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如花美眷》》 · 风中的叮当 · 2026-07-25
小裳面上微微一红,依是那般淡定自若:“公公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妇道人家而已,操持家务,伺候夫君是我的分内之事。”
“是么?夫人以一良方解除了广州城地瘟疫,夫人的医术之精绝,真是让人佩服啊!好了,不多说了,崇煊,你娘子咱家今儿个算是见到了。咱家也就不多留了,小顺子还在外头等着,咱家先回宫复命去了。改日见!”一边说着,冯保拍了拍崇煊的肩膀,又望了望小裳,回以淡淡的微笑,一边勾起兰花指,提了衣摆,转身一摇一摇地走开了,径直出了院门。
“公公好走,我送你!”崇煊跟着将冯保送出了院门之外,直到他上了宫车,这才回了归墨院。
不知道为什么,小裳忽然有些闹心起来,这个太监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自己什么一样。一旁的萍萍也怔怔地出神,眉间划过一丝隐隐的哀愁。
“煊哥,这位冯公公来找你有事情么?”崇煊回来之后,小裳便紧张不安地探寻起来。“他是来传圣旨的。”崇一脸凝重地看着小裳,从盔甲里抽出了圣旨。“这……真如张大人来信所说么?”小裳怔怔地看着崇煊,一边拽紧了胸衣。
“是啊,三日后我就要上京赴任了。明天,我得向军中的兄弟说一声,交代一下以后训练地事情。我已经向张大人举荐了小云,会让他暂时接管水师队地,等朝廷另派人下来再做打算!小裳,我们也要收拾些东西,早做准备!爹和娘那边,今天晚上我们得去说一声了!”崇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今日下午,冯保便前来传送圣旨,皇帝已经准奏了张居正,升任崇煊为东厂厂主,三日后携带家眷上京赴任。
“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小裳面上闪过一丝愁色,语气有些哀伤。一旦上了京城,那也就意味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要结束了,不管是崇,还是自己,都将卷入一系列的朝廷是非中去。
“看样子,我是真地无法躲避了。小裳,你要是不愿意随同我一起去的话,就不要跟来了,就在家好好呆着,到了京城,我自会解释清楚的!”崇煊吁了口气,疼惜地看着小裳。“不,我同你去。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说过的,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离不弃的!”小裳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圣旨上已经很清楚地写明了要崇煊带家眷一起上京赴任,自己若不去的话,岂不是要落人口实了。而且方才冯保言语之间也颇有暗示,看样子这一趟京城之行,会充满许多的变故。
“对了,小裳,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也不算得是好消息吧。婠婠现在还在京城,鞑靼那边发生内乱,要等平息了才送她过去。”崇缓了缓脸色,一边耸了耸怀里的随想,暖暖地看着小裳,将婠婠的事情都说与小裳听了。这些也都是从冯保口中得知的。两年前崇参加武举,无意间救了冯保一命,令冯保感恩戴德,崇煊一举夺冠之后,在宫中也有与冯保见面的机会,而且冯保同张居正交好,冯保念及崇的救命之恩,和他也一直有联系的。朝廷里一有什么异动,冯保都会密信给崇煊。
—第一百八十一章 - 龙虎相争会京师—
兰和高清海得知了崇煊三日后就要上京赴任的消息,升迁感到高兴,但是更多的是担忧。一旦到了天子脚下,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这个小小的广州,而是整个朝廷,乃至整个天下。高清海将他拉在一旁,说了一通在朝的为官之道,切不可如现在这般直言壮语,崇煊也都听了进去。第二日,崇又去军营交代了一下事项,决定在新任水师都督下调之前暂时由云墨溪管理军务,并与李广茂打好了招呼。而吴江则被崇煊抽调了军营,随同他一起上京,另有四个兵将也随他一起同行,负责这一路上的安全。
家眷方面,小裳则准备带着萍萍,季虎,还有梅香以及奶妈一起上京,府中的一切都打理好了,只等三日后的出行了。
崇煊上京任职东厂厂主的消息很快就在广州城传开了,乡里街坊这两天来也是踏破了高家的门槛,纷纷为高崇煊践行送礼。他这一走,上头也不知道会调派什么人下来接管水军都督一职,会否如崇煊这般为广州如此劳心劳力,对于未来,他们是忐忑而不安的。殷兰也是拉着小裳陪了她一夜,说了些体己的话,交代了她去京城之后的一些事情,婆媳二人唠叨了一晚上,直到二更天里才睡下。
翌日上午,去往京城的四辆马车已经备好,高府上下,全都出了大门,为崇煊夫妇二人送行,众人脸上皆是一副哀戚不舍之色。一路送着他们出了广州城门,消失在视野里他们才离开。
马车奔驰在宽阔的官道之上,一路行来,却也没有什么意外之事。从广州到往京城,大概要二十多天地行程,况且这四车的人都是女眷居多,而且又有个小孩子在车上,夜间自然是不能赶路行车的。得找客店住下来。从广州直上到达长沙。再经过湖州。一路取道北上,期间又遇上了两日的大雨,中土停歇在石家庄四日。越往北上,天气渐显阴寒起来,小裳他们一直居住在温暖的广州城里,这突变的天气却是让他们有些不适应起来。好在他们准备了一些厚实保暖的衣服,天气一冷。便穿上了。但是奶妈终究是因年龄稍长一些,水土有些不服,小病了一场,车子只得慢且慢行,抵达天津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二十三天了,估计再行一日便可到达京城。
崇煊早早地让人在天津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晚上好好休息,争取明天上午能够赶得到京城。
“香儿。奶妈情况怎么样了。药都给她喝了吗?”入了客栈,众人已经各自分下了房间,暂且休息。养足精神做好明日地准备。因得奶妈得了风寒,身体有恙,随想自然是不能交给她照顾地,所以由着崇他们夫妻二人自个儿带。这会子,崇煊正抱着随想在屋里逗趣。小裳则让店小二去了药店买了些药回来,吩咐了店小二熬好,让梅香送去给奶妈喝。
“嗯,已经喝了,奶妈情况比起前两天要好多了,这会子已经躺下休息了,大少奶奶放心。”梅香哦了一声,端了茶板出来,淡淡地回答着。“那就好,好在明天就可以到达京城了,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再给奶妈好好治一下!这北方地天气,却是一点也比不上我们的南方,都快三月了,还是这么冷。香儿,你也要注意多穿些衣服,不要让自己生病,知道了吗?”小裳听得奶妈已经安歇,情况也有了些起色,这才释怀地笑了笑。
“谢谢大少奶奶关心,我会注意的。那,那我也先把东西送出去了!”梅香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已经绕过小裳,匆匆地下了楼。小裳则回了房间,看着床边正玩得不亦悦乎的崇煊父子二人,心中甚感欣慰,这种快乐无忧的日子若是能这么一直延续下去该有多好啊。可是她也明白,一旦进了朝廷,而且崇煊又是任职东厂厂主,所面临的将会是一系列的大问题,民间只道首辅严嵩祸国殃民,而明天,他们就真地卷进了与他抗衡争斗的漩涡之中去了,谁赢谁输,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
“小裳,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了!”崇煊停止了逗随想,看着默立在一旁的小裳,上前询问起来。“没什么,只是这北方的天气有些不习惯而已,怪冷的。”小裳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心中的顾虑,其实这些天来还有一件事情在她心头挥之不去,那就是冯保对她所说的那一番话,似乎意有所指一般。
“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我,让你这么辛苦!等明天安顿下来,我再让裁缝给你们做些保暖地衣服来!”崇煊蹙了蹙眉,说着一边将小裳拥进了怀里,一家三口傍在一起,却是好不温馨浪漫。“煊哥,你答应我,到了京城之后,一定要慢慢地来,凡事从长计议,不要跟着严嵩对干。张大人说了,东厂有一部分已经落入了他地势力范围,我,我担心你当了厂主,会遇上很多棘手的事情。”小裳吁
,轻轻地道。
“放心,我上任还有五天的时间了,等明儿个到了京城,休息一下之后,我要带你四处去京城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我想啊,我们这一辈子怕是也只能留在京城了。东厂地整编我自会有办法的,放心吧,他们再狠再阴,我也不会害怕的,既然来了京城,我就要闯出一番天地来。相信我,不久之后,你一定可以看到严嵩怎么垮台的!”崇煊安抚地拍了拍小裳的肩膀,温润地笑了起来。小裳也不多说,紧紧地抱住了崇,一边看着随想,心中说不出的怅然。
第二日崇煊等人于午时到达了京城,冯保特地告了宫假一下午,出来迎接崇煊。引着他去了他们的新家,张居正也抽空前来欢迎。崇所住地府邸在京城的东面,与皇宫相隔不是很远。府中的一些侍卫和丫鬟仆人已经早早地在门外等候这位新任厂主的到来了。张居正一身素色儒衫,头戴巾帽,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看着那缓缓驶过来的车辆,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马车缓缓地停下来,崇煊已经掀了帘子。从车子率先跳了下来。远远地见着张居正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自也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欣喜地道:“学生让老师久等了!让老师亲自来家门口等学生,崇煊实在是惭愧!”
“呵呵,两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我这老头子的派头了啊。什么惭愧不惭愧的,快别说这些话了。你能够听从我地意见。肯来京城助为师一臂之力,我已经是很高兴了。”张居正洒然一笑,温和地拍了拍崇地肩膀。
“这一路上崇煊却是辛苦啊,他们南方人,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北方地天气,车子里有几个人却是病着了!”冯保在城外就已经接到了崇,一路领着他来到了这个新的府邸。“哦,是吗?可真是难为你们了啊。”张居正面色微微一变。一边扫了身后的一干仆人一眼。“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腿脚还不利索点,赶快为高大人接风啊。”
“是。”身后的一众仆人躬身有礼道。已经有八名侍卫迎上前来,参拜了一下崇煊,便去将马车拉着过来,一一将车上的人接了下来。“那位就是你的妻子吧!”张居正双手负后,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车上下来的家眷,却见得一名白衣女子先下了车,素淡如仙,美目流转间却有一股天人突降地气质。
“是啊,正是学生的妻子!”崇煊淡然一笑,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小裳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一身儒士打扮的张居正,心中却是颇有几分好感,张居正的事情她也偶尔听爹爹提起过,对于他在政治上的一些主张却是非常的欣赏。
“小裳,我来向你引荐,这位便就是我的恩师了!”崇煊上前一步,小心地扶了小裳过来。小裳云淡风轻地向着张居正行了一礼,微微一笑:“小裳见过张大人!”
“呵呵,好啊好啊。崇你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地妻子,怪不得一直不肯来京城协助我啊。果然是温柔乡里痴汉梦!”
张居正呵呵地笑了笑,一边捋了捋胡须,开起了玩笑。小裳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恩师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崇煊惭愧!”崇跟着搔了搔头,脸上亦是有一些不自在。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广州城地惊世奇女子都让你娶到家了,你真的是好福气。崇啊,这次你抗倭有功,几日后皇上便会重重有赏的。对了,继光前两天才走地,本来是想等你一起来好好聚一聚的,可是皇上已经下了旨,让他立刻回浙江去了,接管那里的大小事物!”张居正吁了口气,面色肃然起来。
“是吗?戚大哥也来京城了。真是可惜,要不是遇上了大雨,说不定能和大哥碰上一面的,想来,我们已经有两年没有见面了!”崇煊欣喜地道,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失落。“放心吧,迟早会有相聚的一天的。崇啊,这次你不但挫败了倭寇全面攻占东南沿海的计划,还消灭了汪直这等伪倭,又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得瘟疫得到及时的解救,功劳不小啊。任职以后,好好干,咱们师徒两一定要打出个天下来!绝对不能让严嵩等小瞧了去!可惜了啊,沈大哥就这么枉死在了严嵩的手上。这个仇,我若是不报的话,实在是难消我心头之恨!”张居正面色凝重地看着崇煊,儒雅的脸上忽然隐现出了一丝戾气。
“都怪学生保护不周,才让奸人得逞。恩师放心,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崇煊跟着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拳头也捏紧了。众人寒暄了一番,府里的下人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进去,也早为他们备好了房间和饭菜,只等他们进去吃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 逍遥郎君东楼意—
住新家之后,大家总算安了心,这一个月来的颠沛流服让他们心里也显得有些憔悴了。第一天晚上便早早地歇息去了,住家总是比住着客栈要舒服温暖一些。当天晚上,小裳便令下人去请了京城的名医过来给奶妈看病诊治,待得确认奶妈病情已经好转了,她心下也踏实了不少。那大夫只道这一路上奶妈是有神明庇佑,否则以她这种病情的话,怕是熬不到京城了。他却是不知,这一路上都是小裳在精心为奶妈调配药理,才将她的风寒稳定了下来。
期间两天,崇煊带着小裳在京城里四处走了一遭,熟悉了一下环境。第四日的时候,被张居正叫去了,让他认识一下他的同僚,将座下的弟子都一一介绍与他认识。下午的时候,冯保领着崇煊去了东厂,冯保现还担任提督东厂太监,自然可以在东厂来去自如的。现下崇煊接管厂主之位,他的心情也宽慰不少。想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太监,平时也就靠着奉承遛马在皇上面前得些宠爱,皇上也信任他,所以才封了他这么个官。可是这官却是做得一点也不顺当,东厂里拿正眼瞧他的也没有几个人。如今崇上任,也许自己的地位可以有所改变了。
小裳赋闲在家,却是没有事情可做,那些丫鬟仆人一个个伶俐干练,训练有素,只消一声吩咐,事情一下子便可搞定。弄得萍萍现在也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闲了地时候就逗随想玩。季虎来了这里之后。崇又给他请了个教武功的师父,季虎也是很上进,上午学完了武功之后,下午还要去私塾上课念书,一天的生活也安排得满满的。
下午的时候,小裳和萍萍去了裁缝店,挑选了一些上等的布料回来,准备给崇煊做几件新衣服。随想则交给了梅香照顾。“京城真是个好地方啊。真热闹!”萍萍掀开车窗帘子。一脸新奇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随手哈了口气道,“要是像我们广州一样暖和点就好了!”
“橘生淮南则为橘,聚生淮北则为。世上没有相同的事物地,哪里能够要求十全十美了!”小裳微微一笑,一手抱着小狸,替它梳了梳毛。小狸乖巧地窝在小裳地怀里。眨了眨乌溜溜地眼珠子,喵喵地叫了一声。
萍萍从布袋里取了一块猫食出来,在小狸的面前晃了晃。小狸伸出爪子,便要伸爪去抓了那猫食下来吃,萍萍随手就是一放,已经闪到了一边,却是逗趣起来。小狸自然是不依了,虎视眈眈地看着萍萍手中的猫食。从小裳身上直扑而下。向着萍萍绕了过去,萍萍将手往后一环,小狸一个虎跃。竟是从窗帘子里飞身跳了下去。
“小狸!”萍萍面色一变,一边探出头来,却见得小狸跳到了一人的足下,连地叫住了车夫,唤着他赶快停下车来,急匆匆地跳下了马车,向着小狸奔了过去。小裳亦是无奈地笑了笑,小狸的淘气顽皮她也是领略见识过的,上一次从那么高的山坡上跳下去,差一点就死在了卫行风地马蹄之下。
萍萍向着小狸招了招手,一边换着它快点过来。小狸缓缓地回转身来,刚要回来,一双厚实的大手已经捧起了它,将它抱在了怀里,惹得小狸喵呜喵呜地乱叫开来。萍萍略略地扫了来人一眼,却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公子,一身杏黄长袍,显得富贵大方,眉目之间流露出一丝纨绔子弟的特有骄傲,剑眉星目,远远地看着,却是显得丰神俊朗,气派非凡。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管家,嘴巴右边长了一颗黑子,促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丝奸诈和阴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位,这位少爷,麻烦你把小狸还给我!”萍萍撇了撇嘴,缓缓地走上前去,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那男子。那男子却是自顾逗着小狸,仿佛没有听见萍萍问话一般,呵呵一笑:“真是只稀有的狸猫啊,毛发这么白晢,真是好品种!”
“少爷要是喜欢地话就带回来养起来,不就得了,反正是它自己跑到少爷面前地,嘿嘿!”一旁的管家哈腰点背地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嗯,带回家养起来!”那男子点了点头,微微地抿了抿嘴,一边拍了拍小狸,转身就走。
“喂,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这只小狸猫是我的,把它还给我!”萍萍面上闪过一丝恼色,身子一偏,已经拦在了那男子地跟前,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滚开,哪里来的小丫头!”管家眉头一皱,伸手就是朝着萍萍推了过去,萍萍身子一让,目光里闪过一丝青光,那管家的竟一个踉跄,栽倒在了一旁的水果摊前,撞翻了一地的水果,刚刚要爬起来,又被香蕉皮给滑倒了,摔了个倒跟头。围观的百姓一时唏嘘不已,暗暗拍手叫好。
那男子面上闪过一丝愠色,目光犀利地看向了萍萍,想他在京城里呼风唤雨,要什么就有什么,今日竟是让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娃娃给踩到头上了,心中却是恨得牙痒痒起来。萍萍亦是挺直了腰杆,一脸大无畏地看着对面的男子,哼道:“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睛,不关我的事情。把小狸还给我!”
“你想要回这只狸猫是吗?好啊,哼,我马上给你!”男子阴冷地笑了笑,右手一伸,竟是拎着小狸的尾巴,让它直直地倒着,疼得小狸喵喵地大叫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一阵扑腾。
“小狸!”萍萍面色一片发白,拳头跟着捏紧了,目光里闪过一丝凌厉的气息。“公子相貌堂堂,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有如斯文之事,就不怕别人看笑话么?”远远地。便听得一声黄莺般的女声凛凛地飘了过来,小裳已经下了马车,信步姗然地朝着萍萍走了过来,白衣飘飘,素淡如仙,众人却是一阵惊叹,一些公子哥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语起来。想来这京城也是美女云集了。可是他们却过这般细腻婉约地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宛若天人一般。但是更多的人则为小裳暗暗叫苦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要知道眼下的这位纨绔公子来头可不是一般大,京城里没有一个人惹得起他。
那男子亦是恍神地看着翩翩而来的小裳,目光里露过一丝惊羡。小狸喵地一声,一个倒转,前兆狠狠地在他的手背上爪了一下。疼得那男子啊地一声大叫,只得将小狸丢到了地上,小狸一个翻滚,几扑几纵地飞跳进了小裳的怀里。
那男子一脸恼怒地看着小狸,上前几步就要抓它回来。“你想干什么?”萍萍双手一拦,咄咄地瞪视着那猥亵男子。小裳紧紧地抱着小狸,一脸的坦然。
“想不到京城竟然有姑娘这等绝色,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姑娘莫怪!”那男子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一脸讨好地看着小裳。小裳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萍萍,我们走!”说着也不理他,转身就要回到车上去,萍萍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哎,姑娘何必这么急着走了,既然是误会,就说明我们有缘,姑娘肯否随本公子一同上茶楼喝口茶,解解气,我也好向小姐陪个不是!”那男子侧身一拐,挡住了小裳地道路。小裳脸上有些难看,转了头道:“不必了,我还有事情。”
“京城里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么拒绝我地,你是第一个!小娘子,就这么不肯赏本公子地面子吗?”那男子嘻嘻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就向着小裳的胸口摸了过来。小裳饶是脾气再好,也经不起他这样的缠法,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上了那男子的脸,愤愤地道:“无耻之徒!”
那男子却是不燥不急,捂着被小裳打过的面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美人玉臂摇,手留余香啊!”说着盈盈一笑道,“小娘子比起其他的女人有趣多了,真是好玩。本大爷今天就跟你好好玩一场!”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如狼似虎地向着小裳扑了过来。小裳面色一白,气急地道:“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轻薄之徒!”
“小娘子说我是轻薄之徒,我当然是要跟小娘子你轻薄轻薄了!呵呵!”说着顺手一抓,却是扯下了小裳手腕上的柔荑,一边放在鼻子前边道,“美人香,好久没有享受过了!”
“哪里来地不长眼的,连我家夫人都敢调戏,看我怎么收拾你!”忽听得人群外一声雷霆大吼,吴江已经挽起了袖子,脸上青筋暴起,从后边抓起了那男子的衣领,将他反抓了过来,右手就是一拳,向着他的门牙砸了过去,却是砸得那男子晕头转向,跟着又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啊地一声大叫,竟是将那男子扔出了三尺之外,撞到了一处鱼摊前,一盆子的鱼活蹦乱跳地四蹿开来。那男子跌躺在地上,一身华贵的衣服全都染了腥,脸上全是鱼血,仰卧在地上喊叫不止。
“少爷,少爷!”管家连滚带爬地飞奔了过去,一边扶起了那男子,一边叫嚷着:“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连我家少爷也敢打,等着抄家吧!首辅的儿子你们都敢动,不耐烦了是不是?”
“放你娘的狗屁,老虎地儿子我也照样打,哼,今天我就非打死你不可!”吴江地火爆脾气上来了,说着便要冲过去再揍他一顿。小裳已经惊慌地拉住了他:“吴江,不行,不能打了。不可以!”
“夫人,这种浪荡子弟留在世上有什么用,他居然轻薄你!”吴江瞪着眼珠子,气呼呼地道。“你要是打死他的话,会害死我们一群人的。快,快,快过去看看他有没有事情!”小裳也顾不得这些了,一边甩开了吴江地手,疾步匆匆地向着那男子走了过去。
“柳园,我,我好难受,我,我呼吸不过来,呼吸不过来了,呕……”那男子面色苍白地看着管家,一边抓着自己的喉咙,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像就要死了一般。“啊,这,这怎么办啊,少爷,你忍忍,我,我马上叫车回去,请御医来给你诊治,你别急,不急啊,不会有事情的,有首辅大人庇佑着你了,你一定会平安的。”叫柳园的管家急急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是哮喘病!”小裳面色一白,当即蹲下身子,一边抓起了那男子的右手腕,左手一甩,已经从护腕上取了几根银针下来,对着他的手腕扎了下去,跟着又对着他的涌泉,天灵,百汇等穴道施针,最后一针扎在他的人中和眉心之上,只听得那男子呼地一声呛了开来,整个人的面色跟先前的苍白之色大有不同,气也顺畅过来。
柳园呆呆地看着这情景,竟是没有想到小裳片刻功夫,就把他家公子二十多年的哮喘病给治好了,以往少爷哮喘发作,都要好几天才能回转过来,没有想到小裳竟然一下子就将他缓气过来了。那男子亦是一脸感激地看着小裳,没有了先前的那股轻薄之意,张了张嘴:“谢谢……”小裳已经收好了银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吴江,我们走!”说着已经翩然地转身而去,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那男子呆呆地看着那一抹惊世骇俗的白衣身影,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偏执地对女人如此念念不忘。
—第一百八十三章 - 新官上任三把火—
小姐,我真不明白了,那个登徒子刚才对你那么过分侮辱你,你干吗还要救他,像他这种人,死了算是为百姓积福了!”萍萍一路上却是嘟嘟囓囓,不断地抱怨着。“就是啊,夫人你的心肠就是太好了,这种浪荡子弟,杀一千个我都不解恨,你干吗要拦着我,不然的话,我一定把那臭小子打成残废,不让他出来祸害百姓了!哎,现在我心里一想起来就不舒服!”吴江亦是骂骂咧咧,不服气地嘀咕着,捏紧了拳头。
“打成了残废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再说,我现在不是没有事情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们啊,就放宽心吧,不要再为了这件事情计较来计较去了,为了那样一个人生气,不值得的!”小裳甩了甩头发,温婉从容地笑着,任凭二人在身边一番牢骚。“怎么能不生气,他把小狸搞成什么样子了,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男人!他当他是谁啊!”萍萍撇了撇嘴巴,一边怜爱地抱着小狸,心疼地抚了抚它的毛发,还好小狸没有什么大碍,不然她绝对不让那男人好过。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去救他,这是我身为一个大夫的天职和一种本能,他固然有错,但是他的生死不是该由我们来判决的,朝廷自会有律法惩治他的。我们刚刚来京城,煊哥在京城还没有什么基础,若是因为我现在就把严嵩给得罪了,煊哥以后的日子该有多艰难。你们知道吗?”小裳眉头微微一蹙,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这又关严嵩老儿什么事情?”吴江费解地看着小裳,摇了摇头。“他就是严嵩地儿子,严世藩!”小裳低着头,面上闪过一丝阴郁,自己和严世藩的这一番相遇,不知道对以后的局势会不会有影响?严世藩最后那纯净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发自真心的谢谢。很难将他与传说中那个嚣张傲慢。有恃无恐的败家子弟联系起来。在他的身上。想必也隐藏了很多无奈的故事吧,有一个权倾天下地父亲,而自己却又患有天生地哮喘病,随时都有生命地危险。
萍萍和吴江各自一愣,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怪不得他会说京城里没有一个女人敢那么拒绝他的,原来后台这么硬。“那又怎么样?首辅的儿子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吗?”吴江是个江湖莽汉,对于朝廷的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根本就摸不清楚。直来直去的惯了,只要是他看着不顺眼的事情,就一定管到底。
“人人都希望着严嵩倒台,可是他倒台了吗?他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三十多年了。很多事情并非人之所想就能够办到地。吴江,等你以后进了东厂,就会明白了!”小裳吁了口气,幽幽地看向了车窗之外,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间就变得阴郁起来。这北方的变天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吴江和萍萍若有所思地看着小裳。谁都没有再吱声。对于朝廷而言,他们都是一张白纸。“今天的事情你们都不要跟煊哥提起,知道吗?”小裳耸了耸肩膀。淡淡地道。吴江嗯了一声,先前的莽气转瞬间便被一层凝重笼罩。
第二日,崇煊便进了宫,向皇上复命。皇上却是好好地嘉奖了崇煊一番,当场宣布了他就任的官职,又于晚上为他摆下庆功宴,却是好不热闹。文武百官全场都到齐了。而文武官员又分为两派,一派以张居正高拱为首,一派以首辅马首是瞻,自然免不了一番暗中较量,不过碍于皇帝在场,也不敢过于放肆。
“高厂主抗倭有功,老夫敬你一杯!”人群中,一声朗朗的高喝划破了苍穹。谈笑风生的官员顿时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走向崇地那一名老者。墨须鹤发,双目不怒自威,虽已将近古稀之年,但是身上依然有一股铮铮地傲气,此人正是当朝首辅严嵩。
崇煊微微一愣,转身过来,侧侧地迎上了那一双目光如炬的眸子,举起酒杯,与严嵩的杯子轻轻一碰,淡淡地道:“谢首辅大人地美意!崇先干为敬!”话音落毕,仰头已经将那一杯酒喝了。严嵩眯了眯眼睛,细细地打量了崇煊一下,嘴角微微地上扬,鼻子里哼了一声,跟着将酒喝了。
“后生可畏,好好努力才行,想我东厂,也是时候找个有能力的人接手了啊。我就说嘛,那些身下没货的人能够成得了什么气候了,到头来只会祸害朝廷!”严嵩一边拍了拍崇煊的肩膀,眼睛略略地扫向了不远处的冯保,这话自然是在讽刺冯保了。冯保面色有一些尴尬,可是也只能忍,如今的朝廷,大半已经是严嵩的天下,自己虽然在东厂有个挂名的主人身份,可是实在是拿不出手。
“首辅大人放心,崇煊自当竭尽所能,接管好东厂,不会让皇上失望的。我也会让天下百姓知道,东厂和锦衣卫不是欺负人的恶狗,从我开始,要严打那些祸害百姓的恶狗,不管他如何位高权重,只要犯在了我的手上,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崇煊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道,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严嵩那一双寓意深远的双眸,一脸的义正言辞。在场的官员皆是一脸的讶色,没有想到崇煊一出场就如此张
,他的意思别人自也听得明白的,那恶狗就是指严嵩
“年轻人心高气傲,做事果断是好事情,该有这份雄心壮志。可是光有雄心还是不够的,有时候还得靠运气的,东厂,哼,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严嵩也不恼火,淡淡地瞥了崇煊一眼,不紧不慢。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人也是时候该让他们这些年轻一辈好好干了。不知首辅大人可赞同我的意见?”张居正适时地走了出来,一脸凛笑地望着严嵩。“张大人说是就是了,高厂主可是你地得意弟子啊!”严嵩甩了甩袖袍,捋了捋胡须道,一边转身过来,对着身后的一众官员道,“大家玩得尽兴点,老夫家里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各位了!”说着拍了拍官袍。又回头瞅了崇煊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一众官员纷纷说着首辅好走,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盯着崇煊。刚刚那一番交锋,他们也算是认清了这个新上任的东厂厂主不是什么普通人,还是有那么几分魄力在的,居然可以挑战首辅的威严。朝廷上下,除却张居正之外,几乎没有人敢如此冒犯首辅了。
崇煊轻松的脸上忽而变得严峻起来,眉毛也皱紧了,刚才那一番较量,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熬了,而那个东厂。也并非自己想象地那么简单就可以掌控地。
翌日。崇正式接管上任东厂厂主之位。当天上任,他便将那些不务正业,欺民霸市之徒全都清理出了东厂。永不复用。来京城地这几天里,他是特地在京城里转了几圈,四处打听了一些有关东厂兵卫的情况。从老百姓的口中所言来看,东厂现在似乎很不得民心,每年都有暗收保护费,甚至淫人妻女之事也是暗地里进行着,这些罪恶的行径已经在百姓当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面对着这位新官大刀阔斧的改革,向来威风惯了的东厂兵卫自然是心中不服气地,暗地里也在盘算着要怎么给这个东厂厂主来一个下马威。由以周森为首的一众亲严派是公开反对这位新上任的厂主,并且还向他下了挑战书,要和崇煊决斗。崇煊自然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子,亲严派里一些自以为武功傲人的兵卫和崇煊一一单挑,都不是崇煊的对手,不下十招就全都败在了崇煊的手里,最后联合起来对付崇煊一人也是没有将他拉下马来。崇煊更是以他的绝技行云剑法赢得了现场地一片喝彩之声。周森心中多有怨恨,想着出手暗算崇,都被他一一个破解掉了。最后崇煊更是一剑取下了周森地人头,挂在了东厂的门口,以儆效尤。周森仗着有严嵩在背后撑腰,平日里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百姓早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崇煊杀他是给东厂的严嵩那边地人一个警示,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谁要是坏了他的规矩,一定严惩不贷。
而随同崇煊而来的吴江和另外四名水师队的精英更是成了崇煊的得力助手,崇煊将他们分派下去,让他们各自带领一支队伍调教。崇煊自己则亲自带领督阵亲严派,进行残酷的训练,并请了夫子给他们来上课,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刚开始还有人不肯来学,崇煊二话不说,便扣除了他们一个月的俸禄。自此,虽有人不满,但总算每堂课都是到了。如此训练了将近二十多天,东厂的兵卫已经是大有改观了。每逢出场巡逻,也都是规规矩矩的,那些曾经抢人钱财的兵卫也在崇煊的命令下悉数将银子退还给百姓。东厂还制定了严明的纪律,令得大伙儿都不敢再换。其实他们的本质并不坏,只是长期疏于管教,又有奸人从中作祟挑拨,才使得他们变成今天百姓眼中的恶狗。
而对于东厂的突然改变,百姓们却是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有赞扬的,有辱骂的,但更多的是持保留态度,在他们的眼里,东厂已经成了严嵩作威作福的爪牙,而这个新上任的厂主他们并不清楚其处世为人。
周森的被杀无疑是给了严嵩一个下马威,挑战了他首辅的天威。无奈东厂直接授命于皇上,根本轮不到他这个首辅来插手,且崇煊上任以来也是颇有业绩的,在百姓的眼中稍有了改观。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皇上既然任职崇煊为厂主,就说明他已经在着手限制自己的权力了。那个沉迷于炼丹求道的昏庸皇帝似乎已经有所觉醒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 天道酬勤自有路—
眼间,已是春末夏初,凄冷的北方这个时候才逐渐回管东厂已经两月有余了,东厂在他的带领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赢得了百姓的一片赞誉之声,也不拿他们当恶狗看了。东厂的人也慢慢地习惯了这位新上任的厂主,对他心服口服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他们第一次也体会到了东厂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以前虽然仗着权势,欺负百姓,可是换来的是民间的一片怨声载道,尊重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而言,就像天上的星星那般遥远。现在出外巡逻,百姓们不再战战兢兢,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他们,偶尔会亲切地上前打声招呼,或者送些吃的东西给他们。与此同时,高崇煊这个名字也逐渐在京城百姓的口中传开了,他们也得知了他是和戚继光一样的抗倭英雄,是张居正的得意弟子,心中对他的敬佩和好感更增添了几分。
而北方也有消息传来,鞑靼国的内乱短时间还不会平息,原本屯兵边境的鞑靼也在一时间迅速地撤离回国了。这对于外患频频的大明王朝来说,也算是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接下来的四月中旬,便是一年一度的武举了。一时间,京城之内也是人才汇集,热闹非凡。
而随想也差不多半岁了,来京城的这几个月里,他的身体长壮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却是浓眉大眼,生得和崇煊一般魁梧硬朗,人也变得越来的越顽皮。奶妈一个人有时候也照顾不了他。
“怎么样,累坏了吧!”小裳施施然地推门进了书房,看着仍在案前忙碌地崇煊,柔柔地笑了笑,一边将刚刚煲好的燕窝放下,“先喝碗东西吧,瞧你,整天没日没夜地忙。来了京城之后。你都瘦了好几斤了!得补补身体才是!”崇煊微微一笑。合上了书籍,吁了口气道:“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每天都可以享受这么美味的东西。随想睡下了吗?”
“左哄右哄,算是让这小祖宗安静了。哎,他可真是越来的越皮了。”小裳淡淡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吴江说。你准备在这一批应征的武举之中挑选一些人进东厂,是吗?”“嗯!”崇煊点了点头,喝了一勺燕窝,目光变得劲锐起来,“东厂现在的情况虽然经过我的重新编排,比以前好了很多。可是我还是很不放心,虽然杀了一个周森,可是暗地里还是有很多人和严嵩有联系地。他们表面上投诚我。暗地里地动作是不小地,我也没有抓到什么机会要拿办他们,所以也急不来了。虽然有吴江和水师队的四名强将在我身边。但是东厂的管理实在是过于复杂了,顾得了这里,又没有注意另一方面。这一届的武举应该会有很多佼佼者的,我会从落选的人中挑出一部分来,东厂也是时候要换一换新鲜的血液。”
“嗯,这样也好,只有培养了自己地人,才能让自己处于有利的地位。”小裳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继而面色变得郑重起来,抚了抚头发道,“煊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什么事?”
“明天我想去一趟雍王府,我,想去看看婠婠。”小裳吁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哀愁。婠婠与自己也快半年没有见面了,虽然来京城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去见婠婠。那个时候雍王府还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不允许人前去探视。现在鞑靼那边的风声小了些,和亲的事情也稍有了改变,雍王府的自由也恢复了。
“好吧,明天我陪你同去,雍王府现在虽然解禁了,可是还是有一些锦衣卫在把守。我怕你去的话,他们不会放你进去的。”崇点了点头,拍了拍小裳地肩膀道。“那会不会给严嵩发现?”小裳似乎有些顾虑。“发现了又能如何,如今整个朝廷都知道我是张大人这一边地,我和严嵩之间的对战已经是暗潮汹涌了。就算被他发现了,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又不是去做坏事。而且东厂根本不用看他这个首辅行事。皇上也有意让我去雍王府探一探的,我却是忘记了地。现在你提出来了,倒也是顺风顺水了!”崇煊却是不以为然,一边耸了耸肩膀。
翌日上午,崇煊便带着小裳去了雍王府一趟,看守的锦衣卫见得是自己的上司,自也不好多做阻拦,放他们进了府。雍王朱厚聪是嘉靖皇帝的兄弟,自庚戌之变之后,朱厚聪便北上屯兵,戍守边疆,在与鞑靼的多次交锋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所以自庚戌之变以后,鞑靼很少如先前那般猖獗了。后因雍王年迈,于嘉靖三十八年调离回京。嘉靖皇帝也是怕他功高盖主,再加上严嵩的挑拨和早些年的情债恩怨,所以对雍王实行了软政策,
架空了他在北方的军事权。这几年来鞑靼的气焰又境,明朝军队都是一败涂地。雍王几次请战北上都给嘉靖拒绝了,而朝廷的重臣也大多倾向于和亲政策,所以才有朝阳郡主和亲的事情。
对于雍王的遭遇崇煊自也是感慨万分,小裳见了雍王之后,第一次叫了他一声姨父,却是让雍王激动万分。曾几何时,雍王是驰骋沙场的一匹战马,而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不得不让人叹息帝王之家的无情无义。崇和小裳安抚了雍王一番,府里的下人便领着小裳去见婠了,崇煊则留在了大厅与雍王分析起了如今朝廷的局势。
“小姐!”婠婠见到小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住了,看着那半年不曾谋面的亲人,心中百感交集,奋不顾身地迎了上来,姐妹二人来了个深情的大拥抱。小裳亦是喜极而泣,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地抱着婠婠。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了,彼此间的情谊已经不是亲姐妹之间的感情那么简单了。
“你都已经是郡主了,还改不了口,还叫我小姐!傻妹妹!”小裳深深地吸了口气,抚了抚婠婠的头发道。“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不管我的身份怎么变,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们相处的那些时光。”婠婠摇了摇头,哽咽地说着,“你知道吗?从我离开回王府以来,我不知道有多么挂念你们。我天天都想着你们。听到你和姑爷来到京城了,我想去看你们,可是连见一面的机会都那么困难!”
“你受苦了!婠婠,难为你了!”小裳轻轻地叹息一声,一脸凝重地看着婠婠,她的婚姻和幸福却成了政治的牺牲品。“再苦我也得熬下去,只要你们能够平安无事,我的牺牲就算是值得了!”婠婠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一边看向了皑皑的蓝天,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喃喃地问出了口,“他,他好吗?”
“怎么能好?”小裳凄苦一笑,显得很是无奈,“崇儒虽然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顽劣,可是认真起来的时候谁也比不上的。你一个解释都不肯给他,叫他怎么过得好。他和纤纤虽然成了亲,可是纤纤是在守活寡,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有圆房。”
“他真是个傻瓜,真傻!”婠婠闭了闭眼,泪水潸然而下。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小裳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一沉,“婠婠,这几个月来我想了很多,你让纤纤代嫁,也许是错的。他们两个是貌合神离,有时候,时间并非就是治疗伤口的最好良药,反而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你自认为的最好结局病没有问过崇儒,你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
婠婠身子一怔,怅怅地看着小裳:“也许崇儒哥哥自己也不确定他的感情吧,我是女人,我的直觉不会有错的。他对纤纤,有那么一份情意在的。他现在不能接受她,是因为我和他的感情在先。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理清自己对纤纤是什么样的感情的。等我嫁去了鞑靼,一切都会慢慢改变的!”
“鞑靼那边不是在内乱么?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小裳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期盼。“转机?”婠婠轻讽地笑了一下,目光变得哀愁起来,“不会有什么转机了。不管鞑靼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亲已经是势在必行了。日子已经确定下来了,武举之后,我就要出发了!”
“这么快?婠婠……”小裳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一脸恍然地望着婠婠。“姐姐,你不必为了我难过了。这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了。我认命了!谁叫我是郡主了。比起其他的公主和郡主,我有十七年的快乐和自由,而他们,什么都没有。我已经很满足了。姐,等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过来陪陪我爹,好吗?爹他真的很不容易!”婠婠一脸淡然地看着小裳,嘴角漾起一丝凄美的微笑。
小裳心中却是纠结万分,早几个月前,婠婠还是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可是现在,她的身上却背负了那么大的重担。这些,本不该由她这一双稚嫩的肩膀所承受的啊。在这巍巍的宫墙和宫廷里,政治和阴谋层层地交叠着,那短暂安宁的和平背后,是多少宫廷女子的鲜血筑成的啊,鼎盛的大明王朝,已经在向着下坡路迅速地滑落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 铁马冰河入梦来—
雍王府回来,小裳的心情连着几日都是非常的低落,久之后就要远嫁那蛮荒之地,她的心里就如针扎了一样难受。什么时候,这个天下竟然要以女人的幸福来支撑了?而武举之日已经一天一天地迫近,各地的精英纷纷来到了京城,背水一战,为他们的人生写下辉煌腾达的一笔。崇这个时候自然是忙起来了,东厂的工作显得特别的重要,既要出巡,巡检京城治安,又要负责皇帝的安全。每每这个时候,都有些居心叵测之人要行刺皇帝。
“赵鹏!”广场上,崇煊一脸威严地看着身前的一众兵将,朗朗地喊出了口。“属下在!”一名颀长的男子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双手作揖,单膝跪地,一脸肃然地看着崇煊。“你带几队人马负责京城大小客店的安全,一有什么事情,马上向我通报!”崇煊眉头微微蹙起,吩咐下来。“明白,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不让厂主失望!”赵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缓缓地退到了一侧,回头看了身后的五支队伍一眼,仰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犀利的神采:“五小分队听令,从今天起,日夜巡逻,加强防守,全力维护大小旅店的安全。跟我走!”一边说着,已经领了队伍率先出了广场,分散到了京城各处的街道上。
吴江和崇煊带来的另外四名水师兵将则负责与御前侍卫配合,保护皇宫的安全。并对当日地殿试进行安检。冯保则领了几名由崇训练出来的小太监跟在冯保的身后,以防不测。所有的安全措施做得十分的妥当之后,崇煊这才稍稍地安了心。
“小姐,又有人送花来了!”梅香抱着一簇艳丽的牡丹和玫瑰,形色匆匆地进了房间。小裳正坐在床上,拿着拨浪鼓,正和随想逗趣。听得梅香这么一说,眉头不由地紧了又紧。这一个月来。却是有一个神秘人送花给她。小裳也让家奴观察了好久,可是都没有结果,扎不出这送花之人到底是谁,他似乎已经做足了准备,不想现身。起初小裳还觉得有些困扰,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放下吧!”小裳甩了甩头发,略略地扫了那一簇繁花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逗趣着随想。梅香哦了一声,将那鲜花插在了一旁的水瓶里,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谁送的,隔几天就送花,真是地,又不现身。”
“管他是谁送地了,他既不肯现身。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了!”小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随想抱着那拨浪鼓在怀里晃动了几下,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少爷要是知道了,铁定要不高兴了!这人也真是。怎么这样子!”梅香撇了撇嘴,无趣地摇了摇头。“香儿,你可别乱说啊。后天就要武举了,煊哥现在忙得很,可别让这事情去扰他地心了!”小裳道。
“大少奶奶,你真好。自从我们来了京城以后,大少爷天天都在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你一句怨言也没有。要换作是二奶奶三***话,怕是要把整个家都闹腾起来了!”梅香会意地笑了一下,一边拿起掸子,拾掇起窗帘来。“你呀,越来越贫嘴了,可是我脾气好,把你给惯坏了。也不能这么说的,小冉和玲玲脾气虽然都冲了点,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优点的。小冉会精打细算,持家应该是不错的。玲玲嘛,却是对丈夫非常关心的。”小裳笑道。
“那倒也是。”梅香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地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怜四少爷了,好好地一桩姻缘,就成了这个样子了。真不知道婠婠是怎么想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不是件件都能如人愿的。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婠婠又何尝想了!武举过后,你就会明白了!”小裳闭了闭眼,吁了口气,心里显得发闷起来。“关武举什么事情?”梅香有些愕然地望着小裳。小裳神情一凛,淡淡而笑:“没事,我随口说说罢了!”
二人一时间安静了
梅香一边拾掇着房间,一边对着床上的随想做着鬼脸欢呼雀跃起来,在床上翻来滚去。小裳却是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照看着,唯恐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奶妈由于身体的原因,再加之对水土的不适,已经于早前让崇煊给送回了广州,又请了一个新的奶娘过来照顾。新奶娘却是对随想喜爱不已,对他照顾得体体贴贴的,这会子去了牧牛场,亲自给随想挤奶去了。一个月地时间而已,随想已经被这新奶娘养得白白胖胖地,身子显得越发的结实,看起来都有一岁多的模样了。现下小裳一个人照顾随想,都觉得有些吃力了,随想实在是太爱动了,稍不留神,就能吓你一跳。
“小姐,小姐,你看看谁来了?”门外,响起了萍萍急躁地呼声。梅香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小裳也跟着将随想搂进了怀里,目光随之移到了门外,却见得萍萍一脸的欢颜,幽幽地走进门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袭绿色的纤纤,半年不见,纤纤又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脱去了大半,却有了几分少妇的神韵。纤纤缓缓地走进门来,目光悠然地看着小裳,双手搓捏着,似乎有些腼腆,嘤咛出声:“大嫂!”
“纤纤,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来京城了?”小裳有些诧异地看着纤纤,却是意外非常。一边坐起身来,向着纤纤走了过去。梅香一旁接过随想,抱在了怀里。
“我,我跟崇儒哥哥一起来京城的!”纤纤淡淡地道,低眉顺目。“是吗?”小裳哦了一声,“那崇儒呢?他怎么没见到?”说着一边又往门外看了看,却是没有其他的人了。“他,他住在客店!他,他说不想打扰大嫂你们,怕不方便。我,我一个人没有事情做,就在街上逛逛,没有想到就碰到萍萍了!”纤纤低着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怨。
小裳的脸上掠过一丝怅然,无奈地吁了口气,涩涩地笑了一下:“崇儒,他心里还是在怪我?”“不,不是这样的。崇儒他没有怪大嫂你。只是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而已,好准备后天的武举!”纤纤摇了摇头,解释起来。
“崇儒他参加武举了?”小裳有些愕然地看着纤纤。“是啊,他参加了。而且是广州城的第一名的身份参加的。他说他想从军,想要建功立业,要像大哥那样。”纤纤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果然是有雄心壮志的。”小裳哦了一声,一边细细地打量起了纤纤,却比自己初来京城的时候要显得精神多了,眉间那淡淡的哀愁也不见了。看样子,她与崇儒之间应该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吧。也许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崇儒对纤纤确实有那么一份情意在的。只是,这男人的心一下子变得这么快,小裳多多少少有些替婠婠不值。可是她也明白这样的不值是徒然的,这一条路是他们三个人的选择,不管如何,总归有人要受伤的。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吧,舟车劳顿,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住客店有什么好的,你们呀,就在这里住下来。我这就去客店把崇儒也请过来!”小裳笑了笑,一边拍了拍纤纤的肩膀。
“大嫂,不要这么麻烦了,我们住客店就行了,真的!”纤纤一旁拉住小裳的手,摇了摇头。“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嫂,就是我的亲人啊,我哪有让亲人住客栈的道理。你是担心崇儒不肯来吗?放心,我这就亲自去请他过来,我请不了,他大哥再请!纤纤,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来吧!”小裳温婉地笑了笑,一脸祥和地看着纤纤。纤纤没有法子,只得将崇儒所住的客店名字告诉了小裳,小裳便让下人抬了轿子出去,一路往崇儒居住的客店过去了。
萍萍则让府里的下人收拾了上房准备给他们,又让厨子加菜,晚上做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一番。
—第一百八十六章 - 金风玉露一相逢—
裳一路匆匆地去了崇儒所住的客店,可是到了那里的却没有在客房里。问及店小二的时候,店小二说是崇儒出去了,小裳无奈之下只有在房间里等着崇儒回来了。崇儒对自己有怨气她又何尝不明白,换作是自己的话,也定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的。她也很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崇儒,可是让崇儒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能徒增他的痛苦而已。这个世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情自古伤离别啊!他和婠婠,无论如何是走不到一起了,更何况,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已经成为了高家四少***纤纤。
而京城百姓现下谈论最多的是后天的武举,一些客栈已经划分出了今年的前三甲,押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银子押给了自己看好的一方,客栈里,却是热闹非凡,议论纷纷。而前三甲最热门的人选莫过于东厂厂主的亲弟弟高崇儒了,他成了夺冠的最热门人选。许多人迫不及待地前往他所居住的云来居一探究竟。无奈这高崇儒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相比另外几个人的高调,他的确是显得有些另类了,不过这样反而让人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盛夏的街头,京城的天气变得闷热起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顶轿子缓缓地从城门外进来了,瞧着那轿夫的气势,还有那官兵的开道把守,定然是个来历不凡地角色。道路两旁的百姓翘首张望着。一路议论纷纷。
“这位就是那个要去和亲的朝阳郡主了么?哎,怎么没有听过?”人群中有人发出了疑问。“听说是雍王私藏了十七年的女儿了,雍王不想让女儿重蹈那些公主的覆辙,哎,没有想到还是避免不了!”有人叹息着。
“雍王一生劳苦功高,皇上到头来却这样对他,真的是人走茶凉,飞鸟尽。良弓藏啊!想当初。雍王在北疆的时候杀得鞑子多么痛快淋漓啊!”
“这年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小小的鞑子,就让我们受这么多窝囊气,朝廷里没有人了么?为什么不跟他们拼一场,咱们中原这么多人,还怕那一群蛮子!”
“朝廷里大多是贪生怕死地人,有哪个真正上得了战场地,除了雍王之外。我看朝廷就没有人了。现在还要让雍王地女儿去和亲,这不是在丢我们大明的脸么?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让鞑子的气焰更加嚣张吗?”
老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纷纷无奈地叹息起来。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大明的统治已经是岌岌可危了。京城虽然比起其他的地方要繁华很多,可是信息却是非常灵通地,哪里出了事情,哪里又发生了叛乱,都能在大街小巷里传开来。可是传归传。谁也不敢公然去顶撞朝廷的命官。据说有一次百姓联名上书皇帝请求不要与鞑子议和,被严嵩给察觉了,将联名书拦了下来。还将那几个带头的人给杀了,严嵩的手段确是非常的阴损,老百姓却是敢怒不敢言,都巴望着张居正早一点将这个奸臣拉下台来。
人群中,一名锦衫玉带的少年目光萧索地掠过那一顶轿子,听着周遭百姓的不平和议论,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终有一天,他要跨上战马,踏平鞑靼的老窝。
“嗤”地一声,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紧接着一阵烟雾弥散开来,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四名轿夫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会事情,身上已经被人点了穴,四名黑衣人已经破空而至,手中地长剑一削,几名开道地兵卫已经一剑封喉了,跟着将轿子抬起,踏着人群奔空而去。人群中,惊叫声,呼喊声,不绝于耳。四面巡逻的锦衣卫立马反应过来了,团团地向着那轿子扑了过去。屋顶上,茶楼里,更多的黑衣人出现了,与那些赶来救援地锦衣卫拼在了一起。
“是东陵党!”率先从客栈里冲出来的赵鹏甩手就是一剑,击毙了当中的一名黑衣人,扯开他的面巾,却是一个白面书生,面巾的背面还竹着东陵二字。“把轿子拦下来,不得让他们带走朝阳郡主!”赵鹏目光一冷,吩咐了身后的东厂锦衣卫道。锦衣卫会意,纷纷拔出了兵器,加入到了这一场厮杀之中。围观的百姓也很快在锦衣卫的指挥下迅速地疏散逃离了。
而架着那顶轿子的四名东陵党轻功和武功似乎都很超群,一路过关斩将,击毙了数名锦衣卫,逃过了他们的防守和进攻,掠过一处高屋,踏
在了这一条街道上。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出去!”轿子里,婠婠吓得一脸惨白,身子左右摇晃,感觉整个人好像在水上翻腾一样,快要坐不稳了。轿子最终在一处僻静的街巷里落定,四名东陵党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退开,站在轿前的一名东陵党拔出了长剑,甩手向着轿子里的人刺了进去。
叮地一声,蓦地里一道银光破空而至,一身锦衫玉带的少年翩翩而至,倒空而立,手中的软剑抵在了那一名东陵党人的剑尖之上,跟着一个侧翻,右脚一扫,已经将那人踢飞出去,稳稳地落在了轿子跟前。其余三名东陵党却是错愕不已,本以为他们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追上来,当下好不着恼。当中一人喝道:“阁下要是一条好汉的话,就不应该阻拦我们。你可知道,这轿子里坐着的人是谁?”
“朝阳郡主!”锦衫少年喃喃地回答出了口。“知道了你还要拦我们,莫非你也是严嵩的走狗。”那人怒道。“我不明白你们,欺负一个弱质女流就算得了英雄好汉了么?你们以为,杀了一个朝阳郡主,劫持了一个朝阳郡主,鞑靼的这一门亲事就和不成了吗?你们太天真了,即使没有朝阳郡主,还会有别的郡主!”锦衫少年冷冷一笑。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却是一片茫然,那人嘴上虽然还强词夺理着,可是已经明显地没有了底气:“不管怎么样,只要让这门亲事和不成,就是我们最大的目标了。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大明要向一个鞑子卑躬屈膝,这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们从鞑子手中抢回我们的江山,现在又去取悦他们,真真是一点气节也没有!”
“可是没有气节的不是朝阳郡主,她也是受害人,你们东陵党难道就只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手么?你们既然这么义薄云天,为什么不去刺杀严嵩那样的奸贼,你们口口声声为民请命,难道就是杀一个女人来满足你们东陵党的虚荣吗?更何况,朝阳郡主是雍王的女儿,雍王是个英雄人物,不知道有多受百姓爱戴,对付一个为天下百姓牺牲过那么多的王爷,这难道就是东陵党的自我标榜吗?”锦衫少年朗声喝道,一番斥责却是说得几个东陵党面上无光,惭愧万分。
“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我们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朝阳郡主也是受害人,她还是雍王的女儿,我们挟持她真的不应该,我们这样做,只会让天下百姓耻笑和反感。”当中一名东陵党人低下了头,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其余的东陵党亦是一脸的惭愧,双手抱拳道,“郡主,我等无礼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锦衫少年亦是微微一笑,退剑回鞘,回头看了轿子里的人一眼。轿子里的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传来一声低低地轻叹。“你们快走吧,待会锦衣卫追上来了就麻烦了!”锦衫少年双手抱胸,友好地笑了笑。四个东陵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钦佩地看了那锦衫少年一眼,各自迅速地退离了。
锦衫少年缓缓地侧转身子,吁了口气,幽幽地道:“郡主,可以安心了,已经没有事情了,他们都走了,你出来吧,在下送你回雍王府!”
婠婠激动难安地坐在轿子里,紧紧地拽紧了胸衣,她是做梦么?这个声音,这个半年不曾听到的声音,是他,居然是他。他来京城了,竟然要在自己离别的时候来京城了,老天爷真的会开玩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安排这一场重逢,就不肯让自己走得潇洒,走得无牵无挂一点吗?此时此刻,她分明能够感受到轿子外面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她很想掀开帘子,冲出去与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可是她不能。她现在已经不是婠婠,而是肩负着国家使命的朝阳郡主,泪水,在这一刻无可抑制地倾盆而落。
“郡主!”崇儒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目光惑然地看着那顶轿子,缓缓地走了上去,便要将帘子掀开,可是却被里面的手紧紧地将帘子扣住了,哭泣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嗤”地一声,帘子终究还是被崇儒给撩开了,对上他的,是一双梨花带雨的双眸和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崇儒一脸愕然地看着里面的婠婠,面上的肌肉抽搐起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第一百八十七章 - 西出阳关无故人—
儒的嘴唇动了动,一脸惊骇地望着轿子里的婠婠,想,一个解释都不给自己的女人,这一刻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想着她,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她竟是要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所有的谜底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他喜欢的女人原来是一个金枝玉叶的郡主。
婠婠站起身来,避开崇儒那惑然和欣喜的双眸,匆匆地跳下了轿子,扭头就跑。崇儒恍然地回过神来,一个跨步拦住了婠婠的去路,吸了口气:“你那么急的要离开我,就是为了回来当你的郡主?”婠仰一般疼痛难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当郡主,是为了嫁去那蛮荒之地,你又何必再来问了!”婠婠淡淡一笑,目光显得更加的凄迷起来,低了头,转身就想绕开崇儒。崇儒却是站着不动,不肯让路,清俊的眸子里是抑制不住的难受,猛地将婠婠抱紧在了怀里,喃喃地道:“婠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离开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想,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竟然要这样离我而去。原来,原来是我根本配不上你,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我什么都不是!”
“金枝玉叶,你觉得我像吗?有我这样一回来就要用自己的幸福去换取大明安危地郡主吗?我情愿我是个乞丐。也不要这些沽名钓誉!我真的好希望我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一个什么都不用背负的丫鬟。”婠婠亦是情难自控,紧紧地靠在崇儒的怀里,“离开你我也是万不得已啊,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做你的新娘。可是我不能,因为我姓朱,我是皇族的人。皇宫里地女人都是用来交换政治地牺牲品。”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京城。我们走得远远地,永远也不再回中土了!”崇儒吸了口气,目光里掠过一丝欣喜,拉了婠婠的手就要跑开。“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崇儒哥哥,你别傻了,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和你都是不可能的了。你已经和纤纤成亲了,而我,再过几天就要嫁去鞑靼了。能够在走之前还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婠婠涩然一笑,冷冷地挣脱了崇儒的手,幽幽地立于街巷之中。
“不,不要,我不允许。我不要你嫁去鞑靼。我不能看着我喜欢的女人嫁给那些蛮子。绝对不可以!”崇儒狠命地摇了摇头。一边捉住婠婠的肩膀,“你就一点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不想和我白头偕老吗?”
“想,我想又如何。我又能怎么办。就算我现在跟你走,我们逃得了朝廷的追杀吗?不说我们,只要我们这一逃,雍王府马上遭殃,高家,袁家都不能幸免。那么多条人命,你我能够承担得起吗?崇儒哥哥,你别傻了。如果还有别地办法的话,当初我就不会在我最期盼的婚礼上离你而去。”婠婠低下头,哽咽失声。
崇儒却是面色发白,身子一阵战栗,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转而咆哮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右手狠狠地捶在地上:“我真没用,我真没用,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我是这个世上最没有用的男人,我是个废人,我是个废人!啊……”一拳一拳地砸在地板上,却是磕出血来。
“不要,崇儒哥哥你不要这样子,我求你,不要这样子。婠婠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你不要自责了好吗?你这个样子我会很难受的。这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啊。我们有缘无分,怨不得人地。能够和你拥有那么多快乐地日子,婠婠已经很满足了!比起其他的公主郡主,我还能拥有自己喜欢的男人,我已经很幸福了。”婠婠跟着跪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崇儒地手,摇了摇头,大声地劝解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崇儒,难过的泪水汨汨不断。
“婠婠,婠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不要纤纤,我只要你,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崇儒瘫倒在婠婠的肩头,嘶声地喊叫着。
“崇儒哥哥,谢谢你还把我放在心上,不管婠婠将来身在何方,我会一直祝福你的。你,忘了我吧,我不是你该爱的女人,好好地对纤纤,跟她好好地过日子吧,我们,我们已经爱不起了!”婠婠咬了咬牙,缓缓地站起身来,从崇儒的手掌之中将手抽了出来。
“不要,婠婠,别离开我,不要……走……婠婠……”崇儒紧紧地扣着婠婠的右手,不肯松手,瞳孔开始迷蒙起来,这短短的相遇换来的是永远的隔绝。
“忘了我吧!”婠婠心下一横,迅速地抽离了崇儒的手,凄美地转过身来,肝肠寸断地留给崇儒一个绝美的背影,快步地跑开了。崇儒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听着婠婠那无奈的一句句告别,心中好似有千万只蚊虫在叮咬一般。
街道的另一头,赵鹏已经带着锦衣卫迅速地包围过来了,段宁也跟在了身后。“郡主!”段宁侧步上前,一脸落寞地
婠“我没事,我们走吧!”婠婠甩了甩头发,一边擦了擦眼泪。
“来人,把他带回东厂问话!”赵鹏高喝一声,目光一凛,犀利地看着崇儒。几名锦衣卫便要上前将崇儒给拿下来。“不要抓他,是他救了我!”婠婠出声阻止。
“那些东陵党了?”赵鹏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停下来。“我不知道。被他打跑了!”婠婠摇了摇头,无精打采,语气有些闷闷的,回头哀怨地看了崇儒一眼,已经跨上了段宁牵过来地马匹,由段宁拉着缰绳,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处。
崇儒看着那远逝的芳华渐落,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无力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按照手续。阁下有必要和我们回东厂一趟,协助我们调查!”赵鹏缓步走到崇儒的身边,吁了口气道。崇儒缓缓地抬起头,淡淡地道:“随便你们怎么样?”不时,几名锦衣卫已经走上跟前,将崇儒一并带去了东厂问话。到了东厂,经过一番审讯。崇儒却是一问三不知,只略略地说了一些那些东陵党的特征,其余的都模糊地带过。赵鹏也不好再多问下去,只得将崇儒放了。离开的时候,恰巧碰到了从宫中回来的崇煊。赵鹏等人得知崇儒是崇煊地亲弟弟,赶忙向着他赔了不是。崇儒只是笑笑不语,面上显得很是凝重。众人皆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却不知他是为了婠婠地事情而伤及了心肺。崇道了一声无事。便让众人散了。一边领着崇儒回了家。
小裳在云来居久等崇儒也没有消息,又见得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吩咐了店小二。说是崇儒回来地话便让他派人来高府通知一声。回了家里,厨子已经差不多准备好饭菜了,只等崇煊回来了。纤纤听到小裳没有找到崇儒,心中很是担心失落,硬是要再回客栈看一看崇儒,刚刚走到门口,崇煊已经带着崇儒回了家。
崇儒见得纤纤,也很是意外,没有想到她自己先跑过来了。一家人却是寒暄了一会,便开始吃饭了。崇儒的心情虽然有些起伏,却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为了照顾纤纤的情绪,不想让她疑心,却是如往常一般。小裳看着崇儒那酸涩的表情,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几次想说些什么,可是触及崇儒那有些受伤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吃过晚饭,小裳安排着纤纤先回了房间。崇儒因为后天就要武举了,便留在后院里练功。
“依着你这样地打法,不出几招,就要被人破了你的空门。习武之人,贵在心静。你心不静,练了也是白练。不要勉强自己了,你心里有委屈,有怨恨,就全发泄出来吧!”崇煊吁了口气,上前一个虚步,已经捉住了崇儒的手腕,一边指导起来。崇儒却是默不做声,狠狠地瞪了崇一眼,左手隔开,向着崇煊劈了过来,兄弟二人却是大打出手。
“啪”地一声,两掌对交,兄弟二人却是各自往后退开了一步。崇儒咬着牙,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拳头重重地击在圆桌上,大声地啊了一下,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都留不住!为什么?大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可以留得住婠婠,我真的不想让她嫁去鞑靼!我不想失去她,真的不想!”
“婠婠的事情我无能为力,这也是没有办法地事情,身在皇族,就会有一定地承担的。怪只怪,我们大明已经在没落了,要靠女人的婚姻来维系国家地安宁。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慢慢地去忘记这件事情,慢慢地忘记婠婠!”崇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轻轻地叹息一声。
“大哥,要你放弃大嫂,你能够做到吗?”崇儒抿了抿唇,反问起来。崇微微一怔,目光变得萧索起来:“放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选择的。说实话,我没有办法放弃,可是你和婠婠的情况不同,不是我所能比的。”
“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能忍受我心爱的女人去嫁给我最讨厌的鞑子,我不会让婠婠成为这一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的。后天的武举,我一定要夺冠,我要向皇上请命,带兵攻打鞑靼。”崇儒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目光里闪烁着坚定的神采。
崇煊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崇儒受伤的表情,只得将话咽了回去。若皇上真的能批准去攻打鞑靼的话,又何至于落到今天和亲的地步?可是看着崇儒那坚定的神态,崇煊的心里也跟着热和起来,也许,真的会有转机也说不定。鞑靼现在内乱,如果这个时候带兵讨伐他们,内忧外患的局面,纵算鞑靼再怎么厉害,也不一定抵挡得住这样凶猛的洪流吧!皇上已经在削弱严嵩的势力,已经是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了,也许崇儒的这个念想真的可以得到皇上的支持也是说不定的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 风云际会英雄泪—
家府邸。
院子里,小裳正坐在石桌前,将纸小心地铺展开来,萍萍一旁研磨,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纸上娟秀的字迹,不由叹道:“小姐,你写的字真是好看!”“随便写写罢了,瞧着有多么马虎就是了,你还说好看。你呀,就会哄我开心!”小裳微微一笑,一边吁了口气道,“公公的病能够好起来可真是一件好事情。大嫂也生了孩子,小冉和玲玲都怀上了,真是喜事一桩桩。我呀,真想马上回广州才好。”说话间,小裳的眉间流露出一丝怅怅的忧然。
“那等姑爷忙完了这阵子,让他请个假,跟你回去一趟不就行了!”萍萍不以为意地道。“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啊。哥现在担负着整个皇宫的安全,还要监察朝廷命官的一切行动,任务可重着了,根本是不可能有时间回广州的。我看呀,今年过年也就只能我带着随想回家一趟了!”小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凄楚地笑了一下,提了笔,继续写着家书。
萍萍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地道:“那以后姑爷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不是也越来越少了。他呀,这阵子晚上都不回来过夜,还要值夜班,太辛苦了!小姐,你就舍得姑爷这样劳累!”
“我不舍得又能够怎么样,东厂的这个厂主之位可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当得上的。不过,要是能够为天下百姓做一点好事,煊哥辛苦一点。我委屈一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小裳摇了摇头,略略地笑了笑。二人一边说着,纤纤已经信步姗然地走了过来。
“纤纤,你,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不舒服地么?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歇着!”小裳停下手中的活儿,一脸关切地看着纤纤。纤纤摇了摇头,眉间微有惆怅散开:“我不想歇息,我想等崇儒哥哥的消息!”一边说着。叹了口气。落寞地看向天空。“不知道崇儒哥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赢?”
“你呀,别担心了,放宽点,不要老想着这些事情。放心好了,崇儒那么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他一定会考到武状元的!”小裳拍了拍纤纤的肩膀,一边安慰起来。
“大嫂。要是崇儒哥哥考取了武状元,他会不会就不要我了?”纤纤面色阴郁地看着小裳,低低地问了起来。小裳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这话怎么说?”
“府里的人说,崇儒哥哥要是考上了武状元,就要被赐婚的!”纤纤脸上是掩藏不住地担心和紧张。“你呀,多心了。虽然是有这么一说,只要崇儒拒绝地话,皇上也不会为难他地。你呀。放心好了,崇儒不是那样的人!”小裳施然一笑,捋了捋额前的一簇头发。
“那要是把朝阳郡主赐给崇儒哥哥了。他会拒绝吗?”纤纤抿了抿唇,眸子里闪过一丝哀怨的神采。
小裳身子一颤,没有想到纤纤已经知道了婠婠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她给问住了,崇儒的性子那么冲动,要是他真的向皇上提出了什么无礼地要求,可是要惹祸上身的。
“你,你全都知道了!”小裳吁了口气,看着满脸惆怅的纤纤,她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毕竟婠婠在崇儒的心里始终占据着第一的位置,纤纤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几个月前我就知道了。你忘了吗?我曾经是一个忍者,没有忍者打听不到的事情。我,我也知道这样地机会很渺茫,我,我只是担心崇儒哥哥他会做傻事,我,我好怕!”纤纤宛然地背转身去,一边抓紧了胸衣。事实上她也明白,婠婠远嫁鞑靼已经是不铮地事实了,可是和崇儒相处的这半年里,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只有婠走.婠婠,她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想让崇儒真心实意地去面对这一切,她要他接受婠婠和他已经是劳燕分飞的事实,与其让他一直生活在对婠婠的幻想里,倒不如让事实来得凛冽一些好。而事实也证明了,崇儒真的被打击和震撼到了,离死心也只差那么一点点,可是那一晚崇煊和崇儒的对话让她惶惶不安起来,如果崇儒的请求真的得到了应允,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崇儒也越来越远了?
萍萍有些愕然地看着恍然出神的纤纤,
自觉地拧了拧,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异国女子,真的情这么简单吗?
“谁?”纤纤目光一凛,手中的锁镰飞速地射开,向着左边墙垣袭了过去,银光一闪,却听得院外一声惨叫,似是有人坠地的声音。小裳和萍萍皆是一惊,连地向着后门走了过去。纤纤已经飞纵而起,闪身跳出了墙垣,手中的锁镰一摇,已经将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二人给拦住了,锁镰发出咄咄逼人的凶光,不可逼视。“饶命,饶命啊,女侠,女侠!”当中一名年龄稍长的管家模样的人道,紧贴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锦衣玉袍的严世藩。
“是你们!”萍萍紧随其后地追了出来,面色一沉,没好气地道。“呵呵,小姑娘你还认得我们啊,我们,我们又见面了!”柳园笑嘻嘻地道,一边挪了挪身子,躲开了架在他脖颈前面的锁镰,双手高高地举起,一边又看了看身后的严世藩一眼。
严世藩拍了拍衣袖,收敛了脸上的惊慌之色,一脸客气地看向了萍萍身后的小裳,微微一笑,拱手一抱道:“小生见过小姐,当日小姐救命之恩,在下一直铭感在心,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报答一下小姐,无奈久寻小姐不到,真是遗憾!今日能够得见小姐,实是小生三生之幸!”这话说得却是温文儒雅,满面春风。
萍萍却觉腹中一阵反胃,呕了一声道:“真是恶心,那天还对我们小姐那么无礼轻薄,像色狼一样,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斯文了啊,你也太假太不要脸了吧,翻脸比翻书还快,真算得上是极品了!”
萍萍这么一说,却是让严世藩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好不尴尬窝囊。想他堂堂首辅之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闲气。可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他只有暂时忍了,心中虽然恼火,可是面上却和颜悦色:“那天是在下唐突了,是在下的错,还望姑娘海涵!”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我家小姐已经嫁人了,你呀趁早打消了这念头,不要在我们家鬼鬼樂樂的了。要是让我家少爷知道了,他可不管你是什么首辅不首辅的儿子。走啊,马上给我滚,姓严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萍萍气呼呼地道,随手从一旁的墙角捡了一根竹棍,便上前驱逐严世藩。
“哎,萍萍不要这样子,不许无礼!严公子并无恶意!”小裳一旁叫住了萍萍。严世藩面上露过一丝欢喜的神采,目光炯炯地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小裳,那如诗如画的容颜,那婀娜多姿的体态,这些日子以来,时常在自己的脑海里盘旋着,以至于见了其他的女人他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严公子的心意妾身心领了。当日我出手救你,不过是出于医者的本能罢了,公子不必如此谢我。严公子位极人臣,实在是不敢劳驾公子如此厚待妾身。公子在我家院外徘徊,想必也是要跟我说一声谢谢罢了,如今这谢谢我已经收下了,公子以后不必挂怀在心了。妾身已经是有夫家有孩子的人了,公子能够找到这里来,想必也知道这是高厂主的府邸,公子若是再叫我姑娘的话怕是有所不妥的,这外人听了可要说闲话的。妾身刚来京城不久,实不想背上一个不守妇道的名声,正所为人言可畏,公子还是自重些好。你请回吧!”小裳施施然地走上前来,娓娓道来,一番话柔婉却不失力道。
“哎,你这女人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能够被我家少爷看上,不知道是多大的荣耀了!你……”柳园双手叉腰,有些气闷地看着小裳,全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纤纤目光一冷,手中的锁镰轻轻地颤了一下,吓得柳园马上噤了声。
严世藩脸皮再怎么厚,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听得小裳把话说得这么死,而且还有下逐客令的意思,自然是不好多呆了,况且还有个武功高手在此,自己有什么动作的话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只得讪讪一笑,硬着头皮道:“如此,叨扰夫人你了。在下告辞!”一边说着,灰头土脸地领了柳园离开了这里,心中却是狠狠地计较开了,他严世藩看上的女人一定要弄到手,不管来人有多么大的背景,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取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九章 - 江山代有才人出—
与此同时在皇宫校场上的武举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夺冠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本届的几个热门人选差不多都过了招,全部败在了崇儒的手里。随着皇上的一声拍手惊呼:“好,真好!”崇儒一记软剑激荡开来,绕在了对手的剑柄之上,身子跟着往前一倾,一个倒空勾翻,对手手中的长剑已经脱手飞出,整个人也往后栽倒,几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观赏的文武百官更是唏嘘不已,眼中纷纷流露出惊叹之色。严嵩坐在高座上,目光懒懒地扫过场地上的一干人等,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声。他押注的几个人无一例外地都成了崇儒的手下败将,无疑,他在朝中以后又多了一个对手了。张居正笑眯眯地看着蟾宫折桂的崇儒,心中也是万分的欢喜,端起琉璃酒樽,细细地品尝起美酒来,一边与侧边的崇对视了一眼,会心地笑了笑。
“好,好,真不愧是武状元,好厉害的剑法,今天朕是大开了眼界啊!”皇上情不自禁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拍手鼓掌喝彩。其余的官员也跟着喝彩起来。
“你们高家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又出了一个武状元!”张居正喜笑颜开地望着一旁的崇煊,由衷地赞道。“大人过奖了,小弟也是尽自己的所能罢了。他的志向远大,我这个大哥不能同他比的!”崇谦虚地道,一边摆了摆手。
“年轻人该磨练磨练。方可成长。夺得武状元固然是好事情,却也不能因此恃宠而骄!要不然,怎么栽的跟头也不知道!”严嵩轻轻地哼了一声,若有若无地讽刺起来。“这话却是说得好啊,想来首辅大人教导令郎果然是别有一番用心了!改日我倒要向首辅大人讨教一番,怎么让我地孩子也成为令公子那般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张居正胡子微微地抖了抖,冷冷地笑了一下。
严嵩的目光阴沉下来,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严世藩。他心头的一块病啊。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找寻着那位能够治百病的神医,希望能够解除严世藩身上的顽疾,可是多年遍寻无果。而最近他也得到了消息,那位神医还有一个弟子在这个世上,不巧的是,他地弟子却是高崇煊地结发妻子。以自己和张居正现时这样地局面,是不可能让那个女人为自己的儿子诊治的。而严世藩最近这几个月里也是特别的奇怪。玩女人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流连于闺房之乐的他现在似乎很少呆在家里,也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而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与张居正地交锋上,倒是有些疏忽严世藩了。看样子过了这一段时间,他是该好好找儿子谈一谈了。
秉笔太监冯保代皇上宣布了懿旨,决出了今年武举的前三甲,并一一册封了他们的官职。探花榜眼都一一上前听封了,唯有武状元高崇儒仍是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接旨。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状元郎,状元郎,接旨了。接旨了啊!”冯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面有难色,小心地提醒着跪在地上的崇儒,“快谢主隆恩啊!”崇儒却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目光轻浅地扫过雍王那一干座位,目光最后在雍王身边盛装打扮的朝阳郡主身上落定。雍王似乎也意识到了崇儒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身子微微地挪了挪。刚才比武之时婠婠就一直注意着崇儒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几次都落入险境,心中暗自为他捏了把汗。这会儿却与崇儒默默地凝视着,浑然忘了这是在皇宫之中。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就这么彼此对望下去,眼里只容得下彼此,从今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凝眸相忘了吧!
雍王轻轻地拽了拽婠婠地衣角,细细地咳嗽了一声。婠婠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那痴恋地目光,侧侧地避过身去,俨然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接旨?”张居正也有些发虚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崇虽然明白崇儒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又不好道破,心里也只有干着急的份。“真是个心高气傲地主啊,皇上的圣旨居然也不屑!如此藐视圣上权威之人,岂可重用,哼!”严嵩吁了口气,面露凶煞之色,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近旁的几个官员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亦是对着崇儒指点议论起来。
嘉靖心中亦是有些不爽快起来,看着那跪地不起的崇儒迟迟不领他的圣命,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是又不能过于外露,重重地咳了一声:“状元郎怎么还不接旨啊,可是嫌弃朕赐你的官爵不够分量啊,龙虎卫将军,这个官职难道还配不上你么?”
“皇上。”崇儒缓缓地抬起头,
势昂扬地看着嘉靖,“臣不想在朝廷里做个不痛不痒军。”
“放肆,你敢小觑了朕给你的官职,朕告诉你,你现在是武状元,下一刻也可以是死囚,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才是!哼!”嘉靖一拂袖袍,气呼呼地道。崇儒此言一出,却是让在场官员无不哗然一片,有愤愤然的,有蔑视的,有不放在心上的,却是想着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敢在皇上面前如此狂妄不羁,公然藐视他们这些朝廷命官,简直是在找死。
“皇上,属下并非是藐视这一官职。龙虎卫将军也许是每个参加武举之人所想的,可是属下并不想。生于太平盛世,哪怕是做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是很高兴的。可是,现在并非太平之世,沿海有倭寇侵犯我大明国土,北有鞑靼虎视眈眈,对我大明国土步步紧逼。臣想向皇上请旨,领兵北上,驻守北疆之地,以防鞑靼的狼子野心。臣不要什么荣华富贵,臣要与我大明的将士一起戎马沙场,保家卫国,为大明王朝永世不朽的千秋基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力量!”崇儒却是说得有声有色,义正言辞。这番话下来,却是让在场的每个官员都瞠目结舌了。如此冲撞冒犯的言语,不知道将会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波。
“状元郎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我们这些在朝拿俸禄的人都是徒有虚名,不曾为百姓谋福了!你看不起我们?”严嵩捋了捋胡须,淡淡地道,目不斜视,其余的官员也是颇有微词,纷纷不满起来。
“那又敢问首辅大人,方才状元郎所说之言哪里有错了?东南沿海一带倭寇猖獗,时常侵犯我们的海域,年前山东一带多少百姓惨死在倭寇的手中,不知道首辅大人可曾亲历过在大年之夜看到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情景。我就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倭寇的猖獗,贪官的横行霸道,奸臣的弄权,民间早已经是怨声载道了。首辅大人可曾知道,光是去年,举国上下,有多少场百姓暴乱,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战乱之中。北方鞑子扰境,我堂堂大明竟然甘心屈服于其足下,可笑可悲啊!先祖打下的江山,就要毁在我们的手上了。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大官,可曾真的做到了为君分忧,替民做主?尔等皆是天下百姓的祸害,是朝廷的大蛀虫。”场中的坐台上,一名官员拍案而起,咄咄逼人地看着身旁一众醉生梦死的官员,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坐在正中的严嵩,言语之间,字字珠玑,皆有所指,此人却是那罢官又还的海瑞。
这一番犀利的言辞却是说得在场官员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纷纷噤了声。严嵩的身子亦是轻轻地颤了一下,放在大腿两侧的拳头紧紧地握了又握,目光转向了龙座上的嘉靖。
嘉靖闭目沉思,吁了口气,灰白的头发上隐现出一丝光泽来。天下的局势,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了,他想改变这一切,可是路又在哪里?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上啊皇上,我大明要是如此沉沦下去,亡国之路不远了啊!请皇上三思,取消与鞑靼的和亲。我大明还有状元这样的好儿郎在,断不能让那些蛮子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这一场仗,我们一定要打!”海瑞说着站起身来,侧侧地行到场中央,向着嘉靖拜倒,字字如铁。张居正跟着起身,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几个官员也纷纷随着他拜倒在地,连声道:“请皇上三思,取消与鞑靼的和亲,壮我大明的天威。”
严嵩的脸一下子乌了下去,没有想到张居正与海瑞竟然杀出这么一招,可真是低估了他们的实力,一时间也是杵在原地,静待着嘉靖的回应。
嘉靖的身子微微地颤了颤,看着那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目光渐渐沉重起来,良久,才吁了口气道:“此事容朕再考虑几番,再做打算。众位卿家,起来吧!”说着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崇儒一眼,“你的官位,朕改日重新斟酌,回府等候消息吧!朕累了,各位都散了吧!来人啊,摆驾回宫!”言毕,冯保已经领了几位小太监和宫女迎上前来,一路簇拥着嘉靖回了寝宫。
崇煊悠悠地站在一旁,看样子他们的这一步棋没有出错,虽然有些风险,但是皇上明显地已经有了动摇,只要假以时日的话,一定能够成功的,想到此处,崇煊却是会心地笑了笑,然而,侧面那一道犀利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严嵩正一脸痛恨地看着自己,那目光,似乎要杀人一般。
—第一百九十章 - 是非成败转头空—
嵩一路回了相府,心中却是愤慨万分。今日在广场却是让他永生难忘。他没有想到张居正和海瑞竟然会这么来将他的军,想那海瑞不过是一个个小小的知县,因为为官清明廉洁,所以才被升了职,又因为直言上谏之故,倒也是讨得世宗的几分欢心。今日他在大庭广众,文武百官的面前,公然在自己的面前叫嚣,都指到他的鼻子上来了,实在是让他好憋气。今日的屈辱,他算是铭记在心了。
踏入相府,便见得府中的丫鬟又四处逃窜惊叫开了。东边的厢房里,传来的是严世藩那淫荡放肆的笑声。严嵩心中没有来由地一阵烦躁,想他就这么一个独子,打不得,骂不得,以至于将他惯成这个模样。天天浸淫在闺房之乐中,府中的女眷差不多都已经遭他染指,他已经娶了二十多房妻妾了。严嵩虽然贪财专权,可是在女色这方面却是很有节制的,这一点父子两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自愁眉不展间,只听得一阵鞭打和女人的哭声传了过来,听得严世藩大声地喝道:“搞什么,是这个样子吗?我有叫你穿得这么少吗?你呀,一点气质也没有,跟她一点也不像!快走快走,别在大爷面前碍眼。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个都是这个样子,居然没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
“相公啊,我已经穿得很多了,你。你平时不是喜欢我穿得少的吗?我……”那衣着也算得体地姬妾喃喃地道,显得很是委屈。“我以前喜欢,不代表我现在喜欢吗?滚啊,看了你这骚包样子就讨厌。柳园,把这个贱女人赶出府里,不要让她回来了!”严世藩摆了摆手,一脸厌恶地看着那一名风情万种的姬妾,哼了一声。
“是!”柳园嗯了一声。一边朝两旁的侍卫撇了撇嘴。两名侍卫已经迎上前来。押着那姬妾便要出府去了。“相公啊,相公啊,我是妍妍啊,你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的。你不要赶我走啊,不要啊,我要是没有了家,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相公,不要赶我走啊,相公!”那姬妾哭得死去活来,严世藩却是坐在软椅上,一点也无动于衷。
“下一个!”严世藩低着头,声音显得很是不悦。言毕,亭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一身大红的女子,体态婀娜。莲步轻摇。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妩媚风流,刚要开口说话。严世藩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拖出去打五十大板,穿什么大红衣服,你是牡丹花吗?不知道现在天气很热吗?不知道穿得清凉一点吗?”
柳园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无奈地吁了口气,挥了挥手,另有侍卫将那姬妾押走,拖出去打板子了,那姬妾却是一脸的痛苦,死命地挣扎着,大声地嚷着:“相公啊,妾身做错了什么事情啊,你说过我穿红色衣服最讨你喜欢的啊,相公,啊……啊……好痛啊,痛死我了,啊……”
“统统都给我住手!”一声威严地厉喝响彻在院子里,严嵩双手负后,咄咄逼人地看着场中地人,生气地一拂袖袍,眼睛瞪向了严世藩,“你能不能给我安分点,每天都是玩女人,现在你又变着花样玩,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在朝堂里受人气,回到家里还要面对你这个忤逆子。哎,我真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混世魔王!家里不弄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你就不安宁是不是?你看看你,你这是又在干什么,他们好好地,你干什么打他们!”
“呵呵,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消口气,消口气!”柳园眼珠子一转,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来。“你给我住嘴,我叫你好好看着少爷,不是让你带着他四处祸害的。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出去了,都给我安分点!”严嵩一声怒吼,脸上的青筋也隐现了出来,吓得柳园马上闭了嘴吧。
“不行,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家里一点意思也没有!柳园,我们现在就走!”严世藩向来特立独行
严嵩也很少这般教训他,所以对于严嵩,他也不是特“这个,这个……”柳园面露难色,想挪动步子却又抬不起来。
“喂,你聋了是不是?叫你陪本少爷出去,你干吗不动?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今天我还没有送花给她了!走!”严世藩瞪了柳园一眼,转身就走。“你给我站住,我说不许出去就不许出去。”严嵩几个箭步冲上前去,怒火冲天地看着严世藩。“为什么啊,爹,我只是想出去玩玩,我又不做别的事情,这都不行了吗?你以前从不拦着我地啊!”严世藩仰起头,一脸愤懑地看着严嵩,显得很是不理解。
“你别以为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儿子啊,你是我严家唯一的男丁,你有什么要求爹都会满足你,可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你已经有了二十多房妻妾了,呆在家里不行吗?你非要给我出去惹是非,现在是多事之秋,你知道不知道很多人都盯着我们家,盼着我倒台!”严嵩叹了口气,已经七十高龄的他老来才得这么一子,却是看得非常的重,从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要我不出也行,除非我娶了那个女人,否则免谈!”严世藩一脸高傲挑衅地看着严嵩,嘴角边扬起一丝霸道的微笑。
“你又看上什么女人了?你这么大的能耐,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严嵩略略地扫了严世藩一眼,闷闷地道。“我要是搞得定那个女人就不会要他们来扮演她了。”严世藩唉声叹气,显得很是疲惫,一边望了望身后的一众姬妾。
“怎么,还有这样地女人敢拒绝我堂堂首辅之子,说说看,是哪家地女人,爹这就去帮你弄回来!”严嵩缓了口气,看着儿子这般神色,似乎很伤心的模样,终是不忍让他难过,决定亲自出马摆平这一件事情。
“真的,爹,你太好了!她就是东厂厂主地妻子,也就是那天救了我一命的人!”严世藩一脸欢喜地看着严嵩,道出了那人的身份。
“什么!”严嵩身子一颤,原本平静的脸色又起了波澜,一脸震怒地看着严世藩,“你这个混账,什么女人看不上,看上他的女人!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她都已经是生了孩子的女人,你发什么疯。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你再去见那个女人!那样低贱的女人也看得上,你有没有品味!”
“我就是要那个女人,我就是要那个女人吗!爹,你帮我啊,帮我把那个女人弄到手好不好,帮帮我啊!”严世藩不依不饶,一边捉住了严嵩的手臂,真切地恳求起来。
“混账东西,我打死你!”严嵩气急攻心,没有想到儿子居然这么不争气,看上了他对头的女人,一时间怒火中烧,见得严世藩完全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和尊严,为了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心中怄火,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上了严世藩的脸,却是又重又响。身后的一众姬妾纷纷吓了一跳,柳园的身子亦是打起了啰嗦,在他的印象里,严嵩可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少爷的。
严世藩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身子一起一伏,眼睛死死地瞪着严嵩,突然胸口剧烈地颤抖起来,面色一阵发白,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哎呀,快来人啊,不好了,不好了,少爷的哮喘病又发了,快请大夫来啊!”柳园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嗖地一声蹿了上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严世藩,大声地叫嚷起来,不多会儿,严世藩的口中便吐起了白沫,眼睛也不会转了,整个人都呆滞起来。严嵩亦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大声地喊着:“儿子啊,你千万不要事情,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没事,你喜欢谁我都不管,你想要那个女人,爹一定帮你弄回来,给你当老婆,好不好?儿子啊,你要挺住啊!”一时间,相府上下却是忙成了一团。
—第一百九十一章 - 瀚海阑干百丈冰—
如此说来,婠婠的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了?”小裳有些崇,心里激动起来。回到家里,崇煊便将今日在校场上发生的事情都一一与她说了。
“也不尽然,这个还是要看皇上的想法。我们也只能这样期望了,不管怎么样,出现这样的局面倒是我所乐见的。小裳,你这一招却是管用的!没有想到,你什么都算到了,真是了不起!”崇煊吁了口气,一边赞赏地看着小裳,握紧了她的手。“我也是瞎碰瞎撞罢了。让崇儒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面前这么说,的确是很冒险的。不过这也要皇上自己有所感悟才行。今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倭寇南侵,鞑靼扰境,云南又发生了大地动,死了很多人。皇上是个迷信道教之人,定然对诸神鬼怪会有所忌讳的。只要我们从他这一点着手,却是比与严嵩正面冲突要来得好一些。我听姨父说过,皇上对当年的庚戌之变一直耿耿于怀,他有想过亲率大军扫平鞑靼的想法,可是全都被严嵩给否决了。所以后来严嵩又陷害了夏言,杨继盛等几位老臣。现在鞑靼越来越横行霸道,我大明是天朝之国,于情于理,皇上再怎么逃避,这不铮的事实是逃避不了的,他的脸面终究是挂不住的。所以我想,崇儒的这一次请战应该会有八成的机会!”小裳蹙了蹙眉毛,笑笑而语。
“希望如此吧,这样的话。崇儒地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崇煊嗯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在屋子里扫了一下,一边捉住了小裳的肩膀,温柔地道,“小裳,真是对不起。自从我们来了京城之后,我就没有让你过过一天逍遥的日子。你不但要带孩子。还要操持这个家。真是辛苦你了!”
“不,我不辛苦。辛苦的人是你才是,是我把你推进这个争斗的***里来的,你每天都要处理东厂的事情,还要为了怎么对付严嵩费神。”小裳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好在现在东厂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在我地掌握之中了,又有冯保帮忙。我这阵子也还算清闲,有时间地话,我们一起去外面走走吧,来了京城这么久,我们还没有好好地欣赏一下京城地美景了!明天,明天我们去郊游,顺便让崇儒和纤纤也一起去。”崇煊仰起头,舒畅地吁了口气。这半年以来。初接东厂的事情却是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处理,还要防着严嵩的那一拨人马乱来。经过他的长期整治之后,东厂已经不复先前那样龙蛇混杂了,已经有大部分开始偏向了他,至于另外的一小部分,也只有慢慢地来接管了,若是他们还执意下去,他也只好出杀手锏,将他们清除出去。
“嗯,等会我去和纤纤说一下!”小裳优雅地笑了笑,目光忽然有些凝重起来,脸上也漾起了一丝哀愁,“你说,要是婠婠不去和亲了,她和崇儒的事情怎么办?以崇儒地性子,我想他是铁了心要跟婠婠在一起的,到时候纤纤就……”
“放心吧,崇儒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的!”崇煊宽慰地拍了拍小裳的肩膀道。“嗯,但愿如此!”小裳略略地点了点头,可是心里总有一丝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害怕和惶然,也许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纤纤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应该不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地。
廊子地一角,一抹阴影缓缓地往后移开,消失在了太阳的光线之中,显得几分诡异和阴森。
“大人,夫人,相府来人了!”管家匆匆忙忙地进了屋,看着大厅里的崇煊和小裳,急急地道,脸色显得有些慌乱。“相府?他们地人过来干什么?”崇煊的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起来。正说着,只见得门外进来了两个男人,脸上透着一股莫名的难安和惊慌。当中一人正是那柳园,另一人则是久未露面的严虎。
柳园见得小裳,当下急急地便向着小裳跪了下去,大声地哀号起来:“高夫人,高夫人,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少爷,这回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他了。高夫人,你行行好,救救我家少爷!”说着一跪一爬地挨向了小裳的身边,扯住了她的裙角。
“你干什么?”崇煊面色一沉,当即飞起一脚,便将那柳园踢开了,目露凶光地瞪着他,“你家主子病了,找大夫去看就是了,为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我们这里不欢迎你!马上给我滚!”
“高厂主,这回生病的可是首辅大人的儿子,你可想清楚了!”严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却与那柳园相反,气定神闲地看着崇煊。“首辅大人的儿子又怎么了,我娘子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帮得了你们家主子的。宫里头那么多御医,难道他们都是废物吗?你少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再不走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一边说着,崇煊已经拔出了别在腰间的佩剑,刷地一声,一束银光射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色一变,双腿有些发软起来,刚才的盛气凌人一下子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高夫人,高夫人,你行行好,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少爷啊,你行的,上次少爷病发,就是你给治好的啊,你怎么会不行的!高大人,你就让夫人跟我们走一趟,柳园我感激不尽!”柳园却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不依不饶地恳求着。
崇煊的面色一变,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小裳,她什么时候和严世藩见过面了?想起那个在京城有名的花花大少,他的心里就一阵恶寒,京城里的百姓不知道有多痛恨他,仗着严嵩是他爹。整天胡作非为,不知道抢占了多少女人。小裳和他见过面,他们怎么会见面的!
“你不要求我了,我真地帮不了你们,你们家少爷是天生的顽疾,我治不好的。上次我是无意中碰到而已,所以才出手搭救的。他的病宫里的御医可以调养的,不需要我!”小裳摇了摇头。淡淡地道。
“可是少爷他说了。他只要你给他治病。其余的人都不让碰。高夫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家大人就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婿,要是少爷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地话,你叫他怎么活啊!高夫人,医者父母心。你真地忍心见死不救!”柳园一边说着,竟是陪起眼泪来。
“我……”小裳面色有些发白,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当初她学医,也就是秉着济世为怀地原则学的。师父也告诉过她,他们行医的,要有一颗普度众生的慈爱之心,不论对方的身份地位,不论金钱的多少。可是严世藩了。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自己若是救了他,只怕会让更多无辜地百姓遭殃。他的生存。换来的却是别人的痛苦,那又何必了。既是一个恶人,自己不救又有什么错!
“你滚吧,不要在这里像疯狗一样地叫了。小裳说了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你们再赖在这里也没有用的。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就不会有这样的报应。多为天下百姓想一想,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积福!”崇煊哼了一声,一边拉过小裳的手,转身就要离开,不忘吩咐府里地侍卫一句,“来人啊,给我把他们送出去,关上大门,不准让他们进来。他们要是再闯进来地话,就打断他们的腿!”近旁的侍卫领了命,上前便将柳园拖了起来,将严虎二人赶出了大门。
“好你个高崇煊,居然如此不识抬举,敢这样对待首辅大人,哼,我这就回去告诉大人,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大人地手段高明!”严虎生气地捋了捋袖子,想他们严家在京城可以说得上是呼风唤雨了,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当下好不憋气,匆匆地回了相府,将在高家吃闭门羹的事情都告诉了严嵩。
“梅香,萍萍,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万一要是夫人出了事情怎么办?”崇煊有些气恼地看着场中低头不语的梅香和萍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听得严世藩在街上公然调戏小裳,现在还每天给小裳送花,却是让他肺都气炸了。这个严世藩,居然犯到他的头上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对不起,少爷,我们知道错了!”梅香怯怯地道,一边不安地搓了搓手。她也是有些担心的,一直想着要跟崇煊说这件事情的,可是小裳硬是不让他们说。
“好了,你就不要责怪他们两个了,是我不让他们说的!”小裳无奈地摇了摇头,吁了口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小裳,你真是太天真了,不要把人想得那么简单。严世藩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霸,强抢民女,无恶不做,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受了他的欺凌。还好你没有事情,要是真有事情的话,你要我和随想怎么办?当初你就不该救他的。”崇显得有些愤愤然,语气中还带上了一丝酸酸的味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他是个坏人,所以刚才我不是拒绝了他们吗?放心好了,我会有分寸的!”小裳微微一笑,一边握紧了他的手。“不行,以后你要出去的话我陪你,不然我真是不放心!”崇煊一想起严世藩对小裳的调戏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好吧,随你便,总之我都听你的就是了!”小裳也不多说什么,看着崇煊这么紧张的神情,她当然明白他心里在害怕担心什么,温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环住了崇煊的腰。心里却是思忖开了,自己此番的拒绝,严世藩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了,他对自己,好像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一般。以严氏父子那样的性子,真的肯就此罢休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 未成曲调先有情—
相府那边也果如小裳心中所担心的那般,第二日就有世藩的病情有所好转,可是要得到彻底的根治,就必须再娶三十房妻妾。相府已经派人出去,大量地强取那些未婚女子,供严世藩享用。一时间,民间却是怨声载道,对严氏父子这样卑劣的行径大加指责。可是议论谴责终究是没有用的,谁也不肯站出来说话。
严家还放下话了,想要自家的女儿没有事情,就得好好地祈祷他们的少爷没有事情。严嵩也公然张贴了榜文,谁要是找得到李时珍的徒弟过来,一定会重重有赏,还假模假样地在百姓面前装得很是无辜,说是娶这么多姬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严家就严世藩这一脉香火了,是绝不能断了的。娶了这么多姬妾他们严家也绝对不会亏待的。话是他说的,可是亏没有亏待,却是无人知晓的。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严世藩是好色出了名的,大有皇上当时年轻那会的风流劲,专门浸淫在男女房事之中。光是相府的丫鬟,就有几百之众。所以,京城里又有传言,严世藩的这一病,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想在民间强取更多可怜无辜的少女。不过相府有人放声出来,只要高夫人肯出手相助严世藩的话,就不会有娶姬妾这么一回事了。
而京城里的风言***一时间也向着高家袭了过来。所幸小裳也是不怎么出屋子的,京城里地那些流言蜚语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严嵩此番的行动却是让她有些犹豫了,自己要是再不肯去救助严世藩的话,连累到的将会是更多的无辜少女。光是第一日,已经有十多名女子被强拉进了相府。
“煊哥,我,我有事情要和你谈。”这一日傍晚,崇煊从宫里回来,小裳便拉了他在一旁坐下。决定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和顾虑。“小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怎样,我是不会答应让你去相府救那个人的。你放心,我已经在搜集证据了,一定可以让严世藩翻不了身!”崇煊自然也知晓近日相府所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严氏父子所做地这一切是冲着他们夫妻二人过来地。
“可是还要等多久,煊哥,我。我不可以这么自私,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逼着我去见严世藩罢了,我要是再躲在家里,什么都不闻不问地话,会有更多无辜的少女受到牵连的。光是今天,已经有十多户人家的闺女被严家强占了。而且他们也是做得滴水不露,封了人家的口。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小裳忧心忡忡地道。
“你放心。小裳,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的。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吃定我地。我,我不会让你去严家冒这个险!”崇煊安抚地拍了拍小裳的肩膀,一边捏紧了拳头。可是事实上却并非这么容易,今天他去找了那些受迫害的人家,希望他们能够站出来指正严氏父子的罪行,可是没有一个人肯出面,而且还一致地说严家并非是强取豪夺,而是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给严世藩的,却是把崇煊气了个半死。他自然也知道这些老百姓在想些什么,严嵩在京城的无法无天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们不过是一平头小老百姓,用什么资本去跟那权倾天下的首辅作对,那不是找死么?他们不肯出面,心里有顾虑也是很正常不过地事情。
“大少爷,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外面聚集了一大帮人,在嚷着要见你们了!”踌躇不定间,梅香风急火燎地从前院里跑了进来,急急地向着二人说道。小裳和崇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向前院过去了。
院门外,管家正在与一帮群众斡旋交涉,只听得人群中时不时地叫着高夫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人人脸上皆是一副凄凉之色。众人见得崇煊和小裳出了门,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连连地向着小裳拜倒:“高夫人,高夫人,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啊!您大慈大悲,救救我们啊!”
“哎,大家快起来,大家不要这样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小裳面色犯愁地看着跪了一地地贫苦百姓,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疼惜。“高大人,高夫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家小翠今年才十四岁,首辅大人就要将她娶进严家,给他儿子做姬妾。我家小翠这才多大啊,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一个老妈子眼泪婆娑地道,挽着女儿小翠的手,哀怨凄凄,悲伤之情溢于言表。那小翠却是与萍萍一般大小,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伤心而显得
憔悴。
“高大人,高夫人,你们一定要帮帮小翠,小翠不想嫁人,小翠要照顾娘,我要照顾我娘,我不要嫁给那个坏蛋!”小翠也是噗通一跪,一步一移地向着小裳磕头起来。
“小翠,小翠,你起来,你快起来!不要这样子,我受不起啊!”小裳慌忙迎上前去,便要扶小翠起来,小翠却是摇头,打死也不肯站起来,抓着小裳的裙角不放手,泪水涟涟地看着小裳:“他们说了,只有夫人你去帮助严少爷治病,他们就不娶亲了。”
“是啊,夫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的闺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真的不想让她去严家遭那份罪啊!”另有一个老婆子迎了上来,哀求地看着小裳。“夫人,只要您肯去严家,我们这些人就都有救了,夫人您行行好,求您了。我们都给您磕头了!”小翠吸了口气,看了小裳一眼,对着地上一阵猛猛地磕头,其余的人也跟着磕头起来,不时地叫着高夫人帮忙。
“起来啊,你们都起来,不要这样子!我,我……”小裳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扶了这个起来那个又跪下,哀求之声一波一波地在她的耳畔回荡萦绕。看着这些无辜可怜的百姓,他们都是有家有女,一家人本来团团圆圆的,可是因为严世藩的这一番无理取闹的动作,硬生生地要遭受那么多的离别之苦,他们不过是想有个安宁的家而已,可是严嵩连这些都不肯赐予他们。
崇煊身子一阵战栗,拳头捏得死死的,眸子里迸发出仇恨的灼灼光芒,这么多可怜无辜的百姓,他要如何去面对和承受这一切。他兴致勃勃地以为一定可以击垮严嵩,可是不想严嵩随意的一个招数,几乎就让他溃不成军了。看着这跪了一地的百姓,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严嵩在幕后操纵的,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小裳那么柔软的性子,她一定会答应他们去严家的。
“大家都起来,快起来。我答应你们,我去严家,我去救治严少爷。你们都不要跪着了,总之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小裳抿了抿唇,回头看了崇煊一眼,一边让大家起来。
“真的吗?高夫人,您真好,您真是菩萨心肠,您真好。我们太感谢你了,太谢谢你了!”众人听得小裳已经答应了他们,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他们来高府,也是受了严家下人的指点,虽然他们不清楚这当中究竟有什么过节,可是为了自家女儿的幸福着想,他们也只有这么做了。
不时,一众百姓已经袅袅地散了去,高府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华灯初上,氤氲在一片祥和的夜色里,一轮明月已经冉冉地升了起来,高高地垂在天幕之中。
“小姐啊,你真的要去救那个登徒子吗?这些人摆明就是受了他们的指使过来的!那个坏蛋一定不会安好心的!小姐,你不要去!”萍萍一脸凄怨地望着小裳,有些气愤地道。这些小百姓,只顾忌他们的死活,可曾想过小姐的感受!
“萍萍,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们是受了严家的指使,可是那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不去的话,会有更多的无辜少女受到牵连的!”小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姑爷,你……”萍萍转头看向崇煊,希望他能够有所表示,可是还没有等她问下去,崇煊已经接口打断了她:“小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无辜的少女被人糟蹋!”萍萍一时间哑语,有些生气地瞪了崇煊一眼,气冲冲地跑回房了。
“煊哥,谢谢你的赞同,谢谢你的理解!”小裳冲着崇煊微微一笑,吸了口气道。
崇煊却是闭了眼,俊逸的面庞上浮现出浓浓的哀愁,一把抱紧了小裳,自责地道:“小裳,我真没有用,帮不到你!”
“你已经帮了我,只要你能够理解我,我就满足了!煊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到了严家,就算是死,我也会守住我的清白的。我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小裳紧紧地依偎在崇煊的怀里,动情地道。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的。严嵩严世藩要是敢乱来的话,我一定会让他们好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严家,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夫妇二人深情地相拥在这个恬淡怡人的月夜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 - 取次花丛懒回顾—
严嵩一脸讪笑地立于门口,看着那率先下马而来的崇煊,轻轻地笑了一下:“什么风把高厂主给吹来了,可真是让敝府蓬荜生辉啊!”崇也懒得和他唇枪舌战,冷冷地瞅了严嵩一下:“首辅大人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令公子么?现在如你所愿,怎么,首辅大人不欢迎,那我夫妇二人便走了!”说着转身过来,看了看站在轿子门口的吴江,示意他抬轿回府。
“慢着!”严嵩喝道,缓步地从门槛边跨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急着走。请夫人下来吧!”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计较开了,这个高崇煊,三番两次地顶撞自己,出言这般不逊,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不是为了儿子的病,换作往常,他早就令人对崇不客气了。
崇煊见得严嵩气势稍减,心里这才满意了一些。回头瞅了吴江一眼,示意他可以让小裳下轿了。吴江这才掀了帘子,放小裳下来了。严嵩对那传闻中的奇女子一直都是颇为不屑的,听得那柳园说这女子不但医术超群,而且美貌非常,少爷对她痴迷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
小裳一下轿,那些看门的侍卫的目光都变得贪婪起来。一袭素色恰到好处地将她玲珑的身子衬得婉约婀娜,精致的五官宛如画中所绘的美女一般,挑不出一丝一毫地瑕疵。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说不出的温柔风情。崇上前挽了小裳的手,侧侧地上了台阶。
严嵩有些发愣地望着小裳,想他也是阅人无数,后宫中那些粉黛佳丽同这位比起来,却是黯然无光,严世藩身边的那些姬妾就更加不是一个档次了。他终于明白,严世藩何故会爱到她如此发狂的地步。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啊!
只是自古红颜多祸水。她又是自己对头的女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妾身见过首辅大人!”小裳施然一笑,向着他行了一礼。“夫人不必客气,您肯亲自前来替犬儿治病,老身感激不尽。听说夫人师承李时珍,敢问可知道你师父的下落!”严嵩略略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然。
“我不过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学了一年地医术而已,只是一点点皮毛。至于师父现在何处。我是真地不知道了,我也派人四处打听了。首辅大人似乎对我师父很感兴趣啊,您有事要找他么?”小裳微微一笑,目光随意地在严嵩地身上扫了一下,这个年近八旬的老人虽然已经是古稀之年,可是身上仍然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锐气。
“哦,无事。李时珍是先皇时的太医,我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想叙叙旧罢了。”严嵩目光一凛。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怪异。小裳哦了一声,也不便多问下去了。“首辅大人还是赶快带我们去见一见令郎吧,我和小裳忙完之后还有要紧事要做!”崇煊有些不悦地催促起来。
“跟我来吧!”严嵩扫了崇煊一眼。眼里掠过一丝凌厉和轻鄙,一拂袖袍,带着二人进了府,向着严世藩住的自然居过去了。到了自然居门口,柳园已经在那里候着了,见得小裳过来了,点头哈腰地迎了过来,感激涕零地道:“高夫人,你终于肯来了!”
崇煊的眉头却是皱得死死地,这一路下来,鼻子所闻的皆是那脂粉香,满眼所看的都是体态各异的少女,看来这个严世藩果然是个好色之徒,他让小裳来给他治病,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这个可恶的纨绔子弟,居然打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了。
“柳园,你带高夫人进去看看少爷吧!”严嵩停下脚步,会意地看了小裳一眼。小裳略略地迟疑了一下,又望了望崇煊,跟在了柳园的身后。崇跨步上前,便要跟着前去,严嵩却是一把拦住了他:“哎,高厂主你就不必进去了,就在这里等着夫人出来吧!”
“那怎么行,我要进去!”崇煊目光森寒地望着严嵩,脸色有些愠怒。“高厂主在担心什么?难不成你以为犬子会对夫人作出什么事情来吗?放心好了,他天大地胆子,也不敢胡作非为地。厂主好像不懂什么医理之道吧,就在外边等着,我还有些要紧事要与厂主商议了!”严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崇煊,嘴唇微微上扬。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你要是不让我跟着去的话,我是不会同意让小裳去给你儿子看病地!”崇煊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已经握住了小裳的手。“好啊,你不看就不看,二位现在可以回府了,反正我现在也很忙,要给儿子准备好几场婚礼了。哎,现在总共才找到十多个黄花闺女,看样子还要多找些来给他冲喜才是!”严嵩也不和崇煊硬来,微微一笑,一边看了站在身后的严虎一眼,吩
,“严虎啊,你马上带几个媒婆下去,向那些已经说提亲去,把他们的闺女接进府里来!”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严虎哎了一声,便匆匆地退了下去。“好了,哥你就在外面好了,我一个人进去就成了。”小裳一边甩开崇煊的手,略略地道,“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情的。”说着又看了柳园一眼,折身过去,跟在柳园的身后,跨进长廊,七转八绕地便消失在了崇煊的视野之中。
“你真是卑鄙。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崇煊咬了咬牙,冷冷地瞪视着严嵩。“你在说什么了,我听不懂。娶姬妾给我儿子冲喜有什么不对吗?我又没有亏待他们。你这话可真是说得有趣啊!”严嵩捋了捋胡子,颔首一笑。
“我告诉你,要是小裳受到什么伤害的话,我不会罢休的,你最好别给我乱来!”崇煊握紧了拳头,瞳孔里迸出愤怒的火焰。
“你在威胁老夫吗?哼,高崇煊,别以为有张居正那个老狐狸在后面帮着你,你就有恃无恐。我纵横朝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怕过谁。你要是识相的话,最好不要跟老夫作对!不然的话,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夏言和杨继盛不是很想扳倒老夫我么?现在怎么样了?哼哼,我先让张居正过过干瘾,到时候有他哭的!”严嵩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阴起来,转而吁了口气,若有若无地道,“令弟好像和雍王的女儿朝阳郡主很熟吧,不知道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崇煊警觉性地望着严嵩。“我随口说说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东厂不是已经被你清理得很干净了吗?我倒是还忘记了一件事情,我女婿文德好像是被你给抓了,开春前就给斩了。真是凄凉啊,也不知道他在下面会不会觉得孤单,我是不是该找些人下去陪陪他呢?哈哈哈……”严嵩抬了抬手臂,侧侧地转身过来,顺手在一旁的花丛里掐了一朵花下来,狠狠地揉成了一团,无比阴森地道,“跟老夫我作对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变得阴郁起来,不知何时,太阳旁边已经移来了一朵乌云,遮住了那明媚的光线。
房间里,充斥着扑鼻的脂粉香,小裳静静地坐在椅子旁,轻轻地握着严世藩的脉搏,眉头不觉蹙了起来。严世藩睁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可是一双眸子却始终不离小裳的身。柳园送了小裳进来之后,早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小裳和严世藩二人了。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严世藩有气无力地看着小裳,轻轻地问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只要你好好调理,会恢复过来的。我已经给你施针了,打通了你的穴道。只要你平时不太过激动的话,就会没有事情的!”小裳低了头,淡淡地道。其实严世藩的这个哮喘病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要彻底根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再加之他不知道节制自己的闺房之事,所以这阵子哮喘更加频繁。
“谢谢你!”严世藩温润地看着小裳,缓缓地抬起手来,一把握住了小裳的手。小裳身子一颤,连地将手抽了回去,慌地站起身来道:“严公子你请自重,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煊哥他就在外面等着!”
“我知道!”严世藩点了点头,一改往日的纨绔子弟作风,吁了口气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让你陪陪我说话,这都不行吗?”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的话题!”小裳摇了摇头道。“那你今天还肯来给我治病?你要是讨厌我的话,就不会来的!”严世藩从床上一坐而起,有些激动地看着小裳。
“我来给你治病也是迫不得已,你知不知道你在京城里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如果不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少女,我是不会来的。严少爷,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被尊重,你这样地侮辱践踏他们的尊严,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你有哮喘病,要是你再这样不懂得节制的话,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你!我希望你明白。”小裳一脸恳切地看着严世藩,脸上微有怒意。
“你是为了那些女人才来救我的?”严世藩的面色一紧,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他以为她是个例外,那天自己当街那般调戏于她,她还不计前嫌地救了自己一命,那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间还有他想要追寻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可以和她交心,可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错了。她和所有人一眼,都带着偏执的眼光看着自己。
—第一百九十四章 - 风月无边水连城—
着一脸受伤表情的严世藩,小裳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次来,也并不全都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少女,多多少少有一点是为了严世藩而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玩世不恭的官宦子弟身上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在他游戏人生的背后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一天他那一句发自真心的谢谢,他那真切温润的眼神触动了她心里的某一根弦。也许是初为人母的关系,对待任何事情都怀着一份希望吧!
“我不否认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他们。”小裳轻轻地吁了口气,目光变得怅然起来,幽幽地望向严世藩,“也因为你。我相信你有你真诚的一面。至少,我听得出来,那天你的那一句谢谢是发自真心的。”
“你懂我的真心?”严世藩有些恍神地看着小裳,缓缓地握住了小裳的手,“那你会为了我的真心留下吗?只要你留下来,我会遣散我所有的家眷,对你一个人好的!”一边说着,严世藩已经凑身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小裳。
小裳摇了摇头,连地挣脱了严世藩的手,解释起来:“严少爷,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真心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指朋友之间的坦诚相待。”
“可是我希望是这个。你知道吗?你不但漂亮聪慧,还能理解我。那些姬妾他们一个个就知道怎么取悦我,花我的钱,吃我地喝我的。他们要的只是富足的生活。而你不同,不但救过我,也不迎合我,我一直想找这样的一个女人陪我过完下半辈子。小裳,你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好吗?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以后都不会花天酒地的。”严世藩激动地说着。一步一步地向着小裳挨了过来。
“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样地话。看样子我真地是来错了。你这种人太自我了,从来就不会考虑别人地感受。对不起,你的真心我受不起,我走了!”小裳有些恼火地看着严世藩,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提了裙裳,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严世藩却是不肯罢休。一把拦在了门口,将门一关,挡住了小裳的去路。“你想干什么?”小裳有些生气地看着严世藩,一边向后退了一步。严世藩的眼神是炽热而深情的,哈哈一笑道:“我,我想要你!”说着,已经向着小裳抱了过来。
“你真是无耻!”小裳闪身一让,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向他扔了过去。恨恨地道。“你不要过来了,我相公就在外面。严公子,你请自重一点。不要侮辱了自己地人格!”
“人格?”严世藩哈哈一阵狂笑,语气变得讽刺起来,“我早已经没有什么人格可言了,京城里的人都说我禽兽不如。那我今天就做一头禽兽,又能怎么样了?从我生在严府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注定了要遗臭万年。他们所有的人都骂我们父子猪狗不如,他们妒忌我们的权力和富贵。我知道,很多人都等着我们父子两死,可是我偏不死,我还要活得好好地给你们这些说三道四的人看。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严世藩不是一个草包,我还很会玩女人,哈哈……”
“你,你疯子。”小裳有些惊惧地看着精神失常的严世藩,绕着桌子和他追逐开了。“你跑不了的,跑不了地。乖乖地从了我吧!哈哈,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可以天天陪着你,你想玩什么新花样我都会满足你。跟着那个姓高地,你只能吃苦。”严世藩不依不饶地在小裳的身后紧追不舍,身子一扑,已经死死地抱住了小裳的腰。
“不要,你放手啊,你这个无耻之徒,快放手啊,不要……”小裳惊恐万分地看着严世藩,拼命地在他地怀里挣扎着,可是他的力气出奇地大,不管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他的束缚。严世藩半推半就地将小裳按在了床上,一脸淫亵地看着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双狼手不安分地向着她的胸口摸了过来,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小裳奋力地挣扎着,大声地喊叫着,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严世藩已经像一条大懒蛇一般缠在了她的身上,充满情欲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占有和爱慕,雨点般的吻疯狂地在她的香肩上啄开。
情急之下,小裳扯下了发髻上的金簪,对着他的脖颈上狠狠地扎了下去。
严世藩啊地一声,吃痛地叫了起来,捂着被簪子上金针所扎的伤处,一脸哀怨地看着小裳,张了张嘴:“你……你……”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鼻子里闷哼了一声,歪倒在了一旁。
小裳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将严世藩掀到了一旁,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瘫软在了一旁的床椅上。小裳怔怔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严世藩,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实在是太强烈了。就在前一秒,她几乎要保
己的清白了。她简直难以想象那恐怖的一幕,这个臭依旧残留在自己身上,小裳使劲地擦着肩膀上的那些吻痕,想要将刚才的那一幕忘掉。如果真的被这个男人糟蹋了,她想只有以死才能守住自己的贞洁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容易。她实在是太天真太单纯了,并非自己的一厢情愿就能够让严世藩改变。他骨子里的憎恨和淫荡始终是没有办法剔除的。严世藩是个有着极度扭曲心理疾病的人,也许,这与他的出生有着太多的关系吧,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父亲,耳濡目染之下,独善其身怕是很难的。听着他地口气,似乎对这个家。对严嵩,对自己有着强烈的不满。也许,在他的意识里,也是想改变这种状况的,可是在现实的猥琐里,他还是不能自已地沦陷了。
自己真的能够解救他吗?小裳怔怔地看着床上昏躺的严世藩,一边搓了搓手。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想要走出去。可是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自己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这件事情不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不断地扩大了。她是要来解决事情的,而不是逃避事情地。想至此处,小裳吁了口气,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多会,严世藩才幽幽地转醒过来,仰靠在床头。全身酸软无力,整个脑袋里空空一片,甩了甩头,回忆起刚才发生地事情来。他想起来了,自己刚才不能控制地兽性大发,想要强暴那个女人,然后自己地脖颈就被人狠狠地扎了一下,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细腻的女声在耳畔边响了起来。严世藩身子一颤。不可思议地仰起头来。看到的是小裳那一张温润平和的脸。“你,你还没有走?”严世藩低着头,想起刚才的行为。心里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生平第一次,他在女人面前有这种自责难受的想法。
“我是想过走的,可是因为你地那一句真心,我决定留下来。”小裳吁了口气,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真心?”严世藩有些困惑,愕然地望向了小裳。“我说的真心是朋友之间的坦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我既然答应了过来诊治你,我就不会食言的。我要治好你的心病!”小裳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我,我刚才那么对你,你还肯为我治病?”严世藩轻嘲地笑了笑,此时此刻,心里已经没有了男女间的那种龌龊想法。“刚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小裳叹了口气,“你也忘了吧。我知道刚才那不是你地本意,你只是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从来就没有人拒绝过你。一旦有人反叛你,你就会觉得自己地尊严被侵犯到了。生长在这样的富贵之家,过惯了呼风唤雨的生活,我明白地。”
“如果可以,我情愿不要这样的生活,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过着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严世藩的神色一变,显得有些凄凉。“你是不是恨你的父亲?”小裳低低地问道。
严世藩身子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裳,她是第一个看穿自己心事的人,没有丝毫的犹疑,严世藩坦然地对上了她质疑的双眸:“对,我恨我爹,非常非常地痛恨。从我懂事以来,周围的人都骂我是奸臣的儿子。我永远都记得五岁那年,管家带我出去,我看到几个和我同龄的人在一起玩,我也想玩。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玩,他们指着鼻子骂我是个坏蛋,说我是奸臣的儿子,说我和严嵩会不得好死,还把我痛打了一顿。我觉得这很不公平,爹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那些坏事情又不是我干的。我还记得,当时我天真地去找爹理论,叫他不要再干坏事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干的事情全都是为了我,真是好笑,他轻轻松松的一句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我要干坏事,我拼命地在外面抹黑他,让外面的人更加地痛恨他,我希望有一天会有人把他推垮。反正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父子该死,我永远都做不了一个好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朋友!”
小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声名狼藉的官宦子弟,他那哀怨的表情背后原来有这么多的辛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你的朋友,一个真心真意的朋友!”小裳缓缓地道,眼神清澈明净,让人无法抗拒。
“你,你当我的朋友?”严世藩发懵地看着她,几乎反应不过来。“嗯!”小裳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了严世藩的身侧,握住了他的手,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严世藩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开了,看着这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 二十四桥明月夜—
世藩的事情也算是就此告上一段落了,自那日小裳去之后,严世藩的病情转好。而那些所谓的冲喜之事也统统都不作数了。京城里的百姓这才稍稍安了心,却不知这高夫人有何灵丹妙药让严世藩转了性。不但不冲喜,原先的那些姬妾也被他遣散了大半。以往在上午的时候,严世藩都要去茶楼里喝霸王茶的,可是自从这一病之后,却是很少来茶楼了,即使来了茶楼,也会付钱,只会多给,不会少欠。起初茶楼的老板战战兢兢,以为那严世藩又在想着什么法子在玩弄他,死活都不敢收他的钱。后来严世藩急了,放下话来要是不收他的钱的话就将他的茶楼一把火烧了。老板在他的威胁之下这才勉强地收了他的钱。
小裳也是隔天地就往相府去一趟,说是要给严世藩治好他的哮喘病,也不让崇煊跟着。府里的人却是有意见了,萍萍好几次都发作起来,小裳却是笑笑不语,由着他们去说了。小裳走得相府频繁了,风言***自然也多了起来。崇本来就对严嵩父子没有一点好感,可是小裳却还给那个混世魔王治病,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的。
这一日,崇煊从东厂忙完回来,进得屋子,只有奶妈在带着随想在一处玩耍,却不见小裳。平时这个时候她都会在家里带孩子的。问了管家,管家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回头却是萍萍多嘴一句,说是小裳去了相府还没有回来。崇心头一阵恼火,不觉醋意翻腾起来。衣服也顾不得换上,便在门口等着小裳回来。
“叫你不要说了,你看这会大少爷生气了!”梅香小声地嘀咕着,有些埋怨地看了萍萍一眼。萍萍撇了撇嘴巴,强辩道:“我也是为了小姐好,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严世藩是个混世魔王。我怕他会伤害小姐的!”两个丫头正自说话间。车夫已经驾着马车回来了。小裳下了马车。见得崇在门口等着,先是一愣,继而微微一笑道:“煊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你不希望我早些回来陪着你么?你这是去哪了?”崇煊淡淡地道,语气里却有一股一触即发地火药味。“我,我去相府给严公子治病了!”小裳面色微微一窘,低了头。轻轻地道。
“相府里那么多名医,他们难道都是吃白饭的。你干吗天天跑去那里,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家里的事情不用做吗?随想也不要带吗?随想整个下午都吵着要娘,你也不管管。你和他喝茶喝得可真是投机,连回来的时间都忘了,你知道外面的人在怎么说吗?”崇煊却是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地全都发作出来。
“我,我只是想和他……”小裳面色有些发白地看着崇煊。咬了咬唇。刚要解释,崇已经打断了她:“从明天起,你不许再去相府了。我不准你去。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你是他地姬妾了啊,小裳,你要好心地话理智一点行吗?严世藩他不是一般地人,他是严嵩的儿子,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跟他走得这么近!”
“原来,原来你也这么在意外面的人说,你,你以为我和他走得近是因为什么?你也那么想我。我和你夫妻一年多,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以为你了解我,看样子是我错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袁素裳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没有给你们高家蒙羞!”小裳吸了口气,冷冷地笑了笑,眼角的泪水潸然而下,哀怨地看了崇煊一眼,头也不回地便回了房间。
梅香和萍萍却是愣在原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崇煊和生气而走的小裳,这是他们夫妻成亲以来第一次地吵架。
晚饭的时候,小裳却是没有一起出来跟大家用膳。崇儒和纤纤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得崇煊没有好脸色,小裳又不出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随想却是在奶妈怀里,挣扎着要爹爹抱抱,崇煊却是劈头盖脸地对着随想发了一通脾气,惹得随想哇哇大哭起来。奶妈怎么哄也哄不过来,最终只得抱去小裳那里才收场了。
“大哥,你和大嫂这么久了,你应该相信她,她不是那样的人!”纤纤看着这阵势不对,终是憋不住开了口。“我们夫妻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崇煊没好气地看了纤纤一眼,语气冰冷生硬,却是刺得纤纤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面如白纸,紧咬双唇。崇煊饭也没有吃几口,便离了席。
崇儒自也知道大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安抚地拍了拍纤纤的肩膀,一边抱过她,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大哥就是这脾气,你不要怪他。他心里也很不舒服,等他和大嫂讲和了就没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你们。”纤纤可怜兮兮地看着崇儒道。“
,你别想那么多,很快就会没事地。你呀,平时那说你几句就想不开了!”崇儒吁了口气,脸上地表情一直很凝重。
“崇儒哥哥,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子吗?”纤纤抬起头,一脸哀怨地看着崇儒。崇儒面色一滞,有一瞬间的犹疑,接口道:“我们已经成亲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你不肯碰我?崇儒哥哥,我,我真地很想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心里有婠婠姐姐也没有关系,我不介意的!”纤纤吸了口气,纤细的手指覆上了崇儒俊朗的面庞,丹凤眸里是被刺痛的哀怨。和崇儒成亲的这半年来,他至始至终都不肯碰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永远也比不上那个女人。她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可是他连一个敷衍的表情都不曾给自己,自己就真地如此肮脏吗?
“纤纤,你给我点时间!”崇儒别过头去,重重地叹息一声,余下的却是一句对不起。说完,崇儒已经起身回了房间。看着那风姿挺拔的身影。纤纤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时间。她已经给了他半年的时间了。既然他还是决定不了,那么就让自己来给她一个了断吧!纤纤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残冷的阴,拳头紧紧地捏了捏,她不能让自己苦心经营的幸福又这么分崩离析掉。
“奶妈,你帮我把被子拿到书房里,今天晚上我在书房睡!”小裳抱着随想,目光淡淡地扫了奶妈一眼。面上没有任何地表情。奶妈神情微微一滞,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自顾到了床边,将被子搂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地为什么要到书房里去睡?”崇煊进得门来,见得正在收拾被褥地奶妈和要带着随想离开的小裳,一把拦住了他们。小裳却是抿了抿唇,冰冰地道:“随想夜里太吵了。我带他去书房睡。免得吵到你了,明天你还有事情要忙!”说完,又看了奶妈一眼道。“奶妈,我们走吧!”
“不行,我不许你去!”崇煊却是拦在门口,脸色有些惊慌,一把捉住了小裳的肩膀。随想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想着崇刚才对自己的粗声大吼,心里有了阴影,又闹腾了起来。“你别吓着随想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安静的。你自己休息吧,我带随想去休息!”小裳面色微微一凛,一边又安抚起随想来,抱着他左摇右晃,随想这才安分了不少。
“奶妈,你先带随想出去,我有事情要和小裳谈谈!”崇煊却是再也憋不住,从小裳的手中抱过了随想,递给了奶妈。奶妈哦了一声,知道他们夫妻定然是有许多话要说地,她也是从心底里希望他们夫妻之间能够和睦相处,遂放下了被褥,抱了随想出去了。
“小裳,你不要生气了好吗?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话,你原谅我好不好?”崇煊一把搂过小裳,恳切地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你多想了。你说得对,人言可畏,我以后会注意的。好了,随想今天闹得特别厉害,我不想他吵着你睡不着,我去书房了!”小裳却是显得云淡风轻,语气也有些慵懒,说完又要推了门出去。
“我不许你走,你这么说就是还在生我的气。小裳,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这样子,我心里很难受的。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从来没有拌过嘴。我会说那样的气话也是因为我太在乎你,太爱你了啊。我承认,我在吃醋,我也知道这是不应该地,我应该相信你才是。可是只要我一想起严世藩地种种恶行,我就感到害怕,我怕你会出事啊,我是担心你,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小裳,原谅我好吗?”崇煊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裳,言语情真意切,煞是动人。
“对不起,要说抱歉的是我才是,明明知道你不喜欢他们父子两,我还帮着他去治病。你生我地气,也是应该的。可是哥,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今天我们去茶楼,他是想放松一下心情。严世藩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坏的,他有心病,我想开导他而已,绝对没有别的事情。我心里不舒服,是因为你也误会我。你知道吗?从我决心和你一起生活的时候开始,我就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全心全意地做你的妻子。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你却……”小裳面色忧伤地看着崇煊,喃喃地说着。
“好了,我们不说这么些了,总之,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不胡思乱想就是了。你想去见严世藩的话我也不反对,可是你还是要小心点,记得保护好自己,明白吗?”崇煊一把捂住了小裳的唇,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一把抱过她的头,炽热的男性气息瞬息间向着小裳淹没过来,唇齿相交,两情相浓。
—第一百九十六章 - 坐看牛郎织女星—
眼间离武举结束已经有半月之久,那日崇儒在广场上有海瑞的那一番当头痛骂,却是在朝廷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嘉靖说好的考虑也在今天的早朝之中有了答案。和亲之事依旧照常,三日后便动身出发,由崇儒护送朝阳郡主出行,另有万余兵马紧随其后,供其调遣,待鞑靼境内的局势明朗之后适时地发动出击。这样的决策对严嵩和张居正而言,也算是比较满意的。一方面既给了海瑞的面子,表明了大明朝并非强弩之末,另一方面,雍王的势力也很好的得到了削减,嘉靖对他的怨恨也得到了很好的发泄。至于婠婠的生死存亡,则全都交在了崇儒的手里,可以说,婠婠已经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鞑靼的内乱让其实力得到亏损,则可乘胜进攻,若是鞑靼实力一如从前的强大,和亲则势在必行了。
这样的消息却是让崇儒喜忧参半,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肩上的压力。国家大事与儿女私情一同压在了他的肩上,确实是个很艰难的选择。崇儒北上出征,纤纤心中却是放不下的,www齐Qisuu書com网自也要跟着一同前往。行军路上携带家眷,多少会惹人非议,崇儒又是刚刚上任,自然要做好表率。小裳便替他们想了个办法。这一日,小裳却是领着他们两口子一道去了雍王府。
“纤纤也要跟着去?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做我的陪嫁丫鬟?”婠婠面色微微一变,听罢小裳的一番叙述。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是啊,不然地话还能怎么办。纤纤一心想留在崇儒身边的,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夫妻了。婠婠,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方面,纤纤会武功,她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怎么样,你要不要接受?当然。这只是我想到的最好办法。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再去想想其他的。你也不要太辛苦勉强自己了。”小裳面色轻柔地望着婠婠,悠悠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这么决定吧。”婠婠耸了耸肩膀,释然地笑了笑,“我不嫁也要嫁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你回去带她过来吧!”
“一切都往好地方面想想。说不定可以不用嫁地。只要摸清了鞑靼现时地实力,事情就会有转机的!”小裳吁了口气道。“有转机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一样没有人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纤纤苦涩地道,脸色有些僵硬。
“怎么会,你还有你爹和你哥哥,还有我这个姐姐。我们都很关心你啊。还有崇儒,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你。我相信这一次他会拼尽全力地不让你受到伤害的。”小裳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终是有些顾忌,没有继续下去。看着婠婠现在难过的样子。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就算不用和亲了,婠婠这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吧。崇儒和纤纤已经是即成的夫妻了,以婠婠地性子,是绝对不会去伤害纤纤的。
“对了,随想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会不会说话啊,都快一岁了!”婠婠面色缓了缓,绕开了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他很好,越来越皮了,要不,我明天带他来见见你,怎么样?”小裳微微一笑。“嗯!”婠婠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叹了口气道,“小姐,我听说你去救过严世藩,治好了他的哮喘病,还和他,走得很近。小姐我要提醒你啊,严世藩他不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小心。”
“行了,我知道怎么处理的,你不用担心我。好了,我们出去吧,崇儒和纤纤他们在外面等你!”小裳暖暖一笑,一边拉过了她的手,便要出门去。“他们,他们也来了。我,我还是不去得好。我,你去告诉他们,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不方便见他们!”婠婠面色有些尴尬,连地抽回了手。“婠婠,你现在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别忘了,三日之后崇儒就要护送你北上了。该来的迟早要来的,你如果想要放下从前地一切,就必须去学会面对!别躲了,我们走吧!”小裳二话不说,拉了婠婠出了闺房,往东面地凉亭里过去了。
凉亭里,崇儒和纤纤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故人重逢,却是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婠婠一脸恍神地看着崇儒,这个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就这么残酷地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来见他做什么,一份已经没有期望地爱情,一场烟消云散的情梦。
纤纤默默地立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无语相望,目光里多了一丝冰冷,脸上却还强颜欢笑着。“好
。我,你们的婚礼我都没有参加,忘了恭喜你们!”打破了沉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崇儒的面色一片发白,紧紧地咬了咬牙。她明明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是她,可是为什么她偏偏要生生地撕痛这个伤口了。
“谢谢!”纤纤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缓步走上前来,捉住了婠婠的手,“婠婠姐,你瘦了很多。这些日子,还好吗?”婠婠身子一颤,轻讽地笑了一下:“过得去!”
“崇儒哥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们聊吧,我先和大嫂走了!”纤纤腼腆地笑了笑,吸了口气,松开了婠婠的手,一边会意地看了崇儒一眼,点了点头,与小裳一道退出了凉亭。
凉亭里,独剩二人。夏末的凉风习习地吹过,吹皱了凉亭前的那一池塘水。婠婠斜斜地靠着柱子,嘴角边漾起一丝凄楚的笑意,看着那池塘里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鲤鱼,吁了口气道:“不知道鞑靼那里有没有这么好看的小鲤鱼,那里的风是不是跟这里的一样凉爽。再过三天,这里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一定还能看到的。我用我的生命起誓,绝对不会让你成为这一场政治的牺牲品的。婠婠,相信我!”崇儒缓缓地走上前来,一脸热切地看着她。婠婠洒然一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都无所谓了,我这一生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其实,我想了想,嫁给鞑靼的那个安达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是郡主,比他的身份还低了一级,嫁给他,其实是我赚了!”
“你真的这么想?”崇儒的面色阴郁起来,俊逸的面庞再一次靠近婠婠,“这是你的真心话么?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话你应该对纤纤说才是!她才是要和你相守一生的女人,我,已经不可能了!”婠婠轻轻地哼了一下,侧侧地转过身来,不敢看崇儒那热辣的双眸,那里面又太多自己承载不了的东西,多看一眼,她就怕自己会沦陷下去,会舍不得。
“不要回避我。你心里明明知道的,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那就是你。为什么你还要自欺欺人。我既然决定了要护送你出关,我就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你带回来的,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崇儒一把捉住婠婠的肩膀,语气是那么的坚决。
“你不要傻了,就算和亲不成功,我们这一辈子也没有可能了。你的妻子是纤纤,不是我。忘了我吧,我不是你该爱的人。”婠婠别过头去,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怎么没有可能,我根本不爱纤纤,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崇儒愤怒地吼道。
“你……”婠婠诧异地看着崇儒,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你和纤纤,你们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不爱她,你叫我怎么接受她。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以为是的女人,你以为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就把纤纤推给我,这就是为我好吗?你这是在害我,在害我,你知不知道。你弄得我们三个人都很痛苦,我每天看着纤纤,都会有深深的内疚,可是想起你的时候,我的心就会发疯的痛。婠婠,到了现在,你还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你要是再逃避我们的话,我会死的,我会被你气死,被你折磨死,被你逼死的!我爱你已经爱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婠婠,让我们一起勇敢地去面对现实好不好?不要再逃避和畏惧了,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任何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守着你的!”崇儒摇了摇头,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受伤的面容里是掩藏不住的怜爱。
“对不起,对不起!崇儒哥哥,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想要你过得好,只想看着你幸福!”婠婠声泪俱下地道,听着崇儒这样真情的告白,内心的冰块在这一刻全都融化掉了。
“傻瓜,我最想要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推给别人,你以为我这样就会幸福了吗?没有了你,我什么幸福都没有!”崇儒吸了口气,眼睛亦是涩涩的。
“崇儒哥哥!”婠婠闭上眼睛,抛开了所有的理智和不成熟,一把扑进了崇儒的怀里,这一刻,她不要做一个顾全大局的朝阳郡主,她只想做那个和高家四少爷斗嘴吵架,无忧无虑的俏皮丫鬟婠婠……
—第一百九十七章 - 夜阑人静起风雨—
日后,朝阳郡主远嫁鞑靼太子安达,由西华门出发,军,新科武状元高崇儒亲自护送。这一去,却是前路未知。人们在替这个如花似玉的郡主惋惜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惊慌起来,这一番和亲,真的能够让鞑靼的嚣张气焰得到削减么?
而几日后,东瀛方面也有消息传来。归田一郎统治的政权已经彻底倒台,丰臣秀吉取代了他的位置,统一了东瀛,结束了东瀛长期混乱的局面。在东南沿海一带的流寇多半都是归田一郎的部下,听到这个消息,军心动摇,再也无力夺取中原。以戚继光为首的一众抗倭名将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山东,江浙一带的倭寇基本上被肃清剿灭,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保障,基本上都安定了下来。
新上任的丰臣秀吉也有意与大明修好,不久就会派使者前来大明,还准备了一件特殊的礼物。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在朝中一传开,却是引来了一片轩然大波。对于东,他们始终都存着一份畏惧忌惮的心里,在张居正的眼里,东瀛就是一头随时会有狂躁症的豺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令大明措手不及。虽然他也知道这个丰臣秀吉不同于归田一郎的穷兵黩武,好战非常,可是一旦攀上了权势的高峰,人心永远也不会得到满足的。
严嵩在这个时候也快坐不住了,归田一郎的倒台,也就意味着他与其勾结地阴谋将会很快地败露下来。到时候。就是十个人头也不够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呼风唤雨三十年之久,他不想在自己晚年的时候落得这么一个凄凉的下场,更多的,他是想为儿子的将来打算。而最令他担忧的就是高崇煊,严虎和于鲜儿都说了,他与丰臣秀吉的交情匪浅,想他也势必会利用这个机会来扳倒自己地。而最近地这段日子。严世藩与小裳地来往过从甚密也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那个女人的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接近严世藩定然是有什么阴谋的。严嵩几次想在她身上下手。可是都被严世藩发现,及时地阻止。严世藩似乎对这个女人比对他这个当爹的还要好,这一点,却是让他颇为的恼火,如此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而海瑞和张居正那一方面,也弹劾了一大批贪污受贿地官吏。皆被降职或者抄家,这些官员多半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东窗事发,自然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皇帝对自己似乎也起了疑心,权力一步接一步地得到了遏制,朝廷的官员对自己也是颇有微词的。
加之皇帝身边的那个道人黄道行不知道在嘉靖面前说了些什么,上次严世藩代写的青词无端地惹来了嘉靖的一顿训斥,说自己冒犯了天威。侮辱了天上地神仙。需在家面壁思过一月。看样子,嘉靖已经在着手剪除自己,想要分化他地权力了。他在朝廷的位置逐渐地被架空起来。张居正越来越得到嘉靖的青睐,还成了三皇子地太傅,严嵩失宠的消息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这一日,小裳与严世藩在茶楼谈心完毕之后,上了马车,直奔回府。路过一处街角的时候,却被数人给拦了下来,为首之人正是那严虎。“夫人,是严家的人!”车夫回头冲着马车里的小裳说了一声。小裳哦了一下,掀开帘子,看到了笑得一脸阴邪的严虎。
“不知道严管家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何故带着这么多人挡着我的道,可是我哪里得罪严管家了!”小裳缓缓地从马车上踏了下来,淡然自若地看着严虎等人。
“我是奉首辅大人之命,前来请夫人到酒楼一叙的!”严虎却是文质彬彬,倒也没有显得要为难她的意思。“哦,大人要请我!”小裳蹙了蹙眉头,“可真是奇怪了,有什么不妨在大人府邸之中说的,要去酒楼!”
“这个是大人的意思,其他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夫人,请吧!”严虎也不多话,一边让开一条道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小裳淡淡一笑,回头瞅了马夫一眼道:“你先回去吧,要是煊哥回来了,你就说首辅大人找我有事相商。”一边说着,已经信步姗然地随着严虎一道去了酒楼。
酒楼的雅座里,严嵩正端坐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壶小酒,珠帘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部分
几分别致。严嵩端起酒杯,细细地抿了一口,看着色,怅怅地吁了口气。
“大人,人已经请过来了!”严虎掀开帘子,躬身有礼地看着严嵩。严嵩的眼睛眯了眯,重重地缓了口气,侧侧地转头,看向了严虎身后的女子,微微一笑,右手平胸一摊道:“高夫人,请坐!”小裳也不客气,在雅座旁坐了下来,微微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大人请妾身前来所为何事?这么神秘?”
“无事就不能请夫人过来陪老朽喝一杯么?老朽最近心情颇差,头也昏昏的,提不起精神,想请夫人给我诊治一下!”严嵩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阴冷,老脸上漾起一丝冷笑。
“看大人的面色,应该是虚火上升,无事的。只要静下心来,就能够恢复的。”小裳一点也不惧他,说得甚是随意。“你一点也不怕我?”严嵩紧紧地盯着小裳,语气里多了一丝残冷。
“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我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大人会把我给吃了!”小裳坦然地迎上严嵩发冷的双眸,显得几分悠闲。“果然是女中豪杰,有胆识啊,真不愧是高崇煊的妻子!高夫人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若是你没有嫁人,该有多好。我们严家又多了个能干的媳妇!”严嵩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哈哈地笑了起来。
“严少爷是我的病人,我尽心尽力地为他诊治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也是一个大夫的天职。大人想多了!当初,也是大人用了非常手段让我给少爷治病的,不是么?”小裳身子轻轻一颤,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夫人医术精湛,宫里的御医也是望尘莫及啊。犬子的病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就不劳夫人挂心了,从明天起,夫人不必再来给犬子看病了,你只要开几帖方子,我让下人抓了给他喝就成了。再说,你们天天跑去茶楼喝茶,夫人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老夫还不想让高厂主误会我家犬子对夫人有什么企图,人言可畏啊!夫人,明白我的意思吗?”严嵩捋了捋胡须,开始进入正题。
“我不过是与严少爷谈心而已,无关其他的,大人想多了吧。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只要妾身行得正,坐得直,我又何必在乎旁人的看法了。而且我与严少爷也算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严少爷可不止是身体有病,心理也有病的,若不及时的得到医治,后果会很严重的!”小裳轻浅地笑了一下,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那股雍容的气度。
“谈心?呵,夫人怕是想给他洗脑吧。谈心你会谈到借《水浒传》这样败坏风气的书给他看。不知夫人意欲何为了?夫人是想说老夫就是那高吗?你是想劝他不要做第二个高衙内是不是?你果然是有几分心机,借着看病的机会,妄图把老夫给扳倒,哼哼,真是不自量力。”严嵩也收敛了笑容,语气越来的越冷。
“大人都说我是自不量力了,那又在怕什么,担心什么了?我借书给公子看,可真的没有像大人你想得这么长远,不过是想让公子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一了他心中的英雄情结罢了。大人想象力真是丰富,小女子实在是汗颜啊!”小裳浅浅一笑,已经站起身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妾身还要赶着回府。大人,恕我不奉陪了!”说着已经提了裙摆,转身下了阁楼。
“哼!”严嵩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桌上的酒壶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应声而碎,美酒溅了一地,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从严世藩的身上着手,给他洗脑,让他反叛自己,这一招,果然是高明得很。
严虎大气也不敢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大发雷霆的严嵩,他是第一次瞧见严嵩如此大动肝火,看样子这个女人真的是惹到他了。
“去,把于鲜儿给我找来,这个女人,不能再让她靠近少爷了!”良久,严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漂浮在空气之中。严虎应了一声是,匆匆地下了楼。
严嵩目光炯炯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地道:“是该变天的时候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 人面不知何去处—
几天里,崇煊却是为着东厂的事情忙活。武举之后,批资质还算不错的人进了东厂,开始了严格的训练,加之东瀛的使节就要来访,宫里的安全自然是要全权戒备起来。所以,这几日崇煊却是在东厂休息,只留了小裳一人在家里。
“大少爷今天晚上又不回来了么?”萍萍昂起头,坐在餐桌前,细细地问道。“嗯,已经派人捎口信回了,今天在东厂过夜。晚上好像有一批货物要进京的,他们要检查的!”小裳微微一笑,显得不以为意,心思却飞到了昨天,想起严嵩与自己的那一番谈话,心里有些发虚。那样心机深沉的老谋子,自己那般疾言厉色于他,不知道他会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今天再去见严世藩的时候,他似乎一如往常,好像没有什么动作。可是越是这样的平静,她就越感到不安。
老实说,自己接近严世藩也的确是存着严嵩所说的那些目的。放眼朝廷,几乎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抗衡了,皇上虽然有些处罚,但也是鸡毛蒜皮,无关痛痒,根本影响不到什么。而最近严世藩的那一次青词风波,却是让严嵩吃了些苦头。由此可见,只有让他们父子两离心,严嵩的政权才会得到瓦解。自己虽然这么做未免有些小人了,可是为了整个大局,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利用严世藩对严嵩的仇恨心里,加剧他们的父子关系,让他们变得生疏起来。从内部触发他们地矛盾,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她也是想给严世藩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她的确是不想严世藩成为《水浒传》里的高衙内。所以,这几天小裳也带着严世藩在一些贫民窟附近转了几圈,让他感受一下民间的疾苦。这些贫苦百姓,多半都活在了严嵩的淫威之下,朝廷发放下来的救济金和救济粮都被严嵩中饱私囊了。百姓对于严嵩地行径却是怨声载道。恨不能食其肉剥其皮。而严世藩也地确被这些感染震撼到了。想起自己以前地那些所作所为,不觉一阵内疚不已。
为皇上写青词也是一直都由他代笔的,他故意留下了纰漏,言语之间也颇有咄咄逼人的冒犯之意,嘉靖向来迷信,严世藩青词里的那些侮辱天神的词句自然让嘉靖颇为恼火,迁怒于严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这才有了严嵩在家面壁思过。坊间传言严嵩失宠一事。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为什么不吃啊!”萍萍看着恍然出神的小裳,关切地询问起来。“哦,没什么。”小裳半响才回过神来,冲着萍萍微微一笑,开始动手吃饭。
“小姐,你说婠婠姐他们现在到了哪里?她会嫁给那个安达太子么?”萍萍右手托腮。有些感伤地问道。“希望一切顺利吧!有崇儒在她身边。我想多么艰难她都会坚持下来地!”小裳讪讪地笑了笑,脸上却是说不出的凝重。
晚饭过后,小裳照例回了房间。梅香和奶妈则一同帮着她照看孩子。随想差不多已经一岁了。想来是他天资聪颖,竟然能够咿呀学语了。小裳昨日里却是教他学了叫娘,今天随想已经把娘时刻挂在嘴边,乐得小裳开怀不已。
“娘……”随想趴在床上,忽闪着大眼睛,冲着小裳叫唤起来。“哎,我的随想真乖,真是好乖啊,这么小,就知道喊娘了,真是厉害!”小裳乐呵呵地抚摸着随想的头,温婉地笑了笑。“随想,随想,喊一声爹爹,喊一声爹爹,我就喂肉米粥给你吃!”梅香蹲在一旁,跟着逗趣起来,一边舀了一小勺肉米粥,在随想面前显摆起来。
随想眨了眨眼睛,招了招手,想要把梅香手中的肉米粥抢过来,脸上显出几分焦急之色,嘴里嗯嗯地喊着娘,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小裳。“啦,随想要喝肉米粥的话,就喊爹爹,喊了爹爹就给你吃,好不好?快喊爹爹啊,等明天爹爹回来了,他一定会高兴死的,到时候随想就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吃了!”小裳循循善诱,看着随想,一边喊着爹爹二字。
“爹……”随想张了张嘴巴,喊出了声,却是乐得小裳和梅香眉
地。随想在床上动了动,眼巴巴地望着梅香手里地粥,有些急了。
“喂你吃就是,你这只小馋猫!”梅香冲他做了个鬼脸,呵呵一笑,便要喂随想吃。“哎,不许再喂他吃这个了,太荤了。吃多了不好,你会把他喂成一个大胖子的,那长大了就不像大少爷那样俊俏了。刚刚我已经喂他喝了牛奶了,晚上不能再吃东西了,会惯坏他的!”奶妈伸手拦住了梅香,摇了摇头。
“也是啊,要是长大了成个胖子可就不好看了。你看看,他现在还不到一岁,却长得这么壮实。奶妈,你地牛奶真养人啊!”梅香略略地点了点头,听得奶妈一说,遂将那肉米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吃,吃,吃……”随想可是不依了,眼巴巴地看着那桌子上的肉米粥,流起了口水,竟然连吃也都学会说了。三人却是乐得开怀大笑,纷纷自告奋勇地要做随想学说话的启蒙老师来了,屋子里却是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什么人?”院子里,响起了护院的呵责之声,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是护院倒地的声音。跟着,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厮杀之声不绝于耳,刀剑相击的声响充斥着整个院子。
小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随想抱紧了,面色一片发白。梅香也是咬着牙关,看着窗外那些闪动的人影,瑟瑟地缩了缩身子。呼地一声,一片鲜血染上了门窗,顺着那门沿流了下来,显得那样斑驳。奶妈警觉性地挡在了小裳的前边,护住了随想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么血腥恐怖的一幕。
“保护好夫人和小少爷!”门外,是护院总管小丁的声音。“大少奶奶,怎么办?”梅香战战兢兢地道,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院子里的厮杀声,惨叫声,融合在这个阴郁的晚上,显得别样的凄凉和可怖。
“别慌,镇定!”小裳一脸肃然地道,紧紧地将随想圈在了怀里。她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大胆,公然闯进厂主的府邸,进行屠杀,看样子对方势必是破釜沉舟,下了狠心来的。怎么办,现在崇煊还在东厂那边,要通知他根本就来不及了。
“啪”地一声,门突然被撞开了,两个黑衣蒙面的杀手倒飞进来,倒在了地上,全身已经浸染成了血红色,扬了扬头,看了小裳一眼,口中一口热血喷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他们看到的是院落里揪斗在一起的侍卫和一群神秘莫测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个个凶悍无比,侍卫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转眼间,侍卫已经倒下去了一半。
“夫人,你们没事吧!”小丁猛然间冲了进来,一剑便刺中了冲进来的一个黑衣人,拦身护在了小裳他们的前面。“我们没事!”小裳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小丁,小丁是随着他们一起从广州过来的,身手很是不错。小丁的锦衣卫装已经染上了一大血迹,白皙的面容上也被鲜血染红了,眸子里是咄咄的冷光,警惕地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右手的长剑高高地举起,只要一有杀手冲进来,他便加入到鏖战厮杀之中,不让那些杀手靠近小裳他们。
“小丁哥,小心后面啊!”梅香忽然大喊一声,一眼瞧见一名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小丁的后背偷袭了过来,而小丁正与一名杀手僵持不下,屋子里的桌椅掀翻了一地。“刷”地一声,小丁咬了咬牙,似是拼了全力,右手一抖,长剑已经送入了前方的那杀手的心口,跟着一个侧转,嗤地一声,身后的那名杀手的朴刀已经砍伤了他的左肩,顿时间血如泉涌。也就在那一瞬间,小丁反手一剑,长剑从自己的肋下穿了过去,刺中了那人的小腹,来人只是哼了一下,眼珠子一翻,已经倒地。
小丁左膝往地上一跪,咬了咬牙,右手在左肩的伤口上一点,啊地痛叫了一声,脸色有些青紫,口中吐出了一口乌血。梅香却是吓得哭了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 谁家年少足风流—
不好,那刀上有毒!”小裳面色紧了又紧,看了奶妈想交给了她,匆匆地上前,取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出来,对着小丁的伤口扎了下去,跟着分封他的各处筋脉。小丁的面色这才稍稍有所好转,恢复了先前的气色。
“高夫人果然是妙手回春啊,什么毒都能解,真是让我自叹弗如!”门外,一声清越的女声飘了进来,一袭艳红的于鲜儿款款地走了进来,眉黛青山,双眸微敛,举手投足间,一副风流做派,但那妩媚的背后,却包藏了冰凉的杀气。梅香一边扶起了小丁,细心地给他清理起伤口来。奶妈则紧紧地抱着随想,一脸无畏地看着那闯进来的神秘女人。
“是你!”小裳面色一变,有些惑然地看向了于鲜儿,想起了那日与桂姨娘在青山寺上遇险的一幕,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入了绝境,险些连随想都没有放过。
“不错,是我!高夫人,好久不见,可安好吗?”于鲜儿幽幽一笑,目光回转,落到了奶妈的身上,哼哼地笑了一下,“小公子居然长这么大了啊,那个时候,他还在夫人的肚子里,闹腾得厉害了!”
“你想怎么样?”小裳警惕地看着于鲜儿,唯恐她对随想下手。“看样子,高大少爷不在家中。呵呵,真是不幸啊,他的官是越做越大了,说来也有我的几分帮忙地哦。你说,要是他回到家里。看到娇妻美儿都倒在血泊里,那种感觉会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刺激的哦!”于鲜儿讪讪地笑了笑,目光说不出的阴毒。
“夫人,你们先走,我来对付她!”小丁强撑着一口气,一脸无惧地看着于鲜儿,狠狠地咬牙。“想要杀夫人和小少爷。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不自量力。就凭你这个小喽啰,也想挡住本姑***路。”于鲜儿很是不屑地扫了小丁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身子一侧,右手爪子向着小丁的肩膀按落下去。小丁一个后仰,回剑一扫,直直地刷向了于鲜儿的小腹。于鲜儿神色有些诧异。一个倒空翻,呼地就是一掌挥了出来,向着小丁的胸口拍落。
蓦地里一道银光闪开,硬生生地从中间将他们隔开了。看时,却是那季虎持着长枪,一脸英姿飒爽地冲了进来,枪头一扫,挑向了于鲜儿地发髻。于鲜儿猝不及防。竟被这个七八岁地孩童斩下了一小撮青丝。
“干娘。我保护你!”季虎忽闪着大眼睛,一脸地视死如归,他虽然只有七八岁。可是这十多个月下来跟着崇煊训练,俨然一副小男子汉的作风,加之他刻苦好学,所以武艺上也是颇有长进的。
于鲜儿见得是个七八岁的男娃娃,心头不由一阵恼火,竟然给他斩落了一束青丝,这口气却是怎么也咽不下来。当下俏脸一沉,目光变得无比的阴,素手一翻,手掌中暗色的红光涌动起来,身子一掠,向着季虎一掌劈了过去。季虎也不惧他,迎着她的手掌就是一枪,猛力地刺了过去。
“虎儿,小心啊,快松手,他手上有毒!”小裳面色一冷,大声地喊叫起来。季虎亦是觉得手掌一阵发热,于鲜儿右手蜷曲,贴着他地枪尖,暗红的光芒顺着枪身向着他的手掌游走过去。一股气流冲开,季虎啊地一声惨号,已经丢了那长枪,仰躺在地上,痛苦不跌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右手腕上已经多了一丝褐色的斑斑点点。
“虎儿!”小裳想要冲过去给他解毒,于鲜儿的眸子里已经起了一丝杀意,冷冷地瞪向了奶妈手中的那个孩子。身子飞速地一掠,向着奶妈抢了过去。奶妈死死地抱着随想不肯放手,转身就跑。于鲜儿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只听得嚓的声响,似是骨头碎裂地声音,奶妈整个人因为极度地痛苦,面色变得扭曲起来,可是依旧抱着随想,紧紧地裹在怀里,不肯松手。
小裳操起一旁的木棍,飞速地向着于鲜儿的后背捶了下去。于鲜儿身子侧侧一让,左手一甩,带出一股掌风,却是将小裳袭出了老远,小裳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地一声吐出了血丝,嘴巴里喃喃地求道:“不要,不孩子,我求你,不要!”梅香也是拼足了力气,抱住了于鲜儿的右脚,使劲地将她往后拉着。于鲜儿冷笑了一下,一脚扫开,已经将梅香踢飞,撞到了柜子上,整个人都撞昏过去。
一屋子的人倒的倒,伤的伤,眼睁睁地见着于鲜儿就那么毫不留情地一爪按开,拍向了奶妈的头颅。奶妈死死地瞪着于鲜儿,张嘴在她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下去,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紧接着,七窍开始流血。可是她的双手仍然紧紧地圈着随想,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鲜血滴到了随想的脸上,看着那目光逐渐黯淡下去的奶妈,随想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叫起了“奶奶,奶奶!”
“奶妈!奶妈……”小裳心里一阵发凉,看着惨死的奶妈,嘶声竭力地大喊起来。她带随想不过半年而已,可是在这最危险的关头,却是舍了命也要护着随想,这份感情是何等的深厚啊。
“看你还不放手!”于鲜儿目光歹毒地看着死去的奶妈,冷冷地笑了笑,右手一耸,已经将随想从她的怀里抱了出来,脸上渐渐覆满了寒霜,摇了摇头道,“生得这般好,我实在是不忍心动手啊。可是没有办法了,不杀了你们,死的就会是我!对不起了,来生找户好人家吧!”说着右手一抛,已经将随想抛到了半空之中。
“随想!”小裳一声惊叫,大哭大喊着,拼命地向着于鲜儿爬了过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杠。小丁紧紧地握着拳头,可是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来,眼睁睁地看着随想向地上摔落。
清脆的婴孩啼哭声响彻在屋子里,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于鲜儿目光随着那脆弱的身体移动,脸上绽放出欣喜的色彩。可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冻僵在脸上,门外,一束火光穿了进来,竟是一把泛着火色光芒的飞刀,直直地穿过了她的左胸,疼得她往后一翻。跟着,一道清绝的身影飘忽而至,手腕一翻,已经牢牢地接住了落下地来的随想,将他揽在了怀里,嘴角勾起一丝绵绵的笑意,幽幽地道:“乖哦,乖,随想不怕,萍姨在这里!”
“萍萍!”小裳蹙了蹙眉,没有想到在这危急的关头,会出现这样的奇迹,小丁也是不可思议,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柔弱娇小的小丫头居然深藏不露,是个武功高手。
于鲜儿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啊地一声暴喝,右爪向着萍萍按了过来。萍萍的目光里也起了一丝森寒,咬了咬牙,看着七窍流血的奶妈,倒在地上疼痛不已的季虎,狠狠地道:“你这个蛇蝎女人,我要你比他们死得更惨!”说话间,身子一移,幻化成了一道光影,于鲜儿一爪落空,还没有缓过神来,只觉得后背一冷,跟着右肩一痛,萍萍的左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右肩,狠狠地一捏,竟是将她的右手活生生地扯断。于鲜儿惨叫着靠到了墙壁上,面色狰狞,右手猝然间被扯断,却是比要了她的命还惨,痛苦地嚎叫开了。萍萍目光中泛着寒气,看向了门外奔进来的三个黑衣杀手,右手一伸,一股强劲的气旋炸开,黑衣杀手手中的长剑全都给吸了过来,纷纷仰倒在地上。三把长剑并排地浮在萍萍的胸前,萍萍右手轻轻一挥,那长剑嗖地一声向着对面墙壁上的于鲜儿射了过去。于鲜儿的瞳孔骤然间变大,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一把长剑已经插到了她的咽喉上,一把插在心口,另一把从她的头顶直灌下来。
于鲜儿目光死死地看着萍萍,眸子里是惊恐和骇然,这般诡异厉害的武功,当今世上又有几人。依稀间,耳畔有谁在低低吟唱,荣华富贵皆如过眼烟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是师父的声音!是啊,为了权势,为了富贵,她抛弃了一个习武人的良知,投身于严嵩的门下,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今天的这个结局,也早在意料之中了吧!
—第二百章 - 明年明月何处看—
嵩的刺杀机会失败,却是让他颇为的恼火。严世藩向小裳下毒手的事情,当即和他大吵了一架,父子两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而高府,却陷入了一片深深的悲凉之中,一半侍卫的惨死,奶妈的牺牲,都让人痛心不已。崇心中更是自责愧疚,他一直说着要保护小裳,不让他们母子两有闪失,可是却又一次次地将他们陷进水深火热里。国和家,他永远只顾得到一头。
经过几天的调养,小裳的伤势也算是恢复过来了,那天于鲜儿的重重一击,却是险些将她的腿骨都给摔断了。奶妈的死,似乎在随想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阴影,一到晚上,便会哭着要奶奶。季虎也经过小裳的药理调配,解除了身上的毒性,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奶妈则被崇煊安排好了后事,风光大葬。
而在这个时刻,力挽狂澜的萍萍提出了要离开京城的要求。崇煊和小裳再三劝着,她也不肯留下来,还道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是《天机策》的守护传人。她之所以混进高家,成为小裳的贴身丫鬟,也是为了更方便的找寻《天机策》的下落。可是在高家的这一年多来,她却是一无所获。之前她也是受了有缘人的指示才来到高家打探《天机策》的下落的。后来玉秀清婉和丰臣秀吉都进一步潜进高家,妄图夺得《天机策》,可是搜遍了屋子也没有《天机策》的踪迹。
相传,《天机策》乃唐代宗一生最爱地沈皇后所著。关于这位沈皇后,在坊间一直流传着神秘的色彩,据说这位沈皇后是袁天罡和李淳风的传人,能够通晓天文地理,预知未来。
如今得知《天机策》早已经不在崇煊的手里了,身为它的守护传人,自然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的。
“萍萍,真的要走么?就不能留下来。你看。现在奶妈不在了。随想也黏着你,你要是也走了,他晚上又要闹了!”小裳一脸不舍地看着萍萍,抱着随想。随想却是咿咿呀呀地,不停地向着萍萍招手,仿佛已经知道萍萍要离开他一般。萍萍背了包袱,洒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想走地。可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去找回《天机策》,这是我们家族地使命。这一年来,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小姐,姑爷,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说完,凑近脸来,往随想的小脸蛋上贴了又贴。叹口气道。“萍姨真的舍不得你这个小家伙。有缘的话,我们再见吧!”
“萍萍,虽然我不知道《天机策》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地从我师尊那里找回来。他去了江浙那边,你往那边走,应该没有错的。等到了江州,你再去找行风,他会带你去见我师尊地。”崇吁了口气,淡淡地道。
“嗯,我会的。姑爷,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和小姐一生平安。有些事情你无能为力的,不必刻意去改变。冥冥之中都已经注定安排好了,朝代的更迭,是历史的必然,你也不必太过执着了,不然的话,你和小姐以后的路会很难走的。”萍萍耸了耸肩膀,轻浅地笑了笑,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引起高崇煊地重视了!自己已经泄露得太多了,她不能干涉历史,否则地话,会引起天下的大乱。
崇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高崇的救命恩人。萍萍,我希望你找到《天机策》之后,还能够回到我们身边。”
“是啊,你要是找到了书,一定要回来看我和随想啊,随想他舍不得你。”小裳缓步上前,一边握住了萍萍地手。“到时候再说吧!”萍萍涩涩一笑,身为守护传人,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长久的逗留的。留在高家,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的预期。
“小姐,你要小心……东瀛的那个人。”萍萍附在小裳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转身过来道,“好了,我走了,珍重!”说着已经背了包袱,冲着小裳挥了挥手,出了高府的大门,转眼间便融入了街上的人来人往里。
小裳面色微微一白,目光有些惑然,怔怔地看着萍萍远去的身影出神。她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她指的又是谁?是纤纤么?看着她一脸凝重的神色,小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萍
《天机策》的守护传人,那么必然知晓历史的发展趋的每一句话必然是有着深意的。东,东瀛会对大明构成威胁么?现在丰臣秀吉已经统一了天下,他曾答应过自己,在他有生之年,绝对不会让他的人侵犯中土分毫。
“小裳,你怎么了?”崇煊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小裳,关切地询问起来。“没,没事。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一下子,身边的人好像都离开了。婠婠远嫁,奶妈死了,萍萍也走了。这以后的日子,怕是很无趣了!”小裳略略地摇了摇头,从烦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成苍狗。
“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崇煊安抚地搂过小裳,眸子里闪过一丝寂灭的冷光,“你放心,这个仇我记着了,总会向着严嵩他讨回来的。他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正说着,前方一辆马车行了过来,在高府的大门前停下。车门一开,跳下马车的却是那严世藩。崇的目光一冷,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给我滚回去,是不是想看看我高家的人死了多少?是不是想看我发疯发狂的样子。”
严世藩的面色微微一窘,嘴唇微微蠕动着,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哀哀地看向了小裳。小裳扯了扯崇煊的衣角道:“煊哥,不要这样!来者是客!他是我的朋友!”
“到现在你还认为他是朋友么?小裳,你别犯傻了,他和他爹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你治好了他的病,到头来他就这样来报答你!”崇煊愤愤然,哼了一声,对于这个严世藩,他向来是没有好感的。小裳还说他已经变了不少,可是看着他依旧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崇煊的心里就一阵恼火。小裳这次遇险,多半他都逃脱不了关系。
“事情不是我做的,跟我没有关系。”严世藩倨傲地仰起头,一脸无畏地看着崇煊。“你……”崇气急败坏,冲过去便要打他,小裳却是踉跄着将崇煊拦了下来,摇了摇头道:“不要这样子,我相信他,不是他做的,不关他的事情。哥,你带随想回房去吧,我和他谈谈!”看着小裳这般恳切哀怨的眼神,崇煊终究还是忍住了,一边抱过随想,冷冷地瞪了严世藩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你的伤要不要紧?”严世藩淡淡地看着小裳,目光里有一丝怜惜。“嗯,好多了,只是腿脚还是有些不灵便,怕是要等上一阵子。只怕,这些日子我不能去相府给你诊治了!”小裳摇了摇头道,优雅地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为难你!”严世藩面色显得很是懊恼,吁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不会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地嚣张下去。你等着,好戏就要来了!”
“你千万不要和你爹起正面冲突,那样的话会让事情更难的。其实,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立场的人,我不该和你走得这么近!”小裳看着严世藩这般怨恨的神色,连声地劝道。“怎么,你后悔交我这个朋友了?”严世藩抬眼看着她,语气森冷。
“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小裳摇了摇头,凄楚地笑了笑,“只是我们中间横亘了太多的东西,你知道吗?那天我看着随想被那个女人抢走,被她那么毫不留情地往空中一抛,我的心都跳出来了,我好怕,我好怕我会失去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感受,有你爹在的一天,我都会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朋友!我走了!”严世藩怔怔地点了点头,幽幽地吁了口气,一甩长袍,已经坐上了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