不时扫过台下的一众宫女,表情庄重中透出一丝呆板。

她左侧的几后空着位,右侧则坐着较为年轻的叶嬷嬷,约摸四十左右年纪,慈眉善目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她不时转头望着柳嬷嬷,悄声说上两句。

此时,另有个五十左右的云嬷嬷正在给宫女们讲规矩。“大家可得记住,成为一名合格的宫女,最重要的,便是慎言,慎行。所谓慎言,即是……”

正当她要往下讲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坐在正中的柳嬷嬷扫过下方的一个娇小身影时,忍不住怒喝出声。

“法月儿,你给我站起来!”

锵锵锵锵锵月儿出场,大家热烈鼓掌,热烈欢迎啊

宫女二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名少女身上。她正侧着头,闭着眼,趴在矮桌上呼呼大睡,还不时抽动几下嘴角,露出傻乎乎的微笑。

见她对柳嬷嬷的怒喝置若罔闻,正在边上讲规矩的云嬷嬷火冒三丈。她大步走到法月儿身边,一伸手,紧紧拧住了她的耳朵。“臭丫头,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倒把云嬷嬷吓了一跳,她猛的缩回手,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法月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了云嬷嬷气的铁青的脸,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惨了,她居然会在这时候睡着,简直是老虎背上拍苍蝇----自己找死!

“云嬷嬷好---”她眼珠子一转,换上一脸无辜的笑,企图蒙混过关。四周传来宫女们的偷笑声,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苏怡见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可爱的娃娃脸上有双璀璨灵动的眸子,嘴角微微翘着,一脸的精灵古怪,不由宛然。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坐在正中的柳嬷嬷目光如矩,沉声道:“法月儿,我且考你个问题。回答的好,免了你的责罚,要是不好,可别怪我今儿立规矩!”

法月儿缩缩脖子,只得硬着头皮上。“柳嬷嬷请问,奴婢一定努力回答。”话虽如此,心里却不停的打边鼓,一想到柳嬷嬷的处罚,就心里发麻。

柳嬷嬷冷哼一声:“何谓宫女最重要的守则?”

“嗡”的一声,法月儿的头一下子大了,这个问题。课上分明没有讲过。她不知道,就在她打瞌睡地时候,云嬷嬷正要讲到这个规矩。.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四周。但见那些未初宫女们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和她的目光对视。

她眼光瞄到苏怡身上。顿时眼睛一亮,仙女姐姐?正在惊讶时,只见苏怡微微一笑,朝她无声地说了几个词语。

“慎言?慎行?”法月儿照着读出,犹带迟疑。见柳嬷嬷未置可否,就知道自己过关了,忍不住欣喜若狂。

好心肠的仙女姐姐,一定是老天派下来,拯救她脱离苦海地。法月儿感激的朝苏怡望了一眼。

一旁的柳嬷嬷早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脸上闪过寒光。“那么何为慎言?何为慎行?你到是细说说!”

“呃……”法张口结舌,努力想呀想,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个……慎言。就是……不说话,慎行,就是不做事!”

底下哄堂大笑。个个笑的前仰后俯,趴在桌上直不起腰。连一旁地云嬷嬷和叶嬷嬷都撑不住笑。

只有柳嬷嬷仍然绷着脸。挑眉冷笑着:“不说话。不做事,你到是想的美。要你何用。供着当菩萨的吗?

法月儿脸涨的通红,也不敢辩嘴,只得闷闷的低下头。

见法月儿低头不语,柳嬷嬷冷冷的目光投向苏怡身上:“你就是新来的宫女苏怡?”

苏怡低声应着,坦然的接受着柳嬷嬷意味深长的注视。

柳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片刻才沉声道:“你既然教给她慎言和慎行,那么,你来说说,何为慎言,何为慎行!”

苏怡想了想,从容答道:“圣人曾教诲弟子,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慎言,即出言谨慎,三缄其口地意思。慎行,则是指举止行为检点而有节制!”

边上的云嬷嬷连连点头,忍不住对苏怡暗自赞叹,她说的和书上写地半点不差。

柳嬷嬷仍是冷笑,她严厉的目光注视着苏怡,话中有几丝嘲讽。

“你既然知道慎言慎行地意思,也该知道,在宫中,不该说地话不说,不该管的事不管。你公然在殿上和法月儿串通一气,无疑藐视权威,也犯了这慎言慎行地规矩。”

听的柳嬷嬷说这话,殿上的法月儿不禁脸色发白,她心里有数,柳嬷嬷怕是要借她立规矩了。光是自己倒也不怕,只是连累了这位好心的仙女姐姐。

只听柳嬷嬷说:“你是新来的,伦理我不该罚你,但我怕这次宽了,下次便不能严了。所以,一并罚了,也能让你长长记性。我这里犯了错,还有可恕,主子那里错了半点,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她冷声说完,将目光扫过一众未初宫女,面若寒霜。

“你们今日也记住,要你们学规矩,学礼仪,并不是口上说着,轻描淡写就能混过去的。它于你们的性命息息相关,不容许有半点的马虎!”

威严冰冷的声音响在大殿上方,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接着,便听到她低低的声音:“请戒尺!”

一名二十几岁的宫女托着一尺见方的长条木盒走了进来,她曲膝往柳嬷嬷身旁一跪,双手托着木盒送上。

柳嬷嬷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漆黑澄亮的,七寸长,七分厚的楠木戒尺,将戒尺递到云嬷嬷手中。

“去,各打三十下,叶嬷嬷记着数,不许她们喊叫。违者,再打三十!”

看着云嬷嬷拿着戒尺站到自己面前,法月儿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板子还没打下,已经两眼汪汪。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的云嬷嬷于心不忍,下手也轻了不少。

“啪!”“啪!”“啪!”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随着板子每一次落下,法月儿都会忍不住缩一下身子,牙齿紧紧咬在嘴唇上,几乎咬出血来。

众人看的心里不忍,仿佛那板子是落在自己手上一般,都齐齐低下头去。只有柳嬷嬷面无表情。

不多时,三十记板子便已打完,法月儿连忙将手放在嘴边,呼呼的吹气。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她想着想着,嘴角忽然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轮到了苏怡,她缓缓伸出手,神情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被戒尺打过手心了呢。

小时候,因为淘气,曾被夫子打得手通红。长大后,她成了人人夸耀注目的对象,有谁敢对她动一板子。

恍惚中,漆黑的戒尺已然落下,打在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情不自禁的微皱起眉,迎接那可以预想的痛楚。

一下,两下,三下,她惊异的睁大眼。戒尺打在手上,居然一点都不痛?

宫女三

三十下很快打完,苏怡仍望着双手发呆。一旁的法月儿脸上布满哀伤:“可怜的姐姐呀,都被打的傻了。”

她跳过去,拉着苏怡在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一面抬头朝云嬷嬷微笑。

“云嬷嬷,继续继续!”

云嬷嬷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转头去看柳嬷嬷,见她未置可否,这才继续说下去。“下面,我来说说宫女的举止穿着。当宫女的要朴素,举止说话都不许轻浮。

衣服统一由内务府发给,颜色也要以素雅为主。扮的花红柳绿,妖妖媚媚的,都会在操行表上扣分。

一但不合格,就会被送往后宫最辛苦的洗衣局或是杂务司做粗活,那可是最辛苦最繁重的活。

有要去了,只管犯!法月儿也没去听云嬷嬷说话,一双灵动的眸子只顾好奇的打量苏怡。苏怡被她瞧的不好意思,转头去看她时,却被她报以顽皮的微笑。

掌灯时分,依兰过来问:“苏怡,你和云霓一间房,好不好?”

苏怡抬头,依兰身后跟着一位怯生生的小宫女,清秀的瓜子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眼中噙着泪,正偷偷打量着苏怡。

苏怡朝她微笑,云霓羞红了脸,飞快的一闪身子,又缩回了依兰背后。

还未等依兰说话,法月儿已经冲过来,霸道的挽住苏怡的胳膊,口中嚷道:“怡姐姐要和我住一起,云霓闪开啦!”

被月儿大声吼着。..云霓小嘴一瘪,眼中盈满了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依兰忙安慰道:“别哭。别哭。”她转身对法月儿轻斥:“你明知道云霓晚上怕黑,让她和苏怡一起住。我才能放心呢!”

法月儿嘟起嘴:“你偏心,我也怕黑,要不,我们三个一起住好了!”她最看不惯云霓的胆小,一众未初宫女中也最喜欢欺负她。常把蚂蚁蟑螂等丢到她的炕上,每次都把她吓地哇哇大哭,而自己则躲在暗处偷偷的乐。

身为辅佐宫女,依兰最担心的就是这界地两个问题宫女。一是法月儿,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说不好要捅出天大地篓子。

二是云霓,胆小又单纯,做事又迷迷糊糊。怕是出了宫女所,免不了被人欺负的。

正为这头痛呢,正好来了个像苏怡这样稳重从容的。刚好可以管住她们,也好移移她们的性子。

想到这里。她忙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让人帮你们安排住所去。”说完,谦疚的朝苏怡笑了笑。逃难一般地走了,将两个大麻烦一股脑的丢给了苏怡。

见依兰走了,苏怡忽然想起一事,问向月儿:“那把戒尺,是不是你……”

法月儿尴尬的笑了笑:“我早就偷偷的把戒尺换成空心的,所以打起来一点都不痛!”

苏怡不敢置信,“云嬷嬷都没有发现吗?”

“嘿嘿,云嬷嬷最疼我了,她即使知道也瞒着不说,就只瞒着柳嬷嬷。”

法月儿笑的奸诈无比,一回头,看见了云霓,忍不住吼道:“晚上我要睡怡姐姐身边,你睡到角落去!”

云霓眼泪汪汪,吓的紧紧拉住苏怡的衣襟,苏怡不觉好笑。幸好,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能遇到她们,有真心和温暖,真好!妍?!”

姚锦瑟低头打量着跪在面前地女子,沉吟着。

她穿着秋香色的宫女服,身材修长,体态婀娜,面容清瘦,乌发整齐的挽在脑后,却又挑了两络,垂在额前。袖口,领口绣着银红地芍药,为沉闷的装着添上了一抹亮色,辫子里编进了桃红色地绒绳,格外显眼。

是个不安分地主!

锦瑟心下暗想,她示意秀云将她扶起,命她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墨妍有些受宠若惊,她万没想到露华宫地大宫女秀云会来找她,更想不到能得到梅嫔的如此青睐。

“奴婢谢过娘娘恩典!”她忙伏身磕了头,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

身为最低等的未初宫女,墨妍是第一次迈入金碧辉煌的宫殿。她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一下殿内,各色精美奢华的装饰器具,古玩玉器看的她眼花缭乱,在心里暗暗艳羡。

那紫檀雕莲的床塌,睡上去一定很舒服,那书案上的雕龙碧玉震纸,色泽青翠欲滴,肯定价值不菲。

还有壁间放置的丈许珍品红珊瑚,和田白玉观音,翠螭纹玉如意,看的墨妍直咋舌。

锦瑟将墨妍的艳羡和贪婪尽收眼底,不露声色的微笑着。“知道我唤你来此的目的吗?”

墨妍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女子,对于梅嫔的传召,早就在暗下揣摩,见她开门见山的提了出来,便笑道:“想是娘娘不嫌弃奴婢蠢笨,要交代奴婢差事!”

锦瑟点点头:“你果然聪明,我有意提点你做心腹之人,却又不知你能力如何!”

墨妍见梅嫔这样说,急道:“娘娘只管吩咐,奴婢是甘脑涂地,在所不辞的!”

“那好,秀云!”锦瑟沉声唤道,将目光转向书案上放着的一个楠木匣子。

秀云缓步上前,将匣子递到墨妍面前。

打开一看,是一只莹润剔透的玉镯子。见墨妍两眼放光,锦瑟笑道:“本宫对忠心又有能力的人是从不吝啬的,这只镯子就当做见面礼罢!”

一时,见墨妍去了,秀云不解的问:“如此眼皮子浅,贪婪又不掩饰的人,娘娘如何看上她?”

锦瑟摇头道:“是人都有弱点,贪婪的人更好,只要投其所好,轻易就让她折腰!”

明天夜班,不能上传了。另求一下推荐出版的票,这个票对我很重要,拜托大家去投下吧,多谢了!

地址:选其他,打上一朝选在君王侧。

宫女四

在宫女所的日子,平静的几乎单调。每日卯时。未初宫女们就要早早的梳洗,于卯时一刻至大殿集合,由云嬷嬷教导礼仪和规矩。午时一刻用过午饭,则由叶嬷嬷教导技能和烹调。晚饭后,依兰和几位辅佐宫女便会教导宫女们针线女红。然后于亥时就寝。

这一界的未初宫女共有五十名,都是从平民家中选出的适龄女子,根据天朝的体制,宫女都只算是雇佣,一旦到了二十五岁,皆可放出,由各自父母领回。只有那些孤苦无依的宫女,或是不愿意出宫的宫女才会一直留在后宫。

宫里的俸禄高,又能跟着长见识,即使往后出宫,也能被人高看一眼,挑个体面的人家婚配。所以,那些穷苦人家都愿意将女儿送入宫里,并以此为荣。

日子过的飞快,苏怡在宫女所已一月有余,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忙碌却充实的日子,虽然未初宫女的吃穿用度皆不能同她当贵人时所比,也不若在绾碧宫来的相对自由。但她却也能怡然自处。

柳嬷嬷虽然严厉,却也不会胡乱罚人。未初宫女固然人多口杂,但大都年幼单纯,也不见有什么勾心斗角之事。法月儿和云霓又整天吵吵闹闹,使她无暇去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佟儿,玲珑,兰芷等人,一颗心就会因为思念疼痛而柔软起来。

这日,依兰教导完未初宫女们的女红后,便和几位辅佐宫女相继离去。苏怡刚回到屋中,正准备就寝,法月儿跑过来拉着苏怡道:“怡姐姐先别睡。.奇#書*網收集整理.咱们坐着说说话。”

一旁的云霓点亮了桌上的灯盏。昏黄的灯火中,苏怡隐隐看见木桌上放着几碟精致地菜肴,桌上还有个乌银的小执壶。壶边放了三个白瓷小酒杯。

“这是作什么?”苏怡心下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无故做了这些来。法月儿笑的神秘,她眨眨眼睛:“怡姐姐,你猜猜?”苏怡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法月儿拍手笑道:“我就说怡姐姐一定猜不着,云霓输了。可要帮我做功课!”

她素来不喜欢做女红,偏依兰刚布置了纳十双鞋垫地功课。她哄的云霓和她打赌,好把这桩差事推到了云霓身上。

云霓闻言,露出了沮丧地神情,眼睛眨呀眨呀,几乎又要落泪,被法月儿一瞪,吓的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苏怡不由宛然,笑道:“你们瞒着我装神弄鬼的。快说。到底什么事,不然,我可不饶你们!”不待法月儿回答。云霓早已抢道:“月儿说,今日是你的生日。要替你好好庆祝。又说要事先瞒着你。不让你知道,给你惊喜!”

法月儿跑过来。将苏怡按在桌前的椅上,笑道:“原来姐姐真地忘了,那日才和我们说起过,今日就不记得了?”

苏怡不过在闲聊时无意间提及,没料到月儿记在了心里,还巴巴的当做一件事情去办,心下十分感动。她往桌上瞧去,一碗蜜汁鹅脯,一碗炒笋片,一碗红烧鲤鱼,还有一大碗金黄油亮的枸杞乌鸡汤。比起往日吃的,已算十分丰盛了。法月儿将酒杯斟满,举起杯子道:“怡姐姐,这杯酒我敬你,保佑你每年生日时,咱们都能在一起。”说完,一饮而尽。云霓生怕漏下她,忙跟着举杯:“还有我,别忘了我!”

苏怡点头道:“多谢了,只是你和云霓素来不会饮酒,明日又要早起,这酒免了吧!”法月儿笑道:“不要紧,这是糯米酒,吃了不容易醉!”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了“啪!”“啪!”“啪!”的打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云霓吓的声音都变了,抖着声道:“不会是查夜的嬷嬷吧!要是被嬷嬷们知道我们这会子不睡,还吃酒,非得揭了咱们的皮!”

她素来胆小怕事,宫女所地嬷嬷规矩又极严。晚上亥时一过,一律熄灯睡觉。若有私下聚会闲聊,拖着不睡的,一但查实,必定要挨板子。那可不是像前次法月儿受罚,用戒尺打手心,而是拖下去,用厚竹片打臀胫。

曾有位未初宫女犯了错,挨了三十大板,底下穿了线纱小衣上皆是血迹。那场面,把一众未初宫女吓的半死,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法月儿举手比划了个噤声地动作,她悄悄走至门旁,隔着门板问:“都睡下了,是哪位?”

一阵怪声从门外传来,像是用手捏着鼻子发出的闷哼声:“查夜地,还不开门吗?”

云霓一哆嗦,竟吓地呜呜哭起来。苏怡心中一凛,正在思考对策,法月儿已然将门打开,一掌向那人打去,口中笑骂道:“臭小子,装神弄鬼的吓本姑娘,先吃我一掌!”

那人向旁边一让,避开了月儿地攻击,嘿嘿笑道:“哎唷,月儿姑奶奶,我特地来送酒菜给你,你反倒打我。真是好人没好报,好心遭雷劈!”

苏怡见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甚是灵活。穿着藏青色的宦官服饰,正笑吟吟的望着众人。

法月儿没料想他会来,忙将他拉至苏怡跟前:“怡姐姐,这是御膳厨房的小浩子,刚才就是他,装神弄鬼的吓咱们!”

苏怡知道,宦官的身份要比未初宫女高上一等,便缓缓施了一礼:“见过浩公公!”法月儿听了,乐不可支,一掌拍在小浩子肩头,挤眉弄眼道:“今儿你成了正经的浩公公了,明儿记得拿月钱给我们买酒吃!”

小浩子刷的一下脸红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位姐姐别这么客气,我和月儿是旧相识,咱们不兴宫中那一套。”

原来,法月儿和小浩子原是幼年的伙伴,只是小浩子比月儿早进宫。那一日,他们在后宫相遇,分外惊喜,私底下常有来往。

云霓这才把心放下,她瞧着法月儿好奇的问:“月儿,你怎么知道,刚才打门的是小浩子?要是来的是查夜的嬷嬷们,咱们可就……可就……”她说着说着,脑海中又浮现了宫女挨板子那一幕,不由缩了缩脖子,怕的不敢再说下去。

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宫女五

法月儿笑道:“我可不像你那样笨!”话对着云霓说,眼睛却瞧着苏怡。苏怡微微一笑:“月儿定是想,查夜的哪里会如此安生,必是前呼后拥,闹出大动静的。小浩子说的那句话,虽特意变过声,却还是被月儿听出来了,我说的可对吗?”

法月儿喜不自禁:“正是呢,到底是怡姐姐,猜的大致不差。只是有一点,小浩子素来是爱吃贪玩的,今日知道咱们这里有酒吃,还不赶着过来的?”

小浩子被月儿取笑,脸涨的通红,不禁连连抗议:“哪里有,月儿又乱讲!”大家相视而笑。

苏怡见小浩子手上提了个朱红的雕漆盒子,问道:“是御膳房的?”小浩子点点头,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素菜。

法月儿皱眉道:“你们御膳房各色山珍海味的,怎么拿了这个过来,好小气!”小浩子摇头笑道:“姑奶奶,你不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素菜。今儿是十五,原是预备太后娘娘吃斋的。偏巧上头传话来说用不着了,总管大人说浪费了可惜,就赏了底下的人。凭本公公的八面玲珑才分得这两样,赶着过来孝敬你,还多有嫌的!”

法月儿这才笑道:“算你识相!”

苏怡见他们两个玩玩闹闹,说话童真有趣,不同于她素日见识往来之人,心里不由羡慕起来。自己虽从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却也看多了豪门官宦之家的勾心斗角和献媚奉迎。似这般真情真心,比不得贫苦人家一点半分,想来。倒不如托生在平民之家来的自在温暖。..

夜色暗沉,窗外的明月渐渐被乌云遮蔽,屋外又飘起了片片雪花。雪落的很密很急。甚至能听见雪片落地时发出地沙沙声响。

苏怡望着窗外飘扬的飞雪,回想起初雪落下的那一夜。那时,和兰芷等人围炉赏雪,何等地温馨惬意。如今,却如同分飞燕,各自行走在不同的旅程。不知道此时。她们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法月儿见苏怡忽然静默下来,眉间拢上轻愁,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不由心下好奇。和苏怡相处渐久,发觉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哀伤,似乎心事重重。她也曾试探着追问原因,总被苏怡拿话岔开。

法月儿虽然外表大大咧咧,内心却极为细腻,时常想:怡姐姐定有段。不愿让旁人知晓的往事,需得不时劝解她才好!于是,每当苏怡沉浸在愁思中时。她便不时插科打诨,将苏怡的心思引到别处。“怡姐姐。到了三月初。便是宫女考试之期。姐姐可有打算过,去哪里当差?”

苏怡回过神来。淡淡笑道:“我并没有什么打算,不过随遇而安罢了!你这会子问我,我还真答不出来。”

法月儿听了,立即摇头道:“那怎么行,不去争取,如何能甘心,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小浩子一听乐了,拍手道:“得了,干脆去我们那里,听你说话都不离吃的,最适合不过了!”

法月儿得意地一笑:“小浩子,今儿你可算聪明了,本姑娘正有此意。所以这些天,勤练厨艺,不瞒你们说,这几道小菜就是本姑娘亲自下厨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听她这样说,众人都惊讶起来,小浩子更是直言不讳:“我的姑奶奶,真是你做的?哪里还敢吃,我还要顾着小命呢!”惹来法月儿一阵拳打脚踢。

苏怡笑着夹了块蜜汁鹅脯,仔细尝了尝,笑道:“算不错了,要是蜜汁再浸的透些,更容易入口!”

法月儿喜道:“正是呢,怡姐姐每次厨艺都能拿第一的,指点我几下,进御膳房就十拿九稳了!”

云霓微皱着眉,小声说道:“那里活儿轻松,月钱又多,还不是能蒙上头的恩典,从来就是宫女们必争之地,只怕没那么容易进去!”

话音刚落,就遭了法月儿一记暴栗。“都说了,要争取嘛!

云霓吃痛,忍不住扁扁嘴,眼见的又要哭起来,苏怡忙道:“霓儿呢,有想要去的地方吗?”云霓见问,一时也顾不得哭。“我想去针黹司,能进哪里就谢天谢地了!”

苏怡笑道:“你地女红不错,一定可以被选上的。”云霓听了,方破涕为笑。

一时,四人嬉笑玩闹,直到夜深了,才各自散去。

时光如梭,转眼已到了冬末春初之际,随着考试之期的渐近,未初宫女们更加紧张和忙碌起来。她们深知此次选拔和自身地命运息息相关,不敢稍有大意。有人日夜苦练各种技能,以期凭实力入选。有人则四处托人说情送礼,想走捷径。各种流言四下散播,诸如如何才能求的神灵庇佑等种种。

苏怡只不以为然,一笑了之,倒是法月儿急地不得了,四下打听最新地八卦消息。

这一日清晨,难得宫女所放了一日假期,苏怡正在窗下看书,法月儿急匆匆的跑进来,嘴里嚷着:“怡姐姐,快些跟我走,晚了,可就迟了!”

苏怡还未回过神,已经被法月儿拉着往外跑去。穿过宫女所地后门,沿着游廊往前跑了片刻,就看到前方围着一大堆未初宫女,她们三五成群,都抬着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印入眼帘的,是一汪碧绿澄净的湖泊。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遥遥望去,如拢上了一层轻纱。湖岸的浅水处有一棵状如巨伞的参天古树,古树枝多叶密,盘根错节,树干粗大笔直,需四五个人齐伸双手才能围拢。

繁密的枝桠上,挂满了各色的纸笺,微风吹过,如翩飞的彩蝶,缭人眼目苏怡看的呆住,问:“这是什么?”

法月儿笑道:“这是神树,听说有好几百年的树龄了,每年这个时节,便会开出淡黄色的花朵。趁着此刻许愿,最是灵验不过的!”

苏怡半信半疑,正在犹豫间,月儿俯到耳边:“怡姐姐,那些未初宫女都是来此许愿的,咱们可不能输给她们!”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硬塞到苏怡手上。苏怡低头一看,竟是个圆溜溜,拳头大小的金黄橙子。

风波一

橙子的一头连着七彩的丝线,线上缠着无数树叶枝条。树叶间挂着一张淡紫色的泥金纸笺,上面端正的写着:愿今次比试得魁,苏怡启愿!

苏怡捏着橙子,哭笑不得,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法月儿见苏怡半饷没动静,不由急急催促道:“怡姐姐,快些呀!”

说完,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声:“橙子,橙子,心想事成。保佑怡姐姐能顺利通过考试,和我一起分到御膳房!”她虔诚的念叨着,神情严肃认真,苏怡不禁被感染,也闭上眼祈祷起来。

一时念毕,苏怡用力将橙子往树上抛去,橙子带着纸笺,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却没有勾住密集的树枝,落在了树旁的草地上。

“哎呀,你不行,让我来!”月儿急道,不待苏怡回答,已经跑上前去,将草地上的橙子拾了起来。

“怡姐姐,你要看准了,朝着最高的枝桠丢,挂的越高,许的愿越能灵验。”法月儿格格笑着,一边瞄准古树的最上方,用力将橙子丢出。

她的力道极大,橙子在半空中飞过,眼看就要挂上那最高的树枝,却在此时,同相反方向飞来的另一个橙子撞在一起,两下勾缠,双双落在了湖面上。

“该死的,你赔我的橙子!!!”随着一声怒喝,一道身影出现在苏怡和法月儿面前。..是个身段婀娜,面容清瘦的未初宫女,她双手叉腰,正气呼呼的瞪着法月儿,那架势。恨不得将月儿生吞活剥,方解心头怒意。

“墨妍?!”法月儿一瞧是她,顿叫不好。这界未初宫女中。最难缠,最凶恶霸道的就是墨妍。她仗着和内务府总管是亲戚。在宫女所肆无忌惮,经常欺负胆小怕事的小宫女,一不顺眼,便又打又骂,连柳嬷嬷都让着她三分。别人也都不敢去惹她。

一时,聚在河边地未初宫女们都闻声朝这边望来,大家围着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法月儿虽然心里害怕,却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硬着头皮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也把我的橙子给撞掉了!”

墨妍冷笑着:“这么说,倒是我地不是了!”她使了个眼色。只见她身旁的两名未初宫女便上前一步,用恶狠狠地眼光瞪着法月儿。

法月儿见势不妙,吓的不敢再言语。苏怡挺身将儿护在身后,淡淡问道:“你要如何?”

见苏怡出来护着法月儿。墨妍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她转身指向湖面:“你若能将橙子检回来。此事既往不咎。”

此时刚过隆冬,湖水也才解了冰冻。若下的湖去,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法月儿惊惶的望着她,连连摇头。

苏怡却咬咬牙道:“好她缓步行至岸边,小心的除下鞋袜,试探着伸进湖水中,刺骨地寒冷令她猛的缩回,耳中却传来墨妍冷冷的讥讽:“要是做不到,就别强出头!”

苏怡深吸了口气,再度踏入水中,湖水漫上来,冰冷穿透肌肤,直刺入骨髓,她禁不住轻颤起来。不远处,墨妍的橙子正随着湖水起伏,眼看要离岸边越来越远,苏怡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紧走几步,伸手朝橙子抓去。

就在此刻,她觉得背上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的她跌向前方,她措不及防,一个不稳,已经一头栽倒在水中。

湖水疯狂的涌上来,寒冷使她四肢痛的麻木,她用力挣扎着,不小心呛到了水,更加惊慌。隐隐中,她听见法月儿地尖叫声,岸上慌乱错杂的脚步声。她努力想朝她们张开手,湖水却在此刻淹没了她的头顶,苏怡眼前一黑,瞬时失去了知觉。火通明。

柳嬷嬷怒视着跪在身前地法月儿,厉声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月儿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将墨妍怎样蛮不讲理,怎样逼迫苏怡下水去捡橙子,又将她推入水中的事一一告之。

柳嬷嬷面色难看,她目光转向墨妍:“是不是她所说地!”

墨妍扑通一声跪下,连呼冤枉:“嬷嬷明鉴啊,是苏怡自己去捡落在湖面地橙子,不小心掉水里的!”

法月儿见她胡说八道,扭曲事实,不由忍不住满腔怒火,扑上来欲打她,却被左右两个辅佐宫女紧紧拉住。

柳嬷嬷怒道:“当着我地面,也这般没规矩,成何体统?”

墨妍在旁扇风点火,添油加醋:“嬷嬷不知道,法月儿自己不小心将橙子扔到了湖里,非逼着苏怡去捡,她才是最魁祸首。嬷嬷若不信,只管问别的宫女,当时她们都在场!”

一旁的云嬷嬷忍不住开口:“月儿虽然平时顽劣了点,但断不会如此不分轻重,我看……柳嬷嬷抬手制止,她望向一众未初宫女,沉声道:“你们有谁认为法月儿说的是真相,站前一步!”

四下静寂无声,她们平时都怕极了墨妍,即使知道了真相,又有哪个敢站出来,只得低着头,默不作声。

法月儿气疯了,她猛的跳起来,冲到未初宫女面前,大声道:“你们都瞎了吗?明明是墨妍把怡姐姐推落河的,你们居然一声都不吭,太没天理了!”

柳嬷嬷气的脸色铁青,怒喝道:“法月儿,今天我一定要治治你的无法无天。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晚上七点还有一更,大大们记得来看

风波二

几名侍立在旁的嬷嬷闻言冲上来,七手八脚按住法月儿,法月儿挣扎不脱,眼泪汪汪的望着云嬷嬷。

云嬷嬷忍不住开口:“柳嬷嬷,让我来执法吧!”

“哼,往日你和法月儿演的戏,别打量我不知道。平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她越来越不懂规矩。你现在护着她,将来怕是害了她。她不改改这冲动的性子,如何能在后宫中活下去?”柳嬷嬷一字一句,语重心长,说的云嬷嬷哑口无言,只得退了下去。

一时,柳嬷嬷严厉的目光扫过法月儿,喝问:“法月儿,你可知错!”

法月儿含着泪,口中仍道:“我没有错,错的是墨妍,她颠倒是非,陷害于我。错的是那些未初宫女们,她们埋没良心,说了假话柳嬷嬷气的身子乱颤,一连声的叫打!

早有嬷嬷抬上长凳放在正中,几人制住月儿的手脚,将她按倒在凳上。板子一记记落下来,狠狠打在法月儿的臀胫。月儿拼命咬牙忍着,只觉得臀胫处起先是火烧火燎般疼痛,接着便是痛到麻木。

她死命咬着唇,几乎要将唇咬破。冷汗一滴滴落下来,不多时,汗水便渗透了小衣。耳边回响着嬷嬷不紧不慢的记数声,法月儿终于忍耐不住哭出声来。

“血旁边有个宫女低呼起来,胆小的更是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有墨妍在心中冷笑:和我做对,不自量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儿只觉得神志渐渐模糊起来,嗓子口仿佛冒着烟。从喉咙口一路往下。皆如同被火烧灼过,痛的说不出话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昏死过去时,她听见柳嬷嬷喊了声停。

制住法月儿的力量放开了。她却无力再站起来。身子一歪,滚落在地。不料触及伤口处,痛的她发出一声闷哼。..

云霓早哭着跑上前去,扶住了虚弱不堪地法月儿。法月儿痛的直冒冷汗,却仍是微笑的安慰云霓:“别哭了,我一点都不痛。真地……”

云嬷嬷看的直摇头叹息,月儿这孩子,真掘,要是低头向柳嬷嬷认声错,也不至于如此。

云霓扶着法月儿,摇摇摆摆地离开,众宫女也是一脸的凝重。她们虽慑于墨妍的淫威,不敢挺身为月儿做证,但见她被打的如此惨。心下也都不安。

只有墨妍一脸得意,今次不仅害了苏怡,顺带也教训了她早就看不过眼的法月儿。真是一石两鸟,想必梅嫔也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屋内。法月儿顾不得自己地伤痛。紧张的盯着宫女所当值张太医,连连问道:“张大人。怡姐姐她没事吧!”

张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皱着眉道:“这也太不小心了,这样冷的天,居然会掉到湖里去,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不醒呢?”云霓在旁小声的说,她望着躺在床上的苏怡脸色苍白,口唇青紫,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会以为怡姐姐已经永远睡去。

张太医走到桌边,铺开纸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说:“她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了。若是过的了,还有醒来的可能,若是过不了,唉……”

法月儿拿着药方,手都颤抖了,她不停地在心里责怪着,若不是自己,怡姐姐怎么会有事?云霓更是禁不住心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法月儿正自懊恼,被云霓一哭,更加心烦意乱,忍不住怒道:“哭什么哭,都是你不好,好好的也被你哭坏了!云霓一向都怕月儿,往日被骂都不敢回嘴,这次也不知道哪里来地勇气,顶道:“你还怪我,祸都是你闯出来的,要不是你,怡姐姐怎么会有事!”

法月儿自知理亏,被云霓说地哑口无言,只得低头小声道:“我也不是故意地!”

一旁的依兰摇摇头,送张太医出去,片刻后,又回转屋里,见云霓和法月儿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由叹了口气。

“你们都去睡吧,晚上我来守夜,兴许天亮,怡儿就醒了!”

她见屋内冰冷异常,窗纸又糊的不够严实,不时有冷冽的寒风漏进来,不由皱眉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生个碳炉火盆的,严嬷嬷没把火盆给你们吗?”

按规定,每间屋子都会发给一个碳炉或着火盆,以预备夜里取暖用,由宫女所的严嬷嬷统一发给。故此,依兰才会有此一问。

法月儿愤愤道:“我去领时,严嬷嬷说墨妍帮我们代领了,我去找她要,反被她骂了一顿,还把我赶了出来!”

依兰叹息道:“这个墨妍,也太过分些。柳嬷嬷顾忌着那一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性格又莽撞,免不了得罪她还不知道的。以后,也该收敛些,何苦吃那眼前亏!”

法月儿知道她说的是内务府总管黄大富,不由恨恨道:“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嚣张的样子,若有天犯在我手里,定要叫她好看!”

依兰唤着跟着她的小宫女,命她将自己屋里的火盆拿来。一时,添了新的木炭,冰冷的屋内才有了些暖气。

依兰等月儿和云霓睡下,这才搬过窗下的木塌,放在苏怡的床边合衣躺下。她也不敢深睡,不时睁眼望一望昏迷中的苏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睡的迷糊,忽听耳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她一惊,忙转身向床头看去。

只见苏怡正不停的晃动着身体,口中模糊的喊着:“冷……好冷……”

依兰忙翻身下塌,来到床前细细察看,只见苏怡不停的颤抖,身子缩成一团,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似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依兰急忙又重新往火盆里添加了木碳,将火烧旺,然后又从柜中另取了条棉被给苏怡盖上。苏怡仍是不停的轻颤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法月儿和云霓也都被惊醒,全部围拢过来,瞧见苏怡这种情形,焦急万分。

法月儿想了想,伸手去解小袄的盘扣。依兰瞧见,忙问:“大冷天的,你解什么扣子?”

“我想用身子帮怡姐姐取暖。小时候我怕冷,我娘就这样做的!”法月儿道。

云霓见状道:“你才挨了板子,要是再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我来吧!”

法月儿见云霓对她如此关心,想着平日欺负她责骂她的事,不由心里暗愧,她低头道:“云霓,对不住,从前都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礼,你别往心里去!”

云霓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和我闹着玩呢,从没往心里去!”

说罢,她脱了外穿的棉衣棉裙,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径直躺在苏怡身边,伸手将她抱住。从苏怡肌肤上传来的寒冷令她猛的一哆嗦,云霓忍不住紧了紧手臂。

渐渐的,苏怡安静下来,身体也不在颤抖,呼吸也平稳了。依兰和法月儿这才舒了口气。她们又等了会,正打算去睡,忽听云霓一声低呼。

“哎唷,不好了!”

风波三

依兰和月儿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云霓惊慌失措,颤声道:“怡姐姐身子烫的很!”

依兰急忙将手伸向苏怡的额头,从掌心传来的灼热让她猛的缩回手。竟然烫成这样,这该如何是好?

苏怡的双颊,嘴唇皆被烧的通红,犹如涂了胭脂一般,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在挣扎般的喘气。依兰急道:“快,快,把她的被子拿开,再这样烧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她起身拿了块巾帕,用冷水打湿,敷在了苏怡额头,少待片刻,又重新换过。一连敷了好几十次,苏怡的烧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

眼见苏怡的呼吸越来越促,依兰心焦不已。“这样下去不行,得把太医找来!”

“我去我去!”法月儿是个急性子,不待依兰发话,已经自告奋勇起来。她翻身下床,由于心下焦急,动作大了点,牵动伤处,疼的她直冒冷汗,忍不住哎唷一声叫出来。

云霓急道:“你快别动,刚上了药,要是伤口再渗出血,可就不好了!依兰姐姐,还是让我去吧!”

依兰迟疑着:“太医院离这里远,天又黑,你不害怕吗?”她知道云霓素来胆小,从未在半夜时分出过宫女所,更何况是一个人。

云霓犹豫了下,咬咬牙:“让我去吧,我可以的。”幕如同硕大的夜蝶倾覆下来,张开着诡异的翅膀,迷蒙的月光和淡淡地雾霭笼罩着整个皇城。别有一种凄厉的美。寒风呼啸在四周,穿过狭长而幽深的宫巷,发出如人般呜咽地哭泣声。.奇#書*網收集整理.教人忍不住从心底泛上寒意。

云霓拢紧了墨色的斗篷,加快了脚步。她微闭着眼睛。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看不见。边念,边拼命朝前狂奔。

她跑过游廊,跑过小桥,跑过一条又一条幽暗的宫巷。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霜。覆在脸颊上,有一种冰冷的疼痛。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她筋疲力尽,浑身无力,才停下了脚步,伏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睁开眼,面前是一座朱墙黄瓦地宫院,宫院正上方悬挂着黑底漆金的匾额,上头用隶书写着太医院三个大字。

云霓这才松了口气。她缓步走至门前,正欲进去,被门外守夜的两名侍卫伸手拦下。“什么人?敢夜闯太医院!”两名凶神恶煞的侍卫瞪着她。手中的长剑齐齐对准了她。

云霓吓的几乎要瘫软在地,她眼中泛起泪光。忍不住想哭。忽然想到苏怡危急的模样,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鼓足勇气。祛生生的说:“我……我是未初宫女云霓,想请太医去宫女所看病……”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一名侍卫便丧声恶气的说:“什么云泥,烂泥,滚一边去!这个时辰,哪会有太医大人给你看病!”

另一名侍卫闻言哈哈大笑:“小小地未初宫女也敢上这里来,你不要命了?”

云霓见他们拿自己取笑,羞恼交加,待要上前争辩,心里又害怕。一时想起苏怡的病况,又是焦急又是难过,憋了半天了的眼泪终于落下,她索性蹲下身子,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怡姐姐……云霓真是没用……呜呜呜……”哭声时断时续,凄婉不已,在寂静空旷地深夜里格外清晰。两名侍卫听的心里发毛,正要上前驱赶,身后地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穿着深紫色棉裙,梳着双髻地宫女,她连连打着哈欠,面带不悦。

两名侍卫一见是她,忙哈腰点头,陪着笑脸:“佟儿姑娘,有个不省事的小宫女在门前闹,正想赶她走呢,谁知把你给吵醒了!”

佟儿揉了揉眼,朝云霓望了望,见她仍自顾蹲在一边哭,不由心下好奇。她缓步上前,轻声问:“这个时辰,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霓正哭地伤心,见有人问话,抬起头,泪眼汪汪的说:“我来找太医……”佟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这个时候,大人们都睡下了,你明儿再来吧!快些回去,别冻着了。”

云霓见佟儿面容和善,语气温柔,不若刚才那两侍卫般凶恶,不由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抽泣着:“不可以……怡姐姐……快不行了!”

闻听此言,佟儿如遭电击,她呼吸一窒,连声追问道:“怡姐姐是谁?快说!你说的怡姐姐是谁?”因为过于激动,她紧紧扣住了云霓的肩,把云霓吓了一大跳。

“就……就是……新来的未初宫女----苏怡姐姐!”虽然害怕,云霓还是战战兢兢的把话说完。话音刚落,就听得佟儿一声低呼,她欣喜若狂的跳起来,转身往太医院里跑。

“大人,找到了,终于有小姐的消息了……”

留下云霓和瞧的目瞪口呆的两名守夜侍卫,傻傻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在闻少欣焦急的追问下,云霓一五一时的把苏怡来到宫女所后的事情讲了出来。她一边讲,一边偷偷打量着闻少欣。好年轻,好神气的太医大人啊,就像画上的神仙一样。

当她讲到苏怡被安排和她们一起学习规矩礼仪时,闻少欣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打探怡儿的下落,只是黄大富那嘴紧的很,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安排到那里!”

他原本想过,苏怡也许会被分到某位妃嫔的院所去,他便以诊病为由,四下探查,却毫无半点消息。后来他又想,苏怡也许被分去了御膳房,针黹司等地,查了很久,却还是毫无头绪,

万没料到,苏怡会被安排到最偏僻,最容易被人遗忘的角落,未处宫女所。从最低等的未初宫女做起。

一定是有人蓄意安排的!闻少欣皱起眉头,暗自想道。

云霓还在继续说着,当她说到苏怡被墨妍推入水中,现在昏迷不醒时,闻少欣再也坐不住。他急忙起身,赶着要往外走。

佟儿见状,急忙伸手拦住:“大人,不可以……”

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风波四

闻少欣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即就赶到苏怡身边,见佟儿伸手阻拦,不由一怔。“怎么了?”

佟儿叹道:“大人,依我看,小姐被墨妍推入水中一事,分明是有人暗中指使。只怕她早已在小姐身边安下了耳目,要是大人冒冒然的赶去,必定引起她的怀疑,岂不是为小姐多增事端?”

自闻少欣进宫后,佟儿最担心的就是此事,生怕有人会拿他和小姐的往事大做文章。虽然此刻,小姐已经不是宫妃,可她毕竟还深处这诡异莫测的深宫,要是梅嫔借题发挥,指证小姐做贵人时就和表少爷私通,淫乱宫闱,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闻少欣关心则乱,一时没想到这层,见佟儿提及,点头道:“佟儿,你顾虑的是,可是眼下怡儿这般生死不明,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佟儿见状,微微一笑:“奴婢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怕委屈了大人!”见闻少欣不解的神情,佟儿嫣然一笑,从柜中取出一套服饰。

“请大人换上这件衣裳吧!”路,闻少欣跟在身后,两人神色匆匆走在通往宫女所的路上。

闻少欣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内侍服,帽檐低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脸上也用铅粉涂抹过,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有闻少欣的陪伴,云霓不若来时般害怕,她只是不时转头扫视下四周,担心会在路上遇到盘查的侍卫。

好在,她的担心并未发生。片刻后,他们已经到达了宫女所。

“大人,请这边!”云霓低声道。她正要带领闻少欣穿过天井,却被一女声喝住:“站住。..什么人!”

云霓差点尖叫出声,檐下倚墙站着一名高挑清瘦地女子,眉目犀利,神情倨傲,正是宫女墨妍。

“你你你……你怎么还没睡?”因为过于慌张。云霓结结巴巴,语不成句,她傻傻瞪着墨妍,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未睡!

“哼,我正要问你呢,这么晚出宫作什么?你反倒来问我?”墨妍一脸不悦,臭丫头,居然敢来质问她?!

她目光一扫。望见隐在云霓身后的人影,那般高大修长,分明是个男子。

“好啊。居然敢和男人暗自私会,我去告诉柳嬷嬷。看她怎么罚你!”墨妍拔高音调。心下暗暗得意。夜里,她起身小解。听到门扉响动,出来一看,居然被她抓到了云霓的把柄,真是太幸运了。

见她即刻要嚷起来,闻少欣上前一步,刻意尖着嗓子道:“这位姐姐好!”

墨妍一怔,看清了闻少欣身上地内侍服饰,瞬时呆在原地。按体制,太监要比一般的宫女都高上一等,更何况是未初宫女。她回过神来,忙伏身行礼道:“公公客气了,墨妍不敢当!”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公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闻少欣淡淡答道:“才刚张太医开地药方漏了一味药,叫我给送来呢!”他知道负责宫女所诊治的是张太医,是以推到他身上,避免引起怀疑。

墨妍还想问,闻少欣沉声道:“你要不信,只管去和张大人对质!”墨妍连称不敢,转身逃回屋中。

见墨妍去了,云霓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好担心会被揭穿!”

闻少欣微微一笑。

两人在外的声响早惊动了屋内的依兰和法月儿,她们打开房门一看,见是云霓和一位陌生的公公,不由奇道:“云霓,太医呢?怎么来了位公公?”云霓扑哧笑出声来,她拉着闻少欣进屋,轻轻关上门,这才道:“哪里是什么公公啊,这是太医院地大人,闻太医!”

闻太医,依兰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是久仰大名。自从波斯使臣来访后,这个名字早就传遍了皇城内外,所有人说起他时,皆是一脸的崇拜。像宫女所,就有不少明恋暗恋他的宫女,他那仿若谪仙一般的风华气度,和太液池畔出色的文才武功,早就收服了一众怀春少女,令她们为之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见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面前,依兰和月儿都很激动,她们看着闻少欣除去伪装,露出莹润秀丽的脸庞,一个个都呆了。

原来传言半分不虚,原来世间真有神仙一般的人,先是苏怡,接着是闻少欣,注定是用来让人崇拜的吧!

闻少欣丝毫没注意众人对他地惊艳,一颗心全系在苏怡身上。她那么安静的躺着,仿佛只是睡过去一般,若不是她脸上呈现的可疑红云,和在额角渗出地些许汗水,根本不会料到她已经处于昏迷高烧中。

他收回凝视的目光,沉下心来,将手搭上了苏怡地脉搏。脉象浮大有利,来时如洪波涌起,这分明是洪脉。想是苏怡跌入水中,外邪入里化热,热盛蒸迫气血所导致。若不及时退热,只怕会有损脑内经脉,留下后遗之症。

可是,为什么高烧一直不退呢?闻少欣思索着,忽然问道:“张太医开地药可曾服用?”见闻少欣问,依兰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已经按照剂量服用了!”

闻少欣沉声道:“将药方拿来我看!”依兰忙将搁在桌上的药案拿来,递于闻少欣。

闻少欣接过,细细看来,眉头渐渐皱起。依兰见此忙问:“闻大人,药方有问题吗?”

闻少欣紧紧皱着眉,用力捏紧那张薄薄地纸片,半天,才恨恨道:“你看着张太医亲自写的药方吗?”

“是!”依兰肯定的答道,她亲眼看着张太医写下方剂,然后亲自去宫女所的小药房取的药。

闻少欣将药方揉碎,叹道:“以后别用这个了,只是依旧要照着方子去抓药,趁人不注意倒掉就是!”

该死的,明明是热盛却用治气虚的方子,该服桂枝汤却用了甘温除大热法。难怪高烧一直不退,反而越加厉害,若不是被人换了药方,就是有意为之,姚锦瑟到底和苏怡有什么仇恨,竟然连张太医也收买,要如此置怡儿于死地。

依兰这才明白方子大有问题,她深知其中的厉害,也不敢多问,只是亲自去铺纸研墨,预备闻少欣书写。

闻少欣提笔写好药方,慎重的叮咛依兰:“今儿天晚了,明日你亲自去我那里拿,仔细别让人瞧见。药也亲自去煎,别经了旁人的手,切记!”依兰用力的点点头,小心的将药方折好,放在怀中。

闻少欣回头,深深望了苏怡一眼,这才起身匆匆离去……

推荐新书-可以去看

风波五

第二天清晨,依兰就按照闻少欣的嘱咐,亲自动手煎药。她依旧命小宫女去宫女所的小药房取药,只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倒掉。

苏怡的高烧尚未退去,虽然已不像昨晚那般难受,却仍是昏迷不醒。法月儿和云霓要去上课,所有照料苏怡的事都落在了依兰一人身上。

喂完了汤药,依兰小心翼翼的将苏怡安置好,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顺便将覆在苏怡额上的巾帕又重新打湿,换上去。

如此周而复使,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直到月儿和云霓回来,看见依兰正疲累的坐在床边打盹。

“依兰姐姐!”月儿伸手去推她,她惊的跳起:“不好,怡儿该吃药了!”

一旁的小宫女笑道:“姐姐睡迷糊了,晚上的药才吃过呢,姐姐看,那碗还搁在桌上呢!”

依兰一瞧,自己也笑了,可不是吗?

法月儿道:“依兰姐姐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和云霓呢!”

依兰道:“也好,药已经吃过了,你们帮着换帕子就行。我去那床上睡会,有事叫我!”边说边往床边走,这几天,日夜不停的照顾苏怡,她都不曾好好睡过,眼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她真的累了。

月儿和云霓见依兰一沾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不由相视一笑,转头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苏怡时,又一脸愁容。

“可恶!”法月儿轻声咒骂着,对身旁的云霓道:“你知道今天墨妍对我说了什么吗?”

云霓闻言瞪大了眼睛,惊道:“她找了你吗?”

“恩。.奇∨書∨網.她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说要对付的只有怡姐姐!”法月儿奇道:“怡姐姐并没有得罪过她呀,为什么要那样说呢?难道是因为怡姐姐太美丽。她嫉妒了?”

“那你怎么说?”云霓急急问道。

法月儿嘻嘻一笑:“我啥都没说,只是偷偷把一只死老鼠放在她的桌上。把她吓地半死!”

云霓心有余悸:“你可别整我呀,我们和好了,是不是?”

法月儿嘻嘻哈哈的来搂云霓的肩:“那是,咱们现在要一致对外!”

夜色渐渐沉了,云霓点了桌上地灯盏。一时间,屋内充斥着晕黄的烛光,让人在寒冷中感到了些许温暖。

“水……”躺在床上地苏怡喃喃自语着,声音微不可闻。云霓听到,忙推月儿:“快,把桌上的茶碗拿来,怡姐姐要水呢!”

法月儿小心的扶起苏怡,将茶碗凑近她的唇边。苏怡如同饮甘露般,一气喝了下去。喝的太急,忍不住呛出声来,茶水顿时喷洒在月儿前襟。

法月儿一身狼狈。她顾不得收拾,和云霓一前一后。替苏怡抚胸拍背。好不容易顺了气。不料这一折腾,苏怡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月儿吗?”苏怡头痛欲裂。迟疑地问。

“是!”法月儿随口应着,接着一怔,这才意识到苏怡醒了,喜的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

“怡姐姐,你……你醒了啊!”法月儿太过欢喜,以至于缓缓流下两行泪来。自从苏怡出事后,最担心最愧疚的就是她了,若不是为了维护她,苏怡也不至于让墨妍有机可趁。担心和愧疚如巨石般,紧紧压迫着她,让她坐立难安,食不知味。

她私下不知骂了自己几百次,月儿,你这个闯祸精,自己受罚不算,还带累了怡姐姐。今见苏怡醒了过来,满腔的担忧愧疚皆化做了委屈,不由心下一酸,呜呜哭了起来。

云霓原也是大喜,只是被月儿一带,回想起这几日的担惊受怕,也忍不住哭起来,她原又爱哭,这哭起来竟然一时半会止不住。

依兰被哭声吵醒,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一骨碌爬起来,见苏怡半坐在床头,怀中是两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不由松了口气。

她翻身下床,移灯来看,一边口中抱怨着:“怡儿醒了,你们两个丫头怎么倒哭上了,快别哭了!”

正说着,只听苏怡问道:“依兰姐姐,天晚了,怎么不点灯呢?”

她一醒来,便见满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耳中虽听的到月儿和云霓的说话声,却连半点人影都不见,不由焦急万分。

依兰闻言,浑身一颤,灯油不小心滴落在她手背,立刻起了水泡,她却半点不觉疼,只觉得如同被雷打中,整个人瞬间傻住,心下暗道不好。

法月儿和云霓也察觉了不妥,她们齐齐抬起头来,望向苏怡。

法月儿不由自主冲口而出:“怡姐姐,灯盏在你跟前呢,你……你看不到吗?”

跳动地烛火下,众人清楚的看到,苏怡焦虑不安的脸,和那双空洞没有焦距地眼神。

空气凝重,四周鸦雀无声,大伙都傻傻的站着,显然还没从巨大地打击中回过神来。

沉默片刻后,苏怡轻轻问:“月儿,你和我再开玩笑,对不对?别……闹了!”她地声音有着一丝颤抖,教人忍不住心酸。

法月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为什么会这样,好容易怡姐姐醒了,却让她瞎了。上天竟然如此残忍!

见月儿如此反应,苏怡一颗心沉了下去,眼中缓缓流出了两行清泪。

报应!是报应吗?苏家欠下地债老天预备讨还了吗?这报应,终究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瞬时心如死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任凭耳边一片悲声。

看不见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不堪面对的事,不愿面对的人……

明天夜班

心结一

自从苏怡失明的消息在宫女所传开来后,法月儿和云霓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未初宫女层出不穷的问题。诸如能不能好起来,是不是永远都看不见了,还能参加春季的考试吗,嬷嬷们预备怎么办等等。

法月儿烦不胜烦,开始还能耐心的解答两句,到后来干脆扭头就走。云霓不像月儿,容易拉下脸来,被好事者缠的脱不开身,暗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张太医来看了几回,说是高烧的后遗症,开了好些药方,说是什么明目静心,去热化淤的良药。依兰抓了也不敢给苏怡喝,只是偷偷倒了,再去太医院找闻少欣暗中开药。

只有苏怡,仿若置身世外,除了第一日知道自己失明的事实时,曾流露出沮丧和失望,那以后,再无任何表情她用淡漠和疏离将自己隔离起来,每日只是安静的坐在窗下,一言不发。若问她话,她便答,若不问,她也不主动说,让人看不清也走不进她的内心。人,却一天一天清瘦憔悴下去,抑或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睁眼到天明。

法月儿等看着焦急,从心底里觉得不对劲,苏怡竟仿佛行尸走肉般,心存了死志。她虽然个性淡定随意,却一直自尊自爱,锦瑟的往事带给她几乎致命的打击,原本就因为愧疚和强烈的负罪感夜不能寐,现下又遭受失明的打击,一时,竟然想,活着也只是累人累已,倒不如死了干净。只是这番心思又不好对旁人说。郁结在心,更伤及身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怡心结难解。整日愁眉紧缩,郁郁寡欢。原本丰莹润泽的肌肤也失去了往昔的光泽,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依兰和月儿并不知道苏怡的往事,只当她是为失明而心伤,不住地宽慰劝解她,却都收效甚微。

一日。她们避着苏怡商量对策,月儿说:“怡姐姐莫不是在恨墨妍?咱们整整她,为怡姐姐出出气,说不定怡姐姐一开心,病就好了!”

依兰瞪了月儿一眼:“你以为怡儿像你,有仇必报的个性?现在已经够烦了,你别再来添乱。..”

法月儿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云霓道:“我们不如去找闻大人,看那日情景。他和怡姐姐仿佛是旧相识,也许,他能解开怡姐姐的心结!”

依兰沉默了片刻。方点头道:“也没有别地法子,只得姑且试试。只是。人多口杂的。大家小心些!”她毕竟比月儿和云霓年长些,也稍通世事。那一日。闻少欣前来,她便看出了他和苏怡间若有似无地情愫,这在宫里,即使只是个未初宫女,也是不被允许和禁止的!

太医院

听了云霓说明来意,闻少欣心急如焚。以他对苏怡的了解,他深知,她一定是遇到了极为致命的打击。即使在她被人陷害如狱,或是锦瑟那次,明知自己生还无望的情况下,她都不曾如此绝望,也不曾轻易放弃过。到底是何缘故,让她变地如此自暴自弃。

“我要见她!”

他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即赶到苏怡身边,即使明知危险,即使可能会被锦瑟有所察觉,他也不管不顾了。若不能在她最绝望时守在她身边,那么,他所有的爱恋不过是一场笑话。

“大人……”佟儿迟疑的开口,却被闻少欣沉声打断。

“你不要再劝我,这一次,没人可以使我改变决定!”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他也要听从自己的心,做一次无悔的决定!

佟儿摇摇头,一脸的委屈:“奴婢不是要劝大人,可是大人想过没有,以小姐的性格,她会愿意在此刻见您吗?就算大人不顾一切的前去,小姐也会闭门不见的!”

苏怡纵然再出色,再优秀,在所爱地人面前,也会有着普通女子的心态。担心自己不够美好,害怕自己最糟糕的一面被他看到,这种别扭地心态,连大智如苏怡恐怕也不能免俗。所以,佟儿才担心,闻少欣前去,非但见不到苏怡,反而会让她更加抗拒别人的关

闻少欣怔住,是呀,他怎么会没考虑到苏怡此刻地心情,若是她坚决拒绝见他又该如何?

“佟儿,你既然这样说,一定有解决地办法,是不是?”还是云霓机灵,立即反问道。

佟儿笑着点点头,然后俯身在云霓耳边低语着,听的云霓连连点头。次日午后,月儿和云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上课,而是一左一右缠着苏怡说话。

法月儿道:“怡姐姐,这几日天气暖了,游香榭地迎春花都开了,咱们去瞧瞧好吗?”

苏怡心下一痛,半天才淡淡道:“不去了,反正,我也看不到!”

云霓急了,笨月儿,真是不会说话,偏捡了些不中听的说。她恨的伸手拧了月儿一下。月儿自知理亏,只得暗自忍着。

云霓忙道:“这屋里冷,不如外面暖和,咱们出去逛逛也是好的!”

苏怡转开话题:“今儿不用去大殿吗?要让柳嬷嬷知道了,又要罚你们了!”

月儿笑着说:“怡姐姐不知道,今日学里放了假,说是要筹备春试的事!好不容易有假期,再不去逛逛,闷也要闷坏的。”

自从失明后,苏怡就一直呆在屋里,未曾去大殿,所以她不知道,月儿对她撒了谎。并不是学里放假,而是她和云霓齐齐的逃课了。为了说动苏怡出去,她们甘愿冒着挨打的危险,幸好,由云嬷嬷出面,替她们补的病假,这才没闹出什么事来。

“那……你们去吧!”

早料到苏怡会这样说,法月儿故意唉声叹气道:“唉,怡姐姐不去,我们又怎么能放心去玩呢,就算被闷死,也要留下来陪着怡姐姐。”

她和云霓商量过,苏怡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如果在她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即使她再不愿意,也不忍扫了大伙的兴。

这一招果然灵验,听月儿这样说,苏怡心里不安起来。自己这样已经拖累了她们,不能总让她们为自己迁就。于是,她便叹道:“那么,就去一会吧!”

闻言,月儿和云霓交换了个胜利的眼神,小心的搀着苏怡往外面走。

此时正值早春二月,春寒乍暖的时节。一路行来,不时有娇柔的花朵儿扑入眼帘。迎春,山桃,连翘竟相绽放在树梢和枝头。嫩黄,深红,浅紫,斑斓五彩的驱走了寒冬的苍白单调,让人见之忘俗,继而忘忧。

只可惜,这样的融融春意,苏怡却看不到,她的世界仍是满满的黑暗和苍凉。

不知何时,月儿和云霓已经放开了苏怡的手,不知所踪。四周悄无声息,只有草丛中不知名的虫鸣声,和一旁汩汩的水流声。

苏怡走着走着,心里有些着慌,这是什么地方,月儿和云霓又去了哪里?她试探着伸手向前探去,触碰到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席卷了她,她从没此刻般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助。她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试探着朝前走去,一边张着手,试图抓住一点能让她依靠的东西。

突然,她被脚下的石子一绊,身子不由自主朝前栽倒。尚来不及惊呼,就被一双手臂扶住,她软软的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里,有着她熟悉且让她安心的味道。

“是你……“她怔愣着,忘记了挣扎,就这样傻傻的任他抱着。

这一刻,时间和空间都仿佛静止,凡世的纷扰和喧闹,皆被隔离开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心结二

闻少欣怔怔的望着怀中的少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天不见,苏怡憔悴了许多。双颊深陷了进去,眼神也不复往日的神采和清明,他不禁心痛万分,一时有太多的疑问和话语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

“怡儿,你瘦多了……”

苏怡这才回过神来,她慌乱的挣脱那个令她温暖而安心的怀抱,顾不得自己现下失明的事,一心只想逃离。

真不想这样的自己让他看到,苏怡心慌意乱,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进草丛中的溪涧处,被冰冷的溪水溅湿了衣裙,狼狈至极。

“小心!”闻少欣急呼,连忙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别管我!”苏怡又沮丧又自卑,她紧咬着唇,拼命抑制内心的痛楚,不肯让眼泪落下。唯独在他面前,她不要露出软弱的模样。

闻少欣深深吸了口气:“我怎么可以不管你,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那个坚强又从容的苏怡到哪里去了?”

他的话又快又急,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和失望,句句如刀刺针扎在苏怡心上,痛的她不能呼吸。..

“是!我现在只是个懦弱的人,是个没用的瞎子!”她忍不住悲愤和委屈,眼泪终于落下。“你最好不要理我了……”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连他也放弃她了吗?

闻少欣几乎抓狂,后悔拿话伤了她。“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偏偏还拿话来堵我。怡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他对苏怡的了解,她决不该是如此消极软弱的人,光是失明这一点,并不至于如此。难到还有其他的原因,让她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以折磨自己来求得解脱?

苏怡心头一震,那一夜锦瑟声泪俱下的控诉又浮现在眼前。苏越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为他的女儿,是你一辈子洗刷不去的耻辱!

不是的,不是的,她在心中拼命否认,每个深夜她几乎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再也难以入眠。这样的羞耻,要怎样说出口,若被他知道,会不会看轻自己。她不想知道,更不愿意面对。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只能是沉默。

“连我都不能说吗?”见苏怡如此,闻少欣也不愿再逼她,只是轻声道:“让我为你做些事吧!”他不愿意,在她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让他如锋芒在背,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你忘了我吧!”

“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她喃喃自语,泪水在脸上肆意。“你是那样完美,和你在一起,我只会更自卑!”

“是这样吗?”闻少欣无声的勾起一抹微笑,他缓步上前,将站在溪水中的苏怡拉到自己身边,然后,举手取下苏怡发际的簪子,轻握在手中。

“若是这样,我也不要这双眼睛好了!”他手掌翻动,簪子的尖端便闪着冷光,直直朝脸上刺去。“这样,你会不会觉得自在一些……”

“不……”苏怡全身的血液都变的冰冷,她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你若这样……我一辈子不再见你!”

尖锐在千均一发之际停住,在苏怡急促的呼吸声中,闻少欣缓缓松开了手。他重新将簪子插到了苏怡的发际。

“那么,就不要说这样的话……”

苏怡脑中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哇的哭出声,扑进了闻少欣的怀抱。她不管了,什么可笑的自尊,什么愧疚耻辱煎熬,她统统不要理会了。她真的很累很累,只想能找个安心的怀抱依靠。

闻少欣抬手环抱着她,心中盈满了浓浓的爱意。傻怡儿,何时她才能学会为自己考虑的多一些,不再辛苦的活着,折磨着他也折磨着自己。想起方才的孤注一掷,他惟有无奈的苦笑。

“答应我,不许再放弃自己!”

“好!”“不说那些任性的话!”

“好……”

“等你能出宫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永远在一起!!!

他紧了紧手臂,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如同找回了遗失已久的珍宝。所谓的天长地久,也不过如此吧……

由于和起点沟通出现问题,造成本书过早封推,而这个月纯色特别忙,所以只能尽量更了。晚上又要回单位排舞,只能把中午匆匆写的一点先发上来,希望大家原谅!

心结三

是夜御书房

齐尧埋头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笔,抬手揉着眉头,伸了个懒腰。他望着在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忍不住偷偷吁了口气。今天的差事,总算是完成了。

“小德子,给朕倒杯茶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歇。等了片刻,却不见小德子的应声,不由疑惑的睁开眼。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他一人,和满室的静逸寂寥。

齐尧忍不住好奇,这个时候,人都去了哪里?他站起身,径直向外间暖阁走去,刚走到门边,就听到暖阁里隐隐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琉璃,你说的可是真的?”是小德子的声音。在他旁边的是御书房的使唤宫女琉璃,她边裁着手中的宣纸,边小声的说道:“可不是吗,刚听到时,我还吓了一跳。”

“唉,没想到苏贵人她会……”他虽然只见过苏怡几次,却对她很有好感,没想到后来一连串的厄运会降临到她头上,更料不到,她居然会失明!真是天妒红颜啊,他摇头叹息着。

听到苏贵人这三个字,齐尧震动了一下。他犹豫片刻,便缓步走了进去。“小德子,朕刚才叫你,没听见吗?”

小德子见是齐尧,吓的脸色煞白,忙跪下磕头:“奴才该死,万岁爷饶过这一遭吧!”

琉璃见状也忙跪下告罪,两人心里皆是惊恐万分。.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齐尧不由好笑,心想,朕有那么可怕吗?想到这里,他故意板起脸。吓唬道:“如此不懂规矩,怎么在御书房当差?让黄大富来,领你们回去吧!”小德子吓的胆战心惊。一个劲哀求,琉璃也吓坏了。忍不住落下泪来。被主子弃用的宫人多半会被罚去做苦役,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见两人吓的魂飞魄散,齐尧这才收起捉弄的心,笑道:“要朕不罚你们也行,把你们刚才所说地。说给朕听听!”

听到这里,小德子这才放下心来,他和琉璃偷偷互看了一眼,轻声道:“才刚琉璃告诉我,原先绾碧宫苏贵人,因为意味失明了!”

齐尧一怔,一时没回过神,直到小德子连唤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是……是吗?没找太医看过?”

小德子叹道:“宫女所的当值太医看过了。开了几贴药,总是不见效!”

“哦!”齐尧无意识的应着。说不上是因何缘由,他只觉脑中乱成一团。他转身进了书房。走至紫檀桌案旁,翻着堆积如山地奏折。不一会。又随手放下,大踏步走了出来。

小德子见齐尧坐立难安。心神不定的样子,正想劝慰几句,转头看见黄大富躬身进来。

“敢问皇上,今儿还是歇在露华宫吗?”已近亥时,黄大富如往常般又来请示。这一段时间,梅嫔得宠地很,有此一问,也只是过过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齐尧淡淡开声:“朕今日就睡在御书房的暖阁里,叫敬事房不用准备了!”

黄大富虽然诧异,仍恭谨的答道:“奴才这就去!”

夜色渐沉,四下静籁无声。齐尧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径直坐起身,掀开明黄色的幔帘,怔怔地发呆。

声响惊动了在床前守夜的琉璃,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齐尧一动不动的坐着,吓了一跳。

“皇上要什么,奴婢这就去取!”她以为齐尧是要茶或是糕点什么的,忙站起身,垂手等着齐尧的吩咐。

齐尧沉默片刻,忽然连声道:“快传张君正,朕有话问他!”

琉璃一激灵,这三更半夜的,抬头瞧见齐尧一脸的焦急不耐,忙应声跑了出去。

黄大富对着端坐在铜镜前的宫装丽人行了礼,恭敬地说道。

“皇上已经睡下,梅嫔娘娘不用等了!”

锦瑟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状似不经意的问:“有劳公公了,皇上今儿歇在了哪一宫?”

黄大富不敢隐瞒,将齐尧夜宿御书房暖阁之事告之。锦瑟听了,颇为惊讶。

“皇上没有召人侍寝?”她追问。

“只留了琉璃守夜,不曾召得任何宫妃!”黄大富虽然也对此大惑不解,但他深知宫中谨言慎行地道理,更不敢妄自去揣摩主子的心意。

“知道了,秀好生送公公出去!”见此,锦瑟也不再多问。看着秀云送黄大富出去,她起身踱步到窗下,望着夜空地一轮明月怔怔出神。

此际夜色深沉,一抹乌云正巧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只隐隐露出晕黄地一角,另有一种残缺的凄美。

就在此时,秀云掀帘进来,帘拢响动处,还站着一位婀娜高挑地身影。

不待锦瑟出声,那身影早拜了下去。“奴婢见过梅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正是未初宫女墨妍。

“你来做什么?”锦瑟没料到她会来,颇有些惊讶,选在此时来,莫不是有要事禀告?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凛,犀利的眼神直射到墨妍脸上,倒把墨妍吓了一跳。

“娘娘,墨妍有要事禀告!”见左右无人,墨妍急忙开声,脸上满是邀功的兴奋。

果然,锦瑟不动声色的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轻声细语的说:“你最好确实有重要的事,这个时候,本宫可不愿意被无聊的事叨扰!”

心结四

墨妍怔了怔,随即又堆上满脸的笑:“娘娘,奴婢前几日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想着娘娘或许有兴趣,这才来了露华宫一趟!”

锦瑟微微挑眉:“是什么?”

“娘娘可还记得那次太液池使臣宴上大出风头的闻太医吗?”墨妍故意卖着关子,住口等着锦瑟的反应。

锦瑟心中一动,笑道:“怎么,你认识他?”墨妍微微一笑:“奴婢曾在宫女所和他有一面之缘!”

锦瑟闻言一惊,闻少欣医术精湛,一向只负责帝王后妃的诊治,以他现在的官职,如何会在宫女所出现?

想到这里,她忙问:“他去那里做什么?你快详细道来!”

墨妍便将闻少欣夜探苏怡一事一一道来,未几还说:“他打扮的那样,分明是掩人耳目,我一时竟没认出来。后来,越想越觉得他面熟,才想起来,那正是闻少欣闻大人啊!”

锦瑟早隐隐觉得苏怡和闻少欣有些不妥,今见墨妍如此说,心中更添怀疑。她暗暗思忖了片刻,才笑道:“多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便命秀云带她下去领赏。

见两人出去,她缓步行至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刚封好口,秀云已经掀帘进来,垂手答道:“依娘娘的吩咐,已经叮嘱墨妍勿将此事泄露!”

锦瑟点点头:“没有确实证据前,的确不能打草惊蛇,更何况现在只是怀疑,苏怡也不再是嫔妃的身份,此事需从长计议!”她将信递到秀云跟前。道:“我已修书一封,拜托叔父替我查证,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次日。.奇∨書∨網.齐尧下了一道旨,令张君正派太医院七品以上的医官一名去宫女所轮值。此旨一下。宫中一片哗然,以往负责宫女所的都是些不入流地医官,如今要让堂堂的朝官去为未初宫女们诊治,在那些医官眼中,简直是有辱身份的事。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寻找各种借口逃避,只有从六品地闻少欣自告奋勇。

张君正正在为人选头痛,见闻少欣肯去,喜出望外。其他医官表面上恭维闻少欣医者父母心,背地里无不嘲笑他的愚蠢,对此,闻少欣并未放在心上。

他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宫女所,替苏怡诊治,在他的精湛医术下。再加上解开了心结的苏怡尽力配合,她的状况一天天好了起来。

闻少欣一边用汤药医治,一边将清心明目的草药涂抹于布条上。然后覆盖在苏怡地双目上。经过一段时期的治疗,苏怡竟奇迹般的恢复了光明。虽然视物仍有些模糊。但比起之前已是好的多了。

“怡儿。这些症状慢慢会消失的,你不用担心!”闻少欣望着坐在身侧的苏怡。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幸好,她又能够重见光明,不用沉沦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

苏怡浅浅一笑,心中盈满了感动,何其有幸,今生能让她遇见他,爱上他。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过喜欢地生活,这才是最大的幸福吧!从前总是在做着傻事的她,从现在开始,要把幸福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便交织纠结在一起,浓地再也化不开。云霓和月儿在一旁痴痴地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啊,光是看见他们在一起地画面,就让人感动到不行。云霓更是暗暗红了眼眶。

日子过的飞快,和闻少欣短暂而快乐的相处,再加上墨妍也没有再来捣乱,这段日子,是苏怡自进宫以来,过的最快乐最开心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在苏府时,那段单纯而宁静的岁月。她甚至傻傻的想,若能一直这样相伴着走下去,也很不错呢!

距离宫女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未初宫女们都一一收拾起平日的漫不经心,个个努力用功起来,连一向爱玩爱闹的法月儿也一改吊儿郎当的个性,天天缠着苏怡指点她厨艺女红。

大家会变的如此认真的原因只有一个,前段时间,柳嬷嬷宣布了一个新的规定,凡宫女试前三名者,都可以直接进入御膳房。这无疑大大刺激了未初宫女们争强好胜的心。虽然同是在宫中供职,但分配到不同的宫院处所,福利和待遇却是大大的不同。

像御膳房这种活儿轻松,福利又好的地方,自然是众人争破脑袋都想进去的。所以此规定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日子笼上了一层紧张的气氛。各宫女除了明里暗里的较劲外,还死盯着对自己最有威胁的对手,生怕她越过自己去。

天气渐渐回暖,未初宫女们都除下了厚重的棉褂,换上了轻便的淡绿宫女装,一个个如同早春的花蕊,显出清新怡人的气息来。

终于到了宫女试那天。一大早,所有的未初宫女们都被大宫女们带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她们五人一列,整齐的排成几行。

绝大多数的宫女皆低头凝思,不发一言,在心里担忧着自己往后的命运,是以,人虽多,却鸦雀不闻。只有法月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抬头东张西望,一眼瞧见了苏怡,露出个调皮的微笑。

主持比试的嬷嬷们都还未到,未初宫女们毕竟年纪尚小,等了半日不见人影,便私下交头接耳起来。此时也无嬷嬷们管束她们,法月儿索性离开自己的位置,跑到苏怡身边小声议论起来。

“怡姐姐,你准备的如何了?”法月儿这几日只顾埋头用功,也不清楚苏怡的进展,故有此一问。她虽然知道苏怡的厨艺女红皆属一流,可是第一场要考的是理论,她担心苏怡会应付不过来。毕竟苏怡是中途进来的,又因为落水失明耽误了不少功课,而第一试未通过者,根本没资格进入下场比试,而是直接被划进了淘汰宫女那一列。

苏怡微笑着:“你别担心我了,你自己呢,平日课上也不见得有用功,第一试可有把握?”

法月儿正待回答,只见不远处一队人影遥遥而来,为首的正是宫女所的掌事柳嬷嬷。友情推荐解语大大的魅人间,正在PK中,有P票的大大可以投给此书!

地址是:慢的问题,纯色早说过一月因为工作和学习的原因,没什么时间写,因为一朝没有存稿啦,只能利用可怜的休息时间写,一般三到四天会更新一次,万分抱歉!

比试一

原本小声议论着的众宫女们立即安静下来,空地上又恢复了寂静无声。

柳嬷嬷威严的目光扫过四周,半饷,才介绍起身旁穿着宦官服饰的公公来。“这是御膳厨房管内务调度的竺公公,今次,他将会和我一起主持宫女所的三场考试。我们不仅会从中选出前三甲,更会随时观察大家的言行举止,为大家选择适合的宫所服役去!”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原来这场比试另有一层深意。当下,众人皆不敢大意,个个凝神屏气,聆听起柳嬷嬷的教导来。

此次比试共分为三场,第一场为题试。未初宫女们需回答柳嬷嬷的三道问题,只有答出者能进入下一轮,未答出者直接出局,被分到浣衣局或是勤杂司这类地方。所以第一试极为重要。

空地的正前方搭了小小的案台,放着几张梨木桌和椅子,四周悬挂着青色的幔纱。柳嬷嬷等人坐在纱帐里,点到谁的名字,便由大宫女带她上去。不过片刻,就从里边出来,脸上带着或兴奋或沮丧的表情。

大多数的未初宫女都顺利通过了,法月儿出来的时候,还朝苏怡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着时间的流失,未被点到名的宫女越来越少。大家也都一扫之前的紧张气氛,轻松的谈笑起来。

就在此刻,依兰缓步朝苏怡走来,朗声唤到:“苏怡,到你了,跟我来!”苏怡便随着依兰往前走去。

依兰看了她一眼,小声问道:“紧张吗?”苏怡笑道:“说不紧张,姐姐信吗?”正说话间。已到了帐边,依兰退了出去,只留下苏怡伫立在原地。

“奴婢苏怡见过竺公公。见过各位嬷嬷!”她曲身行礼后,垂手退至一侧。等候吩咐。

竺公公不露声色的打量着苏怡,他也曾听闻过苏怡的往事,是以对她颇为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宫中没有及得上她半分的女子,也难怪那人会特意过来和他打招呼。想到这里。他不由对苏怡高看一眼,笑道:“姑娘坐吧,不必客气!”

此言一出,柳嬷嬷等微有些吃惊,在宫里,能被公公们称呼一声姑娘的,都是些后妃身边最受宠地大宫女。.(奇*书*网-整*理*提*供).更何况是被竺公公这等有权势的宦官尊称为姑娘!

苏怡也有些吃惊,但她未置可否,只是依言坐在了面前的椅子上。

柳嬷嬷道:“开始吧!”她朝身旁地云嬷嬷点点头。云嬷嬷遂起身。将案上的试题打开,念了出来。

“宫女睡觉时应守地规矩?”

苏怡答道:“宫女睡觉不能仰面朝天,必须侧着身子。蜷着

云嬷嬷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必须这样做呢?”

苏怡道:“传说各殿都有殿神。一到夜里会出来查看。所以才规定下不许仰面朝天。以免冲撞到神灵。”

柳嬷嬷点点头,道:“下一题吧!”

云嬷嬷又道:“你应该知道。能去太后殿值夜,是无尚的荣耀。你且说说,太后殿值夜的人员分配。”凭心而论,这道题并不难。只是在苏怡去宫女所前,就已经讲过了,是以苏怡并不知道。

苏怡微微皱了眉,以前曾听月儿说起过,但不能确定月儿说的是否正确,全不全。可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月儿说地回答了。

“回云嬷嬷,太后殿外室设两名宫女,负责打珠帘的活,拦下未经许可擅自闯宫的人。更衣处设一名宫女,负责里明三间的一切,还要注意着太后寝室的动静,随时听候差遣。静室设一名宫女,负责所有的窗扉开合。最后寝室里设一名宫女,总管所有的

苏怡娓娓道来,语调从容平和,全无半点停顿,听的众人连连点头。

“很不错,最后一题!”柳嬷嬷不待云嬷嬷念题,抢着问道:“告诉我,天朝后妃的等级及其对应地品阶!”

云嬷嬷有些错谔,原本准备的并不是这道问题,不知道柳嬷嬷为何会突然改变试题。

苏怡一怔,这题对宫女来说虽然颇有难度,但对于曾经是秀女的自己,却是极为容易地问题。难道柳嬷嬷是有心帮她?!

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得柳嬷嬷沉声道:“莫非你答不出吗?”

苏怡忙道:“回嬷嬷,天朝的妃嫔除了皇后和皇贵妃不设品级外,从上往下分别是:贵德淑贤四夫人,正一品;妃,从一品;贵嫔,正二品;嫔,从二品;婕妤,正三品;贵人,从三品;才人,正四品;淑人,从四品;美人,正五品;修华,从五品;容华,正六品;充华,从六品。还有选侍,常在,答应,小主,分别是正七品,从七品,正八品,从八品。”

苏怡一气说完,方停下来喘了口气。

竺公公笑道:“难为姑娘记得周全,咱家光是听着,就混了!”众嬷嬷也连声符合着。柳嬷嬷这才道:“算是过了,下去准备明日地女红比试吧!”

苏怡起身施了一礼,转身走出帐外。法月儿和云霓早围了过来,一连声地追问考的如何。苏怡笑着点头:“过了!”月儿和云霓顿时欢呼起来。只有墨妍脸露不屑,才过了初试,值地高兴成这样?她想了想,忽然招手叫过一名宫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宫女起先有些犹豫,但经不住墨妍怒气,只得点头应了。女红比试。每位未初宫女面前都设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两张空白绢布,一小碟墨汁,画笔,清水和一些针黹用物。

按照以往的惯例,此试要求宫女在一柱香的时间里,先在一张绢布上画好要绣的图案,然后在另一张绢布上将其绣出。画工和绣工俱佳者,才能赢得比试。

法月儿最不擅长的就是此试,为了不在此项上落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右手袖中,藏着苏怡为她画好的图案,左手袖中,则是云霓依图所作的绣品。她只要做做样子,乘人不备,偷龙转凤就万事大吉了。

御膳房,嘿嘿,我来了!法月儿一面在心里偷笑,一面提着笔胡乱画着,还不时偷偷瞄一眼四周,寻找着最佳的作弊时机!

苏怡早打算好,要绣一幅踏雪寻梅图。她将画笔浸透墨汁,正要落笔,只见一道人影径直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正是未初宫女秋雪。

“苏怡姐姐……”秋雪迟疑着开口,眼中隐隐含泪。素日里,秋雪是个胆小柔弱的少女,沉默寡言,不大和众人来往,倒是和苏怡,还偶然的说上几句话。

苏怡见她如此,便问道:“秋雪,有什么事吗?”

秋雪这才含泪将来意说明,原来她不小心打翻了碟子,画图还差了些许墨汁。按照规定,考试的用具是不许多添的,无奈下,她只得向别的未初宫女求援,却被一一拒绝。情急下,只能来向苏怡求助。

苏怡笑道:“不要紧,我用不了这许多,你拿些去就是!”

秋雪忙道过谢,将案上的墨汁拿起,正要倒些在自己碟里,忽然手一颤,碟子跌落在空白的绢布上,墨汁倾泻,染黑了一大片。

“啊----”两人齐呼。苏怡忙拿干净的布条去擦,却仍留下淡淡的大块墨痕,怎么也擦不干净。

秋雪自知闯了大祸,眼泪瞬时落下,口中一连声的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她吓的脸色发白,苏怡也不忍再去责备她,反倒安慰了她几句。

秋雪匆匆跑回自己的位置,途中对上墨妍微笑的眼神,忍不住暗暗低下了头。

墨妍转头望着苏怡,在心里冷笑。如今,没有了墨汁,绢布上又留下了大块的墨迹,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赢的这场比赛。

苏怡正焦急中,巡场的大宫女已经站在了苏怡面前,她望了望案上的一片狼狈,和被墨汁染黑的绢布,微微摇了摇头。她望着苏怡,迟疑的开口:“都这个样子了,你要放弃比试吗?”

比试二

刚才的一番响动早引的众宫女们不时往这边张望,一听大宫女这样说,大家都露出惋惜的神情。如果在这时被淘汰,就会被划去落选宫女那一组,那么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未免太可惜了。

不待苏怡回答,月儿早按耐不住。“谁说要放弃了,怡姐姐一定会赢的!”

她急步奔至苏怡面前,将自己桌上的那碟墨汁递了过来。

“给,我还有多剩的。怡姐姐,你不会这样认输,是不是?”

“是!”苏怡朗声答道,转而提起笔,从容不迫的在绢布上画了起来。

利用墨汁的浓淡和层次感,布上那块淡淡的墨痕巧妙的被遮掩起来。渐渐的,一朵清新淡雅的荷花跃然于纸上。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一只蜻蜓正展翅欲飞。

踏雪寻梅图虽然临时改为了墨荷图,不变的却是那份悠然自得的心境。众人不由对苏怡的急智大为赞赏,连一向严肃的柳嬷嬷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见众人还围在苏怡案前观赏称赞,不由沉声道:“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愈时可就不候了!”

听她这样一说,小宫女们忙跑回各自的桌案前,对着画好的图案穿针引线起来。光顾着看热闹,可别把时间给耽误了。

一时,场内又恢复了静寂紧张的气氛,只有轻微的划针声回响在耳际。

就在大伙皆忙碌不已时,法月儿却与别不同,一脸的优哉。.奇∨書∨網.她早趁刚才众嬷嬷的注意力都放在苏怡那里时,偷偷地将画和绣品换了过来。现在。只要等时间一到,即可大功告成。

炉里的香燃到了尽头,柳嬷嬷随即下令所有的未初宫女们都停下手中地针线。然后,陪同竺公公一个一个看下来。

若有图案精巧。绣工精细的,便让其顺利进入三试。若绣工粗糙敷衍了事地,便进入待选宫女的行列。有不少平时淘气贪玩,没用心在功课上的未初宫女被一一淘汰,脸上皆露出沮丧不已的表情。

来到月儿面前时。柳嬷嬷拿起案上的画和绣品,有些不敢置信。绢画细腻,绣品雅致,皆为上上选,以这个法月儿平时地表现看来,不可能有此水准。

“这是你亲自绣的?”

见柳嬷嬷目光中充满怀疑,法月儿心跳的厉害,她硬着头皮回答:“回嬷嬷,是奴婢绣的!”

“我记得你素日最不擅长女红。怎么绣的如此好了?”状似不经意的一问,却是在探月儿的口风。

月儿低首垂眉,假装一脸的诚恳:“回嬷嬷。月儿往日过于淘气,在怡姐姐的教导下。已经知道错了。这些日子。月儿时时勤练技艺,所以大有进益了!”

她说地冠冕堂皇。柳嬷嬷一时也挑不出错,只得罢了。她又仔细看了回画,方淡淡挥了下手:“如此甚好,也省得云嬷嬷再为你操心。算是过了!”

耶月儿差点兴奋的跳起来,没想到柳嬷嬷这么好糊弄,早知道也叫怡姐姐有备无患,省了刚才那一番的惊吓。

柳嬷嬷一行人继续往下走着,未初宫女们也有过地也有不过的。她们在云霓和墨妍地案桌上停留了好一会,连连夸赞了一番。尤其是云霓地绣工,让她们爱不释手。

轮到苏怡时,天色已近黄昏,众人也都有些疲倦。柳嬷嬷对刚才苏怡的急智印象深刻,便强打起精神,仔细去看她地绣品。一看之下,略有些失望,白绢上只绣着一朵盛放的荷花。虽然绣工也算精细,但珠玉在前,和云霓墨妍的绣工比起来,也不算是最佳。

柳嬷嬷正想开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忙拿起另一张绢布图案比对起来。那一幅布,为了掩饰墨迹,荷花是半放的,且停有戏荷的蜻蜓。而绣品上,荷花却是盛放的,蜻蜓也不知所踪。

看样子,苏怡是忙乱中,来不及绣出和画中一模一样的绣品,无奈下,只得稍加改动。

“你难道不清楚,若绣品和画样不一致,按规定,是不能通过的。即使,你巧妙的掩饰了墨迹,还是只能落选!”

柳嬷嬷轻轻叹了一声。虽然事出有因,但为了比试的公正,也只能做此决定。

一旁的竺公公也颇为惋惜,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就在此刻,苏怡轻轻的接过柳嬷嬷手中的绣品,将它翻转过来,笑道:“才刚嬷嬷拿反了,这才是绣品的正面!”

含苞待放的荷花,展翅欲飞的蜻蜓,俨然是画上的样子,丝毫不差。

柳嬷嬷看的目瞪口呆。

苏怡居然用了双面绣,而且是异色异样的双面绣,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完成如此的绝品,即使是御绣坊最出色的绣女也做不到啊,简直是神迹了!

“你……”

柳嬷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有种无力感,为什么眼前的少女,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旁人要是有一种她的本事,早欣喜若狂了。可她,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是她天性使然,还是她刻意为之呢?但此刻,她却没办法将此疑问说出口。从惊异中回过神来,柳嬷嬷意味深长的凝视着苏怡:“我开始期待你下一场的比试了,你总是有办法让人感到惊喜!”

第二场比试淘汰了大半的未初宫女,只剩下十名宫女进入了三试。三试和前两试不同,要在三天后进行。

原本三试是考宫女们的厨艺,只要求各人拿出最擅长的菜肴点心即可,并不对食材有什么限制。但竺公公却临时起意,将三试的要求略改了改。

“所谓高手,就是将最普通的食材烹制成佳肴的人,这也是御膳房一直在追求的境界。所以,咱家将三试的要求改了。你们可自去内厨房挑选合适的食材,会有专人按食材的市价记录。只有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最美味食物的宫女,才能算的真正第一。”

比试三

次日一早,内厨房就被参加三试的未初宫女挤满。虽说三天后才会进行比试,可大家都争先恐后,只怕落在别人后边。按照规矩,内厨房除了米饭是不算价的,其他的食材都会有专人负责记录。而先到的宫女除了能优先挑选合适的食材,还可以暗中刺探对手的“敌情”。

法月儿虽然一早就拉着苏怡和云霓等在内厨房外,却被一拥而入的宫女们挤散。等法月儿好不容易挑选好需要的食材时,回头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苏怡。

“云霓,有没有看见怡姐姐?”她急忙问向一旁的云霓。云霓摇摇头,她刚才只顾低头挑选,也没注意苏怡的去向。她想了想,道:“可能在后边屋里,才刚我看见许多人跑那里去了!”

法月儿便找遍了所有的屋子,却仍不见苏怡的身影。正在纳闷时,只听见外边有人喊:“不好了,天井有人晕倒了!”

一大群人涌向天井,法月儿也跟着去看热闹。只见天井处一大堆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密不透风。

“好了好了,红叶醒过来了!”一名宫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没事,让太医开些定惊的汤药就可以了!”正是苏怡。

“让让,让让!”法月儿奋力挤开人群,探头一看,苏怡正半坐在地上,她的双膝处卧着未初宫女红叶。红叶脸色苍白,半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呻吟。

“怡姐姐,怎么回事?”月儿忍不住问道。苏怡见是月儿,便回了一个微笑。“红叶被挤的晕过去。现在没事了!”

月儿知道苏怡一定是忙着救治红叶,没顾上选食材的事,眼见大宫女们正匆匆往这边赶来。.1^6^K^小说网更新最快.便拉着苏怡起身。

“怡姐姐,快。别误了比试地事!”法月儿心急如焚,不停的催促苏怡。

苏怡笑道:“看你,比我还急!”

两人跑至内厨房,正遇上几名小太监往外抬着各种食材,见两人要往里走。忙伸手拦住。“哎,都结束了,瞎跑什么!”

两人一惊,法月儿急着嚷道:“怎么结束了?怡姐姐还没选呢!”

小太监冷笑道:“厨房里的食材都被人定下,没有多余地了。你看,大伙都散了!”

果然,原本拥挤不堪的内厨房变地空空荡荡,只余下几个小太监在整理和登记。法月儿急了,她忙问:“总该有剩下的吧!”

正巧一个太监捧着一袋糯米走了出来。听月儿说,便道:“就剩下这个,你要吗?”

法月儿不由叹气:“光有米能做什么?”苏怡心中一动。抬手接过:“多谢公公,这些我都要了!”

见苏怡捧着糯米一脸的兴奋。月儿不由奇怪。怡姐姐。这有何用?”

苏怡点点头,笑道:“即使只是普通的糯米。也能做出令人赞叹的食物!”

“这是最后地一帖药,让她们照方子抓就好!”

闻少欣将药方折好,交给苏怡,一面笑道:“有让你为难的事吗?”

苏怡一惊:“你如何知道?”

她正在为最后一场比试烦恼,虽然在月儿面前表现的很有自信,但其实,她也没多大的把握。

“因为你不开心时,右手会不自觉的握成拳!”闻少欣瞥了一眼苏怡的右手,起身整理起书案。

苏怡怔怔的望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莫明的感动。他总是比任何人更了解她,那种默契,甚至无须用言语表达。

“小时候我一不开心,你就会吹哨子哄我开心。那个哨子,你还带在身边吗?”苏怡不由自主问道。

闻少欣一怔,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那是个青绿色的竹哨,哨口处系着同色地丝带。闻少欣将竹哨放在唇边,一阵悦耳的鸟鸣声便从那竹哨中传出。

苏怡笑道:“一共是三十五种鸟鸣声,对吗?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喜欢的紧,数次问你讨要,甚至愿意拿我地宝贝换,你都不肯。这竹哨于你有什么特别,这样紧张?”

闻少欣的目光缓缓落在竹哨上,那青翠地竹面被摩挲地光亮欲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突然从记忆深处跳跃出来……

“我一共会吹三十六种鸟鸣声,可是只能教你三十五种。因为全教了你,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你们不许欺负他,虽然他笨了点,弱了点。可是,他比你们都要好!”

“我要你发誓,若有一天,有人拿着相同地竹哨来找你,无论什么,你都要替他做到!”

我发誓,无论什么,都会替他做到。漫天火光中,一名年仅六岁的小男孩手中紧握着系着翠绿丝带的竹哨,不停的哭泣着。在他的身后,躺着另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孩,紧闭着双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闻少欣紧紧握着手中的竹哨,勉强自己从往事的沉重中解脱出来。怡儿,你如何知道,这竹哨对于我,不仅仅是儿时的玩物而已,它更代表着我对阿衡的承诺。

苏怡见此,也不敢再问下去。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时,他总是流露出无尽的哀伤。这个竹哨对于他,一定有特别的意义。那个地方,是连她都不能达到的禁区。

她不愿看到他的为难,所以总是会适时打住。

“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少欣哥哥,你早些休息吧!”苏怡起身,欲往外走去,却被闻少欣拦住。

“对不起,怡儿。我……”闻少欣心中有丝愧疚。关于阿衡的事,他隐瞒了她那么久,是否,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

苏怡抬头深深的凝视着闻少欣,眼中清澈如昔。“如果你还有一些犹豫,那就不要说。我不愿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膳房偏远的小屋里传来阵阵婉转的鸟鸣声。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好厉害,姐姐能用哨子吹出三十六种鸟鸣声呢!”一名宫女装扮的少女拍手笑道。

她的对面,坐着一名年纪略长的宫女。她的眉目极其精致,如同画中人一般,尤其是那双如暗夜星辰的眸子,顾盼间流光溢彩,让人不自觉的为之沉迷,只是,她的脸色却苍白如雪,浑身上下带着一丝病气。

听见少女夸赞,她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随即将竹哨从唇边移开,目光落在系在哨口同色的丝带上。

“我答应你,无论什么,都会替她做到,无论什么……”

无尽的思念如潮水般袭向她,眼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