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一朝选在君王侧》》 · 纯色 · 2026-07-25
《一朝选在君王侧》
作者: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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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入宫一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天朝凤仪宫。弥留之际的柳如月虚弱的倚在天朝皇帝齐尧怀中,曾经清丽不可逼视的脸上一脸的憔悴不堪。
“皇上……”她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洞而不真实。“臣妾怕是不能再陪伴你了。”
齐尧紧紧拥着她瘦弱的身躯,像拥着她逐渐流失的生命,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会的。”他拼命揉搓着柳如月逐渐冰冷的手脚。“月儿答应过朕,要陪伴朕终老的,月儿不会食言的“
两行清泪从柳如月的脸上滑落,谁说帝王无真情,这个男人用尽所能爱了她短暂的一生。她应该无撼了。
“只许你……难过一年!”她握住他的手,“一年以后,把我……忘记!”
用尽力气在他怀中绽开最后的微笑,一缕香魂已飘然天外
“不——”齐尧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
四周的太监宫女满满跪了一地,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如失去灵魂般倚坐在塌上,他怀中是已然咽气的贵妃娘娘。
这凄然的一幕,很多年后,仍在众人记忆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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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亭内,一名身着浅紫上衣,雪白长裙的少女正优雅捧着书简细读。从远出传来的声响令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缓缓放下书简,一双美眸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湖绿色裙装的少女慌张的沿着长廊急而奔来。
“佟儿?”
待看清来人,少女甚是惊讶。在她的记忆中,佟儿一直是稳重而干练的,什么事使她如此惊慌?
“小姐……”佟儿跑的不住的喘大气,一张小脸微微发白。
“宫里的旨意下来了,定在了下月初五。”
闻得此言,苏怡微微一愣,片刻后神色如常。
她放下手中的书简,淡淡一句:“知道了!”
佟儿急了,小姐莫不是糊涂了,下月初五便是宫里三年一度的选秀日子,这么大的事就只一句知道了?
“小姐愿意吗?那表少爷……”
佟儿口中的表少爷指的是礼部侍郎之子也就是苏怡的姨表兄弟闻少欣。
两人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两家的长辈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没想到一道圣旨便打碎了两家美好的愿望。
“九品以上官吏之女当充内廷之选,这是官制。岂是我的意愿能改的?”
苏怡微叹一口气,掩饰住心底的酸涩。表哥,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此以后只能成为路人了罢。
是夜,苏怡倚坐在软塌上望着案前的烛火发呆。
已近亥时,可她却无半点睡意。
“果然还未睡!”
苏夫人见女儿房中灯火未熄便赶来一看究竟。
“母亲。”苏怡缓缓起身,脸上闪过有丝讶异,母亲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苏夫人望着女儿在烛火下清艳无比的容颜,几次欲言又止。
“母亲大人深夜到访,想必是有话吩吧。”苏怡淡淡开口。
苏夫人望着女儿疏离的表情有些不悦。
“今儿宫里的旨意下来。你爹怕你心里过不去,让我来开解你。”
苏夫人对着这个二女儿总觉得有些陌生。“原本我们是想和你表哥家结亲的,但现在也只能做罢了。”
苏怡冷笑:“没什么过不去的,请母亲放心,女儿早已认命。”
苏夫人脸上微微变色,她脑海中浮现一张和女儿相似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太多不甘与埋怨。想到这里,她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眉儿那件事,你还在怨我……”
“我已经忘了!”苏怡打断她的话。“只怪姐姐不明白,和她的幸福比起来,苏家的荣耀才是重要的。”
苏夫人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苏怡这个女儿不如大女儿苏眉深得老爷器重,也不如小女儿苏雅与她贴心,她心里脸上永远是淡淡的。身为苏家二小姐,这样的性子也是最令人放心的。
没有苏眉的固执,也不像苏雅任性。她入宫,是最让人放心的。
三年前的那场选秀,眉儿虽在众佳丽中脱颖而出,晋封贵人。但她心中并无争宠之意,最终郁郁寡欢乃至香消玉陨。
如今又逢选秀,要把这个娇花软玉般的女儿送入宫,苏夫人终究有些不舍。但倘若不去,只怕满府性命难保,牺牲也是迫不得已。
想到这里,苏夫人只有无奈。“你心下明白最好。夜深了,早点睡吧。”
送走了苏夫人,苏怡正要就寝,忽见窗前一人影闪过。定神一看,原来是佟儿。
“你这丫头,躲在那儿干吗?”苏怡嗔怒着。“还不过来帮我卸妆。
佟儿进来,拿起妆台前的木梳替她打散长发。
“小姐……”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苏怡不由好奇起来。“怎了?”
佟儿放下梳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这是外门的小厮递进来的,说是表少爷给小姐的信。”
苏怡心中一惊,忙拆开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明晨丑时,桃渡桥头。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苏怡沉默片刻,将信再度封好,引来烛台的火,看着它烧为灰烬。
佟儿不明白,二小姐和表少爷明明彼此有意,为什么不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呢?
“我对表兄只有兄妹之谊,是他误会了。”苏怡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她望着铜镜前有些苍白的自己,微微叹息。
真的只是场误会吧,现在的她屈从命运,随波逐流。又谈何带给别人幸福。
卷一 入宫二
由于齐尧皇帝的英勇善战,由他率领的天朝军队结束了群雄混战,天下大乱的局面,吞并了弱小的蜀,晋,和等国,一些疆域辽阔,民生富庶的国家也纷纷献上降表,以示对天朝的归顺之心。
而天朝在以杨丞相为首的一班文官的治理下,国力愈强。百姓安居乐业,到处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按理说,在这样强盛的国家当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皇……皇上,这是黄河治理水患的最新文件,请皇上过目。”
官员甲战战兢兢的递上奏折,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他偷瞧一眼坐在上方英明神武的皇,身体不由打了个寒战。奇怪啊,明明是炎炎的夏季,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齐尧面无表情的接过奏折。忽然,犀利如剑的目光直射过来。
“上个月就该呈报的文件,你竟敢拖到现在,胆子不小啊!”声音不大却冷的刺骨,吓的官员甲忙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微臣疏忽了。“他近日忙着迎娶小妾的事,没及时拆阅重要的文件。莫非,天要亡他?
“既然你也说是疏忽……来人!”齐尧微眯着眼,一声呼喝,从御书房外立即进来两名侍卫,将已吓瘫的官员甲拖了出去。“这种废物,朕要来何用。传朕旨意,革去他的官职,永不录用!”齐尧冷冷的扫视着书房里余下的官员。吓的他们慌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丞相杨律。
接到同僚们求救的目光,杨律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齐尧将目光投向杨律,紧抿的嘴唇似乎在昭显着余怒未消。杨律在心中哀叹,君威难测啊
这个月已经有不少官员被皇上革职查办,虽然他们都有过错,但皇上未免过于严厉了。
选拔上来的官员尚不及被他革去的一半,这叫他如何善用人才呢!
“皇上,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即将举行。太后对此事相当重视,已命礼部择定下月初五。“
杨律见齐尧脸上现出不耐神情,慌忙将奏折递上。
“又是这些无聊的把戏。”齐尧从书案前缓缓起身,修长的身子渗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几年,母后往宫中送的女人还少吗,又搞什么选秀。这些庸脂俗粉,朕不想消受。”
眼看提案又要被皇帝否决,杨律忙上前试图挽救“皇上,这次不同啊!”
“有何不同?”齐尧勾勾嘴角,脸上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次选秀名单有两位名满天下的绝色佳丽。一位是户部尚书之女赵玉莹,传闻她拥有摄人魂魄的美貌,见过她的人无不为之痴迷。
另一位是内阁大学士之女苏怡,绝美出尘的恍若神仙妃子,更精通音律舞艺。天下的男子都以一睹她们的芳容为幸。皇上,您真的不感兴趣?”
杨律为了让选秀顺利进行,费力游说着,可惜,齐尧仍是面无表情。
气氛一下子冷将下来,御书房内安静的令人害怕。
“取消选秀!”
“……什么?”
“取——消——选——秀——!”齐尧怒吼。
“同样的话——朕不说第二遍!”
就在杨律束手无策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驾到!!”
雍容华贵的太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凤目扫过满室的狼狈,心下顿时了然。她挥挥手。
“退下吧!”众官员如同得到大赦令,争先恐后的行礼跪安。屏退众人后,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母子两人。
“皇儿因何动怒?”太后漫不经心的问,假装没看到齐尧越加深沉的脸色。
“母后认为呢?!”齐尧咬牙着问,讨厌太后此刻脸上浮现的微笑。
“后位已经空置很久了,哀家也想有皇孙承欢膝下。”太后直接点明来意。这个固执的孩子啊,何时才能解开心结,重新获得幸福呢。
“宫里的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好女子,可是你呢,连瞧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太后继续碎碎念,全然不理会齐尧的脸色。
见太后又要发挥她滔滔不绝的语言能力,齐尧终于忍耐不住投降了。
“随母后的意思吧!”他懒懒的往塌上一靠,随意翻阅着余下的奏折。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好几百次,反正每次的结果都会不了了之。
可这次,太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去,她凝视齐尧良久,然后道。
“月儿已经不在了……”
他的身子一僵。
“……她已经死了!”
他的心开始抽痛起来。呼吸也变的困难。
“对月儿来说,你的爱没有意义了……”
他将拳头捏的死紧,以至于指关节有些发白。
“那又怎样?”他咬牙,不怒反笑
“但你的心不可以死!我不允许……她也不会允许!”
太后失去了一惯的优雅冷静,她很想一巴掌打去,打醒他那冥顽不灵的脑筋。
痴情对一个帝王来说,是最大的不幸。她可怜又可叹的傻儿子啊!
“够了……”齐尧怒吼出声,眼里盛满雾气。
“月儿没有死——”
她只是不在这世间而已,她只是暂时离开他罢了。她答应过要一直陪着他,陪他到终老的,他相信她。
在他心里,月儿是永远不会死的。
卷一 入宫三
朝阳宫宫女瑞珠端着一盏白玉茶盅正候在御书房外,冷不防被齐尧的怒喝吓了一跳。
她的手一颤,熬了三个时辰的冰糖芙蓉银耳羹便从茶盅里洒出了些。她皱了皱眉头,脑海中闪过端妃林沅淇阴郁的脸,心里便涌上无比的恐惧。
“小德子。”瑞珠朝侍墨太监招着手。小太监一见是她,便笑着走了过来。
“姐姐今日又替端妃娘娘送炖品啊!”小德子原本和瑞珠同是凤仪宫旧人,自从柳贵妃仙逝之后,瑞珠被派去服侍端妃娘娘,而小德子被派到御书房当差。
“皇上因何事动怒?你瞧,我被吓的连羹都洒了。”
“还不是又为了后宫的事和太后起冲突。”小德子对这母子俩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片刻,他又叹息道:“皇上又想起了贵妃娘娘。”
闻言,瑞珠也不禁红了眼眶,已逝的贵妃娘娘不仅貌若天仙,对下人更是体恤怜爱。莫说皇上,当日那些凤仪宫旧人哪个不是对贵妃娘娘念念不忘。只可惜红颜薄命,三年了,皇上还没从伤痛中走出来。
“姐姐你怎么哭了,端妃娘娘又打你了?”小德子见瑞珠神情低落,以为端妃又找她的麻烦。
瑞珠忙擦干眼泪。“没有的事,对了,前几日娘娘送来的点心皇上吃了吗?”
“不仅端妃娘娘的没吃,连静妃娘娘送来的一并赏了下人。”
小德子说的静妃是齐尧还在皇子位时的侧室贺弄玉。
她与端妃两人原本势均力敌,为争圣宠暗自较劲。但自从柳如月进宫后便打破了这种平衡。
柳如月虽然只是从五品吏部员外郎之女,却国色倾城,温柔和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柳如月不仅在短短一年中就被册封为贵妃,齐尧更是有意将当时身怀有孕的她册封为后。
不料她却红颜薄命,在临产之时耗尽心力,连同未出世的龙子一齐香消玉殒。
自贵妃殁后,后宫的势力此消彼长。原本形同被打入冷宫的两妃又逃出生天。
她们除了再度费尽心机争夺圣宠外,还在宫中大力发展耳目势力,以期打倒对方。
身为凤仪宫的旧人,瑞珠等人自然成了她们嫉恨和报复的对象,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要是贵妃娘娘还在,姐姐何至于如此。”小德子为瑞珠报不平,身为贵妃身边第一重用之人,瑞珠哪里受过这等苦。
“快别说了,要是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哪里饶得了你性命。”瑞珠深知在宫中谨言慎行的道理,忙摇手叫小德子住口。
“烦你将银耳羹送进去吧,我先回朝阳宫了。”瑞珠怕端妃急等回话,将银耳羹递于小德子便匆匆离去。
朝阳宫
一群宫女正服侍一华衣女子梳洗。
“这是前日南朝进贡的云脚南珠金丝凤簪。难得十二粒珍珠颗颗一般大。正好配那件五彩凤凰牡丹纹的宫装。娘娘看可好?”
身为端妃宠婢,柳絮自然知道主子的喜好,她打量端妃神色见未有异,忙叫小宫女去将宫装取来。
端妃斜卧在紫檀木塌上,一双凤目半闭半合,任小宫女用桑叶和梅花新制的头油梳理长发。一旁的侍膳女官递上玫瑰燕窝粥,她却只是摇头。
“混帐东西,这几日娘娘偏头痛,你还递上甜腻的食物,真是没眼色。”柳絮见端妃不喜,忙呵责起侍膳女官来。
“叫御膳房弄几样清淡小菜来,配前日的珍稀黑米粥倒还好些。”女官领命而去。
柳絮服侍端妃穿上宫装,替她挽了个飞燕髻,斜插上南珠金丝凤簪,更忖得端妃容色夺人,气度不凡。
“你的手艺越发好了,怪不得我一时半刻离不开你。”端妃对着铜镜自照,满意的点头。
柳絮半跪着替她系上豆香色的翡翠串珠宫绦,心下有些得意,口中却说:“是娘娘丽质天生,柳絮不敢邀功。”
她是端妃林沅琪家带的侍女,从小服侍她长大。
知道身为从一品都察院御史之女的林沅琪自小金尊玉
贵,娇纵任性,对下人极其严苛。只有处处曲意逢迎
又懂谦卑的奴婢才能讨得她欢心。
“启禀娘娘,瑞珠回来了。”小宫女打起珠帘。瑞珠进来,跪在端妃跟前。
“见着皇上了?”端妃尝了一口女官进奉的黑米粥,眼光漫不经心的扫过瑞珠。
“是……”瑞珠迟疑着,又觉不妥。“不,奴婢没见着。”
端妃一挑柳眉。“没见着!那碗本宫亲手做的银耳羹呢?”
“奴婢托小德子带给皇上了。”瑞珠不敢隐瞒。
端妃闻言大怒,抄起案上的黑米粥朝瑞珠砸去。
瑞珠不敢躲避,一时间,头发裙上满是黏腻的黑米粥迹。
“该死的奴才,连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端妃大怒。满屋子的宫女黑压压跪了一地,柳絮忙劝道:“娘娘仔细身子,犯不着为这贱婢生气。”
端妃余怒未消。“出去顶着日头跪瓦,不到戌时不
准起来。”
所谓跪瓦,指的是后宫用来惩罚犯错之人的刑罚。犯罪之人跪在一堆碎瓦上,膝盖被锋利的瓦片割的鲜血淋漓。如今正值炎炎夏日,所受之苦可想而知,当下朝阳宫中的宫女们都为瑞珠捏了一把冷汗。瑞珠却仿佛早就习惯般,镇静自若的朝门外走去。
“娘娘,今日老爷托人带口信来。”柳絮见端妃神色稍缓忙开口道。
“爹又有什么事?”端妃有些不耐。她张开手,欣赏起指甲上彩绘的凤仙图案来。
“是为了堂小姐选秀的事。”
端妃冷哼一声:“一个林家的女儿进宫还不放心吗?非要把雪娇也往这里送。”
柳絮猜测着:“想是老爷怕娘娘应付不来,要堂小姐做个帮手。”
端妃知道她指的是静妃贺弄玉,更加不悦。“那个雪娇只懂的撒泼使性,她能帮到什么!”
柳絮心想这不正是你林家女儿的专长嘛,但她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说出来。
卷一 入宫四
七月初五便是秀女们进宫的日子。
寅时,苏怡的房中已经开始忙乱起来。
“你,去把水端进来,预备小姐梳洗。”
“你,还有你把柜子里新制的宫装拿来,仔细别碰坏了。”
佟儿一边忙着指挥小丫鬟们做事,一边亲自打理着苏怡的发式。她帮苏怡挽了个弯月鬟形髻,发后用赤金五彩蝴蝶压发,选了支翠嵌珠宝头簪,又从窗前剪了半开的芙蓉花,斜插在发间。
宫装是请京里名绣坊的师傅制的,用的是水红亮缎粉紫镶边的玉兰花纹。配着翠绿水滴耳环,清新雅致中又有一份说不出的华贵。
“好了。”佟儿仔细的打量苏怡。平日里小姐偏爱清淡的颜色,今日可是进宫的大日子,颜色不宜太过素雅。如今这一盛装,更显的小姐艳色夺人,不可逼视。佟儿对自己的手艺满意极了。
“小姐,我敢说今日你一定能艳压群芳,雀屏中选。”
苏怡不置可否,中选,自己巴不得落选呢。可是,却不能将这番心思流于人前。
“好了,看你比我还紧张。”苏怡拿起一碟枣泥糕,就着红豆粥用了起来。
正在说笑间,小丫头珍珠走了进来。“二小姐,车马都已齐备。老爷和夫人在正厅候着呢。”
“知道了,我这就去。”苏怡缓缓起身,注视着自己住了十五年的闺房,心头涌上了浓浓的愁绪。这一去,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到这里,若是落选也就罢了,要是选上了,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佟儿知道苏怡此刻所感,禁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苏怡微微一怔,继而回以微笑。
来至正厅,苏老爷和苏夫人已在上座。见苏怡出来下人忙备好垫子,苏怡便端端正正跪下去磕头。
“快些起来。”苏夫人亲自来扶,脸上是久违的亲切和喜悦。
苏老爷打量着这个女儿,对她今日的服饰装容甚为满意,逐点头道:“你往日的装扮到底太素净些,今日这样,才不失千金小姐的体统。”
苏怡心上不以为然,口中只得称是。苏老爷又吩咐道:“你此去切勿以家为念,莫像你姐姐……”自知失言,连忙打住。
一时气氛尴尬,苏夫人忙出来圆场。“佟儿,小姐的衣物都收拾妥当了吗?”
“回夫人的话,都收拾妥了。”
“好好服侍小姐,若短银子打点,只管写信来。”
苏怡不欲再往下听,她微微欠身。“女儿去了。”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坐上马车,苏怡仍觉得心里堵的慌,她本来就没有奢望过今日有一番依依的惜别,但却也没想到双亲会是如此冷漠。三年前,姐姐临上京去,她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却被父亲怒斥了一番。天大的喜事,有什么好哭的,身为大学士家的千金,能侍奉圣上是天大的荣耀。
那一刻,她才明白,双亲予已金尊玉贵的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荣耀门楣,幸福是随时可以拿来牺牲的。女人的命运从来不由得自己掌握,
那一刻,她决定将真心隐藏在冷漠之下,将淡然疏离的面目现于人前。可此刻,她还是隐藏的不够好,不够深,会心痛,会落泪,会怨恨……
马车缓缓的驶离苏府,驶离这个记录着她爱与恨,欢笑与泪水的地方,驶向不明的未来。而她,将展开另一段前途未卜的人生。
“小姐,前方就是桃渡桥了,过了桥再往前几里,就到皇城下了。”佟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惊醒了恍若梦中的苏怡。
“桃渡桥?”苏怡喃喃自语,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些景象。
上元灯节,他带她去去放荷灯。被人群挤散了,她蹲在河边哭。一回头就瞧见了他,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那年,他七岁,她五岁。
除夕夜,只因她的一句戏言,他和她避开满府的亲眷,手拉着手逛街。回来后面对脸色铁青的父母,他将一切揽到了自己身上。那年,他十一岁,她九岁。
及笄礼上,他第一个看到她挽起发髻的样子,愣愣的半天没有说话。第二天,他悄悄塞给她一个锦囊,里面只有廖廖一句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那年,他十七岁,她十五岁。
明晨丑时,桃渡桥头。那日的字迹犹在眼前,可誓言却被无情的命运深深埋葬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苏怡忆起往昔,心痛落泪。少欣哥哥,是我负了你。
“那日后,有表哥的消息吗?”苏怡开口问道,她知道佟儿懂的。“表少爷等了一天,回去后郁郁寡欢。整个月都忙着请医吃药呢,听说是积了郁气。”
苏怡默默无语。半饷,她才开口。“佟儿,他怨我吗?”佟儿摇摇头。“小姐有小姐的难处,表少爷是懂小姐的人。”
卷一 选秀一
到达皇城,已是快近饷午时分。午后的阳光如同明晃晃的金子般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神武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宫里的内侍正一一引导参选的秀女进得宫门去。宫门两旁林立着众多御林军的侍卫,更显出天家的神圣与威仪。
今次参选的秀女多是官宦家的千金,虽然年幼大多端庄稳重。尽管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却异常安静。大多只是整理着自己的衣饰装容或偷偷向身侧的女子打量上一眼。
佟儿扶着苏怡下车,正列队等候内侍的引导,从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娇憨的女声。“怡姐姐,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大半日了。”
一位穿着湖绿宫装,梳着坠马髻的少女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那少女发上斜簪一朵半开的白芙蓉,配着青翠欲滴的翡翠玲珑簪,越发显的清新怡人,一如盛夏里初开的荷花。
“兰芷?”苏怡惊喜万分,没想到会在这里得遇故人。那少女是苏怡的闺中密友,大理寺卿之女尹兰芷。两人从小一起相伴长大,度过了美好的童年岁月,后因兰芷的外婆接她去北方居住,两人这才中断了来往,想不到几年不见,兰芷已经长成了别具风韵的娉婷少女。
兰芷过来拉着苏怡的手,笑着说:“怡姐姐,你瞧还有谁来了,今日可是巧了,竟像是下了帖子请来似的。”
苏怡再一瞧,兰芷身后还站着一位穿着淡紫色纱绣芙蓉花纹的宫装女子。那女子容貌端丽,温文尔雅,浑身上下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那女子轻执团扇,盈盈走来。“怡儿,别来无恙吗?我可还记得离别时你送我的诗呢!”
“沈媛……”苏怡显然没有心里准备接受如此多的惊喜。眼眶已有些湿意。沈媛,顺天府府丞之女,亦是苏怡久未联系的闺蜜,当年一起吟诗做赋,绘画弹琴的知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相逢了。
“傻丫头,你早该知道,我们都逃不过这选秀的命运才是啊。”沈媛轻轻拭去苏怡的眼泪,一如记忆中的温柔和熙。她的手轻拍着苏怡的肩,给予苏怡久违了的温暖。
一旁的兰芷微微嘟起嘴。“我就知道嘛,你们打小一见面就亲厚的不得了,常常冷落我。谁知长大了还是这样,我不管,我也要媛姐姐安慰我。”
苏怡忍不住笑,伸手要去拧兰芷的脸。“几年不见,人是长大些了,可这孩子气半点不见改。就这样,还要撒会子娇。”
正在笑闹间,只听后方传来一阵怒骂声。一个穿了浅银红裙装的侍女正叉着腰怒目而视。“大胆,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车轿吗,竟敢强行插队。”
“那又怎样,我家主子也是大有来头的,你以为我能怕了你。”另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萍儿,理那些没教养的人做什么,别失了本小姐的身份。”一个娇蛮的女声从软轿中传出。山东巡抚之女林雪娇揭开轿帘,对穿银红裙装的侍女呵责。
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中,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林雪娇很满意自己的美貌造成的效果,她不经意的勾起了嘴角。
“是我家的丫头不懂规矩得罪了小姐。绿乔,快道歉!”另一道冷冷的女声女声传出,却始终没有露面。梳着双髻的的侍女绿乔委屈的想哭,但还是顺从行了个礼。
林雪娇对那声音的主人很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是谁,快报上名来。”
不待主人回答,一旁的绿乔早就大声且响亮的出声。“我家小姐就是户部尚书之女赵玉莹,天下的第一美人。”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惊呼,将原本投向林雪娇的目光转向赵玉莹所乘的软轿,似乎想透过轿帘一睹这位名满天下美女的容颜。
林雪娇见赵玉莹不曾露面就赢了她,心中恼恨至极。她朝赵玉莹的软轿投去怨怼的一眼,便恨恨的下得轿来。
“绿乔,你真多事!”虽是怪责,却听不到半点不满的语气,想来赵玉莹此刻心中十分得意。
一旁的兰芷忍不住出声替苏怡报不平。“人人都知道天下有二绝,南怡北莹,赵玉莹不过是和怡姐姐齐名的美女,哪里敢自称第一了。”
赵玉莹缓缓下轿来,身影优雅之极。别的秀女都穿着颜色鲜亮的宫装,她偏只穿了月牙色水莲纹的淡色宫装。满头乌发用一枝碧玉珍珠簪子固定。却更显得清莲不及她雅,秋月不如她幽。一时间,天地之灵气仿佛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生生是夺去了众人的魂魄呼吸。
她高傲的目光掠过众秀女,忽然,落在了苏怡身上。
她缓步走来,在苏怡跟前站定。日和月同时照亮了天空的感觉,在场的人也许永远忘不了这一幕,一个如月般如梦似幻,一个如日般光彩照人,一个倾城国色,一个风华绝代。
这便是天下齐名的两位绝代佳丽,南怡北莹。
赵玉莹依然是高傲的姿态,她对苏怡微微点头。“果然是和我齐名的美人,众佳丽中,也只有你堪配做我赵玉莹的对手。”
卷一 选秀二
所有新进宫的秀女在没有名位之前都被安排在储秀宫,等待三日后的初选和半月后的殿选。只有通过了殿选被封为小主以上名位的秀女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主子。
今界各地选送的秀女共有七十二位,她们被分为两人一间,安排在储秀宫的各院住下。
就在抽签决定哪两名秀女共处一室时,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我不管,总之我不要和她住一起。”林雪娇冲着一旁的教引嬷嬷大发脾气,她指着一旁穿淡紫花纹宫装的少女怒道。“七品编修之女也配和我住一起吗,我爹可是堂堂从二品官员。马上给我重新安排。”
苏怡一眼望去,那少女是翰林院编修之女姚锦瑟,在一群高贵出身的官宦女子中是出身最低微的。此刻,她被林雪娇的怒气吓的瑟瑟发抖,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更显出几份楚楚可怜。
教引嬷嬷显的很为难,却又不敢得罪这个身份尊贵的林家二小姐,一时僵在哪里。
苏怡缓步着上前,将自己手中的竹签塞在林雪娇手中,微笑着说:“我正愁东厢菊院不及北厢的兰院幽静。姐姐不如卖个情给我,同我换了吧。”
那林雪娇正恼火抽到北厢偏僻的兰院,借机拿了同院的姚锦瑟大做文章。眼见苏怡将最好的菊院让给了她,自然不屑在再和姚锦瑟纠缠。
姚锦瑟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朝苏怡深深一拜。“多谢姐姐今日解围之恩,锦瑟当铭记于心。”
“不必客气。”苏怡见姚锦瑟穿的朴素,不若其他官宦千金佩金带玉,只在发际插了一只珍珠簪子,知她家境只算小康,也难免招来那些势力中人的轻鄙。
片刻后,七十二位秀女抽签结束,每两人一间。苏怡和姚锦瑟一间,尹兰芷和沈媛一间,都被安排在了北厢的兰院。而林雪娇则和赵玉莹一起分在了菊院的厢房。
宫里的作息甚有规律,每日辰时秀女们便由各自的侍女伺候梳洗,在偏殿统一用过早膳后,由教引嬷嬷指导宫中的诸般礼仪。午间小歇后,在各院中练习要表演的才艺。晚膳后是自由的时间,此时,便允许各院的秀女们互相走动,分享着各自消息和八卦。
储秀宫兰院酉时
“怡姐姐,快把你制的好茶给我尝尝,我可想念的很。”
苏怡放下手中的书册,笑望着迎面而来的尹兰芷。“我这里哪有好茶,要好茶,可非要请佟儿来不可。”
一旁的佟儿早递上新制的梅花茶,笑着说:“小姐就会拿着佟儿打趣,兰芷小姐可千万别信。”
沈媛跟在后面进来,指着尹兰芷摇头:“怡儿你不知道,我一整天被这丫头烦,吵着要你的茶和点心吃。好不容易等到晚膳后,慌慌的跑来找你讨吃的了。”
尹兰芷尝了一口梅花茶,满足的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清醇不腻,尝过后唇齿留香,佟儿的手艺越来越高超了。”
姚锦瑟好奇的拿起尝了一口也是惊讶不已。“这梅花茶是姐姐自己制的?”
“锦瑟你不知道,这梅花是怡儿亲自挑选采摘的白梅花蕊,泡的水也是收集梅花上的新雪融水而成,加上薄荷,上等的冰糖烧制而成,自然清而不腻,唇齿留香。她呀,从小就喜欢做这些东西,想的点子又新又奇,真是让人叹服。”沈媛自然对好友的巧心赞不绝口。
尹兰芷尝一口玛瑙碟上的水晶糕就一口梅花茶,不多时一盘水晶糕已被她一人去了一大半。
望着尹兰芷谗嘴的样子,苏怡忍不住打趣。“每次来我这儿到像是专为那些茶和点心来的,御膳房的东西也不见你吃的那么开心。”
卷一 选秀三
“御膳房的膳食哪里能和姐姐的相提并论,我们每天学的那么苦也不见给我们点好吃的。”尹兰芷似真似假的抱怨着。
“傻丫头,你现在又不是他们正经主子,等你选上了又得了圣宠,自然会有精致的食物等着你。”苏怡淡淡一笑,单纯的兰芷又哪里懂得宫中跟红顶白的道理。
“两日后就是初选了,姐姐们都准备了什么才艺?”姚锦瑟问起了苏怡和一旁的沈媛。
“我不大通音律,准备了书画。兰芷随便绣了个香袋。”沈媛笑着望向苏怡:“到是怡儿要头痛了,谁不知道你精通音律舞艺,都巴巴的等着看你表演呢。”
“怡姐姐真是多才多艺,哪象我,没有一样才艺拿的出手,正在为此事为难呢,到时候免不了被人看笑话的。”姚锦瑟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怡,瞧的苏怡不好意思起来。
兰芷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听菊院的秀女说,赵玉莹选了跳胡旋舞,那不是存心要和怡姐姐一别高下吗?”
沈媛有些吃惊:“这个舞可不好跳,对舞技要求甚高,那赵玉莹想必是有十分的把握,存心要在初选上大展身手。”
苏怡想起了那日在神武门外赵玉莹望向自己的眼神,以及她的那句,只有你堪配做我赵玉莹的对手,心里不由一阵叹息。此次入宫,原只是为了顺应官制,她刻意隐藏起自己的光芒,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成了别人注目比较的对象。
“我并不打算施展舞艺,也不想弹琴做诗,我准备的是这个。”苏怡淡淡的一笑,手指向檀木几上的玛瑙碟。
“水晶糕?”众人均一脸不解,难道苏怡准备的才艺就是区区一碟水晶糕吗?这也太不上心了。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苏怡神情自若。“有何不可,刚才你们不是也夸我的手艺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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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
一名少女神色匆匆的跑进了大殿,朝一位衣饰华贵的女子磕头拜跪。
那华衣女子挥手示意少女起身。“怎样?静妃那里有何动静?”
“不出娘娘所料,亥时一刻,果然有个秀女偷偷去了静妃那里。”柳絮将安插在静妃所居未央宫的宫女所言一一告之。
“原来是她!本宫就知道每次选秀之时,静妃都会物色几名秀女收为已用,看来这次也不列外。本宫倒要看看此人能在宫中兴起多大风波。”端妃冷哼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老爷又带来口信,要娘娘务必想办法让堂小姐能顺利选上,娘娘预备如何。”柳絮小心翼翼的望着端妃的脸色。
“爹明知道雪娇在家里娇生惯养,请来教习她的夫子哪个不是被她气的走人,没有一样拿的出的才艺,今次还不是铁定落选。”端妃端起案上的香茶浅啜了一口。“这次的初选由本宫;静妃,和太后删选,只有拿到两份金册的秀女才算是通过,静妃那份不用指望了,只能在太后那里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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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初选那日,一大早,众多秀女的侍女们便忙碌起来。她们要为自家的小姐挑选最合适又能出位的宫装服饰,挑最能衬托主子容貌的发簪首饰,还要一一为这些贵族千金们出谋划策,以期能在初选当日艳压群芳拔的头酬。
“小姐,萍儿打听到,赵如歌为了此次初选,专门从西域定制了一套舞衣,恐怕她对此次选秀是志在必夺。”林雪娇的贴身侍女萍儿向林雪娇汇报着她从侍女们口中听来的情报。
“那又怎样?”林雪娇摆弄着手上的翡翠镯子,满脸的不在乎。“让她拔得头酬好了,会有她哭的时候。”
萍儿一脸的疑惑,她知道自家小姐的能耐,也没见这几日小姐有认真准备才艺表演的事,今日见她如此的自信,心里到觉惊讶起来。
“还愣着干嘛,快来帮我看看哪件衣服配我这个翡翠镯子。”林雪娇见萍儿一脸的呆样,不由呵斥起来。
初选的地点设在皇宫的御花园中,七十二名秀女按照各自表演的才艺被编成四组。音律组十人,舞艺组十人,女红组三十人,诗画组二十二人。
由太后和两妃择其美貌和才艺出众者进入复选。入选则发给复选金册,落选则是发给宫制香袋,只有得到两本金册的秀女才算进入了下一轮的选秀。
卷一 选秀四
御花园内
秀女们一早就在内监的引导下按照各自的才艺选择分成四组。
苏怡,兰芷选择了女红组,沈媛在诗画组。锦瑟出现在音律组。最让人意外的不是在舞艺组的赵玉莹,而是和她同在一组的林雪娇。
“怡姐姐,真没想到林雪娇会选择表演舞艺,和赵玉莹一争高低。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兰芷偷偷和苏怡咬着耳朵。
苏怡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周围一片注目。
花园上首放着三张铺着金丝软纱的檀木椅,宫女们捧着玉碟侍立两旁。
“看见了没,左边宫女碟中的是复选金册,右边的则是宫制香袋。”
“好紧张啊,一定要保佑我能拿到金册啊。”
两名秀女的对话传入了苏怡耳中,她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入宫门深似海,人人都只看到宫中的锦绣繁华,谁又知道这繁华背后的肃杀血腥。
正当苏怡感叹时,首领太监忽然大声唱道:“静妃娘娘,端妃娘娘到。”
两名宫装丽人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朝这里缓缓而来。
只见左边的丽人容长脸儿,年纪略长,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微笑,穿着云雁纹锦黛青色宫装,端庄又不失威仪,便是天朝的从一品未央宫主位静妃贺弄玉。
右边的丽人凤目修眉,气韵天成,一身五彩百子妆蟒锦袍更显的她艳光逼人。便是从一品朝阳宫主位端妃林沅琪。
秀女们忙齐齐的伏身请安,尚不待静妃发话,端妃已经抢着喊平身了。
静妃未置可否,往左首的檀木椅就坐,转头着坐在右首的端妃笑道:“妹妹今日起的真早,往次的选秀你总是迟迟才到。”
端妃冷笑着:“往日的选秀由姐姐一手把持,妹妹实在不忍让姐姐如此操劳,这次便赶早过来了。”
面对端妃的讥讽,静妃未改半点脸色,她笑着将目光投向一众秀女。“哪位是山东巡抚之女,林氏雪娇?”
林雪娇忙出列,朝静妃行礼。“雪娇见过静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静妃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阵,忍不住赞叹:“果然长的标致,林家个个女儿都是绝色,真叫人羡慕啊。”
便命人赏了一对金环,两匹绸缎。端妃见她如此,心里反而疑惑起来。
就在此时,太监的唱声又响起:“太后娘娘驾到。”静妃和端妃忙从座位上起身,随着众位秀女朝太后行礼。
太后挥挥手:“都平身吧,哀家今日起的迟了。”
静妃亲自下来扶太后,一边说道:“母后来的刚好,是我们心急,来的早了。”
三人坐定,太后看着礼官:“那就开始吧。”
首先开始的是诗画组。
“礼部尚书之女傅知芳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一旁的礼官呈上手中的诗稿。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做乾坤万里春。”太后望着清秀的小楷微微点头。“是咏梅的吧。”
“是。”傅知芳低声回道。端妃见她以梅花自许,心里便有几分不喜。“诗虽然好,但梅花是寒冬之物,若要养在皇家未必合适。”
静妃不以为然:“梅花虽属寒冬之物,但以皇家的气度应能容纳百花,要是只有些牡丹芙蓉之类的,反倒显的俗了。”
太后朝傅知芳细细打量,她虽然不是什么绝色,眉宇之间倒有几份清雅,兼之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出自书香世家,心里便有了几分喜欢。
“静妃说的有理,颁册子吧。”太后给了册子,静妃给了册子,端妃给了香袋,傅知芳进了复选。
“顺天府府丞之女沈媛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苏怡见轮到了沈媛,忙凝神注意起来。
卷一 选秀五
沈媛今日穿着湖蓝色白兰花纹底的宫装,乌发挽成倭堕髻,发上并无多余的累赘饰物,只插了一支玲珑八宝珍珠钗。妆容也以素净色调为主,甚合她温和宽厚的气质。
她呈上的是一幅工笔画,画中的亭台楼榭,花鸟草虫皆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尾池中腾起的红色鲤鱼,鲜活的仿佛就要从画上跃出。
苏怡知道,光凭沈媛的书画功底,要入围复选决不是难事。
果不其然,沈媛的画得到了太后和两妃的交口称赞,大概是她温厚谦顺的气韵够不成什么威胁,姿色在那些千娇百媚的秀女中亦只能排中上,连一向诸般为难挑剔的端妃也破例发了复选金册,沈媛最终以三份金册进入了复选。
诗画组的二十二名秀女,除了傅知芳和沈媛外,还有一名江苏道台之女冯紫薇进入了复选。其余诸女不是举止行事不够端庄为太后不喜,或是面貌妆容过于娇媚为两妃所忌,总之都被淘汰了。
接下来是姚锦瑟所在的音律组。十名秀女有弹琴筝的,有吹笛弄萧的,无一不使出浑身解数,以期赢得太后和两妃的青睐。最后九省提督之女江清眉和兵部尚书之女宫宛如脱颖而出,进入了下一轮。
姚锦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位,她伏身行礼后,开口唱起了民谣。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歌声遥遥而来,纯净清澈,仿若天籁。如湖边吹来的一缕清风,又似夏日那抹新荷的芳香。让人置身在江南特有的山雨空灵中。
苏怡没料到她竟有如此令人惊艳的才艺,想到那日她的刻意藏拙,心头涌上一丝疑虑。
一曲唱罢,余音缭绕。片刻,众人方如梦初醒,不由对这个貌似平凡的少女刮目相看。
太后听到熟悉的乡韵,不由沉浸在往事里。过了好久才问道:“你是京城人氏,如何会南方那边的民谣。”
姚锦瑟微笑以对:“回太后的话,锦瑟家中的乳娘是苏州人。这曲子打小乳娘就唱给锦瑟听,所以锦瑟会唱。”
太后本是苏州人氏,听到久违的乡谣自然觉得格外亲切。她望着伫立在园中的姚锦瑟,眉眼细致清秀,身段柔弱单薄,比那些京城的名媛们多了一番楚楚动人的风韵,颇有些江南女子小家碧玉的味道。她不由从心头涌上几份怜惜。
“这孩子生的怪可人怜的,就给册子吧!”太后吩咐一旁的礼官。
静妃有些迟疑:“歌唱的极好,只是这出身,未免低微了些。”
本来已打算给香袋的端妃听见静妃这样说,立即改变了主意。“本宫瞧这秀女倒好,刚才姐姐那番对花的见解,怎么不见用在人身上?”说着,一面命人发了金册,一面额外赏了些金银踝子。
静妃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与她争辩。姚锦瑟也如愿进了复选。
“大理寺卿之女尹兰芷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行完礼后,尹兰芷不若其他的秀女低眉敛气,她一双灿如星辰的美目好奇的打量着坐在上方的三位天朝最尊贵的女人。
卷一 选秀六
“大胆!”端妃见尹兰芷如此无礼,大声呵斥道。一旁的静妃也微微皱起了眉,这女孩子太过年轻,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眼神却灵动无惧,不是个可以轻易驯服的主。
太后面对尹兰芷的失礼,心里微微有些吃惊,接着是好奇。“你不怕我?”
“不怕!”尹兰芷依然笑意盈盈,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处境。
底下的秀女们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苏怡更是捏紧了手上的帕子,紧张的差点忘了呼吸。
“为什么?”出乎意料的是,太后并没有动怒,只是笑着问了一句。
“太后娘娘就像是兰芷的奶奶,兰芷瞧着亲切,自然不怕。”
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周落针可闻,片刻后,是太后爽朗的笑声。
“这孩子,倒也诚实!”
苏怡的心头像放下一块大石,她忍不住拿帕子擦着手心的汗。虽然兰芷平时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可是这次实在太离谱了。幸好太后欣赏兰芷诚实敢言的性子,可宫里毕竟危机四服,指不定那日这便成了兰芷致命的弱点。
“这香袋,比宫里绣的还好些。”太后翻看着尹兰芷的香袋点头称赞着。
端妃突然问道:“尹家是京城里出名的诗书世家,你如何倒选择女红组。”
这一句分明是讽刺尹兰芷不学无术,丢了诗书之家的脸。
尹兰芷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眸转了转,笑的灿若春花。
“先贤说女子无才是为德,娘娘难道没听过吗?”
端妃气恼万分,一时又不好反驳。说听过,是承认自己有意找茬,说没听过,又显得自己孤陋寡闻。越想越气,一张俏脸青红交加。
静妃眼见端妃吃了个哑巴亏,心里好不得意,面上却不带出半点。
“女娃儿果然伶俐,比宫里那些滴水不漏的女子有趣的多。”太后越加喜欢兰芷,忙命礼官颁了册子。结果尹兰芷得到太后及静妃的两份册子顺利进入了复选。
苏怡望着端妃眼中闪过的一抹寒光,心里替兰芷担心起来。
终于轮到了苏怡,她上前几步,朝太后及两妃缓缓施了礼。
“内阁大学士之女苏怡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少女幽雅的站在园中央,冰肌如雪,秋水为魂,身上围绕着一层淡淡光晕,仿若天女临世。绝美无匹的容颜令人目眩神迷,不敢逼视。众人惊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在片刻的失神后,太后叹道:“不愧为苏家的女儿,哀家以为眉贵人已是稀世绝色,今日才知她的美貌不及你万一。”
听到太后提到眉贵人,两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便装做无事般,命宫女端了茶来饮。
“这是什么?”太后好奇的望着托盘里的精致点心。糕点晶莹剔透,被做成泪珠的形状,透明的糕内包裹着一朵淡黄色的菊花,若有似无的清香从糕点内传出,闻之令人忘忧。
“回太后的话,是苏怡自制的糕点,请太后品尝。”
一股清凉甘美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直浸入心底,无法用言语形容口中的美味,太后望着苏怡的眼中充满了惊喜。“哀家从未试过如此美味的点心,你是怎么做的?”
“将糯米洗净,用水浸泡后,放入适宜的菊花制成糕状。要吃时,吊在水井里浸凉就可以了?”苏怡微笑着回答。
“可是这股浸入心底的凉味是怎么做到的?”不愧是尝遍天下美味的太后娘娘,立即指出了这糕点的与别不同处。
“是山泉和青梅汁。”苏怡在心里暗暗佩服。“浸泡糯米的水要用山泉,制成糕时需加入少许青梅汁。”
静妃笑道:“真是好巧的心思,若能进得宫来,我们也能享得口福了。”
太后点头道:“这糕可有名字?”
苏怡摇头:“尚不曾取名。”
“清凉入心,如饮冰雪,就叫沁雪糕吧。”太后心情大好,亲自为这糕点命名。
众秀女艳羡的目光都落在苏怡身上,能讨得太后如此欢心,美貌又无人可匹敌,日后只怕独享圣恩也非难事。一时间羡慕,嫉妒,甚至于怨恨都就此滋长。
不出所料,苏怡也顺利通过了初选。
女红组的初选除了兰芷和苏怡顺利通过外,余者皆被淘汰。
最后便轮到舞艺组,众人的焦点全落在了赵玉莹要跳的胡旋舞上。
胡旋舞是由西域传入的舞蹈,节奏鲜明奔腾欢快。除了要求舞者动作轻盈曼妙,更要有极高的平衡能力,才能将舞旋的多姿多彩,快疾如风。
一阵悦耳的鼓声从远方传来,鼓声中,一名蒙着面纱的少女旋转而来。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人间物类不可比。
少女穿着如彩虹般绚丽的宽袖轻衫,柔软的腰枝依着轻盈的飘带,身姿曼妙灵动,像飞雪一样轻盈,又如柳絮一般飘逸。她玉臂轻舒,裙衣斜戈,旋转起的舞衣,似浮云朵朵。
鼓声由远至近,由弱转强,少女登踏腾挪,蹦腾欢快,心随舞动,舞随曲动。千圈万周转个不休,一时间,竟不能分辨出她的脸和背。
在闪电般快速的舞步中,少女腾身一跃,在半空中摆出了飞天的造型,这一高超的舞技令在场之人叹为观止,如痴如醉,一直到鼓声终了,才如梦初醒。
“户部尚书之女赵玉莹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少女掀开面纱,一张摄人心魂的容貌出现在众人眼中,望着眼前的倾城国色,太后及两妃发出了一声惊呼。
是她?竟然是她!
卷一 往事一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贵嫔柳氏如月品行端庄,谦顺识礼,特封为贵妃,赐住凤仪宫。钦此。
与凤仪宫此刻的热闹喧哗不同,未央宫则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静妃端坐在铜镜前,凝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的女子冷冷一笑。“秋容,本宫可是老了?”
正在替静妃梳头的宫女秋容一怔,手中的梳子顿时滑落在地。“娘娘风华绝代,怎么会老呢?”
“你不用再安慰本宫,每日替本宫梳下的那些白发,多谢你费心瞒着,”静妃凄然一笑,镜中日日憔悴的容颜提醒着自己最美的年华已经逝去。
“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两行清泪从静妃脸上滑落。“原来我于他,也不过只是秋扇之用。”
秋容忍不住跪在地上啜泣:“娘娘,您别说了,皇上并没有忘记您,他只是只是……”
“皇上只是爱上了别人。”静妃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对一个帝王心生不该有的奢望,真是最糟糕的事情。
她是齐尧尚在皇子时的侧室,那时她天真妩媚,灵动淘气。即使淘了气,因为年纪尚小,齐尧也不去责备于她。他敬重正室,对她则是宠溺。养成了她无所顾忌的个性,她想要什么,便去求他,他总会答应。她想他是喜欢自己的,至于有没有爱,那不是她应该要求的事情。
后来,齐尧当了皇帝,她也从东宫殿搬进了未央宫成了一宫主位。他笑称当了一宫主位该有些皇妃的样子,特意赐她静字。渐渐的,当年那个天真淘气的贺氏弄玉消失了,取而待之的是高高在上的静妃娘娘。
一年后,皇后娘娘病逝,她成了后宫最高的执掌者,她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年年从宫外选进的秀女,看着当初单纯的女子在这诡异莫测的深宫里变成心机深沉,一如当年的自己,无法克制的悲伤便从心底漫出。
为什么,你要让我置身于如此境地呢,当我终于变成了你所期望的女子后,你又在哪里呢?你欠我的,又何止仅仅是青春?
“该去拜见贵妃娘娘了,这后宫的权利也应该交替了。”静妃突然微笑起来,笑的那么灿烂。秋容却知道她心底的痛,一个陪伴他近十年的枕边人还不如刚入宫不满一年的女人。
贵妃,后宫中份位最高的女子,住的又是前皇后的凤仪宫,升上后位只怕也是迟早的事吧。
穿过三进仪门,来到九曲游廊。夏日的新荷正绽放清香。静妃倚着瑶柱眺望,远处隐隐传来一紫衣女子的呵斥声。
“那丫头还是不肯吗?”紫衣女子凤目修眉,艳丽的脸上有着骄纵和嚣张。身旁的宫女回道:“那丫头倔强的很,怎么也说服不了她。”
静妃看不惯紫衣女子张狂的样子,转头问一旁的秋容。“她是那宫的,如此嚣张轻狂?”
“回娘娘,那是朝阳宫的端妃,皇上刚册封的妃子。”秋容答道。
静妃心里又是一刺。“刚进宫的女子,又没身怀皇嗣,如何能册封为妃?”
秋容迟疑了片刻。“她父亲是当朝元老,皇上此刻又是用人之际。”
静妃恍惚,是了,他已经是当今的皇上了,已不在是十年前那个可以任她腻着撒娇的少年了。
现在对于他,朝堂,政事才是他最心系的。后宫里的那些女子不过是那一把把美人式样的团扇,旧的去了自然会有新的来。
“又是一把秋扇,只愿她能恩宠的久些。”静妃正要离开,端妃接下来的那番话又使她停住了脚步。
“她若不从,关进暗室饿她几日,用些私刑。先摧毁她的意志,再许她以金银,不怕她不从。”
这女子心思歹毒却毫不加掩饰,静妃不由暗暗心惊。
“娘娘,凤仪宫就在前面了,这凤令……”秋容见静妃陷入沉思,便出言提醒。
静妃这才回过神,将手搭在秋容手背。“这就去吧,是时候会会新任的贵妃.‘
卷一 往事二
“娘娘,未央宫的静妃娘娘求见。”宫女瑞珠对着卧在梨木塌上的柳如月说道。
柳如月苍白的脸上显出几份焦急,今日是她晋为贵妃的日子,各宫的嫔妃们都赶着过来贺喜。她身子原本就弱,又中了暑气,好不容易送走各宫的嫔妃,正在养息中,没料到静妃会在此刻求见。
“不如奴婢说娘娘已经歇下,让静妃明日再来吧。”服侍过柳如月饮完解暑汤,瑞珠知道此刻她需要静养。
“不……静妃是皇上极看重的妃子,本宫不能怠慢于她,瑞珠,快来帮本宫梳妆。”原本已换上便服的柳如月扶着瑞珠的手,挣扎着从塌上起身。
瑞珠帮她换上浅银红芍药花纹宫装,挽上双环望仙髻,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扑上宫粉,一位光彩照人的丽人出现在眼前。
“娘娘,您要是不进宫就好了。”身为柳如月的贴身宫女,没人比她更懂主子的内心。柳如月多病的身体,不设防的个性,实在不适合这诡异莫侧的深宫。
看着她进宫后深琐不展的蛾眉,越加虚弱的身体,哪里还是在家时那个快乐无忧的少女。要不是有皇上,只怕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又说傻话了,若不是进得宫,哪里能和皇上相遇?”柳如月脸上浮现甜蜜的羞涩:“对此,我并不后悔。”
“娘娘,到时您身体支持不住,记得和奴婢打个眼色。”瑞珠担心着柳如月的身体,再三叮嘱,她决定了,若是娘娘有什么不适,即使失礼得罪静妃,她也非得下这个“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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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自从皇后仙逝后,静妃就再也没踏进过这个宫殿。萧韵九成,凤凰来仪。在天朝的传统中,凡住进凤仪宫的女子,不是历届的皇后,就是将成为准皇后的妃子。
如今,这封锁了好几年的宫门又重新打开,却是为了一个入宫不满一年的新妃。
一旁的宫女珊瑚跪着奉茶,态度谦顺恭敬:“请娘娘稍待,贵妃娘娘正在梳洗换装。”
静妃接过茶,打量起宫内的布置来。不若前皇后喜欢奢华的风格,现今这宫殿的主人偏爱清新雅致。
厅内并不见任何金银玉器装饰,到是有许多琉璃玛瑙类的古玩。桌案,茶几,软塌皆不用珍贵的紫檀,倒像是次一等的黄花梨。
静妃见案上供着九芝宝鼎,焚着薄荷名香,便开口问道:“怎么用了这香?”珊瑚回道:“贵妃娘娘近日中了暑气,御医便开了这清凉消暑的香料,嘱咐每日早晚焚熏。”
正说话间,柳如月扶着瑞珠摇摇而来,只见她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皓月临空般的清冷光华更教她增添了一种不似人间的虚幻之美。
“天下竟有如此美貌之人!”静妃在心里惊叹,后宫佳丽无人能及她万分。这种摄人魂魄的美丽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无法形容其中的震撼。难怪皇上会教她给摄去了全部心魂,眼里心里无法容下旁人。
“未央宫主位贺氏弄玉见过贵妃娘娘!”静妃缓缓行礼,刚拜到一半,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扶住。
柳如月亲自来扶:“姐姐快休如此,妹妹愧不敢当。”
静妃细细打量着柳如月,见她在华美宫粉的掩饰下,脸色颇有些苍白。“娘娘可是不舒服吗?”
柳如月虚弱的一笑:“每临炎夏或是寒冬,我这身体就会犯病,不是易中暑气,就是犯了咳疾,一年中也没几日是好的。”
“没让御医开方调理吗?”
“开了,却总不见效。”
静妃安慰道:“娘娘身子娇贵,难保没个病痛的,只要静心养着,自然就会好的。”
又说了会闲话,静妃命一旁的秋容呈上凤印。“娘娘身体不适,静妃不敢多扰,娘娘现如今贵为六宫之首,这凤印理应由娘娘掌管。”
天朝的凤印是后宫权利的象征,凤印在谁手中,即代表此人为后宫的最高统治者。先皇后逝后,凤印便由后宫份位最高的静妃接手,如今后宫出现了份位比她更高的一宫之主,自然要将这凤印呈出。
柳如月望着秋容手中的凤印现为难之色。“姐姐知道我身体虚弱,又怎堪担当这如此重任。”
“谁不堪当此重任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外传来。瑞珠忙跪着打起珠帘,一个身着明黄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上万福。”众人忙起身请安,齐尧径步走到柳如月面前,亲自扶起了她。
“朕听御医说,今日你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齐尧小心翼翼的扶着柳如月,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静妃从没见过他如此紧张过一位嫔妃,一时间五味杂陈,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柳如月见齐尧毫不避忌的扶着自己,脸上闪过几丝羞涩。她轻轻挣开齐尧的手:“回皇上的话,臣妾已无大碍,正和静妃姐姐闲话家常呢。”
齐尧这才发现静妃也在凤仪宫,他凝视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这个妃子,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平身吧。”齐尧淡淡吩咐着,在面对静妃时,他又出现了一惯的漫不经心。
静妃勉强笑着:“今日是贵妃娘娘的大好日子,臣妾特来贺喜并呈上凤印。”
齐尧已经有三月没来未央宫了,以往尽管有秀女不停的充裕后宫,对于自己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妃子,他始终将最多的时间留给了她。这是一种对她无声的安抚,所以她始终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担心。若无意外,她会登上皇后的宝座,成为像前皇后那样,和齐尧过着相敬如冰的日子。
她知道齐尧并不爱她,可他也不曾爱过任何人,做为一个帝王,他需要自己,这已经足够了。
可是如今,这种微妙的平衡却被柳如月打破。根据敬事房的记录,这一年来,齐尧时几乎夜夜不离柳如月片刻,后宫三千形同虚设,他虽然也封了几位朝中高官之女为妃为嫔,可多是临幸一夜便弃之不理。
如此的专宠从来未见,今日见齐尧对柳如月的紧张,静妃知道他动了真心。嫉妒,怨恨如野草般在她心里漫长,毁灭了她心里最后的一点真。
“把凤印留下,若没什么事,跪安吧。”知道不该对静妃如此无情,可是齐尧一心记挂柳如月的身体,实在没什么心思去顾及静妃的感受。一方面,他也觉得有愧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选择了逃避。
静妃大受打击,她勉强稳住心神,行礼后匆匆离去。秋容连忙跟随而去,柳如月望着静妃离去时的神情,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娘娘,娘娘。”秋容追不上静妃的脚步,情急下连声呼唤,静妃却仿佛没有听到,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凤仪宫,离开这个令她饱受羞辱的地方。
谁知在迈宫门的台阶时,静妃心神未稳,被台阶上湿腻的青苔所累,脚步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背重重的敲在青石板地上。
“娘娘?”秋容大惊,连忙来扶,却见静妃痛楚异常。“娘娘,您怎么了?”
静妃一脸惊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腹缓缓涌出,她颤抖着用手一探,满手的血腥。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静妃再也支持不住,她一阵头晕目旋,缓缓朝秋容怀中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那刻,她听到了秋容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卷一 往事三
“记得照着方子煎药,一日三次,用汤送服。”刘太医小心的将手中的中药方递给未央宫的小宫女,一边摇着头叹息而去。
适才刚查出静妃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没想到这一场意外,使肚子里的龙胎就这样没了。圣上膝下犹虚,原本这将是他的第一皇子或皇女,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此刻他忽然想起临出宫时,静妃娘娘的一番话。
“你准备如何去回这件事?”静妃的脸色平静,却让人忍不住心底生起寒意。
刘太医不知她话中的意思,唯有战战兢兢的试探:“老臣请娘娘的示下。”
静妃并不看他,双眸望向远方。“皇嗣不保可是大罪,指不定有人会借此大做文章。”
刘太医的冷汗都下来了,若要论罪,第一个当属他未央宫的专值太医。
“娘娘救我啊!”刘太医忙跪倒在地。连连哀求。
静妃示意秋容将太医扶起,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太医就说本宫意外受伤以至昏厥,真相再不要对人提起。”
刘太医迟疑着:“可是,娘娘昏倒在宫外之事,众人皆知。还有那滩血迹……”
“你是太医,自然有办法圆过去,说本宫撞到流血也好,吐血也罢,总之除了在场三个,本宫不允许有第四人知。”静妃厉声喝道,吓得刘太医再不敢有半句反驳。
静妃的脸色缓了下来,她命秋容称了五百两的银子。“若能替本宫隐瞒这个秘密,本宫自然记你的恩,若是不然,本宫也有办法治你。”
寝宫内,秋容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跪着请静妃进服。
“娘娘,药煎好了,请娘娘趁热服用。”
静妃只是盯着紫檀木床上的碧罗纱帐一声不吭,自从刘太医走后,她已经在床畔坐了整整几个时辰。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辉透过窗纱投射到她右半脸上,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
“你说,那是个皇子还是公主呢?”静妃的声音幽幽的,秋容心头泛上一阵寒意。
“娘娘,您别难过了,以后您还会怀皇嗣的。”秋容只能死劝,要打开心结并不容易,可她知道静妃并不是个柔弱的女子。
“你知道吗?如果本宫再不去做些事,皇嗣是永远不可能再有的。”静妃的语气极其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指甲划过身旁的锦丝被,生生的把背面拉出了一道口子。
“本宫会让他们偿还的,那些失去的一切,都要一一的还回来。”
朝阳宫
端妃林沅淇正坐立不安的等待消息,有不知眼色的小宫女端上茶水,反倒被端妃泼了一身。
“混帐东西,谁要你上来伺候的,滚~”小宫女早见识过她的喜怒无常,忙吓的抖着身离开。
自从和她同批进宫的柳如月被封为贵妃后,她的愤怒就一直没平息过。齐尧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将她晋封为妃,但却从未临幸过她。这于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有何区别?要改变这种不利的局面只有一个方法,让皇帝专宠的女人彻底从这世上消失。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就在端妃正心绪不宁时,柳絮掀了珠帘进来。
“奴婢见过娘娘?”
“事情办的如何?”端妃连声问道。柳絮摇摇头:“凤仪宫警觉的很,我们的人进不去。”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也办不好!”端妃气恼万分,大发雷霆。
柳絮迟疑片刻,方开口道:“娘娘,各宫循例都会有侍膳宫女试吃呈上的食物,要想在食物中动手脚恐怕不易,做的不好,反而引火烧身。”
“那依你的意思呢?”端妃一时也没了注意。
柳絮想了想:“只有等待时机,切不可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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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往事四
天朝显德五年四月。贵妃柳氏身怀有孕,圣上大悦,大赦天下。
御花园内,柳絮正指挥朝阳宫的一群宫女们采集芍药,玫瑰等鲜花,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
“姐姐忙什么呢?”秋容在柳絮身后站定,笑着望向一群忙碌的宫女。
“妹妹打哪里来?”柳絮也含笑问道:“端妃娘娘因嫌宫里制的香料不够好,命人采了新鲜的花卉重新配制呢。”
秋容道:“这可巧了,前日静妃娘娘去探望贵妃娘娘,听她说这几日心神不宁夜里难以入睡,命我去太医院配了几料药,打算给贵妃娘娘送去呢。”
闲话了几句,秋容突然问道:“姐姐,这香料配置可得小心,要是用了相忌的,倒成了毒药。”
“是吗?妹妹如何懂这些?”柳絮心下好奇。
秋容道:“我家里原是开香料铺的,自然懂些。比如合欢花和宁神草就不能合用,一般人还好些,要是体制虚弱的人就容易中毒。”
正说话时,未央宫的小宫女瞧见了秋容,忙跑过来说:“姐姐快回吧,静妃娘娘等急了,要我来瞧瞧呢。”
秋容答应着,向柳絮施了一礼便离开了,柳絮望着秋容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凤仪宫内,静妃和柳贵妃正在闲聊,执事太监道:“端妃娘娘到!”
宫女忙掀起珠帘,端妃扶着柳絮的手走了进来。
“见过贵妃姐姐,静妃姐姐!”端妃今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不多见的微笑。
大家见礼毕,静妃又提起刚才的话题。“前日妹妹说夜里睡的不太塌实,我特意嘱咐太医院开的宁神香,可给妹妹送来了没有?”
柳如月道:“多谢姐姐费心想着,昨日已经用上了。”
静妃点头:“这香要多用几次才见效,治疗失眠是最好不过的。”
一旁的端妃插话道:“姐姐现在是有孕之身,饮食起居自然要格外小心。妹妹昨日去了广德寺,特意为姐姐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了道平安符。”
柳絮拿出一个秋香色的锦囊,里面是一道供了佛的平安符。
“姐姐只要将符贴身带着,保你能生下健康的皇子。”
“多谢端妃妹妹了。”柳如月示意瑞珠将平安符收下。
一旁的小宫女端上茶,秋容伸手去接,不料失手将茶盏打翻。
“奴婢该死!”秋容顾不上收拾被打湿的衣襟,连忙跪下,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秋容那里,静妃悄悄将纱帐前悬挂的香囊换下。
“不要紧,瑞珠,带她下去换衣裳吧。”柳如月并没有责罚秋容的不小心,她一向对下人极好,丝毫没有摆贵妃的架子。
“这丫头平日很是妥当,今日不知何故,倒叫各位姐妹看笑话了。”静妃笑着,在她的右边袖中藏着偷换下来的宫制香囊。
又说笑了一会,静妃便和端妃一齐告辞。“妹妹好生养着,明日再来看你。”
出得凤仪宫的宫门,端妃朝静妃投来意味深长的笑。“宁神香果然有效吗,改日妹妹我也想试试。”
望着端妃离去的身影,秋容低声道:“娘娘,那道平安符上有合欢花的香味,看来瑞妃娘娘也是迫不急待了。”
静妃冷笑着:“她只以为宁神草和合欢花相克,却不知道真正有毒的是本宫换上去的那个香囊。”
显德六年一月,柳氏难产,凤仪宫及太医院等众人彻夜不眠。齐尧更是整夜等在凤仪宫前殿,望着宫女们捧出的一盆又一盆血水,心痛的无以复加。
凌晨丑时三刻,经历了三天三夜生产之痛的柳如月终于耗尽心力,连同未出生的龙子死在齐尧怀中。
望着凤仪宫三天不曾熄的灯火,静妃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快意。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她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
秋容望着静妃沉浸在黑暗中的脸,想到了自己在这场斗争中所做的事,心头酸涩难言。她突然开口问道。
“娘娘,您为何要让端妃以为是您和她合伙下的手呢,为何不直接嫁祸给她。”
静妃微微一笑:“若没有对手,宫里的日子是多么无聊。本宫要让端妃怀着一个假的秘密,一直和本宫斗下去,直到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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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嫁祸一
“户部尚书之女赵玉莹见过太后娘娘,静妃娘娘,端妃娘娘。”赵玉莹刚掀开面纱,心里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美貌会对人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但眼前三人惊讶的表情却不是因为她独一无二的美丽,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人。
一种怪异的气氛流动在四周,太后震惊的望着赵玉莹的脸,无法回过神来。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一样的倾城国色,一样可以摄人魂魄的容颜,那个在三年前香消玉陨的女子,那个带走了皇上所有爱恋和痴迷的女子,仿佛再度活了过来。不同的是,赵玉莹比之温和柔弱的柳如月多了一份目下无尘的清傲,除此之外,别无不同。
静妃也是一脸的震惊,在她好不容易可以将过去的梦魇遗忘的干干净净时,因为这张脸,所有过去不堪的记忆全部苏醒了过来,她从心里涌起了一阵深切的恐惧。
端妃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茶盏,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以平静自己的心,却无法掩饰此刻她脸上的苍白。她忍不住朝静妃望去,一瞬间,在两人交换的目光中,做出了一致的决定。
绝不能让她进宫来,而可以否决她的唯有一齐给予淘汰的香袋。
就在她们做出一致的决定后,太后突然威仪的从座位上站起。
所以的人都呆住了,她们的目光皆投向这个天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太后一步一步走向赵玉莹,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你叫赵玉莹?”太后没有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她的眼中只看的到赵玉莹一人。“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是。”赵玉莹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是恭敬的回道。
太后笑了,她亲自扶起了赵玉莹,然后面对着众人宣布:“哀家宣布,赵玉莹正式进入了复选,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可是……”端妃气急败坏的还想争辩,却被太后一记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静妃知道大势已去,想阻止赵玉莹进宫的计划已宣告失败,只有等待时机,以谋后着了。
除了太后和两妃心知肚明外,其余的秀女都是一头雾水。尹兰芷更是觉得奇怪:“赵玉莹也不见得有多好啊,竟然能让太后如此青睐?”
苏怡虽然心里也颇疑惑,却只是淡淡一笑:“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强求不得。”
沈媛对此有不同看法:“那赵玉莹相貌甚美,一曲胡旋舞也技惊四座,她能入选并不奇怪啊。”
苏怡笑道:“是不奇怪,不像有些人,倒真要刮目相看了。”
姚锦瑟知道她指的是那日自己刻意藏拙之事,一张脸微微有些红了。
就在此时,尹兰芷的声音传来,隐隐有丝瞧好戏的兴奋。“快看,林大小姐出场了。”
只见林雪娇穿着宽袖收腰的舞衣,披着纱巾系着飘带,妖娆的朝太后及二妃行礼。
“山东巡抚之女林雪娇给太后和两位娘娘请安。”
尹兰芷嘻嘻一笑:“她那身衣服倒和赵玉莹的颇为相似。”
苏怡答道:“都是西域的舞衣。”
太后知道林雪娇是端妃的堂妹,今日见她如此装扮不由心生好奇:“你要表演什么舞?”
“回太后的话,雪娇不才,却想和赵家姐姐一比高下,选的也是西域的胡旋舞。”
林雪娇望向赵玉莹的眼中满是挑衅,赵玉莹只是冷冷一笑。
此言一出,众秀女皆一脸惊讶。刚才赵玉莹的胡旋舞技艺高超,艳惊四座。此刻向她发起挑战,选的还是同一舞蹈,不是存心找死吗?
尹兰芷更是想大笑出声,这个林雪娇真是脑子坏了,想东施效颦吗?
苏怡也是一脸不敢置信,但见林雪娇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不由好奇起来。
熟悉的鼓声再度响起,林雪娇缓缓举起了双手,在空中摆出了莲花的造型。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林雪娇一人身上……
卷一 嫁祸二
鼓声遥遥而来,林雪娇双足点地,身体飞旋起来。鼓声越来越急,她的身体也越转越快,就在整个舞达到最高潮时,奇异的事发生了。
林雪娇突然站立不稳,双腿乏力,身体像喝醉酒般摇晃起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软软朝地面倒去。鼓声戈然而止,宫女们四下散开,场面一片混乱。
端妃第一个冲了过去,望着昏迷在地不醒人事的林雪娇恐惧的尖叫:“传御医,快传御医。”
苏怡看着宫女们七手八脚将林雪娇抬上了软轿,心里一片诧异。看她苍白的神色不像装假,但方才她那副胜利在望的样子又着实令人觉着古怪。
太后及两妃匆匆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一些秀女也跟着去看热闹,尹兰芷凑到苏怡跟前道:“怡姐姐,你怎么看?真没想到林雪娇会上演这一出!”
“不知道。”苏怡摇头,对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她一向不胡乱发表意见。
沈媛叹息道:“真是无妄之灾。但愿别有什么事才好。”
“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一旁的姚锦瑟试探的提出,立刻搏得了尹兰芷的赞同。
储秀宫
值事的王太医正在菊院房内替昏迷不醒的林雪娇诊治,大厅里,太后及两妃正在等待消息。
三三两两的秀女们都围在菊院的游廊里议论纷纷。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了?”一名穿着鹅黄宫装的秀女说道。
“该不会是撞了邪吧。”另一名圆脸的秀女一边说一边惊恐的四下张望。
不同于别人脸上的好奇和打探,赵玉莹仍是一副冷傲疏离的神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事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片刻后,王太医从房内走出,径直来到了太后及两妃面前。
“王御医,我妹妹病况如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端妃心系妹妹的安危,不等刘太医回答便抢着问道。
“回太后,两位娘娘,老臣认为林小姐是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王太医答道。
端妃脸色大变:“中毒?这么说是有人刻意想害雪娇?”
太后也是震怒,后宫居然发生了中毒事件,这下毒之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快传萍儿来,本宫有话问她。”端妃朝身旁的宫女吩咐,不多时,一名梳着双环髻,穿着水绿凌裙的少女被带到了端妃跟前。
“大胆奴才,小姐的饮食起居一向都是由你负责,快说,是不是你下的毒?”端妃朝着林雪娇的贴身丫头萍儿怒喝。
“奴婢冤枉啊!”萍儿吓的双膝跪地,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不停的颤抖着。“萍儿从小就服侍小姐,怎么可能在此时下毒害小姐呢?”
“那你可见有何可疑之人接近小姐,或是小姐曾与何人结下仇怨,快从实说来,若有半句隐瞒,小心你的性命。”端妃神色严厉,一双凤目隐隐射出寒光。
“回娘娘的话,小姐平日都是和众家秀女们一起在秋霜厅用膳。膳食由御膳房统一安排。若要下毒,只怕,只怕是……”说到这里,萍儿却吞吞吐吐起来。
“只怕是什么?”太后听的拧起了眉,这丫头话说的迟疑,怕是其中另有内幕。
“奴婢不敢妄自猜测。”萍儿只顾拼命磕头。
“恕你无罪,快说。”端妃有些不耐烦。
“奴婢以为,最后可能下毒的是和小姐同住一室的赵玉莹小姐。她曾和小姐在进宫那日起过争执,这些天,也和小姐相处不睦。”
苏怡听到这里,情不自禁朝赵玉莹望去,只见她一脸的错愕莫明。原本盘踞在苏怡心头的疑问突然在此刻被解开了。
若没猜错,这应该是林雪娇和端妃设下的圈套,借刀杀人,除去美貌才艺最有威胁的赵玉莹,借机让林雪娇顺利进入复选。
太后听到萍儿提起赵玉莹的名字,不由一惊:“大胆奴才,怎可如此妄加猜测。”
端妃见太后一心偏袒赵玉莹,心下不悦,她扑通一声跪在太后面前:“母后要为沅淇做主啊,我妹妹现下生死不明,赵玉莹又是最有嫌疑之人,请母后一定要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太后没想到端妃会来这一招,倒有些不知所措,她连忙命人扶起端妃。“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找到证据方可定罪。”
一旁的静妃插话道:“依我看,不如让人搜搜这些秀女的屋子,看看有何线索,也好去去她们的嫌疑。”
太后还没回答,一道人影已经迈入大厅,缓缓跪在太后及两妃面前。
“为了还我清白,请太后娘娘下旨,就从我的屋子先搜起吧。”
跪在眼前的少女正是赵氏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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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嫁祸三
太后震惊的望着跪在面前的少女,她秀美绝伦的脸上带着几丝倔强和坚持。太后并不相信赵玉莹会对林雪娇下手加害,论才貌,论舞艺,她都胜过林雪娇太多,这样做于她有何益?可是端妃言辞凿凿,咄咄逼人,非要将这个罪名安在赵玉莹的头上,为了显示她的清白,也许搜查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太后无耐的挥了挥手:“既然静妃也如此建议,那就开始吧。”
菊院的教引嬷嬷带着几个小宫女开始对赵玉莹的屋子搜查起来。
在一阵翻箱倒柜后,她们并没有什么收获。赵玉莹不由轻轻舒了口气,太后的脸色也开始缓和起来。
就在此时,教引嬷嬷突然指着床头放着的一只雕花首饰盒。“是谁的首饰盒,怎么不打开看看。”
赵玉莹上前道:“这是我素日放贵重首饰的木盒,嬷嬷不信,我打开便是。”说完,她从衣襟下拿出一把精巧的钥匙,将钥匙插入木盒的小铜锁里,轻轻一转,那木盒便被打开了。
里面果然是些金银玉翠之类的珠钗首饰,就在赵玉莹要关上盒子的那刻,教引嬷嬷突然上前一步,从珠宝首饰里翻出了一个绢布裹着的小包。
“那是什么?”太后问向愣在一旁的赵玉莹,赵玉莹摇头:“玉莹不知,那不是我的东西?”
教引嬷嬷打开粉色的绢布,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王太医!”端妃脸上有着得意的神色,她望站在右手边的王太医,示意他上前查证。
王太医小心翼翼的从教引嬷嬷手中接过绢包,挑了一点白色的粉末细细查看,又放在鼻下嗅着。片刻后,王太医便有了结论:“回太后娘娘,是十香软筋散无疑。”
这句话,直接定了赵玉莹的罪,原本并不相信她会加害林雪娇的人也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
“太后,玉莹是无辜的,这包东西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嫁祸。”赵玉莹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明白自己的首饰盒里如何会凭空出现这包粉末。
“大家亲眼所见,你的首饰盒上了锁。钥匙在你身上,又是你亲自打开。现在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
端妃打断了赵玉莹的话,并示意一旁的宫女动手将她拿下。
“端妃,你预备如何?”太后急忙出声询问。
“当然是送宗人府,让他们来定这丫头的罪。”端妃此刻抓住把柄不肯放松,恨不得立即将赵玉莹置于死地。
“此事尚有不合情理之处,依哀家的意思,先将她关押起来,待来日彻底审明再做打算。”太后不同意将赵玉莹送往宗人府,她一边命人将赵玉莹关押起来,一边让女官收起王太医手中的粉色绢包,留待日后做为罪证。
端妃虽然心里不悦,但见太后坚持已见,也无可奈何。
望着赵玉莹被带下去的身影,众秀女皆议论纷纷,有同情者俱于端妃不敢多言,也有幸灾乐祸者暗地里拍手称快的。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太后和静妃先行回宫,端妃嘱咐王太医好生照看林雪娇后也回了朝阳宫。
这次初选从七十二名秀女中选出了十九名进入了半月后的殿选。现下出了这样的事,十九名秀女心中皆蒙上了一层阴影,她们开始逐渐感知到宫里的诡异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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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后,苏怡在菊院的游廊下小歇。
夜雾沉沉,半空中的一轮明月被几丝薄云遮掩了光辉。微风拂过,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道,催人欲睡。
苏怡正昏沉间,双眼突然覆上了一双纤纤玉手。她被吓了一跳,耳边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是尹兰芷这个淘气丫头。她犹自咯咯笑着,笑声清脆悦耳。
“怡姐姐,才用了膳,可不许睡,小心积了食。”
再来是沈媛的声音:“难怪才一转身就不见了怡儿你,原来躲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苏怡望着她们,心头涌上一丝温暖,在这个处处惊心的后宫里,只有面对她们时才可以放松身心,可以信任,可以吐露心声,可以做回那个最初的自己。
一旁的佟儿送上了解暑的瓜果,尹兰芷拿起一串绿玉葡萄把玩。
“怡儿,你怎么看赵玉莹的事?”沈媛开口提到了早上的事。
“姐姐冰雪聪明,难道还猜不透其中的端倪?”苏怡不答反问,惹来沈媛的轻笑声。
“晚膳时,大家都在议论这事,说她多半为端妃所嫁祸。”尹兰芷道。
“各人自扫门前雪,就算明知道她是被嫁祸,又有谁会为她出头得罪端妃呢?”苏怡淡淡答道,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一轮清辉。
“赵玉莹虽然惹人讨厌,但她若是被人冤枉,我们应该说出真相。”尹兰芷一向爱憎分明,她虽然不喜欢赵玉莹的目中无人,但更看不惯端妃嫁祸他人的卑劣。
“若是为赵玉莹出头,就会得罪端妃,更何况我们并没有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啊?”沈媛并不赞同尹兰芷的冲动,万一救人不成反容易累及已身。
“那倒未必。”苏怡将目光收回,望向错愕的尹兰芷和沈媛淡淡一笑。“我有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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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嫁祸四
听到苏怡这样说,尹兰芷和沈媛都有些惊讶。尹兰芷更是迫不及待的问:“怡姐姐,你所说的证据是什么?快说快说!”
苏怡并不急着回答,倒是反问了她们一句:“若是有呢,你们预备如何?”
尹兰芷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是救人了,不能看着赵玉莹被人陷害。”
苏怡知道尹兰芷天生有正义感,最见不得勾心斗角的事,她的答案显然在她的意料中。苏怡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媛。
沈媛沉思了片刻,方才道:“若可以不暴露自身又能救人,当然是最好不过。”
沈媛不若尹兰芷那般冲动,她习惯做事前考虑得失,若要她以得罪后宫颇有势力的端妃为代价去救一个没多少交情的赵玉莹,她在心里很是迟疑。
听到沈媛如此说,苏怡不由拍手笑道:“不愧是媛姐姐,和我想到一起了。”
尹兰芷听到这里,不满的撅起嘴:“怡姐姐,别和我们打哑谜了,快告诉我那个证据到底是什么?”
苏怡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就是那粉色的绢包,它既是端妃用来嫁祸赵玉莹的罪证,又是可以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尹兰芷听了更糊涂了:“那个绢包?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啊?”
“傻丫头,你仔细想想,那块绢布是什么质地的?这还不明白吗?”
沈媛仿若灵光一闪:“是呀,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有想到?”
原来后宫所用的每件物品都分为好几等次,比如绢绸,妃一级的用的是最高等次绣着金丝的蜀锦,嫔及贵人稍次一等,品级越低,绢绸的等次也越低,这都是有惯例的,出错不得。
那包十香软筋散的绢绸用的是最上等的金丝蜀锦,虽然并不能就此依据是出自端妃之手,却可以用来证明赵玉莹的无辜,当时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包粉末的真伪上,自然也就没人去注意那块绢布的质地。
现在苏怡提了出来,沈媛等才如梦初醒,原来所谓的证据就在这并不显眼的绢布上头。
尹兰芷笑道:“好极了,明早我们就去向太后秉明此事。”
苏怡摇头:“若是这样,我们就代替赵玉莹成了端妃心里的刺了,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沈媛为苏怡的深思熟虑点头,尹兰芷却有些泄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如何才好呢?”
苏怡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就是沉不住气。放心,我已想到完全的应对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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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暗室内
四周一片静寂,月光透过高墙上的铁窗投射在地上,隐隐现出几丝清冷的意味。
赵玉莹倚坐在墙角,一脸的疲累。从户部尚书之女到此刻的笼中鸟阶下囚,她在心里不由嘲笑起命运的无情。
她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如果不能洗刷自己的清白,不仅仅会从秀女中除名,还会连累家人,更严重的则是背上谋杀的罪名。可现在自己已经身处牢狱,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把门打开,本宫有话问赵玉莹。”是静妃的声音。看守的宫女不敢违抗,顺从的将暗室的门打开。
静妃缓步走到赵玉莹的面前,顺手带上了暗室的门。月色洒在她的半侧脸上,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你一定很好奇我只身一人来这里的目的。”不待赵玉莹询问,静妃抢先一步出声。
赵玉莹冷冷一笑:“娘娘该不会是来嘲笑玉莹的吧。”
静妃微微皱眉:“本宫从来不做无聊的事,来这里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一个可以让你脱离险境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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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嫁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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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静妃说可以让她脱离险境,赵玉莹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傲的模样。
“玉莹很好奇,我身上还有值得娘娘交换的东西吗?”
静妃笑了,她朝前走去,一直到与赵玉莹贴身而立的地步,眼睛直视着她。“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吗?在宫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赵玉莹沉默了,她虽然生性高傲,却也明白宫中的生存之道,在自己没有形成可以和她们相抗衡的势力前,屈服于一方也是迫不得以的办法。
想到这里,她不觉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
走出储秀宫的暗室,静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两旁看守的宫女皆伏身向她行礼。她知道,关于今天来探望赵玉莹的事,没人敢向外头多说半句。
这也许就是权势的力量,让她们畏惧,顺从,低服。所以她更要牢牢将权势掌握在手中,将一切威胁到她的人一一消除。
在门外等了半天的秋容见主子脸上现出几分得色,知道事情已顺利的解决,她忙迎上去搀住了静妃的手。
“看来她的消息果然有用,恭喜娘娘又多了个可用之人。”秋容低声道。
静妃冷笑:“你以为赵玉莹是诚心归顺于我吗?她只是迫于形势,凭她的才貌将来必是我最忌惮的对手。”
秋容听到这里,想起赵玉莹那张和已故贵妃一模一样的脸,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既然如此,娘娘为什么不像端妃那样,趁她羽翼未丰将她置于死地呢,何必留此后患?”
“端妃虽然狠,却太愚蠢,用那种低劣的手段就想除掉她。不过本宫还要多谢她,要不是她的手法被苏怡识破,而归顺我的秀女又将此事透露给了本宫,哪来机会趁机让赵玉莹屈服于我。”
秋容也感叹:“当初娘娘选中她时,我还有些迟疑,她看上去并不象会耍心机的人。没想到这次居然帮了我们大忙,娘娘真是有先见之明。”
静妃道:“别人都被她的外表所惑,可本宫知道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了的。她的眼中除了深沉的心机外,还有着令本宫吃惊的恨意。就是这股恨意让本宫在今届秀女中选择了她。”
如水银般的月色轻洒在白玉台阶上,仿若被轻霜抹过般纯净无暇,整个皇宫笼罩在浓浓的夜雾中,凭添了神秘妖异的魔力。
静妃站在太和殿前,望着远方一处处金瓦红墙的殿宇,许多往事在心头掠过,仿若隔世。一时间,竟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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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后,在秀女之间传出了这样的说法。赵玉莹是被冤枉的,而那块包粉色绸绢就是她最好的证据,
开始只是小范围的流传,渐渐的各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暗地里知道,最后连太后也被惊动了。
尹兰芷踏进菊院时,苏怡正和姚锦瑟下棋。姚锦瑟正下到紧要之处,手托香腮在那里苦思冥想,见到尹兰芷也没顾的上打招呼。
苏怡倒是一派悠闲,见兰芷来了,忙吩咐小宫女将下首的椅子挪上来,又命佟儿亲自去泡兰芷爱喝的梅花茶。
尹兰芷望向桌案上的棋谱,黑子明显被白子困住,几面夹击下已无还手之力,只有举旗投降的份。那姚锦瑟还未肯放弃,仍在那里苦思。
“姚姐姐,输赢已成定局,快投降吧。”尹兰芷知道苏怡技艺高超,自小下棋她和沈媛就是输多赢少。她心直口快,也没顾的上姚锦瑟的面子,大刺刺的便说了出来。
姚锦瑟脸上一红,接着叹道:“我也知道输赢已定,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苏怡微微一笑:“那也未必。”说着执起黑棋在棋盘上一放,虽然仍未改变命运,却是绝处逢生,隐隐透出生机来。
兰芷和锦瑟大为惊讶,这一着看似平淡无奇漫不经心,却无意扭转了黑子必输的命运。
姚锦瑟讥讥的:“姐姐好棋着,我竟然没想到。”
“若能不执着于输赢,不为心魔所困,棋随心至,也就自然而然了。”苏怡随口说着,突然愣了愣,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在晴朗的秋日下一袭白衣。那份淡定从容,丰采华光,世间又有几人能与之相仿。
她已经刻意去遗忘,但他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早深深印入她的脑海。想忘而不能忘,想忘而不舍忘,总在不经意间去学着他的言谈举止,久而久之,令她变成了另一个他。
尹兰芷见说的好好的,苏怡突然失神了,忙问道:“怡姐姐你怎么了?
苏怡这才回神,见兰芷和锦瑟一脸关切,忙拿话岔了开去:“那件事办的如何了?”
见苏怡提起正事,尹兰芷颇有些得色:“按照计划,我们先在秀女中传播赵玉莹是被人冤枉的,接着一传十十传百,连太后也惊动了。”
姚锦瑟脸现惊异:“原来那个是从你们这里传开啊?可怎么知道那些秀女会如预料,将这番话传播开呢?”
“只要加上一句千万不可告诉第二个人就行了。凭她们的好奇和无聊,很快此事就会被她们拿来做为谈资。”尹兰芷笑嘻嘻的,苏怡的这个计划果然可行,宫中哪里有秘密可言。这样既能传到太后耳朵里又能不暴露自己,真是太好了。
苏怡道:“太后预备如何?”
“听说是立即放了赵玉莹。林雪娇也醒了,再加上太后同意让林雪娇进入复选,端妃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了。真是替林雪娇不耻,以她的不学无术哪里能进复选,这招苦肉计真是用的低劣。”
尹兰芷看不惯端妃姐妹的所作所为,心里倒同情起赵玉莹来。
苏怡点头道:“不管此计如何,至少她们也达到了目的。如果顺便可以嫁祸赵玉莹,那更是意外之喜。”
姚锦瑟一阵心悸:“幸亏当初怡姐姐和林雪娇换了房间,要不然今日遭罪的便是我了。”说着说着,眼中隐隐含泪,一脸的惊惶之色,想是被宫中的残酷争斗给吓着了。
苏怡安慰了她几句,又问向尹兰芷:“怎么不见媛姐姐。”
“过几日便是中元节,媛姐姐和几位秀女姐姐准备过节的事物去了。”
卷一 惊魂一
中元节又称盂兰盆节,民间俗称鬼节。传说到了这一日,阎王会披着盛装和鬼众们共度佳节。在民间,百姓们会组织祭祀、参佛、净墓、回顾、赏花、垂钓等活动。
在宫中,皇族们会去御庙组织祭祀,参佛的活动,像她们这些还未入族谱的秀女们是被允许进行私祭的。因为没了上头的管束,宫里剩下的也不过是太监宫女等下人,所以这一天应该算是她们比较自由的一天。
沈媛一早就从内务府领了些发糕,果品,瓜果等物,又为每人领了一盏琉璃荷灯,准备晚间放灯之用。
尹兰芷到底是小孩心性,她对私祭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一心一意只等着晚上放河灯玩。又对苏怡说:“咱们别去御花园的那条河里放,我知道个地方,又僻静风景又好,姐姐随我一起吧。”
沈媛强烈反对:“到底今日特殊,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若是到了那僻静之处,遇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好?”
尹兰芷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媛姐姐要是怕就别去了,我才不怕呢。”
苏怡想了想:“还是我和兰芷去吧,她的性子我实在不放心。”
尹兰芷朝一旁的姚锦瑟问道:“那么姚姐姐你呢?”
姚锦瑟摇摇头,脸色苍白:“我……我也同媛姐姐一起,我怕……怕那些东西。”
尹兰芷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
用过晚膳三三两两的秀女宫娥们便朝御化花园走去,沈媛去时一再叮嘱尹兰芷不许任性淘气,又叮咛了苏怡再三,方才和姚锦瑟一起走了。
尹兰芷见她们走了,忙兴奋的拉着苏怡的手。两人携手从储秀宫的后门穿出。
“那是什么地方?”苏怡望着尹兰芷兴奋的模样颇觉好奇。
“我也不知道。”尹兰芷摇摇头,“那日我四下闲逛,不知不觉就到了那里。于其他的宫院殿宇不同,那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倒像已废弃多年了。我正想离开,却发现不远处有一绝美的风景,当时我就想,中元夜若能到此放荷灯那才是人间快事呢。”
尹兰芷仿佛不止来过一次,只见她顺着游廊穿过一座座亭台楼榭,往往以为到绝境之地,她总能找到柳暗花明之处。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们终于在一开阔处站住。
举目所望,四周全是莫至膝盖的芦苇丛,此时正是开花的时节,月色下,白色的芦花如初雪般晶莹剔透,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雪白的絮浪,如梦似幻,令人移不开目光。
不远处,是一月牙形的湖泊,清溪碧流,漾绿摇翠,水面上笼罩着淡淡的夜雾,仿如披上了一层轻纱。
“太美了。”苏怡情不自禁出声赞叹,这宫中虽然处处雕栏玉砌,金碧辉煌,却从没有一处如此出自天然。
“怡姐姐,你快看。”尹兰芷指着前方叫道。不远处的芦苇丛中有隐隐的灯火闪动,一闪一灭,晃人眼睛。
“是流萤。”随着尹兰芷的叫声,一群流萤从丛中舞出。它们在夜幕中散开,在幽暗中闪着灵动的流光,在月色下摇戈慢舞着离愁,游移飘荡,如坠落在人间的繁星。
苏怡默默的站在芦苇丛中,看着尹兰芷扑向流萤轻快的身影,心中涌上说不出的舒畅。
有多久了呢,有多久没像现下这样静静的享受安逸的时光。她穿过芦苇丛,漫步走上湖岸,将手中的琉璃荷灯点燃,望着荷灯在水流中渐行渐远,内心有个声音问道,你有着要寄托思念的人吗?
苏怡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愿姐姐依着荷灯指引,早得莲花化身,脱离轮回苦海。
据传说,中元夜有放灯的习俗。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这一天若是有一盏河灯,让它顺水漂流,就能得托生。
听父亲说,姐姐苏眉是在宫中郁郁而死,想来她的魂魄也在经历着痛苦,希望这盏荷灯能指引她的魂魄去向光明的彼岸。
尹兰芷知道苏怡是为姐姐而放荷灯,于是便紧张的盯着荷灯看。根据传说,如果灯在水中打旋,被认为是亡魂得不到救赎。如果灯在水中沉没,被认为亡魂得到拯救,已经转生投胎了。如果灯漂得很远或靠岸,被认为亡魂已经到达彼岸世界,位列天国仙班了。
只见荷灯漂流了一段路后,像是被什么给拖住,不停的在水中打旋,既不下沉,也不靠岸,在连接打了十多个旋后,停在水面一动不动了。
苏怡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难道是姐姐的亡魂得不到救赎吗?还是她在人间仍有未了之事?
苏怡正打算凝神细看时,尹兰芷突然脸色发白,一脸的惊恐:“怡……怡姐姐……”她抬起一只手,战战兢兢的指着苏怡背后,牙齿轻轻打颤:“有人……我……我听见有女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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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惊魂二
苏怡飞快的回过头,可是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兰芷,你是不是看错了。”苏怡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打量着四周,除了寂静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那些秀女宫娥多去了御花园放灯,这里看起来人迹罕至,冷清的很。
“没,刚才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从你后面晃过,然后还听见很奇怪的声音。对,就是女人的哭声。”见周围没什么动静,尹兰芷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但她仍然很坚持的说道。刚刚她明明就有听到,那凄厉的女声夹杂着风声,令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苏怡半信半疑,谨慎的她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刚要离开,尹兰芷又带着哭腔道:“怡……怡姐姐,你,你听。”
苏怡侧耳细听,果然从远处传来女子的哭泣声,那声音十分微弱,时断时续,若不凝神细听,怕是听不到的。
苏怡循着哭泣声紧走了几步,遥遥的望见一座宫院隐在对面的湖岸。
“那是什么宫院?你去过吗?”苏怡指着那座隐在远处的宫殿问尹兰芷。尹兰芷摇头:“我只来过这里两次,从没见到对岸有宫院啊?”
“那声音是从那宫院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苏怡对着尹兰芷说道,却见她拼命摇头。
“我……我不去,怡姐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尹兰芷的声音已带着哭腔,她虽然平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刚才遇到的那个白衣人影已经把她吓的半死,说什么她也不敢再去冒险了。
理智提醒苏怡应该立即拉着尹兰芷离开,可是她有种预感,那个宫院里一定隐藏着一个秘密,而且是和她有关的秘密。是直觉也好,是预感也罢,她一定要去那里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她转头对尹兰芷说:“你立即回储秀宫,今夜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去去就来。”说完正要离开,却被尹兰芷拉住了衣袖。
“怡姐姐,我……我同你一起去。”虽然心底还是很害怕,可是尹兰芷不放心苏怡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险境,两个人去,好歹可以互相照应。想到这里,她顿时勇气备增。
两人沿着湖堤缓步而行,一路上静寂无声,通往宫院的石阶上长满了野草,可见已经好久都没有人行过。
她们终于在宫门前站定,苏怡抬头望去,许是很久无人收拾,宫门上那几个朱漆大字已经模糊不清,苏怡费了半天劲才将它认了出来。
“绾—碧—宫!”随着苏怡轻声念出这三个字,两人的心中皆打了个寒颤。
每个刚进宫的秀女或是太监宫娥都会被告之,宫中有个去不得的禁地,那就是绾碧宫。据说,曾经有个娘娘在这宫中病死,她死后不知因何缘故,魂魄久久不能离去,既而便成了害人的厉鬼。原本太后还不信此等鬼神之说,直到有天,发现一个宫女莫明的死在绾碧宫中,而又查不出她的死因。
为了杜绝谣言,也为了平息众人心中的恐惧,太后命人封了此宫,并下令宫中任何人不得进入,违令者严惩不殆,这才使这件事情告一段落。而那小宫女的死因也永远成了一个谜。
有好事者私底下传说,那宫女是被绾碧宫的娘娘抓了去,而至今那娘娘的魂魄仍未离开,随时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服侍她的人。
想到这里,尹兰芷吓的连话都说不出了,她忙拉着苏怡示意立即离开。苏怡想了想,终于决定放弃,就在她们准备离开之时,那原本半闭的宫门竟然缓缓的,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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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惊魂三
那凄厉的女声又从宫院里传出,时断时续。令人闻之落泪。
尹兰芷吓的双腿发软,迈不动步。她忽然扭头向苏怡望去,只见她彷若中邪般,慢慢的朝着打开的宫门里走去。
尹兰芷想喊,却发现惊恐下她居然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看着苏怡一步步朝未知的危险中走去,直到渐渐离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苏怡才从恍惚中醒来,她看到此刻自己站在绾碧宫的院落里。
她朝四周望去,雕栏画栋,皆剥落坍塌,园内参差老树,也枯死了不少。走进屋内,四周悬挂着黑色的幔纱,象夜蝶张开着巨大的翅膀。书案,木塌,茶几上皆因长久无人打扫而结上了薄薄的有层蛛丝。屋内处处透着黑暗和诡异,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这分明是个闲置已久的宫院,因为久无人居,已是荒凉一片。苏怡忽然想起那诡异的哭声,查看四周并无一人。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悬挂的黑色幔纱四下飞舞,直朝她脸上扑来。她惊慌的后退,右脚不觉踩到一个圆形的物体,定下神细看,原来是一只祭祀用的小铜鼎。她捡起来一看,铜鼎里还插着半枝没燃尽的香。
就在此时,她听见身后有人轻轻的咦了一声。她飞快的回头,半开的窗外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的闪过。
她急忙跑到窗前,早已不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却一眼望见了院落正中的那棵木芙蓉。大朵大朵的芙蓉花印入眼帘。粉白,淡红,深红,绚丽妖娆的令人移不开目光。月色下,轻烟薄雾环绕着它,竟像是从树上发散出淡淡晕光。
苏怡凝视了片刻,随即关上了窗。很多杂乱无章的画面一一在她心底闪过,她只觉得绾碧宫处处透着神秘,却一时又说不出神秘在哪里?
想了片刻,她转身离开了屋内。当她再次经过那棵木芙蓉时,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脑中。她停下脚步,伫立在树下。
就在此刻,在她的背后悄悄出现一个身影。紧接着,她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缓缓朝地上倒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怡听到耳边有女子的哭泣声。她强忍着痛楚,努力的睁开眼。是兰芷,她正伏在她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兰芷……”苏怡将手搭上尹兰芷的肩膀,轻轻摇晃着:“别哭了……你压的我好痛……”
尹兰芷见苏怡醒来,惊喜交加。她揉着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问:“怡姐姐,你……你怎么了?刚才我看到你倒在地上,还以为……还以为……”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的哭。
苏怡坐起身,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她突然问道:“你来的时候可有看见什么人?”
尹兰芷摇摇头:“我听见里面有动静,进来一看,就见你躺在地上了。”她又问道:“怡姐姐,你怎么会倒在地上?”
苏怡脸上一片凝重:“这绾碧宫果然古怪,我想我是被袭击了?”
尹兰芷大惊,她想到哪个白色的人影和那凄厉的女声,吓的花容失色:“难道是……是那个女鬼,那个娘娘……要来……要来抓人?”
苏怡摇摇头:“袭击我的应该是人,而且是个武艺高强的人。”见尹兰芷一脸茫然,苏怡转过头去,右手撩起耳后的秀发,露出白皙的后颈,那里有一道红色的淤痕。
卷一 惊魂四
“什么?怡姐姐你是被人击昏的?”尹兰芷望着苏怡后颈的淤痕失声道。
苏怡点头:“虽然还不清楚此人袭击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想这一定和绾碧宫的秘密有关。”
正说话间,苏怡隐隐听见外面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她一惊,已经有三更了吗?
“兰芷,我们快走吧……”苏怡心急如焚,每逢更时,就会有内廷侍卫各处巡逻查夜,要是被发现她们在禁宫出现,这责罚是免不了的。
就在她们刚走出绾碧宫,远远有人朝她们喊:“站住,什么人在此厮混。”苏怡回头一望,果然是乾清门的侍卫,他身后还跟着一大队巡夜的侍卫,听到了他的喊声,都扭头朝苏怡这边看来。
苏怡顾不得多想,拉起尹兰芷就跑。那巡逻的侍卫见此也紧紧的追了上来。夜色漆黑,再加上对四周的环境不熟,苏怡和尹兰芷慌不择路,眼看即刻就要被侍卫们追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两位姑娘请随我来。”那人穿着玄青色的长袍,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身影清瘦修长。苏怡顾不得多想,拉着尹兰芷紧紧尾随着他。
只见那人向左首一拐,沿着长廊飞奔,又穿过几处亭台水榭,最后带着苏怡她们在一处假山下站定。“两位姑娘先在这里躲着,我去引开那些人。”说完,他转身欲要离开。苏怡急叫:“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们?”那人脚步一顿,片刻后又沉默的离开。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身旁的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叫声,尹兰芷吓的在苏怡怀中瑟瑟发抖。等了片刻,并不见那人回转而来,苏怡决定和尹兰芷先行离开。就在此时,尹兰芷瞧见草丛中遗落着一块腰牌,忙出声道:“怡姐姐,你快看。”
苏怡捡起来一看,是宫中禁卫军的腰牌,上面还刻着慕容晋三字,想是那人遗落的。苏怡将腰牌放入怀中,两人借夜色掩护,匆匆朝储秀宫跑去。
储秀宫菊院
沈媛正在苏怡房中焦急的走来走去,一旁的姚锦瑟也是一脸愁容。
“不行,都已经三更了,她们不会出什么事吧。”沈媛坐立不安,这两个妮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放灯了,到此刻还没回来。幸好今日大家都玩的尽兴,也没有人发现少了两个秀女。
可能是因为中元夜的缘故,以往查夜的嬷嬷和大宫女们都早早关了院门,入房安寝,也就没有发现有两个秀女深夜未归。
“我去外面找找。”沈媛等不下去了,正决定离开却被姚锦瑟一把拉住。“姐姐可去哪里找?后宫那么大,要是遇到查夜的又怎么说?或是和怡姐姐她们错开了又该如何?”
听了姚锦瑟的话,沈媛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都怪我,要是我坚决不同意兰芷的任性就好了。”
“我吩咐佟儿去给她们悄悄留后门,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姚锦瑟一边安慰着沈媛,一边示意丫鬟小桃去沏茶。
正说话间,佟儿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小姐和兰芷小姐回来了。”说着,从背后走出两个身影,正是苏怡和尹兰芷。
沈媛和姚锦瑟这才放下心来。“你们去哪儿了,今日是什么日子,还如此乱跑?”沈媛忍不住责怪起来,只见苏怡和尹兰芷互望一眼,皆不说话。
姚锦瑟知道另有内情,此刻也不方便追问,就笑着说:“好了,都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还是早早歇息吧。”
送走了沈媛和尹兰芷,佟儿和小桃各自服侍苏怡和姚锦瑟梳洗。苏怡望着欲言又止的姚锦瑟抱歉的一笑:“锦瑟,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好奇,但我真的不能说。”
姚锦瑟闻听此言,也淡淡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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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初选,七十二名秀女中共选出了十九名秀女,加上秀女林雪娇共二十名进入了半月后的复选。复选又称殿选,不同于初选,除了太后和两妃外,天朝的皇帝齐尧也会在复选上出现,他将从二十名秀女中挑选数名以充裕后宫。
齐尧后宫,除皇后皇贵妃空缺多年外,正一品的四妃也无一人封得。从一品的妃位只封的静妃和端妃两人。妃以下除了云霞宫主位贞嫔外,也只有在梨落宫居住的云贵人和梅淑人,再加上几名美人修华统共也不过十数位。
大量的后宫主位空缺,也使进入复选的二十名秀女充满幻想,谁都希望能在复选中得到齐尧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因为十香软筋散的事,林雪娇和赵玉莹不再同居一室。从暗室出来后,赵玉莹的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却无损她的绝世容光,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清冷的美态。这使端妃等人又生暗恨,林雪娇更是气的不住的抱怨。
“都是姐姐你说此计甚妙,可将赵玉莹置于死地,我才冒着危险吞下那药。现在可好,空欢喜一场。”
端妃冷哼:“以你的才艺,若不如此能进得了复选吗?不是一时疏忽在那块蜀锦上,赵玉莹早就被送往宗人府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林雪娇一时也没了主意。“哼,想对付赵玉莹的远不止我们,来日方长吧。”端妃眼中流露出阴冷的光。不止是赵玉莹,所有能威胁到她的人都要一一的除去。
卷一 谜团一
通过初选后,二十名秀女更是不敢懈怠。无论从仪态,举止,还是对宫中的各项礼仪都一一认真的在宫中女官的指点下学习。
而她们的膳食也改善了不少,毕竟在她们之中,将会有很多人成为宫里有份位的主子。御膳房自然也就不敢怠慢。
自从那日从绾碧宫回来后,苏怡就有些淡淡的,仿佛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她原本就不喜欢招摇,对敷衍众位秀女也不大上心。凡是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每日不过和沈媛等人下棋弹琴,渐渐的,便有秀女背地里传她性格古怪,不得人心,俨然是第二个赵玉莹。传到苏怡耳里,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曾刻意去改变。
一日午后,众秀女都去了偏殿学习礼仪,苏怡称身体不适托姚锦瑟向女官告了假。
夏日的暑气尚未散去,苏怡正在偏厅小歇,佟儿进来向苏怡伏身行礼。“小姐,绾碧宫的事打听清楚了。”
一听这话,苏怡忙起身问到:“如何?你打听到了什么?”
佟儿接着说:“原本宫女们对绾碧宫的事很是忌讳,都推脱着不肯说。后来有个宫女悄悄告诉我,那个在绾碧宫里死了的娘娘正是大小姐。”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听到佟儿亲口证实,苏怡还是震惊了。半饷,才喃喃自语:“果然我猜的没错,那晚的女声,不正是玲珑的声音吗?”
玲珑是苏眉从家里带进宫的侍女,和佟儿更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苏怡对玲珑的声音自然熟悉无比。那晚在湖畔听到这声音,苏怡就知道是玲珑的声音,所以她才不顾尹兰芷的反对,执意去绾碧宫看个究竟。
佟儿听到苏怡提到玲珑的名字不由大惊:“可是……不是说玲珑三年前就死了吗?难倒是……是她的鬼魂……”
苏怡失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之说,就算有也不可怕。”正真可怕的是险恶的人心,苏怡在心里对自己说。
佟儿还是不解:“大小姐与玲珑既然是在绾碧宫病死的,又为何会传出闹鬼一说?”
苏怡摇头:“这也许就是绾碧宫最大的秘密,解开了这个谜才能知道真相所在。”
“小姐预备如何?”佟儿忽然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
“再去绾碧宫,我要亲自揭开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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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苏怡耐心的等待姚锦瑟进入梦乡后才悄悄起身。
在经过姚锦瑟床边时,苏怡又轻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半点反应,才轻轻的推开房门。
就在她正要打开储秀宫的后门时,衣袖忽然被人拉住。她一惊,急忙回头,见是沈媛松了口气。
“怡儿,你……”沈媛见深更半夜苏怡还要开院门出去,心下惊疑。“媛姐姐,现下不方便和你说,一定要帮我保密。”苏怡来不及多解释,打开宫门朝外走去。
沈媛虽然惊异,但只当苏怡是想乘着夜色散散心,她正想回房,却见赵玉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见到沈媛赵玉莹吃了一惊,她望了望沈媛身后着半开的院门:“你……”
沈媛忙将院门关好:“刚才我在房里听见有异声,出来一看,才知道院中有只野猫,刚被我赶走了。”
赵玉莹看了沈媛一眼,也没多说,转身又进房去了。
沈媛叹了口气,缓步朝房内走去。想是刚才赵玉莹在房内听见动静便出来一看究竟,幸好她并不知道苏怡半夜出去的事。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埋怨起苏怡来,这小妮子,背地里又搞什么鬼?
片刻后,陷入熟睡中的众人都没发觉到,储秀宫的后门又一次被悄悄打开,一道身影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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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谜团二
虽然已是第二次来到绾碧宫,苏怡还是为它的萧瑟和荒凉心惊。
苏怡记得是亥时出的储秀宫,算上储秀宫到绾碧宫的路程时间,距离侍卫们巡逻的子时将近有大半更的时间。
那夜是无意中闯入,慌乱中也没留意玲珑可能的藏身之处。既已确定那夜在绾碧宫的身影并不是鬼魂,那么最有可能的则是玲珑本人。
一个在宫中被认为早已病死的宫女竟然会在闹鬼的禁宫出现,还能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将近三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苏怡内心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她恨不得立刻找到玲珑问个究竟。
绾碧宫还是那夜来时的样子,宫门后便是硕大的院子。除了正中那棵开的妖娆热烈的木芙蓉,余下的花木皆成枯败残枝。
苏怡抬手摘下一朵粉色的芙蓉花,随即将花朵揉碎在掌心。那夜她正是在这棵树下被人击昏在地,很显然有人并不想让她知道这绾碧宫里隐藏的秘密,便用这种方法吓退自己。但此人可能料想不到,今夜,她会再度回来这里吧。
苏怡缓步走进屋子,室内颇有些黑暗。她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挂在一旁的小灯盏。这种小灯盏小巧简朴,携带方便。虽然只得一点小小的光亮,却也因此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怡举着灯盏向四周望去,屋内虽然只余留了布满灰尘的残破桌椅,但按照布局来看,这应该是绾碧宫的前殿,前殿后边是十几间抱夏偏厅和正房卧室。
这座宫殿规模不大,不若其他宫殿光是各自的偏院就有好几个。但据天朝体制,嫔以上的宫妃方有资格赐居单独的宫殿,嫔以下的宫妃只能随居在各殿之中。
以苏眉贵人的份位竟然可以分得单独的宫殿,并以一宫之主的身份独自居住,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殊荣。
苏怡四下查看了一遍,并无发现有何隐秘之处。空荡荡的绾碧宫里并无一人,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苏怡很是纳闷,难道是她推断错误,那日的身影真的是鬼魂?要不然她是如何在这宫中销声匿迹的呢?
想了片刻,她又再次细细的查看起来,最后在一间卧室里停住。这间卧室因久无人居早已结满了蛛丝灰尘。卧室不大,一眼就可以望尽,现下只留下一张残破的梨木塌和木塌旁边的梨木茶几。
苏怡在卧室里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她终于明白为何会觉得此屋有所古怪。不若其他的寝房大厅,这间卧室的地面是倾斜的,虽然只是很小幅度的倾斜,但仔细查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来。
苏怡沿着倾斜的地面,一直来到了卧室的最高点。那里便是放置茶几和木塌的地方。苏怡想了想,将灯盏放置在塌上,然后轻轻的移开了梨木茶几。
茶几背面便是卧室的墙壁,苏怡看到此处的地面不若他处,没有积聚着厚厚的蛛丝和灰尘,显然是被人经常移动所至。苏怡探手朝那壁上触摸,终于让她找到在壁上有一拳头大小圆形的凸起处。
苏怡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朝那凸起处重重按去。
并没有任何动静发生,也没有苏怡想象中的密道出现,屋内仍是一片寂静,静的能听见苏怡自己的心跳声。
苏怡沉默片刻又开始握住凸起处向左或向右旋动,她发现那圆形的凸起物虽然可以转动,但还是没有任何隐密的通道被打开。最后,苏怡终于放弃了,看来今天只能无功而返了。
无奈下,苏怡正打算起身离去,忽然想到什么,捡起地上尖利的石子在那凸物的四周划下了几个字:是否嫣然?
玲珑原名赵嫣然,入苏府后由苏眉为之改名为玲珑,这事只有苏怡等几个知道,若真是玲珑,她必定会想办法和苏怡取的联系。
苏怡刻好字,又将茶几移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幸好这次没遇到巡逻的侍卫,苏怡加快脚步朝储秀宫去,正经过景夏亭畔的披香水榭时,冷不防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是你?”两人同时发出惊呼,竟是那夜伸出援手的陌生人。正待说话,远远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那人低声道:“姑娘请跟我来。”
再一次,苏怡尾随着他,穿过亭台楼榭,九曲游廊,来到了那夜的假山下。
此刻他站在月色下,苏怡清楚的看见了他的模样,一张清瘦俊逸的脸,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眸子,深邃的仿佛能望见人的内心。
“我似乎和姑娘很有缘!”那人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苏怡也回以一笑:“慕容公子总在我最需要帮助时出现,的确有缘。”
慕容晋微微挑眉:“姑娘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苏怡取出腰牌递还给他:“那日公子在此处遗落的腰牌,上面刻着公子的名字。”
慕容晋笑道:“我也知道姑娘的闺名,知道你是今届进入了复选的秀女。如此一来,也算公平。”
见苏怡一脸的淡然,慕容晋不由好奇的问:“姑娘不问我是从哪里得知的吗?也不问我数次相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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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谜团三
苏怡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慕容晋所期待的表情,她仍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若你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若是不愿意,我又何必追问。”
慕容晋讶议了片刻自嘲到:“姑娘果然与别不同,想是早已猜到我一定会说出其中原由。”
苏怡未置可否,她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的答案。
“我是受人所托,他拜托我在宫中照顾你。”慕容晋道。
对于这个答案,苏怡显然在意料外。难道会是父亲?不放心她在宫里的举止言行而派人来看住她?
慕容晋望着苏怡微微皱起的眉,知道她一定在心里暗自猜疑,便道:“姑娘不用费心猜了,托我照顾你的是你的表兄闻少欣。”
一听此言,苏怡大惊,急急问道:“你如何认得他?”
“不瞒姑娘,我和少欣兄多有交往,曾听他多次提到你。”
苏怡听了更惊慌了,若是表哥将两人过往之情告诉了他,保不定会成为日后的隐患。想到这里,她试探着问:“表哥和你说了什么?”
“说他有个才华出众的表妹,不知道天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倒她。”慕容晋爽朗的笑着。
苏怡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想到这里她缓缓朝慕容晋施了一礼。
“多谢慕容公子数次相助之情,但这后宫乃是非之地,今夜之事还望公子不要外道。”
慕容晋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了苏怡片刻,才微笑道:“苏姑娘请放心,慕容晋定当紧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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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水榭游廊,苏怡缓步走到了储秀宫的后门外墙,一路想着绾碧宫的种种诡异,也没发现储秀宫的不对劲。
她刚推开院门,原本一片漆黑的院落立即亮起一盏盏灯,一眼就望见了坐在院子正中的端妃林沅淇,和坐在她身侧的静妃贺弄玉。
两妃身边围着十九名秀女。储秀宫的教引嬷嬷和宫女们侍立两旁。她们的目光全集中在苏怡一人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表情。
苏怡心里一沉,一定是去禁宫的事败露了。她不由自主朝沈媛她们看去,却见她们皆一脸焦虑。
端妃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香茗,漫不经心的轻啜了一口,这才笑着问:“妹妹好兴致啊,这半夜三更的可往哪里逛去了?”
苏怡缓缓施了一礼:“回娘娘的话,苏怡夜不能寐,不过出去散了散心,没想到竟惊动了两位娘娘大驾光临。”
端妃冷笑:“好个散心,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不成?”
苏怡仍是不动声色:“苏怡并无虚言,实在不解娘娘此言何意?”
端妃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一双修长的凤目渗出丝丝冷意:“银红!”
名唤银红的宫女忙跪倒在端妃面前:“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远远的跟着苏秀女,亲眼看着她进了绾碧宫,错不了的。”
端妃厉声道:“太后曾下旨,宫中之人一概不得进入禁宫,如有违者严惩不怠。苏怡,你还有何话说。”
静妃见苏怡仍是无半点惧色,仿佛置身事外般,心下暗暗称奇。她转头问向一旁的端妃:“端妃预备如何处置。”
“杖毙!”
端妃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在场的人如坠冰窟!
端妃知道苏怡和尹兰芷沈媛等人私交甚好。那日在御花园被尹兰芷一顿抢白,嫁祸赵玉莹的事又计划失败,早就心存怨恨,今日便由此大做文章起来。在除掉苏怡之余,更能震慑尹兰芷等一众秀女,借机立威。
听到这里,尹兰芷忍不住出来替苏怡求情,她跪在端妃面前哭道:“那日去绾碧宫都是我的主意,与怡姐姐无关,要罚就罚我好了。”
苏怡见兰芷一心为她开脱,反而心焦起来。傻丫头,怎么不打自招了,那端妃原就恨她,她反倒主动送上门去。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端妃越发得意。“果然也有你的份,来人,将尹兰芷和苏怡一齐拉出去杖毙。”
正在此时,一旁的静妃忽然出声阻止:“慢着,端妃妹妹,可否听本宫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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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周旋一
端妃没料想静妃会在此刻出声阻止,从今夜进储秀宫开始,她一直扮演着旁观的角色。端妃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得缓了下来:“姐姐请说。”
静妃环视了众人后,才不紧不慢开口道:“妹妹的处置原是不差,但近日太后身体多有不适,宫中上下都忙着替太后行善积福,企求太后身体早日康复。妹妹若在此时将苏秀女等杖毙,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岂不要降罪于你。”
端妃一惊,吓出了一声冷汗,暗自埋怨自己竟没想到这层。前几日,太后的消渴症加重,整日病卧在床。皇上已命宫中上下吃斋如素,更亲上广德寺为太后乞福,若自己在这时节撞了上去,不是害人不成反累己身。
想到这里,她忙问:“那依姐姐,该如何?”静妃微微一笑:“若不惩戒则不能服众。依我的意思,杖责二十也就罢了。”
尹兰芷听到这里,忍不住松了口气,从杖毙到杖责二十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想到这里,她不由感激的朝静妃望去。
众秀女也没料想静妃非但没在此刻落井下石,反而帮苏怡求其情来,一时都对静妃充满好感,比之下手狠毒的端妃要觉可爱可亲。
静妃察觉到众人的心思,心里颇有些得意。她不由开口朝苏怡尹兰芷道:“苏尹两位秀女,你们可口服心服?”
不待苏怡答话,尹兰芷早跪了下去,深怕静妃反悔。“兰芷多谢娘娘宽恕之恩,心悦诚服。”
静妃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怡。却不料苏怡开口道:“回静妃娘娘,苏怡不服。”
此言一出,举座大惊。尹兰芷更是一脸苍白,她不知道苏怡为何口出此言,难道是存心想激怒静妃吗?
听得此言,端妃勃然大怒:“反了,反了,这小蹄子,宽恕不得。即便不能打死,也要从严处治。”
静妃并没有动怒,她只是盯着苏怡的眼眸,那是一双充满智慧的明眸,清澈如水,波澜不惊。她已经有很久没看到过如此干净不染尘埃的眸子了。
想到这里她语气平和的问:“你为何不服?”
苏怡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太后曾下旨,举凡宫中之人皆不得进入绾碧宫,是也不是?”
“是。此旨众人皆知。”静妃不知道苏怡有何用意。
“回娘娘,我等不过是刚通过初选的秀女,在没有经过复选,获得份位之前,恐怕还未算的上是真正的宫中之人。若娘娘用此宫规责罚于我,则和太后的旨意相背,试问苏怡又怎能口服心服。”
静妃一愣,接着在心里暗叹:好个伶俐的丫头,虽然有些强词,但毕竟给她钻了空子。
端妃愤怒万分:“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苏怡不敢,苏怡只是不想违背太后的本意。”苏怡仍是一脸平静。
静妃呵呵笑了起来:“好个丫头,拿着太后的旨意当令牌。虽然伶牙俐齿的讨人厌,却也叫人驳不出半分。”
说到这里又想了想,最后开口道:“罢了,既如此,这板子是打不得了。就罚你禁足十日,以示惩戒。下次若再犯,可就没这般幸运了。”
沈媛等人见此,心才真正放下,想起来仍不免一阵后怕。那端妃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在此关节上,也不敢多生事端,只能带着一众宫女恨恨的走了。
静妃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怡一眼,叫她心里无端掠过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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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菊院
尹兰芷一脸崇拜的望着苏怡:“怡姐姐,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们说的哑口无言。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沈媛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尹兰芷这样说不由呵责道:“你还敢说,要不是当初你闹着去放灯,哪里生出这些事来。”
苏怡忙道:“不能怪兰芷,绾碧宫是我坚持要去的。不过兰芷你也真是,好端端的非要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你不要命了呀。”
尹兰芷撅起嘴:“我就见不得她们欺负你,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和她们拼命。”
苏怡的眼微微有些湿了,这个实心的傻丫头,为了维护自己连危险也顾不得了。这份情谊真叫人可感可叹。
尹兰芷见苏怡红了眼眶,忙过来安慰她:“怡姐姐,你别难过,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傻丫头,我又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当初去绾碧宫时,我就已经想到这点来脱罪了。”苏怡轻轻搂着尹兰芷的肩,语气诚恳:“但现在想来还是太冒险了。对不起,兰芷,把你带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沈媛笑着说:“幸好是没事了,要不然这会子哭都来不及。”
“正是!”苏怡忽然一脸严肃:“媛姐姐,我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和我细说说。怎么端妃和静妃就这么巧的来了,竟像是事先得了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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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周旋二
听苏怡这样说,沈媛也查觉到有些不对劲。
“你去后,我在房里也睡不着,不时留意着院里的动静。后来渐渐睡了过去,也不知多久,就被一阵阵的拍门声吵醒。我和兰芷开门一看,原来是储秀宫的教引嬷嬷并几个大宫女。这才知道端妃和静妃都来了,正在院里坐着呢。
我们不知何事,忙到院中一看。黑暗中,她们也不叫点灯,就这样安静的坐着。有几个秀女忍不住小声议论,也被她们喝住了。就这样,院子里满满站了一地人,却搞不清楚她们弄什么古怪。正在此时,你推门进来,我才有预感,她们是针对你来的。”
苏怡冷哼:“想不到储秀宫竟有如此厉害的耳目,连半夜出宫的事也被察觉了。”
沈媛突然想到什么,忙对苏怡说:“会不会是赵玉莹?你去后,她从屋里出来过。想是在房中听到了什么动静。”
尹兰芷也道:“我听和她同住的宫宛如说,这段时间,静妃身边的宫女柳絮常来找她,说是静妃娘娘有话吩咐。”
苏怡叹道:“若真是她,倒也不奇怪。从进宫后,她就把我当成唯一的对手,自然对我的一举一动特别留意。”
尹兰芷愤愤不平:“早知如此,怡姐姐当初何必救她,让她被送宗人府好了。好心没好报!”
苏怡正色道:“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视中,往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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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沈媛和尹兰芷,苏怡缓步朝自己房中走去,意外的看到房中还亮着灯。
进内一看,姚锦瑟还未睡,佟儿也在一旁等候着。
“怎么还不睡呢?”苏怡问向一旁的锦瑟。佟儿福了一礼,正要上来替苏怡卸妆,被苏怡阻止了。“佟儿你去睡吧,天色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佟儿见此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苏怡见灯光下,锦瑟的神色萎靡,眼眶红红,心里一惊:“锦瑟,你怎么了?”
姚锦瑟低声啜泣:“怡姐姐,我……我怕……。”
“怕什么?”苏怡坐在锦瑟床头,握住姚锦瑟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暖气。
“我看到端妃那眼神,还……还有她说的那句杖毙,想起来……就吓的闭不上眼睛。”姚锦瑟哭倒在苏怡的怀中:“怡姐姐,我们……会死在宫里吗?”
苏怡一怔,她想起了病死在宫中的姐姐苏眉。虽然不知道她在宫里遭遇到什么,但若是没有入得宫来,想必她现在还应该快乐的活着吧。
“不用担心,我们会在宫里活下去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活下去。”苏怡紧紧拥着姚锦瑟颤抖的肩,仿佛如此才能将力量传入到这个柔弱少女的体内,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夜凉如水,满室静逸,只能听得到各自的呼吸和心跳声。就这样,相依为命的活下去,在这诡异莫测的深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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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罚禁足的十日里,苏怡过的很是安逸。她一边等待着玲珑和她联络,一边和沈媛等人谈笑度日,看不出半分沮丧的心情。
这一日,苏怡正在窗下独坐,沈媛和尹兰芷携手而来。人还未到屋里,尹兰芷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怡姐姐,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佟儿打起了珠帘,尹兰芷大步跨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香囊,献宝似的递到苏怡跟前。
“那日我见姐姐房中焚着百合名香,那香馨烈有余,却不很清。昨日特地叫人从家里带了这种清芳髓,是我父亲从西域偶而得的。听说是从百余中花卉中提炼而出。姐姐快抚琴一曲,对着这香,岂不有趣。”
苏怡笑道:“多谢你费心。”便命小宫女拣了一个龙纹小鼎将那香点了起来。果然真香奇清,与众不同。
她拿下壁间的断纹古琴,慢慢的和弦抚弄起来。先如松岩秀峭长风来,又如云波浩淼浪有声,待到转接处,却是声声幽咽,催人落泪。一曲终罢,余音不绝,尹兰芷和沈媛还沉浸在曲境中,半日才回过神。
“几年不见,怡儿的琴艺越加进益了,真叫我等汗颜。”沈媛颇有些惭愧。记得小时两人的琴艺还相差不多,现下,可真是云泥之别了。
尹兰芷嘻嘻一笑:“怡姐姐就是爱掩藏光芒,初选上要是露这一手,早把赵玉莹比下去了。”
苏怡听得兰芷提到赵玉莹不由触动心事,忙问道:“这几日,你们可觉她有何异动?”
“她这几日不时被静妃唤去,也不知道忙的什么这般要紧。”尹兰芷一脸不以为然:“听宫宛如说,她回来面上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媛移开话题:“好端端又提她做甚,以后小心便是了。”
正在此时,佟儿端上了一个漆描锦盒,里面是各人爱吃的茶点。又奉上了新煎的梅花茶,整个室内便充满了茶香。
“兰芷小姐,这次的茶佟儿换了种煎法。你喝喝看,可还喜欢。”佟儿一脸热切,像是等待着大人夸奖的孩子。
兰芷见那边架着碧玉小茶铫,茶铫里放着下剩的茶叶,知道这是才刚煎好的茶,便笑道:“果然很好,我不用尝就知道了。佟儿这般手艺,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得了去。”
佟儿脸一红,忙不迭的跑开了。
兰芷看那锦盒里有一盘那日太后夸过的沁雪糕,忙取出来品尝。“我今日可算有口福,姐姐竟做了这个。”
苏怡笑道:“闲来无事,不过做来玩的。如今虽过了立秋,到底天还热的很。做这个正好去去暑气,比那解暑汤还好。”
见尹兰芷很爱吃,又道:“你若真爱吃,改明儿我叫佟儿再给你送去。”
兰芷喜不自禁:“如此想来,姐姐的禁足甚合我意。正好有空闲给我做各种点心吃。”
一番话,说的苏怡和沈媛都撑不住笑了。
日子过的飞快,就在苏怡的禁足令刚失效之际,佟儿领着一名宫女从屋外进来。
那宫女年龄尚幼,身量未足,一见到苏怡便跪下磕头。
“未央宫宫女侍琴见过苏秀女。静妃娘娘有旨,请苏秀女往未央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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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周旋三
苏怡听到侍琴说静妃有请,心下不由疑惑。
她想起那夜储秀宫静妃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便有些迟疑。
在旁的佟儿见此道:“佟儿陪小姐去吧。”
谁料侍琴一脸为难:“娘娘吩咐了,务必请苏秀女一人去才好。”
沉吟片刻,苏怡才道:“既如此,佟儿就留下来。那日描下的花样,你照着绣在
荷包上,我赶着送人。”
佟儿只得应了。
苏怡朝着侍琴道:“姐姐请带路。”
两人出了储秀宫,沿着长廊,一路往未央宫走来。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经过水榭楼阁时,苏怡望见两旁有几株芙蓉花正含苞待放,那娇嫩的骨朵儿轻裹在碧绿的叶间,倒也颇有些情致。
苏怡忽然触动一件心事,便停下了脚步。侍琴不解其意,也只得停下。
“这芙蓉花还未开吗?”苏怡望着眼前的木芙蓉道。
侍琴笑道:“苏秀女难道不知,这芙蓉花要到九月后才是花期呢,现下才过了八月,如何开得?”
苏怡想起在绾碧宫见到的,那棵开得妩媚热烈的木芙蓉,更觉奇怪。
“就没有例外吗,那日我见到一株木芙蓉,开的很是灿烂呢。”
侍琴忽然脸色大变:“秀女说的可是绾碧宫那株?”
苏怡点头。
侍琴叹了口气:“那棵树也是成了精的。自从眉贵人逝后,那芙蓉树便年年七月初就开花。大伙私下都传,许是眉贵人的精魄附身其中,才得此灵异现象,这才渐渐传开了闹鬼之说。”
苏怡暗暗吃惊,正待细问,禁不住侍琴再三催促,只得罢了。
未央宫
宫门外的两名小宫女遥遥看见侍琴和苏怡来了,忙不迭的打起湘妃帘。
“姐姐可来了,娘娘正等着心焦呢。”
进的宫内,又有几位宫女在前引路,将苏怡带到了未央宫的一间偏厅。
那偏厅布置的十分雅致,窗台下设着大紫檀雕西番莲案,案上设着青绿色的龙纹小鼎。
青釉汝窑瓶上插着时鲜花卉,壁间悬挂着南宋的湖山春晓图。
两边设一对葵花式样雕云纹茶几,地下四张梨花木透雕靠背玫瑰椅,搭着秋香色撒花椅袱。
苏怡正在欣赏厅里的古玩,门外有宫女唱。
“静妃娘娘到!”
只见她穿着宝石红撒亮金牡丹花纹宫装,发髻上带着赤金五彩额冠,缓步从厅外而来。
见此,苏怡忙伏身下跪:“苏怡见过静妃娘娘。”
“妹妹快些起来。”
静妃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意,她伸手将苏怡扶起,并让到玫瑰椅上安坐。
一旁的宫女送上茶盏和各色果品,静妃招呼着:“这茶名叫黄金韵,妹妹尝尝可好?”
苏怡见那茶叶色泽金黄,汤色碧绿如玉。茶香郁灵悠长,满室飘香,便点头赞到。
“果然好茶,娘娘如何得的。”
“前日晋国进上的,总共才得了几斤。皇上除自己留了点,给太后送了点,下剩的都在本宫这里了。”
静妃轻描淡写,苏怡却听出话中的得意。
想来这黄金韵极其珍贵。除了皇上太后,只静妃才有,连端妃都是没得的。
闲聊了几句,苏怡这才问道。
“今日娘娘召见,苏怡惶恐,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静妃未置可否,只是环视了四周。原本侍立两旁的宫女们便一一退了出去,偌大的厅堂里只剩的静妃和苏怡两人。
至此,静妃才道。
“今界的秀女中,妹妹是最为拔尖的。本宫心中有意提携,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苏怡听到这里,这才明白静妃今日传换于她的目的,是见她才貌出众,便有意拉拢,收为已用。
想到这里,她推辞道:“苏怡才疏学浅,恐有负娘娘深意,实不敢当。”
静妃深深的望着苏怡,一字一句道。
“后宫斗争,非友则敌。苏秀女可考虑仔细了。”
苏怡心中一凛,但仍然坚持。
“苏怡只求在宫中平静度日,不想卷入到任何争斗中去。”
说到这里,她双膝一弯,跪到在静妃跟前。
“娘娘今日之恩,苏怡当铭记在心,请娘娘成全!”
静妃呆楞片刻,忽然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令苏怡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静妃止住笑,朝跪在面前的苏怡道。
“苏秀女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道,后宫斗争并不是你不犯人,别人就不来犯你的。别的不说,单是前日那禁宫事件,也是有人通风报信所至。”
苏怡见她主动提及那事,果然证实了此前所想,心下疑虑暗生。
静妃接着道。
“那人我不说你也该知,便是才貌与你相当的那一个。那夜她来我宫中密告,以示归顺之心。我其实最不惯这种人,今日告诉你,以后且多些提防才是。”
真是赵玉莹吗?苏怡正在猜疑,又听静妃道。
“今日你且先去,我和你提的事,等你有了决定再来回我不迟。”
说完便唤宫女们进来,依旧叫侍琴将她送回储秀宫。
储秀宫
尹兰芷正和佟儿解九连环玩,见苏怡一脸心事重重,不由好奇的问:“怡姐姐,听说静妃娘娘召你去了未央宫,可有什么事?”
苏怡将静妃的话告之,隐去了静妃拉拢她的话语。
尹兰芷道:“果然是赵玉莹,我们原想的不错。静妃娘娘想是也见不得她那卑劣行为,才叫你提防着她。”
自从禁宫事件后,尹兰芷对静妃颇有好感,认为她温和良善,不似端妃面目可憎。今见静妃如此,那好感又平添了几分。
苏怡只是苦笑。
这单纯的兰芷,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复杂关系。
见她又开开心心的和佟儿玩在一起,倒在心里羡慕起她来了。
眼见复选的日子越来越近,各秀女都越加忙碌起来。姚锦瑟除了夜里就寝外,一般都待在储秀宫的前殿学习。
只有苏怡空闲的很,她巴不得自己落选,也不去前殿应酬敷衍。常常抱病躲在房中自娱。
锦瑟说了她几次,见她依然如此,也就随她去了。
一日,苏怡正在午歇,佟儿悄悄进来。
见左右无人,才在怀中摸出一个荷包,塞进苏怡手里。
苏怡打开一看,荷包里只有一张字条。
明日午时二刻,姝兰亭候之。
正是玲珑的笔迹!
卷二 殿选一
姝兰亭位于皇宫的极偏僻寂静之处,玲珑又约在午时二刻这个时间,想必是为了躲开众人的视线。
苏怡让佟儿向储秀宫侍膳女官告了假,只推说身体不适,命她把午膳端进房来吃。自己却避开了众人,径直往姝兰亭而去。
一路行来,果然没遇上什么人。此时正是宫中诸人用午膳的时间,宫女太监们也都在各宫伺候各家主子用膳,谁都没注意到有名秀女在此刻正朝姝兰亭走去。
遥遥的,苏怡就看见姝兰亭前等着一个人,身着白衣红裙的宫女服饰。她连忙加快了脚步。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正和苏怡打了个照面。苏怡心里纳闷,不是玲珑,她是谁?
那人不待苏怡出声已经开口询问:“可是苏秀女?”“你是?”苏怡迟疑的出声,一时在心底猜测她的来意。
“朝阳宫侍女瑞珠见过苏秀女!”瑞珠忙跪下行礼。苏怡更惊:“你是端妃的人?”
瑞珠冰雪聪明,知道苏怡有疑她之心,也不辩解,只是低声说道:“秀女请随奴婢来,玲珑已经等候多时了。”
瑞珠带着苏怡穿过亭外的花榭,在一处假山旁站住。只见后面现出一道身影,还未拜倒便低泣不止,不是玲珑是谁?
苏怡见玲珑面色苍白,形消神瘦,哪里还有在家时温润讨喜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想了想,便将玲珑拉进了假山的石洞里细问。
“人人都传你是病死了的,竟不成想你还活着?”苏怡乍见故人,惊疑外更多的是欢喜。
玲珑好容易止住哭声:“二小姐,不曾望今日还能见到你。玲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苏怡心下一凛,微微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谣传你死了?”
听苏怡问起,玲珑不觉又触动了伤心事。两行清泪忍不住落下。“自从眉贵人失踪后,绾碧宫原先服侍贵人的贴身宫女便一一死在了宫里。奴婢便知道,这宫中有人要玲珑的性命。这三年来,要不是玲珑一直躲在绾碧宫的密道里,说不定也早成了冤魂了。”
苏怡只觉的心口一阵突突乱跳,身子一软险些栽到。玲珑忙来扶她,反被她紧紧抓住双手。
“你……你说什么?姐姐……不是病死的吗?怎么……成了……成了失踪?”
玲珑摇头:“有一夜眉贵人独自出去,彻夜未归。上头得知后命宫里的禁卫军找了整整三天,却仍找不眉贵人。那以后,眉贵人的贴身宫女被发现死在了绾碧宫,却离奇的查不出死亡的原因。玲珑几次被人暗地跟踪,惊恐之余躲进了宫里的密道,这才能活着见到二小姐。”
苏怡越听越奇:“那密道可是隐在梨木茶几后,那日我去绾碧宫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机关要顺转三下,逆转三下方能打开。那密道是最安全不过的。”玲珑道。
苏怡望着玲珑憔悴的面容,不由心里一酸:“这三年来,你是如何过的呢,若是不能出密道,一日三餐可怎么办?
玲珑眼中含泪:“我有个最信任的朋友,便是瑞珠了。要不是她,玲珑只怕也早就饿死了。”她顿了顿又说:“后来,绾碧宫传出了闹鬼一说。上头怕事情越闹越大,对外只称眉贵人是抑郁成疾病死的。若有胡乱说的,一律打死。绾碧宫成了禁宫,而玲珑也成了追随贵人而去,病死的宫女了。”
苏怡此刻心里如一团乱麻,她万万没想到绾碧宫闹鬼的背后竟隐藏着这天大的秘密。姐姐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生是死?那背后搞鬼的人是谁?仅仅是因为后宫争斗吗?那日选秀上,静妃和端妃听到眉贵人这三个字后慌乱的神色。还有那夜在芙蓉数下袭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却丝毫理不出个头绪。想了片刻,她柔声对玲珑说:“为了安全,你还是暂且待在密道里。终有一天,我会揭开事情真相,让你不用再受委屈。”
玲珑含泪给苏怡跪下:“奴婢受委屈不要紧,只求二小姐能找出害了大小姐的人。奴婢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目送着玲珑离去,苏怡这才回过身,看到了守在一旁的瑞珠。她缓缓的朝瑞珠行了个礼,慌的瑞珠忙跪倒在地。“秀女这样,折煞奴婢了。”
苏怡忙将她扶起:“这些年多亏了你,玲珑才能活下来。我今日这礼,你如何受不起。”
瑞珠的眼眶也红了:“我以前是服侍贵妃娘娘的,我们娘娘和眉贵人极好。素日我和玲珑也是最好的,这样的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苏怡点头:“你是玲珑信任的人,也就是我最信任的人。往后还要拜托你多照顾玲珑了。”
储秀宫
姚锦瑟已经用罢午膳,正和沈媛坐着说话。尹兰芷朝着门外不停的张望,见苏怡进来,忙迎了上来。
“怡姐姐,听说你身子不好,怎么又往外头逛去?”
一旁的姚锦瑟打趣着:“哪里是身子不好,分明是躲着偷懒呢。”
沈媛见苏怡一脸心事重重好奇的问:“怡儿怎么了?”
苏怡强笑道:“没什么,不过闷的慌,随便逛了逛。”
沈媛见此也不好多问,便将话题转开:“明日就是殿选了,也不知道我们还能相处多久。”
苏怡听出了话中的伤感之意。若通过殿选,就要留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若不过,要被各自遣散回府中,相见不知何期了。
若是从前,苏怡是巴不得自己能落选的,但是现在,她决不能。她要力争留在后宫,找出姐姐失踪的原因,救出处境艰难的玲珑。为此,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姚锦瑟见大家都沉默不语,忙笑道:“过了初选的十有八九都会留在宫里。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人,太后的意思,怕上都要留,以充裕后宫呢!”
听到锦瑟提起太后,沈媛道:“听说这几日太后的病越发严重了,连床也起不得。皇上日日在床前服侍,怕是也没什么心思殿选了。”
尹兰芷好奇道:“这宫里的御医都是当摆设的不成,怎么连病也看不好。”尹兰芷对慈祥的太后很有好感,听说此,便替太后担心起来。
沈媛摇头:“你不知道,消渴症吃不得甜食,偏太后又是爱吃甜食的。御膳房的膳食太后一口没吃,这才病情加重的。皇上正为此事大发雷霆呢。”
苏怡听了,心中一动。她也许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顺利留在后宫外。
卷二 殿选二
终于到了殿选之日。不同初选时的懵懂无知,经过了宫中女官半月的教导,秀女们个个都被训练成了持重端庄的淑女。
一大早,储秀宫的宫人们就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气氛变的凝重起来,连一向后知后觉的尹兰芷也感觉到了。
二十名秀女早早等在了体元殿外。只等里头的旨意一下,便按照次序进殿进行复选。若被选中,则留下她的名牌,称为留牌子,复选未留者,则称撂牌子。
通过初选而被撂牌子的秀女还有两种命运。一是赐于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二是留在宫中成为服侍后妃帝王的女官,至于能不能再获圣宠就要看各人的造化。
经过多日的宫中生活,秀女们早知道了上头的喜好,各自装扮都已素雅大方为宜。宫装多选择淡雅色系,发簪饰物也以珍珠白玉为主,脂粉只是轻描淡敷,怕一不小心就被冠上个妖媚惑主的罪名。
苏怡今日穿着浅藕色莲花纹宫装,梳着望月归云髻,双眉间点着梅花形状的朱砂,更显出她的清艳无匹,秀雅绝伦。那种倾城遗世的容光,将一众秀女尽数压倒。
沈媛等人许久不见她如此用心的装扮,一时间竟看呆了。
秀女们五人一组,共分为四排。由司仪太监一一点名进入体元殿候选。
“内阁大学士之女苏怡。”
苏怡见点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整衣肃容,缓步迈进了体元殿。
体元殿宽阔异常,殿内有白玉石柱二十根,柱上雕着盘龙云意纹,地面漫铺金砖,显的分外庄严肃穆,富丽堂皇。
宝座上方坐着天朝的第三代君王齐尧,他穿着明黄色四合如意云样龙袍,戴着饰有十二颗东珠的白玉朝冠,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只是一双明眸犀利如剑,教人忍不住心生俱意。
两边坐着静妃和端妃,皆是珠翠缭绕,宝相庄严,皆不见往日凛然的气势,只显出端庄和善的模样。
苏怡等下跪行礼后,垂手站在一旁,等到司仪太监唤到自己名字时,方可出列晋见。
“顺天府府丞之女沈媛上前晋见。”
沈媛忙上前伏身行礼:“沈媛见过皇上,见过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齐尧见沈媛端庄识礼,气韵温和,逐微微点头,示意司仪太监将名字记下留用。
“此女知书识礼,品貌皆为一时之选。不知皇上如何封赏?”静妃在旁笑赞,替沈媛讨起封赏来。
齐尧不在意的挥挥手:“就封为正六品容华,赐住锦华宫。”
沈媛跪下谢恩,退至一旁。
“大理寺卿之女尹兰芷上前晋见。”
尹兰芷刚见完礼,一旁的端妃便笑着问:“听储秀宫的女官说,她正为教导妹妹的礼仪头疼呢。今日看来,妹妹的礼仪学的不错呀。”
尹兰芷见端妃出言讥讽,也不由自主的还击。
“娘娘缪赞了,兰芷自知愚笨,日夜刻苦学习。想来也是天道酬勤的缘故,竟大有进益了。”
齐尧见她们这样,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微笑。
他见兰芷清新怡人,天真单纯,倒也有了几份欣赏喜欢。
“如此伶牙利齿,哪里称的上愚笨。传朕旨意,封为从五品修华,随沈容华同住锦华宫。”
端妃见自己的嘲讽反帮尹兰芷挣了个修华,不由气恼在心,后悔不迭。
接着便轮到姚锦瑟晋见,静妃再次提出对她身份低微的异议。
端妃见此便道:“皇上您有所不知,此女唱的一手好曲,又会南边的乡谣。太后见了她也觉得格外亲切呢。”
以姚锦瑟的品貌原不曾入的齐尧眼内,听端妃一说,又触动了齐尧的心事。
“既如此,封为正七品选侍,赐住露华宫。那里离慈宁宫近,服侍母后也方便些。”
姚锦瑟见齐尧话中无半点恩宠的意思,反倒是要她一心服侍太后,不由心中一沉。
她暗咬银牙,上前行礼,刻意忽略了众人看她同情的眼光。
“户部尚书之女赵玉莹上前晋见。”
齐尧一见到她,脑中空白一片,刻意被遗忘的记忆顿时鲜活起来。
“柳如月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那是一个同样的秋日,一袭素衣的柳如月静静的站在体元殿前,人淡如菊。那一双如水明眸中的温暖深深打动了齐尧的心,令他一见倾心。
这是身位帝王的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爱上一个人。
纵然他身边已经有各种各样的女子,而他对她们有怜惜,有宠溺,有喜欢,但只有柳如月,与她们不同。
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与欲望和权利无关。
这样的感情随着柳如月的逝去被埋葬起来,但此刻,它又重新鲜活起来。如同陈年的佳酿,历久而弥新。
齐尧不由自主的想从宝座上站起,去迎接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女子。
静妃见到齐尧的失态,在心中长叹一声。
要来的始终会来,躲也躲不掉。
她身体微微前倾,在最后一刻出言制止了齐尧的失态。
“皇上,臣妾知道您此刻的惊讶。”
她顿了顿:“她让臣妾想起了一位故人。”
此言一出,齐尧顿时冷静下来。
是的,故人!
即使再像,赵玉莹也不是她!
他紧紧皱起眉头,俊美的脸上现过一丝痛楚。
“传朕旨意,封为从三品贵人,赐住夕梨宫”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刚入宫就能封为三品贵人,是多大的荣耀啊,这也是今日所封的最高主位。一时间,无数羡慕嫉妒愤恨的目光全向赵玉莹投去。
只有静妃和端妃在心中一凛。
她们最在意的不是赵玉莹被封为贵人,而是齐尧赐她住在夕梨宫。
那是柳如月未住凤仪宫前住的宫殿。自她死后,夕梨宫再也没住过一个嫔妃。
在夕梨宫有着所有属于齐尧和柳如月的回忆,现在赵玉莹住了进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一生中最强劲的对手又回来了,代替柳如月,将成为后宫中最得圣宠的人。
赵玉莹隐约觉得不对劲,和之前一样,齐尧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可此刻她没有时间犹豫,她只能伏身跪在齐尧面前谢恩。
终于轮到苏怡,她缓步跪在齐尧面前,温婉动人的声音响彻整个体元殿。
“臣女苏怡见过皇上,见过静妃娘娘,端妃娘娘。”
被这动人的声音打动,齐尧望向苏怡抬起的脸庞……
很多年后,与苏怡初次相见的这一幕,在齐尧心中仍如昨日的情景,历历在目。
卷二 殿选三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见惯了天下美色的齐尧乍见苏怡,也忍不住为她的美貌心惊。她娉婷如仙的站在大殿中,彷若洛神临水,又似姮娥下界。从她身上散发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在恍惚之间,几乎连心魂都被夺去。
齐尧怔怔的望着苏怡出神,眼前的少女最吸引人的不光是她动人心魄的美貌,而是她身上,若有似无,淡然疏离的神韵。那种神韵将她和一众后宫女子隔离开来,使她能清明的看着周遭,却不至于沉沦。
如此奇异而又独特的女子,齐尧在心中暗自赞叹。
苏怡也在一旁打量着这天朝的帝王。他年纪尚轻,却自有一种威仪超然之态,眼神更是犀利如剑,教人从心底生起寒意。冰冷的气息加上他俊美绝伦的五官,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向他臣服。
“苏怡……苏越的女儿?”齐尧的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苏怡的目光放肆起来,像打量着专属的猎物。
苏怡压下心头的不悦,低首垂眉,一脸的恭谨:“是。”
齐尧一眼看穿她伪装的恭顺,微微挑眉:“传闻苏家二女国色倾城,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看来传闻未必可信。”
“以色侍人,岂能久矣。皇上是一代明君,自然是取德不取色。”苏怡话一出口,心下就后悔不迭。以她往日的个性,最多只是一笑置之。今日不知为何,竟在口头上一争长短,锋芒毕露起来。
齐尧一时错愕,显然对苏怡的回应有些措手不及。倒是一旁的端妃怒不可遏,当场发作起来。
“大胆,竟敢对皇上出言不逊,还不给本宫掌嘴。”
殿内的众多秀女早听闻端妃的严厉恶毒,见此大多都面现惊惧。只有苏怡仍是一脸淡定,仿佛要被惩戒的不是自己一般。看到这里,齐尧越加好奇了。
就在此刻,静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端妃此言差矣,苏秀女只不过赞皇上是一代明君,哪有半点出言不逊?”
端妃一心想找苏怡的错处,倒也没仔细分析。被静妃拿话一堵,这才回过神来。要是以次治苏怡大不敬,那不是明指苏怡的话是错的,皇上不是一代明君?
想到这里,端妃冷汗都下来了。她仿佛看到此刻被掌嘴的是自己,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齐尧见端妃的神情,忍不住在心底笑出声来,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只是将目光投向端妃。
“朕也想知道,端妃治她大不敬的用意!”声音不大,话里却透着淡淡的肃杀之意。
端妃吓的浑身一颤,忙伏身跪到在地。“臣妾万死,请皇上开恩啊!”齐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众人皆露出鄙夷的神色,在帝王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懂察言观色,真是愚蠢至极。
齐尧见此并没有深究下去,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宫女将端妃扶起,一切平静如昔。
齐尧深深的看了苏怡一眼,这才说:“朕要是随意封赏你,也对不起你的那句取德不取色。就封为……”
正要封赏,只见慈宁宫的女官匆匆至殿外而来,一脸焦急心慌,见到齐尧,忙不迭的磕头。
“何事如此惊慌?”齐尧见女官神色有异,像是有大事发生。
女官磕头不止:“回皇上,太后病情加重,已经……已经晕厥过去。太医院院使大人特命奴婢前来禀告皇上。”
卷二 美味一
慈宁宫内,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外殿,太医院的一群医官们均紧锁愁眉,所有的目光皆集中在院使张君正的身上。
张君正望着慈宁宫的专值医官柳太医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柳太医半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回答:“太后的昏厥是因为连日进食不足,凤体虚弱进而导致病症的加重。”
“侍膳女官没有劝太后进食吗?”张君正大怒,消渴症的病人饮食控制要比服用汤剂更为重要,他再三对侍膳女官交代的话,难道都当耳边风吗?
“大人,太后娘娘总是嫌膳房的菜肴不合心意,每每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奴婢们已经想尽办法劝食,可是……”慈宁宫的侍膳女官也是一脸委屈,太后没胃口,她们总不能拿着菜肴强行灌吧!
见院使大人将责难的目光转向自己,尚食局的林尚食也忙不迭的叫屈:“院使大人,您也知道太后是无甜不欢的,可柳太医又吩咐不许在菜肴里加糖,也难怪太后娘娘食不知味呀。”
见到她们互相推卸责任,张君正头痛无比。正在烦恼之际,有太监进来禀报:“院使大人,皇上有旨,命大人速去前殿回话。”
张君正长叹一声,转身匆匆朝前殿走去。
慈宁宫暖阁
太后已经恢复的意识,只是凤体还十分虚弱。几名侍药宫女们跪在塌前,用汤勺将汤药送服入太后的口中。
一旁的侍膳宫女尝试着劝太后进食,太后只尝了一口就搁下了。
“母后,可是这膳食不合您心意?”静妃见此忙问。近日来,皇上一直为太后的病情担忧,连带着后宫众人都战战兢兢。
尚食局和太医院不知处置了多少人,可面对太后的固执仍毫无办法。
“内膳房的菜淡而无味,教哀家怎么吃的下去。”太后沉着脸,见侍膳宫女仍举着菜肴跪在一旁,索性闭上眼睛,不加理睬。
满屋子的嫔妃面面相觑,皆不知所措,只敢在心里暗想,这太后娘娘,越老越成了孩子。
端妃已经一脸不悦的朝侍膳宫女发火:“混帐东西,没听见太后的话吗?叫内膳房再重新做,做的太后满意为止。”
“太后是南边的人,自然爱吃甜食,可这病又是不能见糖的。怕是无论重做几次,太后依然会不爱吃。”尹兰芷心直口快,忍不住冲口而出。
端妃瞪了尹兰芷一眼:“依尹修华的意思,倒还是不吃的好了?”尹兰芷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下去。
就在此时,苏怡起身上前,缓缓跪在了静妃面前。“苏怡斗胆,愿亲自为太后娘娘烹制菜肴,请娘娘恩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沈媛和尹兰芷更是不解的望着苏怡。内膳房都对此无能为力,何必去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静妃有些迟疑,不知道苏怡唱的是哪出戏,要待拒绝,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
“你真有此把握?”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天朝的君主齐尧。
见到齐尧,静妃忙领着众人下跪。齐尧看也不看一眼,犀利的目光只盯着苏怡一人。
他和太医们讨论完太后的病情,刚踏进暖阁,就听见了苏怡之言。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女,一脸的嘲弄:“大言不惭!内膳房为这不知换了多少御厨,你哪来如此自信?”
苏怡微微抬头,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皇上,奴婢能做适合消渴症服用的甜品,请皇上恩准奴婢一试。”
齐尧冷冷一笑:“既如此,朕准你便是,倘若太后有半点不满……”
苏怡把心一横,咬牙道:“任凭皇上处置。”
见侍膳女官将苏怡引向内厨房,一众嫔妃皆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只有沈媛和尹兰芷私下担心不已。
“媛姐姐,我好担心,怡姐姐不会有事吧。”尹兰芷实在想不明白苏怡为何要多此一举,这分明是将祸事往自己身上揽呀。
沈媛轻拍着兰芷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怡儿如此聪明,又怎么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放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怡又回到了暖阁里,她身后是几位捧着紫金漆盒的宫女。
苏怡示意宫女将漆盒放在太后面前,她亲自伏身将漆盒打开。
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充满了整个暖阁,忍不住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众人好奇的朝那阵香气望去,原来是一碗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光泽的白玉糯米粥。那粥用去了瓢的椰壳盛着,那股奇异的香味就是从椰壳内发出。
“好巧的心思,竟想到用这个来盛粥。”静妃赞到。
端妃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碗糯米粥罢了,装的花俏有什么用。还要看合不合太后的口味。”
太后一见粥就有些不喜,这几日她被内膳房那些淡而无味的白粥弄的苦不堪言。这粥虽然看起来不错,香味也奇异,但也不过是碗粥罢了,能玩出什么花样?
想到这里,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旁的侍膳女官忙亲自来服侍,见汤勺递到了跟前,太后也只得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
众人一脸紧张的盯着太后的表情,暖阁里静的能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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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美味二
入口先是淡淡的酸,接着一种奇异的香甜便从舌间弥漫开来。适宜的酸味刺激了味觉,更衬托出椰子的馥郁的清甜。不同与往日内膳房的甜品,这种甜味清而冽,毫无腻味的感觉。
太后不由的点头赞道:“很好吃,这种奇异的甜味是什么?”苏怡恭敬的回答:“是水晶梅汁,这种杨梅含糖低,口感清爽,最适宜太后此刻服用。”
太后微笑着看着苏怡:“可是这碗粥的甜味并不输给以往哀家吃的甜品,你怎么做到的?”
“甜味并没有增加,只是太后的味觉变的敏感了。”
水晶梅汁清爽而微酸的口感刺激了太后的味觉,使的原本淡淡的椰子甜味无意中提升了几分。这种混合的效果之好,当然也是在苏怡预料之中。
见太后吃的开心,不知不觉中亦将一碗粥吃的半点不剩,一旁的侍膳女官问道:“娘娘要不要再用点别的?”
苏怡见状便出声阻止:“太后几日进食不足,今日也不宜服用过多。当以养胃为先。”
齐尧见太后终于肯进食,一直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地。
他再度审视站在一旁的苏怡,心里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忽然有一种了解她的冲动,想知道在她的心里还掩藏着多少令人惊喜的独特。
太后看苏怡的目光越加柔和:“皇上,这女娃儿很对我的心意,你可要好好赏她。”
齐尧微微笑道:“既如此,让她负责母后的膳食,可好?”
见太后点头,齐尧忽然想到大殿上尚未对苏怡有所册封。眼下她又立了大功,沉吟片刻便道:“你可想要什么?”此言明为封赏,实则试探。要是苏怡贪婪不足,狮子大开口,恐怕第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就是她了。
苏怡忽然走到齐尧面前,在众人复杂莫明的目光中,深深一拜。
“皇上,苏怡别无他求,只有一个心愿,请皇上恩准。”
齐尧深深凝视着她,仿佛要借此看透她的内心。苏怡勇敢迎上他探索的目光,心里一片坦然。
“你说便是。”不知为什么,迎上苏怡的目光,齐尧反倒紧张起来。他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心里却害怕她会提出让他难以应允的要求。这种情绪让他第一次感到患得患失。别让朕对你失望,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又羡又嫉,都知道君无戏言的道理,这话分明是准了苏怡的请求。不管她要求什么,只怕齐尧都会答应。
端妃更是嫉妒的红了眼,一方锦帕在手中撕来扯去,好象此刻撕扯的是苏怡一样。她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狠狠的赏她几个耳光,只有如此才能消减此刻心中对她的痛恨。
一旁的静妃也有些紧张,她忍不住想开口表示反对,话刚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冷静,冷静,她拼命提醒自己。此时最大的对手是赵玉莹,对于苏怡,只能以拉拢为宜。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苏怡淡淡的开口了。
“苏怡希望皇上赐住绾碧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大家都愣住了。
“绾碧宫?你要朕赐你住禁宫?”齐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闹鬼的禁宫,那个别人惟恐避之不及的禁宫,她居然要住进去?还浪费如此难得的讨赏良机?
齐尧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是一道难解的谜,猜不透想不明她的一言一行。如此独特的性子,却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受到吸引。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清楚宫中的传说?”
苏怡平静如昔:“苏怡从不信闹鬼一说。对旁人来说,绾碧宫是个可怕的地方,但对苏怡,那里却有故人的回忆。”
齐尧恍然大悟,他居然忘了绾碧宫是苏眉住过的地方。身为她的妹妹想住那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朕允你便是。”不过是一座宫殿,住在哪里又有何区别,想到这里,齐尧的心情便放松下来。“只是绾碧宫废置了好久,真要住人,也需好好整理才是。”
紧接着,他又开口道:“苏氏端良贞静,甚合朕意。封为从三品贵人,赐住绾碧宫。”
此言一出,众皆侧目,这是今日封的第二个贵人,除了赵玉莹就属她了。如今,苏怡不仅合了皇上的心意,还深的太后欢心,这种荣宠又有谁不眼红呢。
只是众嫔妃面子上,都带着喜悦的笑意,围着苏怡嘘寒问暖。云霞宫的贞嫔拉着苏怡的手笑道:“妹妹果然是个有福的,怪道静妃姐姐不时夸口赞你。今日见了,才知道所言不虚。”
贞嫔是静妃一派的,自然知道静妃对苏怡有拉拢之意,又见苏怡才貌极为出众,忙赶着过来恭维。苏怡也只得应酬敷衍了几句。
彼此说笑了片刻,太后露出了疲态,大家也都各自散了。
储秀宫
这是众秀女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明天,她们将按各自的封位迁入各个宫殿。
兰芷是个闲不住的,提议在苏怡房里联诗玩。沈媛也赞成:“咱们好久没做诗联句了,不如借此凑趣。”
苏怡尚不待答话,尹兰芷已喜的拍手道:“好极了,我负责请人,怡姐姐叫宫女多备些茶点果品,晚上就在怡姐姐院里小聚。”
苏怡见尹兰芷兴奋的表情,只觉得好笑:“都已是封了修华的人,还这般孩子气。往后在宫里还怕没时间聚吗?”
听苏怡如此说,尹兰芷微微有些失落:“往后在各宫里怕是要守着本分规矩,所以更要趁今夜乐乐才好。”
苏怡不语,一颗心却微微有些疼痛,为了姐姐她决意留在这是非之地。这一步,是对是错呢?
卷二 疑云一
用罢晚膳,秀女们陆续的来了。
看的出,兰芷的人缘还是不错的,请来了封为充华的宫宛如,封为选侍的江青眉,封为常在的傅知芳。
众女用过点心后,沈媛拿着个莲花纹的白玉杯朝苏怡一笑.
“妹妹今日大喜,得封贵人。姐姐先饮为敬,请贵人娘娘往后多担待些。”
这番半真半假的调笑让苏怡红了脸,忙转开话题.
“待姐姐今日联诗夺魁后再来饮过。”
沈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示意一旁的宫女将手中的玉杯满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的映射下分外艳丽夺目,流光溢彩的让人忍不住心醉神迷。
“中秋将至,这几日月色正好,不如以月为题,以一柱香为限。不拘诗词,也不限韵。姐妹们作着玩吧。”
众人都来了兴致,忙让宫女们研磨铺纸,在一旁书写起来。
片刻后,傅知芳先递了出来。
目穷淮海满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
苏怡点头道:“这诗有趣,难为你想的。”
果然不愧是书香世家,这诗立意新奇,不同于一般的俗句。
沈媛也有了:魄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苏怡正想称赞,江青眉和宫宛如的也写了出来。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金炉香烬漏声残,剪剪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苏怡一面看,一面赞叹.
“各位姐姐的都好,真叫我不知爱哪首好?”
一旁的姚锦瑟笑道:“我本来不擅这个,胡乱填了首,姐姐们莫笑。”
小宫女将她的接了过来,递到了苏怡面前。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苏怡点头:“论诗也是好的,只是太悲了,倒有些凄凉萧瑟之意了。”一边说,一边去看兰芷。
只见她在那里托腮沉思,纸上已经写了几个字。见苏怡来问,兰芷不好意思.
“我才有了半阕呢,下半阕怎么也合不上,姐姐帮我写了吧。”
苏怡暗暗好笑,拿来一瞧,是半首咏月的词。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苏怡略一沉吟,提笔续道。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姚锦瑟抿嘴笑道:“姐姐说我的太悲,依我看,姐姐还不是如此。”
苏怡失笑,自己不知不觉被兰芷的上阕带了过去,也弄出了悲凉的意境。
正在谈笑间,沈媛缓步走了过来:“时间已到了,怡儿你的呢?”
苏怡暗自惭愧,光顾着看别人的,自己的倒忘了写出来。
她急忙提笔一挥而就: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台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沈媛连连称赞:“少不得要提这首为魁了。”
苏怡摇头:“我毕竟误了时,即使好也提不得。”
尹兰芷跑过来取笑:“既如此,免不了要罚姐姐的,媛姐姐快想想,罚什么的好?”
沈媛大笑:“傻丫头,人人都说得这话,你却说不得?”
“为什么?”兰芷傻乎乎的问,不解沈媛其意。
其余众女都明白过来,露出了然的微笑,只有兰芷还不停的追问原因。
沈媛终于忍不住,边笑边道:“你想想那半首是谁替你做的,要罚她,你也逃不了。”
兰芷这才恍然,不由脸红了。自己这是五十笑百步,原本想捉弄苏怡的,没想到连自己也搭了进去。想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朝苏怡望去,却见她仍是一脸从容淡然。
“兰芷年纪小,这处罚算在我身上好了,姐妹们有何提议,我尽力去做就是。”
傅知芳道:“前日我路过降兰轩,那里的桂花开的正好。妹妹不如去采些来,月下赏玩一番岂不有趣。”
这主意博得了众人的一致称赞。苏怡见状,便命佟儿为她披上披风,顺了储秀宫外的长廊一路往降兰轩走来。
一路走来,寂静无声。晕黄的月亮半悬在夜幕中,散发出清冷无邪的光。路边的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鸣声,在暗夜的静逸中格外分明。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萧声,若隐若现,时断时续,透着一丝凄婉迷茫。
苏怡忍不住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萧声如烟雾般弥漫在寂静的月夜下,如珠落玉盘,空灵而清脆。一曲凤求凰被吹的如泣如诉,幽怨无比。
听着听着,苏怡愣住了。
是他?竟然是他?
这熟悉的曲调,音节间跳跃的节奏让她忍不住剧烈的心跳。
是他?会是他吗?
她永远忘不了,记忆深处那青衫少年为她吹奏的那首凤求凰。
也是这样的月夜,也是在飘香的月桂树下,少年的笑容温暖和熙,如轻暖的春风拂过林梢,带着一份甜蜜,一丝醉意。
只听一遍,就已经痴迷,只是一遍,心已经沦陷。
那日过后,凤求凰便成了她心中的绝唱,连同他所有的回忆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此时此地,乍闻这熟悉的曲调,恍如梦中。旧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简直欣喜若狂。
是他,一定是他!!
他怎么会来宫里,是自己在做梦吗?
如果是梦,但愿不要醒!!!!
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呼唤他的名字。她不顾一切的朝着萧声来源处狂奔。
声响惊动了远处吹萧的人,萧声戈然而止。
远远的,她只看见有道人影隐在夜雾里,黑暗让她看不清那人的容颜。
“是你吗?是不是你!”她朝着他遥遥呼唤,竭尽全力。
听到她的呼唤,那道人影停了停,但很快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苏怡只觉得不能呼吸,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泪瞬时从眼眶中涌出,她软软的瘫倒在降兰轩的栏柱旁。
少欣哥哥,你还在恨我吗?
那一夜桃渡桥头的失约,让你连见我一面也不愿?
卷二 疑云二
夜凉如水,降兰轩依然月朗风清。荷塘临水边的月桂树正开的繁花似锦。一簇簇鹅黄色的小花,隐在浓郁翠绿的枝叶间,密密匝匝。
月光如泻,班驳的树影清冷的令人心悸,细密的桂花在清冷的月华间发出晕黄的光芒。微风丝丝,幽香袅袅,让人忍不住要醉在这如梦似幻的美景中。
苏怡尚沉浸在感伤中,也无心去欣赏眼前的美景。只是众人尚等着她的月下折桂,少不得要过去攀折一翻。
小心翼翼地漫过荷塘的浅水处,苏怡缓步来到月桂树下,伸手去折低垂的枝节。不料足下一滑,踩到一松动的石头,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向右倾斜。刹那间,双膝便没在了池塘中。
“啊!”她忍不住低呼,疾步走向荷塘旁的草丛,低头一看,半扇石榴裙均被水打湿,正滴滴点点的流水。幸好此刻左右无人,这一副狼狈样也不曾有人看见。
苏怡弯下腰,仔细的将裙摆的水拧干,目光落在左手的手腕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击电掣一般,呆在原地,动弹不得。左手腕上一直戴着的碧玉手镯不见了,想是刚才失手滑在了池塘里。
若是平常的玉镯也罢了,只是这是闻少欣在她及笄礼送的礼物,她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这下教她如何不心急如焚。
苏怡急的眼泪都快涌出,她毅然决然的走向菏塘,想下水再去寻找。就在此时,身后传了一声大喝。
“何人在此,快些出来!”
苏怡一惊,回身望去。月下一张曾似相识的脸,棱角分明,目若晨星,身形清瘦修长,不是慕容晋是谁?
来人正是侍卫军统领慕容晋,他刚结束了巡夜,正打算返回住处时,不料却在这里遇到了苏怡。
“卑职见过苏贵人!”慕容晋知道苏怡已被封为贵人,自然不敢怠慢,忙伏身行礼。
见苏怡眼中含泪,隐隐有惊慌之色,忙问道:“贵人为何如此?”
苏怡迟疑片刻,还是将丢失了碧玉镯之事告之。慕容晋顿时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丢失了镯子,他不知道此镯对苏怡的意义,只当是因贵重之故她才会如此焦急。
他仔细问清手镯遗失的大致位置,便下荷塘仔细摸索起来。
苏怡在岸上见他低头不停的查找,双手不时在水中摸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慕容晋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时出现,她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感激。
片刻后,慕容晋从水中直起身子,一边举着镯子,一边叫道:“找到了,快来看看是不是!”
那镯子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苏怡翻看内侧,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怡字,惊喜之下,连连点头。所幸镯子并不曾摔坏,苏怡仔细的将镯子上的淤泥抹去,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
“慕容统领,真是多谢你了。”她感激的抬头,正对上慕容晋的目光。
这一望,苏怡忍不住轻笑出声。在找镯子的时候,他的脸不小心沾上了荷塘的淤泥,成了个大花脸。
这一笑,犹如明珠映日,冰雪初融,连天上的月华也被比的失去了光泽。慕容晋只觉得眼前人魄姿艳逸,耀若春华,顾盼生辉,撩人心魂。他心中突突乱跳,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苏怡见他如此,也觉不好意思,两人皆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僵在那里。
好半刻,慕容晋才问道:“贵人如此紧张这玉镯,想必十分贵重吧。”
苏怡淡淡一笑:“价值倒是其次,这手镯是一故人相赠,于我有特别意义。”
慕容晋见苏怡裙裾半湿,颇为狼狈,不由好奇的问道:“不知贵人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苏怡这才记起折花一事,不由哑然失笑,忙将储秀宫作诗联句,众人罚她月下折桂的事告之。
“原不过是姐妹们的一番游戏,没想到会狼狈至此。”苏怡忍不住自嘲。
慕容晋笑道:“既如此,少不得由我借花敬佛了。”大步朝树下走去,轻轻折下一枝桂花递给苏怡。
苏怡微微脸红,接过花道得声谢,便转身往储秀宫方向而去。只余慕容晋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储秀宫
众人久候不至,早已各自散去。
姚锦瑟正在书案上将众女的诗作一一录出。见苏怡来了,便笑道:“好歹姐姐来了,要不然可要派人找去了。”一边接过苏怡手中的桂花,命人插在窗下的均窑瓶上,细细赏玩了一番。
佟儿见苏怡湿了半扇菱裙,早命小宫女拿来家常穿的便服,替苏怡换上。
“这是怎么回事?”锦瑟好奇的问。苏怡便将折桂花不成反落入水中告之,引的她一阵轻笑。
“爱莲说上写,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原本是要姐姐月下折桂的,没想倒唱了月下芙蓉这一出!”
苏怡也笑了,扑上来拧锦瑟的嘴:“你这可恶的胡说,看我饶不饶你。”姚锦瑟吓的左躲右闪,笑着不住的讨饶。
是夜,锦瑟坚持和苏怡一起睡,说是往后再没有机会这般亲密无间了。望着身侧锦瑟安然的睡颜,苏怡却无半点睡意,她禁不住又想起了降兰轩旁那道决绝的背影。
正在恍惚间,忽然觉得身上仿佛被压着千斤巨石,沉重的连呼吸也透不出。她急忙睁开眼一看,眼前竟是锦瑟迷茫又惊恐不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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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疑云三
苏怡恐惧万状的看着锦瑟,此时的她是那样的陌生,一张脸扭曲而狰狞。她双眼直视前方,瞳孔没有焦距,十指拼命向半空撕扯,像努力在和人搏命。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怡听的胆战心惊,她忍不住朝陷入疯狂状态的锦瑟挥了挥手,发现她的意识并不清醒,像是被梦魇给缠住一般。
苏怡缩在床角,静静的望着锦瑟。此刻她什么也帮不上,也不能声张,只能待在原地等她自动平静下来。
片刻后,锦瑟渐渐平静了下来,扭曲的脸庞也恢复了原状。一阵低泣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要……呜……我会乖……呜……会乖……”
泣声时断时续,伴随着她不时的抽气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苏怡不禁上前,轻拍她的双肩,一边安抚着她。仿佛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慰藉,锦瑟在她的怀中安然的睡去。
作了什么恶梦呢?竟吓成这样!苏怡忍不住摇头。
晨曦微微撕开了暗夜的天幕。天,就快亮了!
由于绾碧宫修葺需时,苏怡暂且和沈媛兰芷住在了锦华宫。锦华宫原本只住了一位张美人,她性情孤僻,不爱与人交往。每日除了些必要的应酬请安外,下余的时间也就待在自己的院落里,竟成了半隐居的状态。
苏怡搬去后,属她分位最高。第一日张美人来见礼,苏怡听人说起过她的僻性,就免了她每日的问安。她也不推辞,过后便再也没来过,倒也落了个自在清净。
苏怡除每日前往慈宁宫预备太后的膳食外,其余时间就待在宫里和沈媛兰芷下棋弹琴。三人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无忧的时光,那些盘踞在苏怡心头的乌云也渐渐淡了些。
几日后,未央宫的侍琴来到了锦华宫,手里拿着几张泥金粉红锦帖,说是奉静妃娘娘的旨,三日后请后宫的各位主子一聚。
“静妃娘娘倒有雅兴!”苏怡示意佟儿收下帖子,一边吩咐宫女给侍琴打赏。
侍琴道:“苏贵人难道不知,夕梨宫的赵贵人深得圣恩,已经封了婕妤了。依皇上对她的宠爱,怕是即刻就要晋嫔封妃。娘娘这次办的宴席,也是向赵婕妤祝贺之意。”
侍琴走后,尹兰芷一脸惊讶:“才几日,那赵玉莹便升了婕妤,她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汤呀!”
苏怡忍不住取笑:“改日妹妹也试试,说不定比她还升的快些。”
尹兰芷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坏人,我是替你抱不平呀,你倒拿我寻开心。”
沈媛不时翻看着请谏,一脸凝重:“所谓高处不胜寒,这静妃的宴怕是另有玄机啊!”
正说话间,锦华宫的主事太监林德安走了进来。
“老奴请娘娘的示下,未央宫和朝阳宫送来的物事都放在前厅了。请各位娘娘查点!”
苏怡沈媛面面相觑,怎么端妃也跟着来凑热闹,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三人随林德安来到前厅,果然案上已被密密麻麻的东西堆满。左边的是未央宫送来的,右边的是朝阳宫的。不过是些金珠玉器,绫罗绸缎之物。
苏怡仔细看去,只见左右两边各有一盘新制的娟花。左边的是淡粉纱罗的五瓣梅花,右边的是淡绿纱罗的惠兰。在一堆珠玉玲珑面前分外扎眼。
苏怡见林德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便随手从珠玉绫罗中挑选了几件,赏给了林德安。
“我们姐妹初入宫闱,这其中的深意还望公公多提点些才好。”
林德安笑着说:“苏贵人这样折煞老奴了,选花如同选人,轻易可错不得?”
沈媛忙问:“怎么说?”
“每次选秀后,两宫都会为每位新晋嫔妃送来娟花。这梅花代表的是未央宫,惠兰代表的是朝阳宫,娘娘们可得仔细瞧清楚了,别选错了花跟错了人。”
苏怡在心中长叹,看来这三日后的宴会不过是鸿门宴,为赵玉莹庆祝是假,为两宫拉帮结派是真。不是盟友则是敌人,要想独善其身实在艰难。
尹兰芷见状,便从左边的花堆中挑了朵梅花戴上:“不用选了,我一看那端妃就讨厌,鬼才选她呢。”
沈媛沉思了片刻,各挑了一朵拿在手上。兰芷只觉得奇怪:“媛姐姐莫非要将两朵都戴上?”
沈媛脸一红,将花藏进袖中:“我不过拿回去慢慢选,现在还未定呢。”
苏怡看了沈媛一眼,心下便以了然。以沈媛小心谨慎的个性,自然哪方不愿意的罪,最有可能的是两朵都戴。这样做虽然有失尊严,却暂时不会成为两宫最先想要拔除的敌人。
苏怡转头避开沈媛和兰芷询问的目光,心中也早就下定决心。她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也决不去做有损尊严的事。即使危险,她也要一试,这才是她最后的原则。
未央宫偏殿
侍琴见赵玉莹来了,亲自打起珠帘。一旁的小宫女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铺开了宣纸。
侍琴转身将紫檀案上的一部佛经打开。赵玉莹净了手,命人点了藏香,问道:“已经抄录那哪卷了。”
“回婕妤的话,到了第二十四卷了。”侍琴恭敬的答道,片刻后又说:“静妃娘娘说了,不急着用,让娘娘慢慢的抄录,只求好看些。”
赵玉莹微皱起眉头,认命的抄写了起来。这就是那日静妃和她交换的条件,她实在不明白此中用意。每过几日,她必来未央宫为静妃抄录佛经。静妃也从不过来,只让侍琴等宫女好生伺候。如此已经一月有余。
另一侧的偏殿中,静妃正坐着和一位宫装女子说话。秋容进来,匆匆在静妃耳边低语了几句。静妃点点头,示意秋容退下,转头向那女子道:“那日你去端妃那里通风报信可曾被人怀疑。”
女子摇摇头:“她还是当我好姐妹看待。”
静妃深深凝视着女子的脸,语带深意道:“本宫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恩怨,你要记住,若是苏怡愿意站在本宫一边,你暂时不能动她。”
女子轻笑,灿烂若花:“婢妾知道,娘娘要借她先对付赵玉莹,自然以娘娘的大计为先。”
静妃望着女子的笑脸,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真是个会做戏的女子,怕是苏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好姐妹会在背地盘算着怎样加害于她吧。
她忽然觉得身心俱疲,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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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真假一
佟儿捧着盆盂巾帕等在房内,预备苏怡梳洗之用。她望着仍在假寐的苏怡,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苏怡穿着家常衣服,半倚在梨木塌上,星眸微闭,香腮带赤,一副海棠春睡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