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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如花美眷》》 · 风中的叮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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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知道顾清婉是东瀛人,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卿卿我我,你们,你该不会是真的……”袁天朗听得心头一颤,没有想到东瀛人的野心竟然会这么大,而且也被顾清婉的身份给吓了一跳,可是一想起坊间里有关崇煊与清婉之间的那些蜚短流长,他就一阵来气。

“将军当然不会是来真的,他这么做也为了取得顾清婉的信任,我知道舅老爷是在生将军的气,可是如果将军和夫人在一起的话,那样会让顾清婉怀疑,从而会对夫人不利的。顾清婉她以为将军是爱上了他,所以才没有以前那么防范和小心了。将军之所以和夫人保持距离,就是不想夫人也被卷入到这一场争斗里来。其实将军这么做他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压力,我可以作证,将军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情!”云墨溪替崇煊辩解起来,重重地吐了口气。

袁天朗的面色有些尴尬,不可思议地看了高崇煊一眼,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心里爱着小裳,却还掩饰得这么好,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爱的是顾清婉。虽然他有些气崇煊对小裳这般冷落和残忍,可是一想起东瀛人的狼子野心,他也忍不住担心起来,一旦让东瀛人侵犯他们这些海防的城镇,天下该有多少百姓要遭受灾难啊!崇煊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迫不得已而为之,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埋怨怪罪他了。他的内心,也是一定很痛苦矛盾的吧,一方面要在顾清婉面前装作很恩爱甜蜜的样子,另一方面又要压抑着自己内心的苦闷和对小裳的感情,如果不是那天娘要崇煊休了小裳的话,这一份痛苦不知道他还要背到什么时候。

“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们既然已经知道顾清婉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抓她了?”袁天朗依然有一丝疑惑。

“这个我来回答你吧,我们只知道顾清婉和秦老板是东瀛人,是天皇组织派来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现下东瀛的天皇内部已经分成了两派之争,其他的地方也是各据一方势力,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人正在狠力地较劲。幕府统治也已经名存实亡了,大皇子归田一郎心狠手辣,狼子野心,他对我们中土一直都是虎视眈眈的,二皇子丰臣秀吉是织田信长的外甥,他为人较为宽厚,主张统一他们的分裂局面,并不想骚扰我们中土。如果他们是大皇子那边的,我们当然好下手,可是如果是二皇子那边的,那就有些难办了!这中间牵扯到了太多的利害关系啊!”沈良接口道,一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朝政之争与政治从来就不曾清明过,一直都是浑水一潭的。

袁天朗虽然不懂朝政,可是看着沈良这般郑重的神色,也知道了事情牵扯到的严重性。“我知道这么做对崇煊很不公平,可是为了天下的安危,我只能让他牺牲一下了。如果他所做的一些事情伤害到了你们的话,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了!”沈良一边坐起身来,看着袁天朗和卫行风等人,竟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崇煊能够为了大局默默地忍受着所有人的误会和责备到今天,的确是非常不容易的。他将一个负心薄情,忤逆不孝的人演绎得淋漓尽致,换作是当年的自己,也未必有他这样的能耐,而现在自己能够做的,就是替他向所有对他误会和责备的人道歉。

—第七十四章 - 风住沉香花已尽—

“哎,大人你别这个样子,你为国为民,我们,我们还怎么好意思怪你了?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能够知道东瀛人的阴谋。我,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实在是感到非常的惭愧和汗颜,国家到了这样危急的地步,我竟不自知!”袁天朗急急地扶住了沈良,自失地笑了笑。

“国家的安危存亡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一辈去撑起来了!我老了,能够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我只是希望在我有生之年,不要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就好了!”沈良摇了摇头,亦是叹气了一声,为了这个国家天下,他失去的也有很多啊,当初的那份挚爱却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他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卫行风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心头已经翻腾开了。崇煊如此的忍辱负重,而自己呢?却还想着要从他身边把小裳带走,还想着崇煊能够成全他和小裳。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明了,崇煊和顾清婉之间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他还能坚定自己的意志,心安理得地带小裳离开吗?自己若真是这么做了,这些年的手足之情他要将它置于何地?而且现在连一向对崇煊充满敌意的袁天朗也释怀了,衷心地原谅了他,他实在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要把小裳从崇煊身边带走。想必,小裳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以后,她也是不愿意走的吧!

“难为你了!”袁天朗凄瑟地笑了一下,拍了拍崇煊的肩膀,伸出了右手掌,崇煊闭了闭眼,回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右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在了一起。袁天朗吁了口气,小裳的幸福终究还是得到了,崇煊既然如此大仁大义,想必将来对小裳一定会很好的,至少,他可以为了小裳能够留下来而向娘下跪,他的真心,已经见到了。

“对了,救我的那位姑娘现在哪里去了?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怎么没有回来!”沈良神色微微一变,忽然问起了阅微的下落。“哦,她和沈夫人在聊天了!估计现在已经聊完回家了吧!”袁天朗应了一声,客气地回答着。一边看向了崇煊,“我想小裳会谅解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裳说清楚事实,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不必了,这是我欠小裳的一个解释,应该由我自己来承担!”崇煊摇了摇头,苦楚地笑了笑。他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可是如今他却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了,若是和小裳说了,她不能接受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顾清婉的那一句话一直在自己的心里经久不息地翻腾,小裳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才不会介意他们之间这样过密的交往!虽然不知道顾清婉这一句话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可是他的心一直悬在上空,有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也越来的越严重了,小裳的云淡风清,顾清婉的频频试探,游走在这两个女人之间,他已经快要心力交瘁了。是时候,是时候将这一切在小裳面前坦白揭开了。

而此时的群芳楼内,顾清婉却陷入了一片为难和惶恐的境地。原本她是想按计划依着于鲜儿的吩咐去将军府刺杀沈良的,解决了二哥与中原发展的这一块绊脚石。可就在昨天晚上,秦妈妈抓到了一个东瀛过来的浪人,得知东瀛国内已经发生了巨变,天皇已经驾崩,现在各封建领主都在互相争权夺利。到处都在打仗,凭着伪倭汪直之流的奸诈阴险,他们已经扶植了大哥统治了京都的大部分势力,而二哥却下落不明了。这几次运购出去的炸药都是汪直接手的,汪直是归田一郎的得力助手,这么来看的话,归田一郎是已经做好了一统天下的决心,还准备进攻中原了。

“公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二皇子失踪了?严嵩这个可恶的老贼倒摆了我们一道,明着是和二皇子合作,帮他铸练兵器,可是却在暗地里和归田一郎勾结,陷害二皇子!他还想借我们的手帮他铲除掉沈良,还好我们没有上当!”秦妈妈一脸的愤懑,摇头叹息起来。这么多年没有回去,没有想到日本幕町政府的统治竟然已经衰退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这半年来,我就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二哥给我来的信是越来的越少了,而我们要知道东瀛的消息都是从严嵩那里听来的,我应该有所警觉的,我真是笨,现在倒好,全都给了归田一这个人做了嫁衣裳,他才是最大的阴谋家!二哥下落不明,他会去哪里了?”顾清婉吁了口气,显得很是伤神起来。

“那,那我们要不要回东瀛去,看看情况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了?”秦妈妈略略地皱了皱眉毛,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

“回去的话,我们还不是成了归田一的刀咀之肉吗?他借我的手帮他运购炸药,自然是知道我没有清楚东瀛国现在的局势的,如果我现在突然回去的话,不但我帮不到二哥的忙,还有可能让他狗急跳墙的。二哥现在还只是失踪而已,应该不会出大事的,如果二哥真的要是死了的话,归田一郎一定会对我下手的。他现在还没有对我下手,就肯定是有所忌讳的。还有母亲的织田家,我想舅舅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会帮二哥的,这一点我可以放心,二哥也是舅舅一手栽培出来的。”顾清婉幽幽地吐了口气,分析起这中间的复杂关系来。

“是啊,我倒是忘记了,我们织田一家也是一代霸主,归田一不可能这么快成功的!”秦妈妈哦了一声,想到这里脸色却是舒缓了不少。玉秀清婉和丰臣秀吉都是织田信长的亲外甥,织田信长一定不会撒手不管的,以织田信长在东瀛的影响和实力,归田一要安稳地坐上天皇的位置怕是也不会那么容易的。

“我们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看看严嵩和归田一他们两个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还有,那些秘密的日本武士突然涌入中原来了,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我们要着手查一下!”顾清婉秀丽的面庞上扬起一抹冷冽的光芒,目光森冷地看向了窗外。

房门突然间响了几下,顾清婉和秦妈妈各是一怔,神色有一瞬间的犹疑。“谁啊?”清婉缓了缓脸色,怏怏的问道。“小姐,是我,云珠!萍萍和高家大少奶奶过来看你了!”门外的云珠清浅地回答着。

秦妈妈和清婉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冷,顾清婉的神色更是显得一阵诧异和难看,袁素裳这个时候来探访她是什么意思?“嗯,知道了,我这就出来!”清婉哦了一声,一边站起身来,又看了看秦妈妈道,“那妈妈我先出去见她了!”

“哎,清婉,你……”秦妈妈哎了一声,欲言又止地看着顾清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顾清婉讷讷地看着秦妈妈,蹙了蹙眉毛。“哦,没事,没事……”秦妈妈略略地笑了笑,“你去吧!”

顾清婉也不多问了,提了裙裳,悠然地开了门,与云珠一道下了楼,去外边见小裳和萍萍他们了。秦妈妈无力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她本来是想说要清婉小心那个高崇煊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越来越觉得高崇煊对清婉表现出来的爱意很有问题,可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之间她也说不上来。而清婉在与崇煊的接触中,隐约之间似乎对这个男人用心了,虽然她一再地强调自己没有喜欢过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她好歹也是风尘里打滚过来的女人,这一点还会看不透么?

(偶今天更了这么多,你们好歹给点评论的说哈!首先说下啊,偶这篇算是一篇虐文的,我是打算写小裳一生的。所以,你们现在不管对高同学多么不满意,多么赞成卫同学和女主在一起,偶也没有办法的。只能说好事多磨,情路坎坷,他们要守得云开见明月的话,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看到大家这么多的意见,偶怕偶坚持不下去了!不要打击偶了啊,泪奔!呜呜呜!偶也欣赏卫同学的,所以他的结局不会凄凉的,至于小高同学,戎马沙场是他的梦想,杨家将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各位明白否!)

—第七十五章 - 情到浓时方知深—

归墨院。

“小姐,你……你真的要让那个顾姑娘进门吗?这,这不是真的吧!”婠婠一脸诧异地看着小裳,摇了摇头,对于小裳的这个决定却觉非常的意外。“是啊,今天我去找了顾姑娘一趟,我也答应了要帮她和大哥了。主要是兰姨他们这一关不好过,我会在兰姨面前向他们说情的!其实顾姑娘和大哥本来就是一对的,我插在这中间,实在是有些尴尬。兰姨也答应我了,如果这一个月内我和大哥还是那个样子的,她不会再勉强我的了!我想,我是时候功成身退了!”小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边放下了手中的锦帕,眉宇间露出一丝诚挚的微笑。

“小姐你终于想清楚了吗?你……终于放得开了?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早做决定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婠婠一脸欢喜地看着小裳,从一开始,她就不看好小姐和崇煊之间的这门婚事。现在听得小姐这么一说,心情也跟着舒展开了。只不过她纳闷的是,小姐怎么会这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了,那个时候她可是一直顾念着兰姨的情分,默默地忍受着一切,一点怨言也没有。

“是啊,我想通了。他说得对,报恩不是以自己的终身幸福来兑换的,那样的报恩是变质的。兰姨虽然对我有救命再生之恩,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而将自己的幸福也赔了进来,我不快乐,顾姑娘也不快乐,大哥夹在这中间更加的难做!我想,该是时候把我们四个人的问题解决清楚了!”小裳柔和地笑了笑,一边耸了耸肩膀。

“那倒也是,这样占着名分却没有感情地和姑爷在一起,对小姐你实在是不公平。其实想想,顾姑娘的人也不错的!她和姑爷在一起的话,总比你和姑爷在一起当怨偶得要好。你和卫大哥明明相互喜欢着彼此,就这样白白地错过了还真是可惜了!小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婠婠怅怅地吁了口气,这两个多月来,她也亲见着小姐是怎么在这个宅院里生活的。兰姨在的日子,她只能每天呆在屋子里,忍受着对卫行风的思念,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姨娘他们还要时不时地来嘲讽她一下,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现在兰姨走了,一屋子的重担也全都是她一人挑着,桂姨娘还要在背后说三到四,诸多的不满。

“婠婠,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好不好?”小裳宛然一笑,一边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她,“你给我把这封信送给他去,还有这一副刺绣画!”

婠婠接了那信封和刺绣,调皮地笑了笑:“是,婠婠一定会幸不辱命,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我,我这就去!”一边说着,小心地将那副刺绣和信封揣在了怀中,兴高采烈地出了房间。

看着婠婠快活远去的身姿,小裳释怀地笑了笑,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庭外那一株开得正为繁盛的槐树,蓊郁成荫,亦如这个繁华的大宅院,外边的人只看得到它表面的繁华,又有谁明白这红墙绿瓦中的心酸和无奈了。有时候她也很同情兰姨,在这个深闺宅院里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不但要打理好府中上下的大小事务,还要和另一个斤斤计较的女人分享一份爱情,换作是自己,一定是做不到的吧!接手家中这些事务以来,她也感受到了高家的担子有多么的沉重,兰姨一心希望自己能够帮她分担一些,可是现在她不得不让她失望了。其实顾清婉也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人,他们都是才华横溢,胸怀谋略的人,由她来接手兰姨肩膀上的重担,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的。

“小裳!”崇煊一脸洒然地走了进来,看着在窗前驻足的小裳,眸子里充满了柔情。“大哥!你,你回来了?那个刺客抓到了吗?”小裳略略一怔,从沉思中慢慢地回过神来,一脸恍然地看着归来的高崇煊。

“没有!”崇煊淡淡地摇了摇头,依着小裳的身边站定,喃喃地道,“不过她的毒功已经被秋姑娘给废掉了,以后都不能再害人了,所以沈大人暂时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了!”

“那就好!”小裳微微一笑,一边哦了一声,“大哥刚回来,我去给你沏茶来吧!”说着一边绕开了崇煊,便要进里屋去。“小裳!”崇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必了!还记得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的,今天,我要向你说明这一切!我,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怪我,我这么做的确是迫不得已。”

“交代?”小裳一脸惑然地看着崇煊,方是记起前些日子里崇煊说过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那个时候她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现在他突然提起来,倒是有些意外了。

“正巧着了,我也有件喜事要和大哥你商量一下!”小裳嫣然一笑,一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什么喜事?”崇煊的眉头一皱,对于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向小裳说明事情真相更值得他喜庆的了。

“今天我去了群芳楼,找了顾姑娘!你们的事情,我想应该是不会太困难的,等婆婆过几天回来之后,我就会和她说说的,让顾姑娘进门!大哥你以后也就不会在我和顾姑娘之间为难了!大哥觉得怎么样?”小裳缓缓地吸了口气,脸上亦是漾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崇煊的身子猛地一阵战栗,右手一抖,桌子上的茶壶跟着摔到了地上,噼啪一声,发出脆裂的声响。小裳亦是被崇煊这样异常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讷讷地看着崇煊,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给我娶小妾,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高崇煊咬了咬牙,一边捏紧了拳头。“我……这不也是大哥原本的打算么?清婉姑娘和你是天作之合,你们两个又是真心相爱!我,我不过是想帮你们,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大哥和清婉姑娘可以守得云开见明月,难道不高兴吗?”小裳低着头,一脸的哀戚。

“我和她是天作之合,那我和你呢?我们之间又算什么,你才是我名门正娶,八抬大轿娶过门的妻子啊!”崇煊吸了口气,克制着内心的狂躁和痛苦,深深地看进小裳的双眸里。

“我和你只是一段错位的婚姻,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大哥说我是名门正娶,八抬大轿,可我也是头一个差一点就没有新郎接花轿的新娘,不是么?”小裳凄然地笑了笑,觉得有些讽刺起来。

“你在怪我?”崇煊吸了口气,压抑着眼中喷薄的泪水。如果他没有竭尽全力地在别人的面前去扮演一个无情无义的人,顾清婉又怎么会能够对他深信不疑,相信他对自己是一心一意的,洞房花烛的那一晚,他若是不去,以顾清婉的性格,她一定会前来密探的,随时都会发现自己是在和她演戏。而就是在那一晚,他将云墨溪打进了耒阳铁矿山场,也就是利用那一晚上的时间,让墨溪跟着他们的商船一路北上,探知了东瀛人的近期计划和行动。

“怪你又怎么样?不怪你又能如何?我们之间本来就是错配的一对,你心里的苦楚我了解,可是我又何尝不觉得委屈了?我以为时间久了我们会慢慢地磨合的,可是我和你之间却是越走越远,你心里有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清婉一个,你连传家的玉镯都送给了她,足见你根本就是认定了她!”小裳摇了摇头,说着说着竟是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小裳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我和清婉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我这么做伤害了你,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将会连累到更多的人。我故意冷落你,疏远你,在新婚之夜还抛下你不顾,为的只是给人制造一个假象,让所有的人都相信我和你是没有感情的,从而也让清婉认定了我爱的人是她。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她身上探到更多的秘密。清婉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的利用而已!我不敢告诉你真实的情况,是因为一旦暴露的话,我怕她会对你下手,我是怕你受到伤害。紫衣堂的人,首相的人,群芳楼的人,都有眼睛在盯着我看,一旦我稍有差池,就会露出破绽的。”崇煊吁了口气,侃侃艰辛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第七十六章 - 你是我心底的伤—

听罢崇煊的一番解释,小裳整个人都懵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高崇煊。她没有想到在那看似风花雪月的背后还隐藏了一个这么大的阴谋,东瀛海盗倭人想要控制他们东南沿海,一旦让他们计划成功的话,受苦受难的百姓将不止千万那么简单了。崇煊这么做,虽然是铤而走险,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他为了民族利益才牺牲了这么多,自己根本就没有怪罪他的资格。

“小裳,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若我高崇煊刚才所说之言有半句是假的,我定将天打雷劈,粉身碎骨!”崇煊见得小裳这般模样,而且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无力地摇着头,一脸颓丧的表情,竟是发起了毒誓。

小裳泪流满面地看着崇煊,吁了口气道:“大哥你无须发誓,我相信你就是!你忍辱负重,让所有的人都误会了你,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肯给我一次机会了是不是?”崇煊喜出望外地看着小裳,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小裳,原谅我对你的残忍,原谅我不得不这么做。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要放弃了,我好想对你说出实情,可是我怕我说了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怕藏在暗处的紫衣堂的人会突然对你下手,我宁愿你对我失望伤心,也不要你出任何事情,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小裳,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我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爱上我?我们,我们在前十天里都没有过什么言语,我们基本的交往都没有啊!”小裳摇了摇头,手心里冒起了一阵凉汗。

“你哪里都好,浑身上下都好!你能够在新婚之夜还照料到别人的情绪,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度的女子,娘说得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能够娶到你,是我高崇煊几世修来的福气!从那一天晚上开始,我就对自己说,我一定要等到向你说明真相的那一天,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这一段时间对你造成的伤害。小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好吗?”崇煊激动地道,紧紧地拽着小裳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往昔冷澈的双眸里是漫漫的温柔和火热。

小裳的脸色一阵发白,一脸愕然地看着高崇煊,没有想到他会来个突然袭击,惶然地将手迅速地抽离了他的手掌,摇了摇头,惊慌地背转身去,抿了抿唇道:“大哥,对不起!我,我不可以……我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小裳,我只是想好好地补偿你,如果你觉得还不解恨的话,你可以杀了我!”崇煊的身子轻轻地战栗起来,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当这个事实降临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无法制止地疼痛起来。国家与爱情之间,难道他真的只能选择其一么?

“大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小裳又有什么资格来怪你了。事实上,我也没有恨过你,不管你之前是和清婉真的也好,还是现在的演戏也罢!因为我……对不起,我……一直都把你当大哥那样敬重的,我从来没有去想过我们会……会有那么一天的。”小裳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虽是轻柔婉约,却字字句句刺在了崇煊的心里。

有些爱情,往往在误会和时间中擦肩而过。

崇煊呆呆地立在一旁,摇了摇头,咆哮着吼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小裳,你好好想一想,你对我真的只有对大哥的情谊吗?我不信,我不信,我中毒受伤的时候,是你不顾一切地救了我,你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你已经是我的妻子,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培养感情,过一辈子吗?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气我,你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一边说着,高崇煊已经紧紧地搂住了小裳,痛哭失声起来。

“大哥,你不要这样子,我求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当初我会答应这门婚事也是因为兰姨她苦苦地哀求着我,我没有办法才会嫁给你的!小裳没有这个资格,我配不上你!大哥你放手吧!”小裳摇了摇头,一脸凄苦地叫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是一点也没有预料的,她一直以为崇煊喜欢的是清婉,甚至是所有的人都相信了这一个骗局,现在他突然告诉她,他喜欢的是自己,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

“不,你有这个资格,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了,小裳,不要不爱我,不要离开我好吗?如果我所做的这一切换来的只是失去你,我情愿我什么都不要做!小裳,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崇煊的双眸里涌起一丝火辣辣的光芒,不由分说地捧起了小裳的脸,火热的嘴唇贴上了小裳甘凉的香唇,右手搂着小裳的脖颈,在她的香舌里攻城略地,雨点般的吻粗暴地落在了小裳的脸上。

小裳拼命地回拒着崇煊如此勇猛热情的攻势,双手狠狠地在他健硕的肩膀上捶打着,试图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是他的双臂像紧箍咒一样紧紧地将她夹在了他的怀抱里,那健壮的胸肌传来一阵阵热量,在小裳的身上磨合着,此刻的崇煊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般,粗暴地蹂躏着小裳的身体,那一个接一个的热吻深沉,缠绵,火辣,让小裳缓不过气来。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崇煊的右脸上,小裳在崇煊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踉跄着从他的怀里跌坐出来。

青紫的手印盖在崇煊的右脸上,隐约间还有指甲掐出来的痕迹,下唇也被小裳咬出了血,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痛恨和不屑于自己。崇煊呆若木鸡地看着小裳,眼中的泪水开始扑闪起来。

小裳亦是泪流满面地看着高崇煊,一脸惶恐无助的模样,颤抖着右手,嘤咛一声,小雀一般跑出了房间。

高崇煊一脸颓丧地看着那远远而去的曼妙身影,啊地一声惊天痛号,双腿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右手的拳头狠狠地在地板上捶打起来,隐忍已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 山有木兮木有枝—

沉寂的夜晚,月华如水,人烟渺渺的街头,卫行风握着手中的那一副锦帕般大小的刺绣,看着那苍绿的山峦,蓊郁的树木,若有若无的枝节,还有那山林中策马西来的翩翩公子,画的不正是自己么?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欣喜的欢愉。今天婠婠过来给他送信,还将这幅刺绣送给了他,却是让他震撼不已。小裳约了他今天晚上在枫月桥上见面,有事情要和他说。婠婠来时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定要自己早点去,不能够迟到。

怀揣着一份激动难安的心情,晚饭过后,卫行风在迎宾院内休息了一会,这才出门了。刺绣上的那一副画已经道明了小裳的心意,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原来,在那个多变的三月天里,他们的缘分早已经注定。

可是他的心情又有一丝难言的苦楚和矛盾,自己如果真的和小裳双宿双飞了的话,他们要置崇煊于何地?崇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向小裳表明自己的心意,而他却在崇煊的背后捅他一刀,准备将小裳带走,别人会怎么看他?崇煊为了广州城的安危牺牲了这么多,如果连最后的感情他都保不住的话,他会不会很伤心难过?自己在别人的眼中,不是沦为了背叛兄弟的小人了么?而小裳也会背上红杏出墙的骂名,太多太多的顾虑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不觉间,卫行风已经放慢了步子,原本欢愉的心情也变得沉重惆怅起来。

“哎,高将军,你喝成这个样子了,你这走路都走不稳了,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将军府啊!”八宝楼前,一身棕黑色的人影踉跄着从楼里面走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开始在台阶前呕吐起来。八宝楼的老板一脸担忧地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地扶着他一把,可都被崇煊狠狠地推开了。

卫行风止住了脚步,看着那酒醉不堪的高崇煊,眉头微微一蹙,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崇煊道:“崇煊,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发什么疯啊!走,我送你回去!”说着一把扛起他的肩膀,便要将他带走。

“谁啊,你谁啊,别管我,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回去有什么好的?所有的人都骂我是个负心薄情汉,哼哼,我就要当个薄情汉,走,走,咱们一起去群芳楼找姑娘乐呵乐呵去!哈哈……”崇煊一边扭动着健硕的身躯,一边哈哈地笑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是语无伦次。

“你真是喝多了,走,跟我回去,醒醒酒去,小裳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她一定会很难受的!走!”卫行风紧紧地扛着他,半拖着他往回走。“小裳?哼哼,哈哈,小裳,谁是小裳?你也叫她小裳,你和她……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说,她喜欢的人是不是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高崇煊一把甩开了卫行风,目光逼人地看着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不时地打着酒嗝。

卫行风面色微微一变,有一瞬间的失神,难道崇煊发现了他和小裳之间的事情吗?可是不可能的啊,崇煊这阵子都忙着将军府的事情,小裳又独自一人呆在高府里,他们也只是偶尔见见面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逾越。

“我看你酒真是喝多了,你发什么疯,干嘛喝这么多酒,你就不怕在顾清婉身边暴露了吗?来,我带你回家!”卫行风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暴露,暴露就暴露了,我才不管了,我才不要管这么多了!爹说得对,官场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它根本就不适合我!你说,我做了这么多,值得吗?倭寇打进来就打进来了呗,关我什么事情。小裳,小裳,我要你,我要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都跟你说了对不起,你还不肯原谅我吗?小裳,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你那么温柔大度,为什么就不可以理解我?小裳……”高崇煊跌跌撞撞地在街道上扭搭着,不停地说着醉话,一边蹲下身子,又呕吐起来,一边跪到了地上,满脸的痛苦之色,声音开始哽咽,不停地唤着小裳的名字,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卫行风呆呆地站在一旁,面色忽然凝重起来,看着这么难过的高崇煊,心里也跟着一痛。他和崇煊一起长大,比亲兄弟的感情还要深厚,可是偏偏讽刺的是,他们居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想来今天的表白一定是遭到了小裳的拒绝吧,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喝得烂醉如泥。在他的眼里,崇煊一直都是个心高气傲,我行我素的人,而且做起事情也是比较顾全大局的,他能够背着这份压力忍受到现在,的确是很不容易了,在这一点上,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崇煊。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他却失去了小裳,他一定会难过懊丧死的吧,看着他现在的这个情况,卫行风的心里已经是非常的内疚和难安了。他是为了百姓的安危才将小裳冷落的,看着他现在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他的心里一定是很痛的了,他对小裳的爱一直都深埋在心底,爱得绝对不会比自己要少。

“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醉得跟个酒鬼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落魄成这个样子,这还是我认识的高崇煊吗?高崇煊,起来,你给我站起来,你听着,广州城还需要你撑起来,你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这样倒下了!起来,给我起来!”卫行风面色一寒,冷冷地呵斥起来。

“撑不起来,撑不起来了,早在一个月之前,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撑起来了!行风,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吗?为了所谓的名族大义,我要和一个我根本就没有感觉的女人卿卿我我,还要忍受别人的唾骂和责难,你知道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有多么难受吗?我也很想有个安稳的家,我也想像寻常的百姓一样,一回到家里,小裳就在等着我,为我做饭,为我更衣。我也很想过上幸福的夫妻生活。我明明是爱着她,却又不得不疏远冷落,还有意无意地伤害她!那种有爱却说不出口的感觉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里喘不过气来!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你知道吗?我今天向小裳坦白一切,她却连一个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她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呕吐完后的崇煊似乎清醒了不少,一脸茫然地看着蔼蔼的夜色,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冉冉的泪光。自顾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的倾城一笑,竟然有着这么大的力量。他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可以顶着所有的压力撑到最后,可是小裳一个淡漠的眼神,冰冰地一句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将来,瞬息间可以将他所有的力量瓦解崩溃。

“你放心吧,小裳她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让她离开你的!”卫行风看着一脸怅然和痛苦的崇煊,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这个时候,如果崇煊倒下来了,一旦海寇入侵,广州城将陷入到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将是远远无法预料到的。

说完这些话,崇煊的眼皮一沉,整个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嘴巴里喃喃地念叨着的依然是小裳的名字。卫行风一把架起他,背着他回了将军府,高家的大门,他现在没有一点勇气再走进去了。

而枫月桥头,一袭素色的身影在沉寂的夜色中悠然而立,看着水中的月华倒影,望着两岸的青翠碧树,眉间的哀愁更加的浓郁起来。已经三个时辰了,他还是没有来,他看不懂那副刺绣的含义么?那一封信他也没有看么?为什么,为什么当自己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的时候,他却失约了?她终于有了追求自己幸福的勇气,可是他呢?现在他又在干什么,等了他这么久还是没有过来,他想逃避,他想失言么?小裳伏在桥栏上,素美的容颜上慢慢地漾起一丝忧伤,望着天上的那一轮皎月,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一个夜晚,比独守洞房的那一夜还要凄冷……

—第七十八章 - 何事秋风悲画扇—

归墨院。

披着一身晨光,小裳莲步轻摇地走进了屋子,素丽的娇颜上带着一丝疲惫,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非常的憔悴。昨夜,她在枫月桥头等了卫行风一晚上,可是直到第二天的晨光伊始,他都没有出现。心中的满腹委屈与无奈,在这一个夜晚化成了无比的悲愤和沉痛。是他给了自己一个追求幸福的机会,可是为什么到头来那个兑现幸福的人却选择了退场?他还是动摇了,他也嫌弃自己了?他是怕别人说他拣了别人穿过的破鞋么?

“小姐!”婠婠起了个大早,看着正准备进门的小裳,欢喜地迎上前来,一脸兴奋地道,“怎么样?都跟卫大哥说清楚了吗?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小裳苦涩地笑了笑,无力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垂下头来,呜地一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流,身子一个啰嗦,紧紧地抱住了婠婠,伤心欲绝地痛哭出声。婠婠也被小裳这样反常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心慌地看着小裳,一边拍了拍小裳的肩膀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婠婠啊,你不要吓婠婠好不好?出什么事情了,出什么事情了?”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这样对我,他们都说爱我,可是却一个又一个地伤害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婠婠,我真的好难受,我好痛苦,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有了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他……我昨天晚上等他等到现在,他为什么不来见我!如果真的不想见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来说那样的话让我重新有了勇气,为什么还要对我说他喜欢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小裳紧紧地闭着双眼,泪水闷闷地潸然而下。昨天,她还以为自己离幸福很近很近,可是现在那个要给自己幸福的男人却将她推进了痛苦的深渊里。

婠婠心头亦是一阵愤懑和失落,昨天给卫行风送信的时候她还一再交代要他早一点去的,那个时候自己还特地去问了看门的福伯,福伯说了卫行风吃完了晚饭之后,没有多久就出去了。小姐只是比他晚出去了半个时辰而已,他们怎么会没有碰面的,这不可能的啊!婠婠心中虽是满腹疑问,可是看着小裳这般难受的模样,也顾不得多想了,一边扶了小裳进了里屋,让她安歇去了。

小裳一脸颓丧地坐在了床上,眼中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流淌,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失约,是因为自己已为人妇,如果再跟了他的话会给他丢脸吗?

婠婠一边安抚着小裳,一边又去了外边,给小裳打水洗脸。原本欢愉的心情也在卫行风的失约里变得郁闷沮丧起来,婠婠也想不通,为什么男人总是这么的爱变卦,还是卫行风根本就不相信小姐和崇煊之间是清白的,所以才选择了退缩。

小裳缓缓地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可是心口依旧冷冷地疼着,她不在乎他是否失约,她气的是既然没有这个准备来接受她,为什么还要给她那样的承诺,他承诺的幸福竟然只是空中楼阁,那么虚幻那么飘渺。他们美丽地在山中邂逅,他们深夜中的琴瑟合鸣,他们彼此误会遗憾,如今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大胆地吐露彼此的情怀,他却退场了!他这样的招惹自己,很好玩么?

这样一想下来,小裳心中的气愤更加地郁结于心了。一边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全都是那一张如墨如风的脸。蓦地里,小裳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前,一纸信封正安然地躺放在那里。小裳略略地怔了怔,缓缓地走了上去,拿起了那一封信,却是给自己的,留信之人是卫行风。

小裳吁了口气,看着那苍劲的笔锋,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一封信,目光炯炯地看了起来,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起来。

小裳: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高家了。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心里有很多的疑问,也有很多的委屈,可是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能够得到你的喜欢是我卫行风的三生荣幸。原谅我昨天晚上没有前来赴约,也原谅这些日子以来我给你造成的困扰。

对不起,在你最终做出了决定的时候我却选择了退缩,我知道你会很恨我,会怨我。可是这几天来我也很痛苦很矛盾,崇煊他也是那么地爱你,虽然他的爱让我们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难以接受。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是很痛苦的,他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做了这么多,而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你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他牺牲了这么多,如果我再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他会崩溃的。他和我是好兄弟,我不能这么对他,所以我最终选择了离开。

崇煊他会是个好丈夫的,经历了这么多,我想他会比任何人都懂得更加的珍惜你。如今国难当头,四海不平,我想,我也是时候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了,不能再沉醉在游山玩水和儿女私情里了。我相信,只要有你在崇煊身边支持鼓励他,这一场保卫战崇煊一定会坚持住的。

崇煊昨天夜里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他是真的受伤了,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整个晚上他都在叫你的名字,叫你不要离开他,他比我更加地需要你。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把你还给崇煊,我不能这么自私,在崇煊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把他唯一的动力也给夺走,他垮了,广州城也会垮掉。

好了,就这些吧,小裳,你是个好女子,任何人娶到你都是他的福气。崇煊不是为了他自己一个人而活,而是为了整个广州城和百姓而活的,我相信你,你这么聪慧这么大义,一定会明白崇煊的。

崇煊现在还在将军府里,他真的是受伤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小裳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拽着那一纸信笺,凄苦地一笑,原来这就是他失约离开的理由,凭什么他要这么自作主张,凭什么他就认定了自己和崇煊才是一对。他以为离开了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他居然把自己当成了礼物一样在人面前推来送去的,后面的话小裳再也无心看下去,紧紧地将那张信纸拽在手里,撕成了粉碎。

姻缘天注定,这一生,自己真的要和崇煊牵扯不清了吗?既然卫行风这么大度,要把自己拱手让出去,那么,自己就如他所愿吧!看着篮子里的那一些无花果和忘川冰草,小裳略略地笑了笑,两样草药她是从师父留给她的那一本《纲目集》里找到的,原本她是打算用它来破解了她和崇煊之间的“还魂蛊”,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第七十九章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将军府。

崇煊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一脸疲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了揉额头。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脑海里一片模糊空白?看着房间里的布置,这是他的将军府。他闭了闭眼,想回忆起什么来,可是印象真的很模糊了,他只知道昨天下午他向小裳道明了真相,还说清楚了自己对他的心意,可是小裳却拒绝了他。那一刻,他感觉到天都要塌下来了,他强吻了她,小裳打了他一个耳光,还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崇煊缓缓地吁了口气,伸手在自己的唇边摸了一下,隐约可以感觉到嘴唇破损的痕迹,小裳那淡漠如初的双眸,那轻轻地一句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将来,没来由地让他的心底又是一痛。若是喝了酒以后什么都忘记了该有多好,可是醒了之后那种痛楚的感觉还是在身上蔓延扑腾。他以为自己很坚强,他以为所有的苦闷都可以压在心底,可是当他知道小裳不爱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炸裂了。

是啊,自己这么对她,虽然是身不由己,小裳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啊!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难受!他曾经以为儿女私情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小裳随意的一个眼神,无关的一句话语,都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将军,你醒了?”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云墨溪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了,放在了桌子上。“昨天晚上,我,谁送我回来的?我记得我一直都在八宝楼里喝酒的,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回到将军府的,是你把我抬回来的吧!”崇煊一边换好了衣服,穿好靴子,起身下了床,走到了桌子前,开始洗漱。

“哦,是卫公子把你送回来的!他当时在街上散步,看到你醉得不省人事,就送你回来了,你还吐了他一身了!”云墨溪哦了一声,将昨天晚上行风背着他回来的事情都一一说与崇煊听了。

“行风?他送我回来的!”崇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将军何故喝这么多酒,属下从来没有看见将军这么醉过,怎么了?你和夫人……说了吗?她……”云墨溪关切地询问起来,一脸惑然地看着崇煊。

“哦,没事!我和夫人很好,你放心!”崇煊略略一笑,点了点头,洗漱完毕后,一边披了披风,淡淡地看了墨溪一眼,“府里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先处理一下,我先回家一趟!”说着已经迈步出了房间,一路回了高府。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的?我,我还是不信!”顾清婉一脸哀愁地看着秦妈妈,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小裳昨天还来找过我,她想帮我和崇煊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么这又作何解释?袁素裳她难道也是在演戏吗?”

“公主,总之你不能再和高崇煊有来往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我越来的越觉得他很可怕!不管你信不信,昨天晚上他醉酒八宝楼也是事实。那里的老板说了,他一直在说着醉话,说什么对不起那个姓袁的女子。他爱的是她!”秦妈妈摇了摇头,一脸的沉重。

“这么说的话,你的意思高崇煊他一直都是在和我演戏!这,这怎么可能?我从来就没有在他身边暴露破绽啊!广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他连洞房花烛夜都是和我一起过的,你说他是在演戏,你,你叫我怎么信你?还有这只高家的手镯,他都送给了我,如果他是演戏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连这个也送给我。你不是也悄悄地去过高府几趟,他和袁素裳是分房睡的么?”顾清婉强忍着心中的震撼和讶异,身子一晃,几乎要站立不住了。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可是公主你一点也不怀疑么?他说耒阳铁矿的事情有些眉目,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你不觉得他是在故意说给你听的吗?引你上当,而我们的商船还没有出海就被他们的水师队给抓住了,这一点根本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有那个于鲜儿,明着说是刺杀沈良的主犯抓到了,可是到头来这又是一个局,他们是想引蛇出洞抓住真正的主犯!”秦妈妈叹了口气,对于高崇煊的怀疑她是越来的越重了。

“可是刺杀沈良根本从头就和我们没有关系,是严嵩那一帮的人在接手,这根本就牵扯不到我的身上来!高崇煊本来就很聪明,心思深沉,我潜伏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没有打听出《天机策》的下落,他会对于鲜儿有所怀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顾清婉浅浅一笑,努力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公主啊,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秦妈妈一脸的无奈,无比惆怅地看着玉秀清婉。“我没有!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不管怎么样,没有拿到《天机策》之前,我是不会放手的!袁素裳不是说了要让我过门么?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玉秀清婉极力地否认着,眸子里透出两股清丽的光华。《天机策》是各国竞相争夺的一本奇书,那里面记载了各个国家的时运气数,得到它的话,东瀛国这段混战不堪的局面就会有回转的余地了。

“公主啊,你真的要以身涉险么?老奴答应过织田太君的,一定要保护公主的安全的!我,我害怕,我害怕公主你会给这个男人骗了啊!中原的人一个比一个狡猾,我们必须小心才是!虽然我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高崇煊接近公主也是有目的的,可是要试探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对公主有真心还是别有所图,还是有个办法的!”秦妈妈走到窗前,缓缓地吐了口气。这种不安的感觉在最近的这几天里越来的越强烈,公主毕竟阅历太少,中原的人的城府之深远远不是他们一双眼睛可以看得出来的。如果说这是一场戏的话,她不得不佩服高崇煊,将一个负心薄情,混账透顶的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骗了她,也骗了所有的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怎么试探?”玉秀清婉身子一怔,不解地看着秦妈妈。

“公主待会将袁素裳约出来,老奴自然有办法试探出来的!”秦妈妈冷冷地笑了笑,双眸里划过一丝残冷的光芒。

—第八十章 - 等闲不识郎君面—

一路回了高府,崇煊便直奔迎宾院。可是房间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卫行风的行李也不见了。崇煊正自迷惑间,翦瞳带着几个仆人过来了,像是来收拾屋子的。

“大哥,你回来了?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翦瞳讷讷地看着崇煊,一边问了起来。“行风去哪里了?他的行李怎么也不见了?”崇煊道。

“哦,表哥他回老家了,说是姑姑来信了,家里出了点事情,要他回去处理一下!他昨天半夜里就走的,好像走得很急,我也没有怎么问清楚!这不,我派人来这里收拾房间了!”翦瞳耸了耸肩膀,微微地轻笑了一下,一边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仆人道,“你们进去打扫吧,仔细一点!”

“是,小姐!”几名仆人点了点头,一边进了屋子,利索地在里边忙了起来。“怎么走得这么急?会有什么事情?”崇煊眉头轻皱,有些费解起来。昨天晚上既是行风将他送回将军府的,为什么不等自己醒了才走了,这样不告而别实在是有点不够意思。而且这个时候他很需要行风的从旁协助,现在他一走,却是有些犯难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昨天半夜里表哥来找我,说是有急事要回去的!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一点点沮丧,也不知道姑姑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哦,他说了,等到了老家就会写信给我们,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情的!”翦瞳点了点头,一脸肃然地道,一边吸了吸鼻子,在崇煊的身上闻了一番,斜眼看着崇煊,呵呵一笑,“大哥你喝酒了?一身的酒味!”

“哦,是啊,昨天晚上喝得高了,所以今天起晚了一些!”崇煊面色微微一变,自失地笑了笑,“那你好好把房间打扫一下吧,我先回归墨院了!”一边怅怅地斜转身来,下了台阶,面色凝重地回了归墨院。翦瞳秀眉微微一扬,本来还想问一下云墨溪现在在不在将军府的,可是看着崇煊这表情,确是有一些不大开心的样子,表哥和大哥的感情比他们亲兄弟的感情还要好出许多,他这样突然不打招呼就不辞而别,大哥心里多少有一些不舍和难过的吧。而让翦瞳有些奇怪的是,大哥平常喝酒从不多喝的,怎么会在昨天晚上喝那么多酒了!他难道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而且这些天她也略略地知道了一些有关大哥和大嫂的事情,他们夫妻间似乎出了点问题。一边想着,翦瞳也跟着离开了迎宾院,决定去将军府问一问云墨溪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踏进院子的那一步,崇煊的心跟着变得沉重起来。昨天,他唐突地冒犯了她,不顾她的感受强吻了她,她一定是恨死自己了吧!院子里渺无人声,平素还能看见小狸在院子里玩耍的,可是现在连小狸也不见了,清寂的院落显得更加的单调乏味起来。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地推开了门。房内,一片惨然的寂静,一阵心慌的失落涌上了心头。以往他回来的时候,小裳都会坐在这张桌子前,静静地刺绣,细细地看书,温婉娴静,优雅从容。只要一看到她,他的心里就一阵暖和。他不断地告诉鼓励自己,为了广州城,为了能够给小裳一个安定的将来,他一定要坚持下去。而每一次回来,他都会在窗外伫立良久,呆呆地看着小裳。只有那个时候,他才可以毫不保留地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感情,一旦和她照面,他就得戴上冰冷的面具,和她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可是现在,屋子里再也没有了佳人的翩翩身影,温婉容颜,剩下的只有自己落寞和无奈的喟叹。自己终究是没有好好珍惜她啊!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失去她了。她一定是回娘家了,她一定是不想再和自己这样继续下去了!崇煊捏紧了拳头,无力地撑着桌面,整个人仿佛跌进了冰冷的地窖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崇煊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欢喜,兴奋地转过身来,深情地唤道:“小裳!”门口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崇煊,面色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崇煊,双手不知道要落到哪里才好。

“姑爷,你……你怎么会在房间里的?”萍萍支支吾吾地看着崇煊,搔了搔头,显得很是意外。“小裳呢?她……她离开了,回娘家了,是吗?”崇煊脸上的欣喜转瞬间湮没不见,哀愁和伤感在脸上渐渐弥散。

“没有啊,刚才清婉姐姐派人送信过来,想约小姐出去见面一趟!”萍萍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那你婠婠姐姐了,也一起去了吗?”崇煊的眉头一凛,继续问道。“没有,婠婠姐姐带着小狸在后园晒太阳了。小姐不让我们跟去的,所以我们就没有去!”萍萍摇了摇头,脸上的紧张之色也舒缓了不少。

“那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崇煊紧问。“哦,他们是去了古兰寺!”萍萍道,话还没有说完,崇煊已经变了脸色,飞速地出了房间,一路疾奔开来,从马厩里牵了马出来,轻轻地纵上马背,一夹马肚子,向古兰寺赶去。

萍萍看着那远远而去的高崇煊,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又在门口张望了一番,四下无人,这才小心地将门关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转身蹑手蹑脚地进了内房之中……

通往古兰寺的山道上,两名容颜秀丽的女子正踽踽而行。“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现在都五月了,原来还有桃花啊!我一直以为都讹传的了!今日一见,倒是真的!”顾清婉幽幽地念叨,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山路一旁的桃树,悠然地笑了笑,轻吁一口气,冉冉地看向了小裳。

小裳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显得很是没有精神。“怎么了,小裳姐姐,你一路出来都没有说过话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顾清婉见得小裳一脸愁容,有些好奇起来,昨天来找她的时候,她似乎显得特别的高兴和神采飞扬,可仅仅只是一天而已,她就变得这般愁眉不展。

“哦,我,我没有啊!只是走得有些累而已!”小裳略略地回过神来,嫣然一笑,摇了摇头,目光里却有着一丝闪烁和逃避。“累了的话那我们就先坐下来休息休息吧!”顾清婉一边拉了她的手,捡了一处青石,一边吹了吹,这才在上面坐了下来。此时里古兰寺还有着一小段距离,沁人的阴凉将那灼灼的炎日遮挡了,山间的冷风时不时地从不远处的陡崖上呼啸而过,从他们的脖颈处掠吹开去。

“姐姐是不是后悔要帮助我和崇煊了?”顾清婉眉目轻轻一挑,一脸审视地看向小裳。

“没有啊,怎么会?我……我真的只是有点累而已,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有点乏。我,我当然是想帮你们的,只是现在……”小裳摇了摇头,原本还想说一些叫顾清婉不要太过担心的安慰之语,可是想起崇煊昨天已经将实情全都告诉了自己,心下不由躁动不安起来,顾清婉竟然是东瀛的人。

“只是现在怎么了?崇煊他不想娶我了是不是?”顾清婉脸上的表情渐显凝重,转而漾起了一丝轻愁,“原本我也是不抱什么指望的,像我这样的女子,能够得到镇远将军的垂爱,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我也知道,你们高家根本就容不下我的,尤其是高老夫人,她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叫我不要再和崇煊纠缠下去了。我也想过要放弃,可是我却做不到!当他娶了姐姐你之后,我以为我没有希望了,可是他竟然会在洞房花烛夜丢下你,跑过来见我,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有多么爱他!姐姐你也说了,你对崇煊只是兄妹之情,你愿意成全我们,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只要我一看到他送给我的这只传家手镯,我就很踏实!”

“你……你是真的喜欢着大哥吗?”小裳心中却是波动不已,或许在以前,她会被顾清婉的这一番话所打动,可是现在崇煊已经向她坦白了一切,她也知道了清婉的真实身份,不得不对她的这一番说辞产生怀疑了。

“当然是喜欢了!姐姐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崇煊,崇煊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还是昨天姐姐根本就是和我开玩笑的。你,你也喜欢上了大哥是不是?”顾清婉秀眉一蹙,显出一副很忧心的模样,清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第八十一章 - 生未同衾死同穴—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我还是怕公公婆婆那一关很难过的,光我答应了的话也是不够的,毕竟这还得看他们的意思。为了你的事情,大哥和公公已经很失和了!”小裳怔了怔,现在事情是越来的越棘手了,她现在忽然有些责怪自己起来,无端地又给崇煊添上了一个麻烦,增加了他的压力。明明知道这个女人的背景和来历,可是听到她这一番深情的剖白,内心就有些动摇了。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的吗?怎么姐姐今天的态度和昨天的两个样子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含糊了?你,你是不是舍不得把大哥让给我了!崇煊对你怎么样,全广州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何必抱守这样一份没有希望的感情了!我和崇煊才是倾心相许的,如果不是你们有婚约在先,现在在高家的人是我!崇煊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你是知道的。难不成,你们是在我面前演戏么?”顾清婉眸子变得无比犀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不少,一脸试探地看着小裳。

小裳心里一慌,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微微地发白起来,一边吁了口气道:“我,我当然没有骗你!我,我只是有些不安而已,我怕公公婆婆他们要是知道了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自作主张让你进门,会惹他们不开心的!”

“只要我和崇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我进了高家的门,他们再怎么不满意又能怎么样了,大不了我们不住高家,搬去将军府住就是了。姐姐你也能够功成身退,难道你不想和你喜欢的人双宿双飞吗?”顾清婉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显得不以为意。

“我……”小裳一脸无奈地看着顾清婉,一时间却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二人正说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戎装的高崇煊策马而来,见着青石上并肩而坐的二人,重重地吁了口气,一边跳下马来,疾步匆匆地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顾清婉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的神色,目光变得幽怨起来。小裳亦是有些尴尬地看着崇煊,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崇煊,你怎么也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顾清婉缓缓地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崇煊。

“我……是啊,我,我是来找你的!”崇煊迟疑了一会,缓缓地吁了口气,目光不忘在小裳的身上停留。小裳亦是站起身来,淡淡地瞥了崇煊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三人就这么默默地对立着,一股难言的尴尬气氛在他们中间流淌。顾清婉淡淡地斜了小裳一眼,又看了看高崇煊若即若离的表情,心中一阵闹腾开了,他,他真的是有问题,妈妈的担心一点也没有错,而自己竟然傻傻地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呼”地一声,蓦地里一道疾风卷开,跟着一道清影闪了出来,身子一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袁顾二人的身边,双手左右一摇,已经掐住了二人的脖子。顾清婉和小裳的面色瞬时一阵难看,小裳跟着一阵重重地咳嗽起来,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放了他们!”高崇煊面色一寒,抬轿便要冲上前去,那蒙面的清影冷冷地一喝道:“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的话,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好,我不动,我不动就是,你,你不要伤害他们,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他们是无辜的!”高崇煊咬了咬牙,身子一阵战栗,看着小裳一脸痛苦的神色,心里像刀割了一般难受。

“哼!我今天倒要看看,我们的镇远将军是不是真的只要天下,不要美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清影冷冷一笑,一脸玩味地看着高崇煊。

“你是首相的人!”崇煊眉头一皱,狠狠地瞪视着眼前的青衣人。“哼,算你聪明!高崇煊,你胆敢坏首相大人的好事,明目张胆地跟首相大人作对,别以为你是个将军,天高皇帝远,就没有人治得了你!说,《天机策》藏在什么地方了?给我交出来!”青衣人冷冷一笑,阴损无比地看着崇煊。

“《天机策》,什么《天机策》,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崇煊心头一紧,一脸肃然地看着青衣人,摇了摇头。“别跟我装傻,你要是不把它交出来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现在就杀了他们中间的一个,看你交不交?”青衣人恶狠狠地道,一边斜了顾清婉一眼,手上用劲,狠狠地在她的脖子上一掐,顾清婉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算我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不要,不要伤害她!我求你!”崇煊的面色一阵发白,紧张地看着青衣人。“那好,把《天机策》给我交出来!”青衣人目光发寒,语气更加的咄咄逼人。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天机策》,你这样逼我也没有用!”崇煊一脸愤懑地看着他,咬了咬牙道。“你不交是吧,哼哼,看来这个女人在你的心里还是没有什么分量了!那好,我就先杀这个女人,我看你交不交!”青衣人一边说着,左手一拍,在顾清婉的肩膀上按了一掌,将她推倒在了后边,右手跟着用力,尖长的指甲狠狠地扣紧了小裳的脖子,只听得咯地一声,似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裳的面色一片发白,嫩白的脖颈下已经划出了五道血痕。

“小裳!”崇煊的身子一阵啰嗦,脸上也跟着没有了血色,额头的冷汗滚滚地往下掉,双拳紧紧地握住了,紧紧地咬了咬牙,“你要敢伤害她的话,我会把你碎尸万段!你也休想得到什么《天机策》!只要,只要你放了小裳,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们什么都可以谈!”

“奇怪了,所有的人不是都说你与将军夫人貌合神离,没有夫妻之情的么?你最爱的女人不应该是这位顾花魁的么?怎么忽然对这位冷落已久的糟糠之妻这么紧张了?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哈哈,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白费力气了,直接抓了她就好了!行,要我放了她也可以,但是你一定要交出《天机策》!”青衣人冷冷地笑了笑,掐着小裳脖子的手劲力缓了下来。

“好,只要你放了小裳,我们……什么都可以谈!”崇煊吁了口气,闭了闭眼,一脸的痛苦之色。顾清婉呆呆地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这一切原来真的只是个骗局,高崇煊他根本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也是在利用自己而已,她以为是自己玩弄了他,原来最后被玩弄在鼓掌之间的竟是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为什么此时此刻心还会这么痛了!

小裳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咳嗽起来,泪水涟涟地看着高崇煊,摇了摇头。“在我放了她和你交出《天机策》之前,你必须先自断右臂!将军的行云剑法我可是忌惮得很!”青衣人冷冷一笑,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你……”高崇煊的面色一阵铁青,狠狠地瞪着青衣人,这种被威胁的滋味真的让人非常的无能为力。“怎么,不想是不是?那好,我现在就掐断她的脖子!”青衣人目光一寒,右手用劲,又向小裳的脖颈掐了下去。

“不要!我听你的就是!我……自断右臂!”崇煊惊慌失色地看着青衣人,大声地喝止了他,同时腰间的宝剑一抽,炫目的银光一晃,泛着森森的寒气,缓缓地抬了起来。

“不要,不要,大哥!小裳不值得你这么做!不要……”小裳哽咽起来,痛苦地闭着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她从来就不知道,崇煊对她用情竟到如此地步,而自己却还想着要从他的身边逃离,一股内疚和感激之情涌上了心头。

“小裳,是我对不起你,我,我没有这个福气可以拥有你,我辜负了你!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能够换得你无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区区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崇煊凄苦地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没有你在我身边体谅和支持我,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我能够和你走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冰冷的剑光一晃,模糊了小裳的双眸。

“不要!”小裳大叫一声,拼进身上的所有力气,右手袖口一卷,一截银针已经晃了出来,身子往前一倾,向着青衣人扑了过去,右手的银针跟着刺进了那青衣人右肩下的“仙池穴”,青衣人猝不及防,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全身的筋脉好像要炸裂了一样,面巾也跟着一裂,露出了真身,却是那群芳楼里的秦妈妈。秦妈妈右手重重地一扫,狠狠地将小裳往悬崖边上甩飞了出去。

“小裳!”崇煊脱口惊呼,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不顾一切地向着悬崖下跌落而去的小裳抓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小裳羸弱的身子,两人相拥着一同跌进了那云海雾林之中。

“崇煊!”玉秀清婉跟着一声疾呼,飞扑着迎了上去,想要抓住崇煊的手,可是却只扯到了他的一块衣角,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小裳一同跌下了悬崖,就那么飞速地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小裳,崇煊!”与此同时,另一道灰白的人影也跟着闪了出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跌下悬崖的二人,大声地叫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悬崖边,哑然失声地望着悬崖下那茫茫的云海雾气,听着那跌落山地的空谷绝音,滚滚的泪水潸然而下。

—第八十二章 - 此恨无关风与月—

是自己,都是自己害了他们,卫行风双膝跪地,一双手抠进泥土里,沁出血来。如果不是自己的优柔寡断,如果不是自己的瞻前顾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他以为自己的离开和逃避可以让崇煊不再低迷颓丧,时间久了小裳和自己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他以为这样的成全是值得的,却不想,换来的是他们的粉身碎骨。

玉秀清婉一脸呆呆地看着那云海缭绕的悬崖峭壁,身子瑟瑟地发抖起来,颓然地往后一坐,眼底的泪水纵情地流了下来。明明已经预知的结果,从她接近高崇煊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该有所准备的。他们都是相互利用,相互试探的人,他们都有着彼此的立场,而自己,也根本抛不下东瀛那边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她的心抑制不住地疼痛了,这一场喧哗的爱情,自己竟是用了心么?

“清婉,清婉……”秦妈妈一脸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喃喃地唤着玉秀清婉。“仙池穴”是人体的神经麻痹大穴,小裳刚刚的那一针几乎要了她的性命,她现在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全身开始不住地抽筋。

“妈妈!”玉秀清婉缓缓地回过神来,看着昏躺在地上的秦妈妈,急急地奔了过去,一把将她扶了起来,一脸哀愁地看着她:“妈妈,你怎么样?你怎么了?”

“我,我动不了!她用金针刺了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我全身都麻痹了,好像在抽筋!”秦妈妈一脸的痛苦表情,说话也显得很是艰难。“来,我扶你起来,我扶你回去!”玉秀清婉一把扛住了秦妈妈的身子,踉跄着将她背了起来,便要挨下山去。

“刷”地一声,卫行风手中的长剑一转,剑光遥遥地凛开,已经向着玉秀清婉刺了过来。“清婉小心!”秦妈妈一声疾喝,心惊地提醒起来。玉秀清婉面色一变,哀伤的眸子里漾起一丝冷光,身子一侧,背着秦妈妈闪到了一边,身子一纵,高高地掠到了一旁的青石之上,一脸愤然地看着卫行风道:“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就算崇煊他欺骗了你,他也从来没有对你做出不利的事情来!你何苦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你们对小裳也下这样的手,你们的心肠真狠!”卫行风咬了咬牙,冷冷地瞪着玉秀清婉。

“到底是谁把谁赶尽杀绝,高崇煊他欺骗我在先,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剿灭紫衣堂,拦截了我们东瀛的商船,还在我面前甜言蜜语,我如果不杀他的话我玉秀清婉枉为人了!”玉秀清婉哼了一声,一脸轻讽地看着卫行风。

“你果然是东瀛人!看来崇煊说得是没有错的了!我现在就杀了你!”卫行风目光一寒,手起剑落,身子一纵,跟着向青石之上纵了上来,长剑斜斜地向着玉秀清婉的面门引了过来。玉秀清婉背着动弹不得的秦妈妈,自是吃力不少,看着卫行风这般咄咄逼人,只得连连往后退开,二人在那山道之上游走拼斗开了,拼了片刻,玉秀清婉已经是没有什么力气了,再这样打下去的话,一定会死在卫行风的手里的。当下身子一扬,右手自胸前一划,厉喝一声道:“火遁!”只听得呼啦一声,卫行风头顶的一截枯木灼灼地燃烧起来,当头向着卫行风砸了下去,卫行风面色一寒,身子一个侧转,凌空飞纵而起,长剑一摇,那灼灼的枯木已经被他削成了星光点点。

“风遁!”玉秀清婉面色一变,没有想到卫行风三两下就把它给破解了,心中好不着恼,衣衫又是一摆,卫行风始料不及,一股旋风从他的右侧刮了过来,裹着一堆碧绿青叶,向他围了过来。卫行风大喝一声,目光一冽,身子一个鱼翻,已经从那绿叶阵中跳脱出来,飞速地往前一掠,长剑脱手飞出,射向了玉秀清婉。

“土遁!”玉秀清婉面色一变,身子一弓,已经没入了泥土,连带着秦妈妈一起消失在了山道上。卫行风面色一阵惨白,身子翩然地落下地来,抽起插入泥土之中的长剑,那长剑上还沾着一丝殷红,玉秀清婉和秦妈妈土遁之时显然是被他的剑刺到了。卫行风又四下里寻看了一番,根本找不到二人的踪影了,一边怅怅地收起长剑,恨恨地咬了咬牙,东瀛人的忍术果然是诡异无常,自己的动作这么快还是抓不到她,这个玉秀清婉真是厉害非常了,也难怪崇煊会担心自己在她面前暴露的话,会殃及到小裳的。

卫行风吁了口气,再次回到了那悬崖边上,看着那森森的云海雾气,眉毛拧成了一团,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早来一步,为什么他要不辞而别,他用剑撑着身子,单腿跪在了地上,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缭绕的云雾,原来他的一个决定,可以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生未同衾死同穴,说的就是这般吧!

“秦妈妈,秦妈妈,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你到底伤在哪里了,你说句话啊,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玉秀清婉一脸惊慌地看着床上不住抽搐的秦妈妈,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大穴道,还是一点也效用也没有。

“我,我不行了,我……公主,我,我……以后都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提点你了,你,公主你自己要小心!”秦妈妈蜷缩着身子,一脸苍白地看着玉秀清婉,苦涩地笑了笑。清婉一路背着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是油尽灯枯了,小裳那一针刺中了她人体的神经大穴,刚才土遁的时候卫行风的那一剑刺在了她的左胸上,加上她年事已高,身体远不如先前那样经得起熬了。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可以,我不要妈妈你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清婉呜地一声,伏在床头,看着已经毫无生命气息的秦妈妈,心里头一阵难过。她十四岁便来了中土,这五年来一直都是秦妈妈在身边照顾她,她待自己比自己的亲娘还要亲。如果不是有她陪在身边,中原的这五年凄苦生活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挺过来。

“清婉,你,你不要哭!生死有命,做我们暗客忍者这一行的,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清婉,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你……一定要拿到《天机策》,这是挽救我们东瀛的唯一机会。你,你如果回去了的话,告诉织田太君,我……我很抱歉,我让他失望了!”秦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又重重地咳嗽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腥子。

“不,不要,我不要妈妈你死!我不要……”清婉一脸痛楚地看着秦妈妈,拼命地摇着头。

“清婉,武士道的精神是永不言败,即使失败了也不能够掉一滴眼泪。我,我虽然失败了,可是我没有白活!清婉,你一定要记着,你身上背负着很重大的使命,织田太君和丰臣秀吉君都等着你!你,你现在是我们织田家在中原的唯一希望了。你,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还有,中原的男人狡猾多端,高崇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我们查了这么久,还是不能从他身上得到《天机策》,他还骗过了所有的人,我,我也看走眼了,我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想不到……清婉,你别怪我,高崇煊如果不死的话,你会有危险的,他会影响到你的!还有,群芳楼……你不能再呆下去了,那个姓卫的一定会再找上门来的!你,你快点离开!我……我……快不行了……”秦妈妈的脸色越来的越苍白,声音也越来越轻,说完最后一句话,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色彩,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巴里的血沫腥子汩汩地流了出来。握着清婉的手蓦地里一歪,沉沉地垂了下去,散乱的发丝在空中凌乱……

清婉紧紧地闭着双眼,握紧了秦妈妈的手,身子颤抖着伏在了她的身上,右手颤抖着抚上了秦妈妈的面颊,将她的双眼细细地合上了。

她和秦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在这个心碎的日子里,也彻底地流逝结束了!是自己害了她么?如果不是自己固执地相信高崇煊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如果不是她这么不肯听秦妈妈的话不要将自己的感情赔进去,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吧!是高崇煊,这一切都是高崇煊害的,可是如今,就连那个要去报仇要去恨的男人也在她的眼前掉下了万丈深渊里,摔得粉身碎骨。

—第八十三章 - 满城风雨尽归尘—

“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大白天的来闹场子是不是?我可说了,我们清婉姐姐和将军可是老熟人了,你们给我出去!一群光棍条条的,大白天的我们姑娘可不接客的!”楼下,喧哗嚷嚷,芸娘甩着锦帕,伸了伸美人腰,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刚刚跨出房门,就瞧见门外的一伙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心下好不着恼,气呼呼地叫了起来。其他的姑娘们也纷纷出了闺阁,站在楼道上举目眺望,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官兵不由分说,分成几队,在楼下搜捕开了,云墨溪和翦瞳,还有卫行风随后而至。那个云墨溪芸娘自也是认得的,以前高将军有什么事情要找清婉,都是他过来跑场子的。现下见得他也来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把这座楼全面封锁起来,不准放走任何一个!你们给我上楼上去搜,看看他们两个回来了没有!”云墨溪一脸的怒容,像是吃了炸药一般,手下的一众士兵领了命,分成几队上了楼,挨房间的搜查起来。

“云爷,你这是干什么呀,大白天的跑来砸我们的场子是不是?我可告诉你了,扰了清婉姐姐的午休和妈妈的美梦,你们高将军可饶不了你,哼!”芸娘杏眉高高一挑,一脸的不高兴,话还没有说完,云墨溪的一张脸已经黑了下去,渗人的眸子发寒地向着芸娘看了过来,那样子好像要将她吃掉了一般。芸娘缩了缩脖子,一时间只好恹恹的噤声,一边往三楼看了一眼,娇滴滴地叫了起来:“妈妈啊。妈妈啊,你快下来看看,有人来我们这里捣乱来了!他们……”下面的话在另一个姐妹的尖叫声中硬生生地塞了回去。芸娘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两个兵卒抬了一具血淋的尸体从三楼下来了,正是群芳楼的老鸨秦妈妈。

“妈妈,妈……”芸娘的瞳孔一瞬间也瞪得老大,全身好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一般,冰得一点知觉也没有了。其余的姐妹也是大声尖叫,唤着秦妈妈,或哭或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云副将,我们在她的房间里只找到了老鸨的尸首,没有找到顾清婉!”一名官兵匆匆地跑上前来,向云墨溪禀告起来。抬着秦妈妈尸首的两名官兵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云墨溪眉头微微一蹙,快步地走了过去,看着一身是血的秦妈妈,又在她的鼻子上探了一下,果然是没有气息了!

翦瞳脸色发白地看着那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只觉得心里作呕起来,慌地背转身去。“瞳儿,你怎么样?”云墨溪一边摆了摆手,转身过来看着有些不适的翦瞳,一脸的担忧和关切。“我,我没有事情,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我,我没有见过死人!你,你快点叫人把那个女人找出来,一定要找到她,大哥和大嫂,他们……”翦瞳一边说着,鼻子跟着一酸,泪水沁了出来,一边靠进了云墨溪的怀里,低低地抽泣着。上午的时候她还见过大哥的,可是就在前一刻,表哥突然出现说大哥和大嫂摔下了万丈悬崖,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是当她看着那茫茫的云海雾林,听着那悬崖之下汹涌而过的滔滔风声,看着大哥掉在地上的长剑,石头旁依旧温热的血迹,卫行风黯然神伤的表情时,她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看着如此难过的翦瞳,云墨溪的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接受将军坠崖的事实。晌午的时候他还给将军打水洗漱,只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而已,他就接到了将军和夫人一起坠崖的可怖消息。而且这话还是从卫行风口中说出来的,卫行风与将军之间的情谊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也没有理由拿将军的生命开玩笑。匆匆地去了将军坠崖的地方,唯一留给他们的就是将军随身携带的那一把行云长剑。平常时刻,将军从不轻易解剑的,除非是遇到了危及生命的事情。

卫行风一脸惑然地看着秦妈妈的尸首,怅怅地吁了口气,目光又在群芳楼里四处扫射了一番,老鸨既然死在了房间里,那么顾清婉应该是跑不了多远的,所有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她会躲到哪里去!卫行风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起来,小裳和崇煊的坠崖让他的心情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统统带走,押回去交由沈大人审问!”云墨溪放开了翦瞳的身子,一边吩咐了下去。众将士也纷纷领了命,回头将那些姑娘们一个个押了起来,惹得一楼的姑娘又是大嚎又是呼喊冤枉的。

“妈妈现在死了,你们不去找凶手,抓我们干什么啊?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真是的,放手啊!”芸娘有些恼火地看着上来要将她带走的两个兵卒,大声地辩驳起来。“到了牢里你自然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老实点,走!”当中一名兵卒也毫不客气,冷冷地喝了起来,一时间吓得芸娘也不敢出声了,看这阵势,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一样。而且令她费解的是,顾清婉在这个时候居然不见了,她的失踪难道会和妈妈的死有关系么?

群芳楼的一干女人在官兵的押解下,一路被抓进了广州总督府。

这一天的广州城,漫天的流言蜚语像绵绵的夏雨一般倾城扩散,镇远将军夫妇双双坠崖,群芳楼被封,头牌顾清婉神秘失踪,老鸨被杀,百姓们在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官宦富贵之家的事情永远都是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高家自然也是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殷兰和高清海出了远门,现在连管家的小裳也出事了,府里的风言***自然是不少的,人人个个脸上都笼罩着哀愁之色,唯有桂姨娘,一边假假地在府里哭了一番,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却是躲在屋子里偷笑。期盼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了殷兰要在这个家倒台的那一天了。高崇煊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小裳也是她最喜欢的媳妇,现在他们两个出事,她就不信殷兰还能够撑得下去。只要殷兰一倒,高家以后的一切都将属于她了。高崇明和尤玲玲对她而言根本就构不上威胁,一个玩物丧志,一个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对付起他们来她还是自信有这个能耐的,而高崇儒嘛,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忍气吞声,看人脸色活了二十年,也是时候轮到她威风威风一下了。

婠婠和萍萍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的,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连带着小狸也在这天夜里喵呜喵呜的躁动不安,跟着他们一起难过伤心。

袁家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姚蕊是伤心得在床上食不下咽,袁旭也是恼恨着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一门亲事,不但让小裳在高家受尽了委屈,到头来连性命也给赔掉了。

袁天朗更是难过自责万分,他与小裳兄妹情深,现在小裳出事,比在他身上挖去了一块肉还要疼痛。好在阅微一旁陪着,安抚了他受伤的心灵。阅微也知道了崇煊所做之事,心中也是非常的敬佩,在敬佩之余她也唏嘘地感叹,当年爹没有实现对娘的承诺也是因为国家大事么?娘虽然从来没有怪过爹,还一直夸赞爹是个为国为民的英雄,能够站在天下的立场,舍小爱成大爱,却是难能可贵的。当初的自己,根本就不懂得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她只认定了是爹抛弃了自己和娘,才会让娘三十岁不到就郁郁而终了。

而现在,她开始有些懂了,有国才有家,保全了个人的幸福,却让更多的人遭受苦难,这样的幸福要来也不会有意义,这些年来,她听着百姓盛赞爹的清廉公正,夸奖他的体察民情,虽然他辜负了娘,却赢得了百姓对他的尊重和爱护,这也是算是和娘相守在一起的另一种幸福的定义吧!

可是自己面对他的时候,那一声爹她始终都喊不出口。娘对他的那一番深情,他始终都是受之有愧的,女人在爱情的立场上,眼光总是狭隘的。,他们渴求的,是一个眼中只有自己的丈夫,而爹,根本就不够这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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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 风雨同舟不相弃—

空谷山林之中,森森的雾气缓缓地消散而去,一淙静静的流水缓缓地绵延而下。稀薄的沙面上,一名身穿戎装的男子身子微微地轻颤了一下,紧紧地咬着唇,口里喃喃地唤着:“小裳,小裳……”

隔着他不远的沙面上是一个白衣少女,下半截的身子还被清凉的溪水浸泡着,头发凌乱地掩埋在流沙之中,一脸的死白,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

晨曦的阳光从这深崖的山谷里冉冉地升了起来,透过那些斑驳的树叶,温柔地洒在静静的水潭之中。崇煊的身子又是一颤,右手往前一抓,试图想要留下些什么,大喊了一声小裳,从惊恐中睁开了眼睛,挣扎了半天,才从沙面上坐了起来,抖掉了身上的细沙,额面上亦有轻微的划痕。

“小裳,小裳……”崇煊摇了摇头,什么也顾不得多想,四下里张望起来,喊着小裳的名字,却见得隔着他身边不远处的水滩里,小裳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了那里。当下挣扎着身子,踉跄着奔了过去,一把将小裳从水里拖了出来,席坐在沙面上,紧张不安地搓着小裳冰冷的手,将她紧紧地裹在怀里,一边又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将小裳从昏睡中喊醒。

“呜”地一声,小裳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嘴巴微微一张,一口鲜血闷了出来。秦妈妈将她摔飞的时候在她的胸口打了一掌,她本来是个柔弱女子,又加上从那么高的悬崖下掉进了这深谷之中的水潭里,还呛了水,哪里承受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

“小裳,小裳!”崇煊急急地看着她,眸子里的泪光开始扑闪,一边抹去了她唇边的血迹,一边将她扶正,右手掌绵绵地一摇,一掌已经从她的背后按了下去,将自己的真气输入了小裳的体内,不消片刻,小裳又是吐出了一口口潭水,泛着刺眼的殷红。

良久,小裳的身子才有了些微薄的暖意,鼻子里才有了一丝气息。崇煊重重地吁了口气,闭了闭眼,口中亦是沁出了一丝血迹。他们从悬崖上摔下来已经是体力不济了,现在他又不顾身体的疲劳给小裳输入真气,一时间身体的气血也有些不畅,一口气憋不过来,跟着吐了一口血。

“小裳,小裳……你醒醒,你醒醒啊,小裳……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小裳……”崇煊面容痛苦地抱紧了小裳,声音有些沙哑和酸涩。小裳安详地昏躺在他怀里,没有任何的声响,仿佛睡着了一般。自己这一生欠小裳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两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混账的丈夫,他只知道自己的使命,却从来没有顾虑到她的感受,他以为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以为小裳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可是他却忘记了,女人在爱情面前都希望被关注,被宠溺,而这些,他全用在了玉秀清婉的身上,也许因为这样,玉秀清婉才对他深信不疑,甚至是周围的人,都看不出这只是一场戏。

那些不在归墨院的夜晚,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去了群芳楼,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是独自在将军府,靠着审批案情,观察海防局势来缓解心中的苦痛了,而面对玉秀清婉的时候,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场戏里,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一丝破绽。这样赤裸真实地演绎,真的是伤到了小裳的吧!

空寂的山谷深潭边上,崇煊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女子,等待着小裳的醒来。

可是老天爷偏偏不肯放过他们,下午的时候,下起了瓢泼的大雨,温热的天气也变得有些冷凉起来。小裳的身体也是不怎么见好,不但受了内伤,还因为落水的缘故,整个人开始发高烧了。崇煊抱着小裳躲进了一处岩洞之中,又去寻了一些干木,勉强地在洞里生了火,将自己和小裳的衣服烘干,给小裳穿上。

只有在这空幽的山谷里,他才可以这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感情展现在小裳面前,可是那个关爱着的女子此时此刻却昏迷不醒,期间一直抓着他的手,喃喃地说着胡话,一直叫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痛苦,好痛苦……”看着那个羸弱憔悴的女子,崇煊的心里也跟着痛了起来,这两个多月来,他给她造成了怎么样的伤害啊!

他紧紧地握着小裳的手,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而这山谷里,除了一些野果之外,再也弄不到别的食物了,崇煊勉强着吃了一些野果,可是那些果实实在是难以下咽,又腻又涩,为了能够保持体力,他只能勉强地入肚。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小裳的高烧才退了下去,崇煊去了一趟深水潭里,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鱼可以打上来充饥,可是在水下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抓到。也对,这悬崖俏皮的深潭之中,哪里会来的鱼呢!

野果小裳是绝对不能吃的,而这山谷里寻遍了,一只野生的动物都没有找到。他们逃过了坠崖这一劫,却要就此饿死山谷之中吗?自己的身子扎实,靠着那些苦涩的野果可以支撑半来月的,可是小裳就不同了,她的身体太弱,身上又有伤,必须找到一些荤食来给她补充体力。

晚上的时候,小裳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看着昏暗的岩洞,听着那波波的烧柴声,她缓缓地侧眼看去,高崇煊正蹲在石壁的一旁,垒起了一个小灶,上面放着一个有些发黑的瓷碗,隐约间她闻到了一丝肉香和蘑菇的味道,不觉腹中一阵饥饿起来。她摇了摇头,慢慢地回忆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来,她只知道那一刻自己的身体好像要被撕碎了一样,然后轻飘飘地往下掉,仿佛要跌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里,然后有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抱住了她,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裳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身子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反倒是从那青石砖板上摔了下来。

“小裳!”崇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趴在地上翻滚着的小裳,连地奔了过来,一把将小裳抱了起来,扶着她躺倒了青石板上,脉脉地看着小裳,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温暖地将她拥进了怀里。这一刻,只有那贴身的相拥才是最真实的。

小裳的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和尴尬,他这样无暖地抱着自己,那种不曾感受过的关怀,那种被捧着宠着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温暖。崇煊为了自己不惜自断右臂的情景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小裳的心头一冷,紧张不安地看着崇煊,便去摸他的右手臂,依然是那么强健有力。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小裳眉头微微一蹙,轻轻地问道。“我们从悬崖上掉下来,跌进了那深潭里,深潭里的水把我们冲到了沙岸边,这里是一个岩洞!”崇煊吁了口气,幽幽地回答着,目光温情地看着小裳。

“我们,我们没死吗?”小裳眨了眨眼,一边四处看了看。“嗯,我们没有死,老天保佑,我们还活着!”崇煊点了点头,欣喜地看着她。小裳的脸上掠过一丝欢悦,一边又重重地咳嗽起来,身子在崇煊的怀里摇摇晃晃:“我,我感觉胸口有点痛,我……”

“你中了她一掌,掉下悬崖后又喝了些水,你的高烧刚刚退下,你,你告诉我,你,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崇煊一边捉住了小裳的肩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小裳无力地吁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晕的,肚子好饿!我……”

“好了,你别说话了,我找到了一些野生的蘑菇,抓到了一只麻雀,马上就可以吃了!”崇煊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地笑了笑,一边扶着她靠在岩壁的一角,转身去了洞口,身子有一丝微微的轻颤,似乎很是吃力的样子。

小裳看着他忙碌奔波的身影,心里涌起一丝温暖和感动,这样的他,却是自己嫁给他以来从来不曾瞧见过的,那个钢铁一般的男人也会有这么温情的一面。想起他的忍辱负重,想起他遭受了那么多人的责难和误解,甚至是自己,对他也有一些小小的误会。他不过是想保护广州城罢了,在他的肩膀上压着那么重的压力,他不敢对自己吐露真言,还要在顾清婉面前演戏,随时都要担心着会不会被发现的可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为了广州城的一方安宁罢了。

—第八十五章 - 天上人间情一诺—

“来,已经好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崇煊将那从岩洞中找出来的一个瓷碗洗净,然后到了山谷里寻得了一只难得的小蘑菇,生了火给小裳炖了蘑菇汤来吃。蘑菇在热火的烧炖下,现在只能看见一点点了,里面还夹着一点点肉屑,隐约可见一丝油水。

小裳看着这一碗蘑菇汤,眉头微微地蹙了蹙。“放心吧,这蘑菇不会有毒的,我试了一下的!”崇煊见得她有些迟疑,略略地笑了笑。“我知道没有毒,只是这肉……”小裳看着那几块细碎的肉屑,心里有一些发堵。“哦,这是我下午在山谷里找到的一只麻雀,可能是太小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肉,明天我再去林子里看一看!你身子太虚弱了,得吃点荤食才能补一补的,你试试看!”崇煊微微一笑,一边又在碗口吹了吹。

小裳也不多说什么了,略略地看了崇煊一眼,端了那有些温热的瓷碗过来,细细地喝了一口,味道却是鲜美可口,那些肉屑嚼在嘴里也是嫩嫩的,不多会,一碗蘑菇肉汤已经被她喝完了。崇煊看着她已经能够进食,心中也安心了不少,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谢谢你,大哥!”小裳微微地笑了笑,喝下这一碗蘑菇肉汤之后,整个人感觉也轻松了不少,脑袋里一不似先前那般沉重昏眩了,身上也慢慢地有了一丝力气。

“你我之间,非需要讲得这么客气吗?”崇煊有些颓丧地看着小裳,叹息了一声,目光里闪过一丝哀愁,“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只想说的是,我和顾清婉绝对没有做出过苟且不合之事。”

“你又何必向我道歉?你并没有做错啊!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选择的。现在国家的情势这么危机,你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这样能够让倭寇不骚扰我们,那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很钦佩大哥的这一份坚韧,你的确是很不容易的,我又怎么会怪你了!”小裳微微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一边握住了崇煊的手,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民生是立国之根本,大哥担任镇远将军一职,自然是要担负起保护广州城的重责的!心中有国之人,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大哥成功地剿灭了紫衣堂,又封闭查禁了耒阳铁矿,还得知了东瀛人的阴谋,你做了这么多,我又该拿什么怪你了?也许,我唯一该怪你的就是你隐瞒了我,不让我知道真相,险些还让我真以为你和顾姑娘是……”

“对不起,隐瞒你我真的很抱歉。可是如果我不做得足,不做得像一点的话,顾清婉是不会相信我的。如果我在你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感情的话,我怕我一个月都撑不下去!顾清婉和秦妈妈你也都见识到了,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武功高手,而且还会东瀛的忍术!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悄悄地潜伏在我身边监视我,我不得不对你这么冷淡,你明白吗?我真的很害怕伤害到你!原本,我是想等沈大人下了广州之后,等所有的事情告了一段落之后,再谈论我们的婚事的。可是娘和爹都等不及,非要我开春之后就把你娶进门来,那个时候刚刚是很关键的时期,突然要和你成亲了,顾清婉一定会怀疑我的。为了让她相信我对她是认真的,不得不把原本是要给你的传家手镯也送给了她!我知道这么做会让所有的人都误会我,可是如果不娶你,爹的病又……夹在这中间,我真的很为难,一方面要为爹娘想一想,另一方面又害怕顾清婉他们随时会伤害到你,所以我只能来扮演这个无情丈夫负心汉的角色了!”崇煊娓娓地将自己的心境道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沉重。

“我都明白,我能理解!大哥你不用自责,也没有必要觉得对不起小妹,我真的都能理解的!”小裳清浅地笑了笑,看着一脸自责忧伤的崇煊,纤长的手指紧紧地勾住了崇煊的五指,目光亦是那么淡定温和。这一刻,那山洞之中闪烁的篝火,真情的流露,十指相扣的窝心,成为了他们永恒的记忆。

崇煊目光柔柔地看着小裳,重重地吁了口气,再一次将小裳拥紧。而小裳亦是一脸的感动,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崇煊的心跳声,扮演一个陈世美的角色,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挑战吧!而崇煊口中的那喃喃地一句句谢谢一直在这幽寂的山洞之中萦绕不绝。

是夜晚上,小裳又沉沉地睡了下去,而崇煊却怎么也睡不好了,小裳的身子虽然有了一丝起色,但是还是需要食物来补充营养体力,而这山谷之中,除了一些花花草草和生涩酸硬的野果之外,再也找不到可以充饥的食物了。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会被困死在这山谷之中的。

第二天清晨,崇煊借着朦胧的光亮又在山谷里找了一圈,在一处湿润的石缝里又找到了三只细小的蘑菇。当下将他们洗净,生了火,开始了火炖,那些蘑菇撕碎成了几瓣之后,放在汤里显得那么单调清寡,而且又没有油水相佐,喝起来的话根本是一点味道也没有,等于喝水一般。

崇煊撕开左肩的衣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咬了咬牙,看着左臂上已经剜去了一小块皮肉的地方,舒心地笑了笑,对着下面,又划开了一道小口,鲜血沁人地流了出来,强忍着那种剔肉的疼痛之感,准备将那肉剜出来。

“大哥你在做什么?”小裳缓缓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经过一夜的休息,整个人也好了不少,身上也有了力气,看着蹲在洞口的崇煊,见得他衣襟已经撕开,一把明晃晃的东西有些刺眼起来。

“哐当”一声,崇煊轻轻地咦了一声,强忍着剜肉的疼痛,从自己的臂膀上割下来了一小块皮肉,连地将那衣襟披好,咬了咬牙道:“我,我没有做什么啊,没有!”说着一边捡起了地上带血的匕首,飞速地藏进了衣袋里。

小裳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慌地坐起了身子,踉跄着向崇煊奔了过去。

“你,你怎么起来了?你,你再多睡一会,你,你要好好休息……”崇煊背对着她,咬了咬牙,右手紧紧地拽着,一丝血迹从他的掌缝里流了出来,额头上也流出了热汗。

“你,你手里拿着什么……让我看看……”小裳吁了口气,一脸凝重地看着崇煊,蹲下身子,便要去扳了他的右手来看。“没,没什么,是,是一只小麻雀而已,我刚刚把它打死,你,你别看……”崇煊自失地笑了笑,可是那笑容里分明隐藏着一丝疼痛。

“小麻雀……”小裳眉头微微一蹙,一脸惑然地看着崇煊,猛地一把将他左肩上的衣襟扒开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让她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崇煊的左肩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一块肉已经被剜了下来,肉皮还往外翻卷着,一边又看了看瓷碗里炖着的那几片蘑菇,心中已经明了,想起昨夜里她吃在口中的那些肉屑,她还觉得味道滑嫩,油而不淡,胃口刚刚好!

“你,你……你居然让我吃你的肉,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昨天晚上那一碗蘑菇麻雀汤……你,你骗我,为什么你要骗我?我,我居然吃了你的肉,我……”小裳哽咽地看着崇煊,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心中开始翻江倒海地难受起来。

“小裳,小裳,你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子,我,我真的没有事情,我,我身子强壮,少几块肉没事的,你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你身子太弱了,如果不吃些荤食的话我怕你会扛不下去的!这山谷里没有东西可以找了,我只能勉强地找到一些蘑菇!我,我真的没有事情!”崇煊一边握住了小裳的手,宽慰起她来。

“如果知道昨天晚上吃的是你的肉,我……我宁愿死了也不要吃!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很残忍,如果靠着吃你的肉来维系我的生命,就算我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每一天都在你的身上剜一点点,你好傻,你真的好傻!”小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痛哭流涕地抱紧了崇煊。此时此刻,只有这个男人真实地在自己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做傻事了好不好?不要因为我们以前的事情,你就觉得对不起我,你这样做只会让我的良心更加不安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很心痛!”小裳吁了口气,一边放开了崇煊,看着他左臂上的伤口,闭了闭眼,一边掏出了自己身上的那块锦帕,小心地摸去他伤口上的血迹。崇煊微微地蹙了蹙眉,咬了咬牙,一脸感激地看着小裳,这一刻,山洞中相濡以沫的关怀成了他们永远的守候。

—第八十六章 - 生死徘徊天地容—

这一待,小裳和崇煊在这山谷之中已经有五天了。二人勉强靠着山中那些苦涩的野果充饥,可是却是食不果腹,杯水车薪,那些野果很快地就被他们采摘完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必须走出这个山谷,寻找出路。经过几日的休养,小裳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崇煊便带着她离开了这一处深潭旁边,"奇+---書-----网-QISuu.cOm"慢慢地摸索着山谷去往外界的出路。

“小裳,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下去吗?我来背你!”崇煊一边搂着娇弱的小裳,披荆斩棘地拨开了一丛丛灌木,身上也被多处毛刺划伤,可是他却顾不上这些,时时刻刻地安抚着一旁的小裳。

“我,我没有事!不要紧的,我能坚持得下去!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大哥你身上也有伤,你,你要注意些,不要再被这些毛刺划伤了!”小裳清浅地笑了笑,一边摇了摇头,小心地抓起崇煊的右手,看着他手掌上的一道道划痕,有些心疼起来。

“这些伤算不了什么,你别担心!好吧,既然你还能坚持得下去,那我们继续赶路,看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那个山头上!”崇煊一边拍了拍小裳的肩膀,释然地吁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凸起的山头,目光有些凝重起来。

小裳嗯了一声,一边抬眼看了看天空,却见得天的四方已经是有一些稀稀疏疏的乌云聚拢,看这个样子,天好像又要下雨了。

夜色四合,山间的林道上已经起了丝丝的凉意,天空也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崇煊带着小裳总算翻到了这一个山头上,匆匆地找了一处茂密的林空洞躲了进去。

“小裳,你怎么样?衣服有没有湿?我里面的衣服还是暖和的,我脱下来给你披上!”崇煊一脸关切地看着小裳,嘘寒问暖起来。“哎,大哥不要了!我的衣服还没有湿的!不必担心我!”奇 -書∧ 網小裳一旁按住了崇煊的手,摇了摇头道。

“哦,那我去外边看看有没有一些干的柴火,我去拣些进来!”崇煊点了点头,听得小裳无事,这才稍稍地安了心,看着昏暗的林空洞,一股黑暗的压抑让人缓不过起来,一边想着,便想去外边看看有没有没被淋湿的柴禾。

“不要去了,外面的雨会越下越大的,很可能还会有更大的雨!这样就好了,我们先在这洞里过一夜就行了,只要睡了就没事了,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不要出去了好吗?我,我有点怕,我怕黑!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小裳一旁拉住了崇煊的手,有些惊慌地道,很是不舍地看着崇煊。

“好,我不走!我在身边陪着你!”崇煊微微地笑了一下,一边搂住小裳的肩膀,拥着她在离洞口不远处的地方坐了下来,借着洞口送进来的微薄光亮,看着那些纷纷攘攘的雨,小裳依靠在崇煊的怀里,目光有些凄迷起来。就在几天前,她还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个男人,可是现在,她却和他相拥在了一起,在这漫漫的雨夜,在这沉寂的黑暗中,他却是自己唯一的依靠。想着他疼惜自己的模样,想着他为了自己身体能够迅速地复原,不惜剜去身上的肉来哄骗自己喝下,想着他自责难过的神情,她的心里就涌起丝丝温暖,她感动着,激动着,欢喜着,煎熬着,这样的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自己又怎么可以忍心拒绝他对自己的这一份真情实意了!卫行风,在这个风雨如晦的夜晚,我如你所愿,将你从我的记忆中清洗。小裳怅怅地想着,沉沉地吁了口气。也许他的成全是对的,如果没有他的成全,她又怎么能够看到崇煊的这一番情深意重了!

“怎么了?”崇煊听着她微微地叹息声,困惑地问了起来。“没有什么,只是觉得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让我感觉很温暖很踏实!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相濡以沫的一天的!”小裳微微地笑了一下,那个曾经以为可以相濡以沫的男人在她最终的决定里选择了退出,也是该惋惜一下吧!他们相知相识在那一个多变的三月天里,缘尽于这个喜怒无常的五月,人生的际遇很无常。一段原本错位的婚姻,到头来却在这山谷里成就了一段相濡以沫,那个守候一生的良人原来就是自己的丈夫。

“小裳,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对不起!我知道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我现在想通了,我,我不会再去刻意强求了!”崇煊轻轻一声喟叹,幽幽地道,“如果你想认我当大哥的话,我,我接受!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妹,也是我的福气!”

“我……”小裳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没有言语。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和她在一起的人是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的人也是他,她不是个没有感情,也不是麻木的人,崇煊对她的真情实意她又如何感受不到了。只是,现在的心真的好乱,她无法确认自己对这个男人到底抱有着什么样的感情?是感激,还是爱!

“嗷……”几声怪异的吼声划破了绵绵的长夜,在这雨落纷纷的黑夜里显得别样的苍凉和可怖。“什么声音?”小裳身子一紧,下意识地抱紧了崇煊,眼皮开始一跳一跳起来。那一声声怪异的吼叫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天啦,是狼,是狼啊!它们,它们好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怎么办?大哥?我们……”小裳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脸色苍白得可怕。崇煊的身子也跟着一颤,一边捏紧了拳头,安抚起小裳,一边拉了她起来,细细地观察着山洞之外的情况。“别怕,有我在!”崇煊握紧了小裳的手,可是额头上也跟着出了一头的冷汗,这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吗?他们刚刚从坠崖的危难中脱生,现在又遇到了可怕的狼,老天爷还真是会考验他们啊!

“它们,它们过来了!”小裳身子一个啰嗦,腿已经发软,沉寂的昏暗夜色中,四只滚圆的蓝眼睛正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的山洞这边过来了,不时地发出饥恶的狼嚎声。是两头狼,魁硕的身躯正在灌木丛中急急而行,冲着林空洞的方向过来了。

“小裳,你别怕,你先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引开他们!”崇煊拍了拍小裳的肩膀,轻轻地劝抚道。

“不要,不要,你不可以出去,不可以!我不让你走!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要扔下我一个人吗?我不要你走,就算是狼来了,我死也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小裳一脸的惊慌失色,连地拥紧了崇煊。

“不行,他们真的是朝这边过来了,我必须引开他们!小裳,你听我说,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我只是出去引开他们,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崇煊一边推开了小裳的手,斩钉截铁地道。

“不可以,我不让你去!不要,我不要……”小裳嘶声地叫道,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身上有伤,你怎么引得开他们,狼那么凶猛,它们,它们会吃人的!”

“嗷……”两头狼发出更加凶猛的嚎叫声,似乎听到了林空洞这边的声音,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箭一样向着他们冲了过来。“不行,我一定要引开他们,小裳,对不起!”崇煊看着那如风一般奔跑而来的两头狼,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受到他们的攻击的,小裳一点武功也不会,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虽然以自己现在的身体实力也没有斗得过这两头狼的胜算,可是不管怎么说都要拼一拼,他必须为小裳留下一条活路。一边说着,已经点了小裳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也说喊不得,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吸了口气道:“小裳,如果我,我没有回来的话,两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解开的,你等到天亮了就直接下山去,就,就当是为我好好活着!”说完这一句,崇煊已经飞奔着冲进了雨幕之中,沿着两匹狼行来的方向奔了过去,转身一个侧拐,两头狼“嗷”地一声嚎叫,穷追猛打地向着崇煊追了过去,疯狂的狼嚎声伴随着嘀嘀的下雨声揪扯着小裳的心口,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越拉越近的距离,那一刹那,泪水代替了全部……

—第八十七章 - 在地愿为连理枝—

疼痛,揪心,泪水,此刻已经让小裳的精神几近崩溃。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开始打雷闪电,银白的闪电不时地从天幕之上扯下来,伴随着那惊恐的狼嚎之声,在这孤独漫漫的长夜里,穿透了整个大山。恐惧已经没有,自责已经无济于事,她的脑海里全都是崇煊那一张决绝的脸和一番番真情的问候。

她想哭,想叫,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那滚滚的泪水漫漫而下,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真的是让她很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瓢泼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在这沉寂的夜晚,见证了那真情相守的一幕。

“呜……”两个时辰后,小裳发出一声干涩的哭泣,身子终于可以挪动了。顾不得外边瓢泼的大雨,在这漫漫的黑夜里放声地喊着崇煊的名字。雨水已经将她全身打湿,泥泞的山路将她一身的素白溅得污秽不堪,借着那不断的闪电,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高低起伏的灌木杂早,在这沉寂的夜晚里张牙舞爪。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恐惧,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地找到崇煊,甚至是在山路上摔倒她都顾不得了,踉跄着身子又继续喊着崇煊的名字。

山林的一处,两头灰白的恶狼肚皮朝天地翻倒在了地上,口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呻吟,眼珠子流着血,腹部也是肠穿肚烂。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身戎装的高崇煊仰卧在地上,身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一身戎装也已经碎裂了,胸部还清晰可见恶狼的抓痕,想来一定是和恶狼经历了生死的搏斗,一旁的匕首也丢在那里,雨水冲洗着周边的血迹,显得别样的揪心。

小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恐怖场景,摇了摇头,狂奔着冲向了崇煊的身边,扶起翻倒在地上的崇煊,大声地喊着“煊哥”,一声一声,振聋发聩,穿过这嗜血的苍穹。

叫了半晌,哭了半晌,小裳的嗓子都快要哑了,泪水也快流干了,可是崇煊依旧死死地闭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胸口的抓痕里不断的渗出血迹,又被雨水淋去。

“煊哥,你醒醒啊,你醒醒好不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说过以后都会好好对我的,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吗?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求你,我求求你,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你说的。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从嫁给你的那天开始,老天爷就已经把我们两个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不管你以后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相信你,鼓励你的!煊哥,你醒醒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小裳要怎么办?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的!呜呜呜……”小裳无力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刻,她心中有的不仅仅是感动,还有爱。看着毫无声息的高崇煊,她的心好像被撕成了几块几块。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花轿上的尴尬,洞房花烛夜的委屈,敬茶的风波,那无意间的一次触碰,挑灯夜读的那一个晚上,他们还为了明君贤后的爱情发生了争执,其实从那一天晚上,自己就应该有所察觉的,崇煊的内心有多么压抑,他是多么地希望自己成为他的长孙皇后,在他身边给他信心,给他力量。可是自己,却一心牵挂着另一个男人。坠崖的这些日子,他日夜不离的相守,割肉喂食的震痛,今夜的与狼搏击,他的爱,他的情,她都已经热切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刻,她已经认定了他是自己要依靠一生,相守一生的良人。那些曾经的戒备在他们跌下悬崖的这段日子里早已经崩溃瓦解。

崇煊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在雨雾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小裳,眼睛都哭得肿起来了,手指微微地动了动,试图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可是刚刚与那两头狼搏击的时候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是一点力也使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叫了一声“小裳”,一脸疲惫地看着她。

小裳的肩膀抖了一下,看着睁开眼睛的崇煊,声音哽咽起来,牢牢地抱紧了崇煊,边哭边道:“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以为你就会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真的好怕,好怕,煊哥,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我,我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还要带你走出这片山林!”崇煊缓了口气,一脸平和地看着小裳,在这倾盆大雨的夜晚,两颗曾经远离的心紧紧地相连在了一起。

“从今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我袁素裳是高崇煊永远的妻子,不管你今后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鼓励你的!煊哥!”小裳喃喃地唤道,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除了这个男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你,你说什么?小裳?你再说一遍,你,你叫我什么?”崇煊哽咽起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小裳。“我袁素裳是高崇煊永远的妻子,你永远都是我最尊敬最爱的煊哥!”小裳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深情地望着崇煊,目光灼灼,语气是那么坚定那么温暖。

崇煊呆呆地看着她,这一声“煊哥”,他曾期盼了好久,这一天终于等来了。他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紧紧地搂住了小裳,任凭那风吹雨打,这一刻,他们经历了人生中最伟大的一次真情感动……

瓢泼的大雨也开始停歇,慢慢地落小落细,只有那不时地余电从天幕之中直扯而下,为这沉沉的黑夜照亮了一方光明。夫妻二人相拥地坐在了这一片灌木丛中,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再已没有了嫌隙,经历了生死相许,经历了悬崖重生,经历了狼群的考验,两颗原本不曾结合的心在一步一步地拉近了距离。

休息了一晚,半夜的时候天上起了星星,二人躺在这灌木丛中,直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广州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此时此刻,太阳已经老高地照在他们上方,四周的一切都已经恢复了,灌木丛中还有一丝丝暖意。小裳看着崇煊胸口的抓痕,心疼不已,醒了之后便去周边采摘了草药,为崇煊清理伤口。崇煊恢复了体力之后,去找了些干柴禾,生了火,将那两头狼宰杀了烤来吃,补充了体力,又将各自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才开始赶路。

崇煊的戎装虽然被狼撕破了几处地方,但是还是可以穿在身上,二人一路挨下了山头,到达了山脚,此处却是广州的良才县了。这里的管事是高家的人派出来的,见得高崇煊和小裳的突然到来,很是讶异,崇煊向他解释了之后,那管事的赶紧将二人迎进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又去县里请了大夫过来,为他二人看病,命人烧了水来给二人洗澡,服侍他们安歇。

“你,你忍着点痛?你……”小裳洗澡完毕后,开始为崇煊清洗身子,一边拿了药物来给他敷衍伤口,看着他一身的伤痕,还有那左肩上触目惊心的肉洞,她的心里就一阵难受。

“还,还是我来吧!小裳,你,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行的!我,我这个样子,实在是挺吓人的!你,你不方便!”崇煊看着小裳略略尴尬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他们虽然是夫妻,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赤身裸体过,自己心中也有一丝难言的尴尬。

“不要。我要给你涂伤口,这些伤口我会永远都记得的,全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而留下的。你是我的丈夫,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小裳摇了摇头,缓了缓气,一边绕到了崇煊的背后,拿起药瓶,撒了些药粉在他的左肩上。崇煊只觉得全身好像有虫子在啃噬一样,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煊哥,你怎么样?你……”小裳一脸紧张地看着崇煊,止住了撒药粉。“没,我没事,你继续涂吧!我,我忍得住的,这一点点痛不算什么!”崇煊咬了咬牙,勉强地笑了笑。

小裳看着崇煊,泪水又是止不住地流了一脸,她也是个懂医理之人,怎么不会知道剜肉的痛苦,那种活生生的疼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承受住的,而自己还亲口吃了他肩膀上的一块肉。想到这里,心里不觉又是一酸,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细细地在崇煊的身上涂抹伤口起来。每涂一处,她的心就跟着痛一下,那些鲜明的伤痕,都是爱着自己的证明啊!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珍贵。如果不是这一次坠崖,她永远也读不懂崇煊对自己的那一番深情吧!这一生,他们已经注定要绑在一起了。

—第八十八章 - 玉人何处叫吹箫—

而此时的高府却是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府中上下无一不是议论纷纷。周妈妈已经派人却上宁通知了殷兰和高清海,明天就会回来了。云墨溪一直都不肯相信将军已经死了的事实,对于他们这群军人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才甘心。袁天朗和阅微也加入了到了搜寻的队列之中,深入山谷之下寻人,可是因为悬崖太高的缘故,而且绳结的负重力量远远承受不了这么高的距离,下到几十米处依然是一片茫茫的云海,看不尽底。

“天朗哥哥,你说小姐他们还活着吗?”婠婠撇了撇嘴巴,这五天来,她几乎是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只要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我们就不能放弃!小裳福大命大,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袁天朗给了婠婠一个安心的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起她来。

“可是,可是我好怕,昨天晚上我就梦到小姐了,她一身血淋淋的,她好可怜,我……”婠婠哽咽一声,痛哭流涕地扑倒在了袁天朗的怀里。阅微淡淡地笑了笑,看着那个纯真无暇的小女孩,这几天来,她都会跑到这悬崖边上来,默默地流泪,足见她和小裳的感情之深,而且她对天朗似乎也有种特别的依赖,是那种希望被心爱的人呵护的感觉。

“好了,婠婠,你不要这样子了,只是梦而已,不会是真的!我坚信,小裳和崇煊一定还活着!”袁天朗轻轻地劝抚道。“是啊,崇煊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我相信我的学生!”沈良亦是轻轻地吁了口气,神色显得很是凝重。如果崇煊真的出了事的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大人,我们在海港处发现了两只东瀛官船,他们说是来运送货物的,我们已经把他们拦截下来了,请大人来指示!”远远地便有一名官兵跑了过来,神色匆忙地向沈良汇报了一下情况,广州总督府的李广茂大人已经在海港边带了官兵将那两只商船拦截了下来。而对方却说他们是首相派下来的人,准备来运送货物,并且出示了首相大人的亲笔手谕和令牌,却是让李广茂颇为头疼。要知道现在朝野上下多半是严嵩的人,而且皇上一心钻研道术,一般的大小事务都交由了严嵩打理。

听罢官兵的讲述后,沈良只得放下这边的期盼和担心,跟着那兵卒匆匆地赶往了海港处。阅微愣愣地看着那个艰涩清冷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各种滋味。心中掠过一丝隐隐的担忧,跟着沈良一起去了。

“阅微,你去哪里?”袁天朗诧异地看着阅微一脸怪异的表情,忧心地问了起来。“我,我先回店铺里一趟,有些事情处理一下!忙完了就过来了!你,你好好照顾婠婠!”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地笑了笑,转身跟着沈良一道下了山。

袁天朗默默地看着阅微远去的身影,面色有些凝重起来,这几天,阅微的心情也显得特别的沉重,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走神,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着袁天朗痴痴的样子,婠婠吸了吸鼻子,喃喃地道:“天朗哥哥,你……你是不是喜欢阅微姐姐?”“嗯!”袁天朗点了点头,嘴角亦是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全然没有注意到婠婠眼底的那一抹浓重的失望和忧伤。婠婠哦了一声,一边吐了口气,缓缓地从袁天朗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淡淡地笑了笑:“天朗哥哥,你去看看她吧!这里有我和云大哥他们在这就成了,有消息的话就成了!”

“嗯,我回去看看阅微,一会再过来!有消息的话一定要通知我!”袁天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在婠婠的肩膀上拍了三下,转身跟着阅微下山去了。婠婠转过头来,看着袁天朗那逐渐模糊的背影,紧紧地捏紧了拳头。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不会的,不会的,自己一定不会喜欢上天朗哥哥的!婠婠狠命地摇了摇头,泪水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

“啦,把眼泪擦了吧!”一方素洁的手帕递了过来,看时,高崇儒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眼神之间微有一丝好笑的意味。婠婠一边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哭了,拿开你的手帕,我才不要,脏死了!”说着右手一甩,已经把手帕扔到了他的手里,对于高家的这个四少爷,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完全就是一副无赖痞子的模样,总是喜欢捉弄府里的那些丫鬟,惹得他们大呼小叫的,完全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哎,本少爷好心好意,看你失恋了给你安慰一下,你还这样给我脸色看,哼!真是好心没好报!”崇儒气呼呼地看着婠婠,一番好心反倒遭了她无端的一番责骂,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居然还嫌弃他的手绢是脏的,天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洁癖少爷,这个死丫头,真是一点眼光也没有。

“呜呜呜……”婠婠撇了撇嘴巴,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和烦闷,大声地哭了起来,一把靠近崇儒的怀里,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崇儒莫名其妙地看着婠婠,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反复无常。

“天朗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太小了,所以才不会喜欢我的,你说,是不是这样?”婠婠边哭边道。“这个还用问,你一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丫头,哪里会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你天朗哥哥又不是个瞎子!”崇儒调皮地眨了眨眼,开起玩笑来。

“你个混蛋,我哪里没有发育完全了,你去死吧!”婠婠听得崇儒这样阴损自己,一时间都快给气炸肺了,狠狠地在崇儒的靴子上踩了一下,痛得崇儒捂着左脚连连地蹦跳起来,一边张嘴大骂起来:“你个死丫头,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一点女人的质感都没有,连我抱着你,要把你当个女人我都觉得很勉强!”崇儒不示弱地回击起来,斜眼瞪着婠婠。两个人就这样一吵一闹地在山崖边上闹开了,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对山崖下搜寻的官兵抱有一丝希望吧!

卫行风呆呆地坐在一旁的圆石上,目光凄迷,神色惆怅地拿起了那一支竖笛,想起了那一个琴瑟合鸣的夜晚,想起了他们对月弹琴吹曲的默契,而那一个夜晚,已经永远地成了回忆,人生中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卫行风吁了口气,吹起了竖笛,正是那一夜的《凤求凰》,只是现在,却没有了与他对弈的知音人了。

伤感哀怨的曲调飘荡在这空荡的山道上,吟唱出一曲悲凉的挽歌……

—第八十九章 - 一苇东来危机显—

广州海港。

两艘气派威严的大船泊在岸边,百来名广州士兵团团地将船上的人围了起来,李广茂匆匆地上了船,正与那船上的一名官员模样的人交流着,官员身后站着的是一干东瀛人,清一色的白色衣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缎带,别有长长的大刀,目光如刀地看着那一伙将他们围起来的官兵,随手都想动手的模样。

拦截他们的都是高崇煊亲手训练出来的水师队,而且大部分都是跟着云墨溪一起归顺于他的军队的,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汉,见得这伙凶神恶煞的东瀛人,他们也毫不怯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李总督,你这是什么意思?首相大人的人你都敢拦,你头上的乌纱帽是不是不想要了,啊?”那官员模样的人是严嵩家的一名管家,唤作严虎,仗着有个首相撑腰,行事起来常常是乖张逼狂,不把人放在眼里。东瀛人的上一批货物被把手渤海关一带的戚继光等人扣押,已经让他很是恼火了,归田一郎现在急需炸药运往东瀛,好投入到更大的战役中去。织田信长所带领的封建领主一个个揭竿而起,全都反对起了归田一郎的统治,全国爆发了大面积的抗战,令刚刚登上天皇宝座的归田一郎很是烦心。

前些日子又听说即将运出去的炸药在广州城给拿下了,而且耒阳铁矿也给查禁封锁,一时间归田一郎不免有些捉襟见肘了。而严嵩也下足了力气,誓要将耒阳铁矿下埋藏的炸药托运出去,他们现在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哪一方稍有差池,都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嘉靖皇帝虽然将大小事务交由了严嵩打理,但是张居正和沈良二人各是有份,而且这两个人还默契地练成了一线,千方百计地打击他,不得不让严嵩有所忌惮了。

“呵呵,这个严大人啊,这海防的事情一向都是由高将军执管的,我,我是不方便插手啊!再说了,这耒阳铁矿已经被封锁了,任何人都不能再进去了!严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李广茂呵呵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回答着严虎。

严虎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首相的人都进去不得了吗?这一次我不单是要带人来将里面的东西运走,文德我也要带回去。文德可是首相大人的亲侄子,你们居然也敢拿办他,真是长了好大的胆子啊!什么镇远将军,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一席话说下来却是听得李广茂出了一身冷汗,他虽然有些正气,但是身在官位,难免会沾染一些恶俗之气,连地跪在地上,向着严虎道:“严大人请息怒,卑职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海防的确不是我所能管的,一定要请示高将军才行的!他指挥着整个海防的调度!”

“李大人,你出息点行不行,你一个总督,一条严家的看门狗值得你给他下跪么?”身后的一名兵将朗朗地开了口,哈哈地笑了笑,横眼瞪向了严虎:“他怕你,老子可不怕你,咱们都是你们这群混账给逼上梁山的汉子,不是看在高将军的面子上,我们让着你几分,以我们平常的性子,没有时间跟你磨叽!要想进去运货,老子告诉你,那是没门的事情,除非我们这里的兄弟都死光了!否则天皇老子来了咱也不让进!”

严虎一时间被这个粗旷的汉子给镇住了,呆呆地看了他几眼之后,哼了一声,回头看了身后的一众武士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众武士也是纷纷拔出了大刀,明晃晃地在空中举了起来。

“严大人,严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咱们慢慢谈!”李广茂神色一变,连地安抚起严虎来,让他不要冲动,一边瞪了那兵卒一眼,“吴江,你少说一句!他可是首相大人身边的红人,咱们惹不起!”

“首相大人又怎么了,山高皇帝远,老子会怕他!他要是来了的话,咱们绝不姑息,这个卖国贼,老子见了他的话一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吴江丝毫也不畏惧,振振有词地道,越说越激动。

“看看,看看,可是你城下的人不有话好说,怪不得我了!哼,动手!”严虎气急败坏起来,也不想跟李广茂多做口舌之争了,右手一招,身后的一干武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右脚纷纷向前倾开一步,身子微躬,右手斜斜地向上引开,明晃晃的刀在空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兄弟们,操家伙,将军不在,咱们顶起!看谁敢运东西出去!”吴江亦是一脸的激动,热血沸腾起来。身后的水师队纷纷掏出了自己的兵器,成掎角之势将船上的人围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彪悍。这一支水师队都是云墨溪带着黑水寨的兄弟们归并而来的,是一支充满了血性的队伍。

“我奉皇上圣谕戴天巡守,谁敢在这里造次!”双方正自剑拔弩张间,一声威严的厉喝传了过来。一名将士领着沈良上了船。沈良一脸威严地看着众人,命令道:“都给我把东西放下,不许造次!”吴江等人恹恹地对望了一眼,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严虎一眼,哼了一声,这才将兵器退了回去。

“原来是沈大人啊!”严虎眯了眯眼睛,呵呵地笑了笑,右手向后微微一摆,示意身后的人不许轻举妄动。“严总管,你带了这么多东瀛人来,是什么意思?耒阳铁矿已经被我们封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老夫代表皇上履行天职,就是首相大人来了,也不能让他进的!何况你一个小小的管家,无官无职的,居然在这里出言不逊,公然叫嚣,就凭这一点,老夫足可以将你收押入狱!”沈良冷声喝道,先声夺人,气势如虹地看着严虎。

严虎面色一阵发白,讪讪地笑了笑,扬起尖细的下巴,一脸挑衅地看着沈良:“实在是不好意思,耒阳铁矿中有首相大人急需的物资,所以大人命令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这批货物运送出去!沈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我也只是遵照首相大人的意思办事而已,还请沈大人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哼,国法面前,人人平等,首相大人也不例外!耒阳铁矿已经被查禁,任何人都不得进出,谁要是强行进出的话,就是藐视国法!首相大人不会不知道这耒阳铁矿是在暗度陈仓吧,运购炸药,可是触犯了国家律法的!耒阳铁矿归国家所有,什么时候变成了首相大人的私人财产了,等回京之后,我却是要当面向皇上问一问,是不是半壁江山都让给首相大人了!”沈良轻笑一声,言语之间是说不出的犀利和果断,说得严虎面色一阵难堪。

他虽是嚣张,但是也知道这中间的厉害关系,如今朝政之中能与首相抗衡一二的除却张居正之外,也就是这个沈良了。两方的斗争一直都是没有消停过的。听得沈良如此一说,严虎也不好再强行进耒阳铁矿山区去了。

“嚓”地一声,身后的明白光芒一闪,一个东瀛武士握着长长的大刀,从严虎的头顶一掠而过,长刀直直地指向了沈良。这突转而来的局势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吴江想要上前扑救已经是来不及了,李广茂也惊呼一声“大人小心”,整个人抱头后退,想要拦住那东瀛武士。沈良也是身子一颤,没有想到这一群东瀛武士竟然如此猖獗,穷凶极恶,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了躲闪的余地。

“咻”地一声,一段白绫飞射而至,一把缠住了那东瀛武士的大刀,跟着一道清碧色的绿影一闪而出,左手纤纤一摆,碧光一闪,那东瀛武士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情,胸口已经挨了她一掌,口吐鲜血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刀也被那人折断成两截。

严虎亦是被这阵势给吓了一跳,看这人的出手,确是比他们相府里饲养的那些杀手的功夫还要高出许多,一时间跟着往后一退,双臂张开,不许身后的人再往前半步。

“谁再敢过来的话,有如此刀!”阅微秋目一转,右手一拂,那跌落在她手中的断刀顷刻间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堆粉末。那东瀛武士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呀地一声大喝,双手一搏,还想向着阅微抱扑过来,阅微身子一转,右手掌影漫漫,一掌盖在了那东瀛人的胸口上,跟着一个倒空翻,斜脚一甩,东瀛武士已经被她踢进了那海港之中,跌落在水中。

—第九十章 - 劫后余生风波起—

其余的一众东瀛武士还想着冲上前来,已经被严虎死死得拦在了后边,一脸惊惧地看着突然杀出来的阅微,牙齿打颤地道:“你,你是谁?你,胆敢和首相大人作对,不要命了吗?”

“在我的眼里,没有尊卑之分,只有好坏善恶!”阅微淡淡地道,一脸的平静,那么悠然那么自若,翩翩的浅绿身姿在大船上显得那么优雅出众,遗世独立。

“多谢秋姑娘了!”沈良微微地笑了笑,缓缓地走上前来,一脸感激地看着阅微。阅微面色微微一变,淡淡地道:“我不是救你,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不管怎样,今天是你帮我们解围的,我就该感谢你!”沈良面色有些尴尬,随即换转过来,轻轻地笑了笑。那一名武士在海里洗了个冷水澡之后怏怏地从水里面爬上了船,耷拉着头看向了阅微,却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暴虐和焦躁。

“看样子沈大人是不准备让我们上岸了,是不是?”严虎一脸阴沉地看着沈良。“只要你不进耒阳铁矿,不打那里面东西的主意,人,倒是可以留下来的!不管怎么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首相大人的面子我多少还是要卖一点的!”沈良轻嘲地笑了笑,一边挖苦起来。严虎却是给他气了个半死,直直地瞪了沈良好几秒,一拂衣袖,哼了一声,向后边看了看道:“我们返航!”说着已经领了那一批东瀛武士折回了船舱之中。沈良带着一众官兵下了船,直到这两只大船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才放心地离开了码头。

“这帮狗崽子,一个个都这么嚣张,要不是大人你拦着的话,我早冲上去跟他们干上了!”吴江一边愤愤地骂着,一边狠狠地捏了捏拳头。“现在我们不宜跟他们硬碰!严虎可是严嵩的得力助手啊,这一次在我们面前吃了闭门羹,恐怕广州以后的日子不是怎么好过了!而且我派去京城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事情怕是有些不妙!”沈良捋了捋胡须,幽幽地长叹一声。

“那严嵩可是摆明了跟东瀛人合谋勾结的,咱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证人,这还会有假么?”吴江有些生气地道。“这官场上的事情你是根本不了解啊,首相现在是一手遮天,皇上多半都听取他的意见!所以说,官场黑暗,也就是这个道理!人人都骂贪官污吏,其实贪官污吏也身不由己!入了这个门,很多时候都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拿我来说,我也想为广州城做事,可是又不得不忌惮上头的人,他一个不高兴,就可以罢了我的官,我想为广州城做些事情都很难了!”李广茂也不无感慨地道,一边摇了摇头,在他们这些血性汉子面前,他们多半也是对自己有看法的吧!

“李大人,我可没有瞧不起你,这一年多来,你和将军通力合作,把这广州城治理得繁华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可都是钦佩着你了!我吴江是个莽汉,刚才说的一些话多有得罪,你莫怪我就是了!全当老子是放屁!”吴江面色微微一窘,一边拍了拍李广茂的肩膀,为自己刚才的一时鲁莽和口快道歉起来。

“哪里,这多半也是高将军的功劳啊!哎,不知道高将军现在怎么样了,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地活着!”李广茂目光沉沉地看了看天,无限感伤起来。

“秋姑娘,你三番四次地搭救沈大人,我们真是谢谢你啊!”李广茂上前一步,对着阅微道。阅微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地一笑:“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说着又微微地扫量了沈良一眼,这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他的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人性魅力,竟让娘临死都牵挂着,还要她好好地保护他!这些日子以来,她跟在他身后,偷偷观察了好些日子,他的确是一个好官,不时地走访民间,探问民生。在强权面前,也是那么的大无畏。可是那一个字,她始终都喊不出口来。

沈良困惑地看了看阅微,面色有些凄迷凝重起来。她纤弱的身影,幽幽的谈吐,多么像极了当初那个清丽婉约的身影啊,秋娘每被妆成妒,江州的那匆匆一别,造就了他二十年的遗憾。当年的明月台已经物是人非,很多事情连回忆都成了奢侈。

“好了,我有事情还要处理,你们小心一些!”阅微淡淡地道,幽幽地瞥了沈良一眼,身子一转,沿着另一条岔道返回了城镇。

高府。

“哎,婆婆你说这个大哥大嫂他们还有可能活着吗?”秋桂园里,郑冉一脸凝重地看着桂姨娘。“摔下那么高的悬崖,能不死吗?那些个人还不是自我安慰罢了,都找了几天也没有个什么动静,我看他们多半是没有希望了!哎,反正这死了倒也好,殷兰也能对我消停消停些!我就等着她明天回来,看她怎么收场了!”桂姨娘讪讪地笑了笑,丝毫也没有因为崇煊和小裳的事情感到半点的悲伤。

郑冉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忧伤,吁了口气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得好,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这个时候还幸灾乐祸的,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崇业也为这事哭了一回!我心里也难受着!大哥虽然对我平时不怎么样,可好歹都是一家人,多少有一些感情在里面,何况去年还是他把崇业救出来的!我……”

“你的意思是我铁石心肠,歹毒阴狠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我忍气吞声二十年了,我受够了这种日子,你嫁进来这么久,你就一点也没有觉得受排挤吗?连着府里的下人都给我们脸色看,对着他们那一房的人卑躬屈膝的,背地里议论我们,说我们坏话的还少么?郑冉啊,现在不是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问题,而是我们要怎么才能在高家站稳脚!崇业他不争气也就罢了,你这个做妻子的一定要拉他一把,不然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现在所有的实权都抓在殷兰手里,我们什么都没有!”桂姨娘吁了口气,有些恼火地看着郑冉,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郑冉见得桂姨娘这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得恹恹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见机行事了。桂姨娘神色间微有一丝焦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左眼总是一跳一跳的,而且常常梦到二十年前的那一个噩梦般的夜晚。这个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它挖掘出来,为了自己,为了崇业的将来,她必须狠下心来放手一搏了。

—第九十一章 - 一生一世永相随—

良才县。

房间内,小裳细细地给崇煊换掉绑在左肩上的纱布,经过几日的调养,那些翻卷的肉皮已经开始慢慢地愈合结疤,胸口上的那些抓痕也在小裳精心的照料下彻底完好,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小裳,谢谢你!”崇煊握住小裳的手,一脸诚挚地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谢我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的!是我谢谢你才是!”小裳摇了摇头,一脸平和地看着他,目光又落到了他左肩膀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我用尽了所有的草药,还是这个样子,看来还要等上个把月这伤口才能完全地愈合了!”

“我现在已经不痛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崇煊吁了口气,斜眼瞟了自己的肩膀一下,“没有想到小裳你的医术会这么好!对了,你师父是谁?当今世上能有如此好的医术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了。你不但懂得针灸,还能识别百草,只看一眼就能辨别出来是什么草药,哪来的这么厉害的本事!据我所知,除了三十多年前的太医李时珍有这么好的本事,真的是找不出别的什么人了!”

“嗯!”小裳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煊哥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李时珍正是我教我医术的师父!”

“真的?李时珍真是你的师父?”崇煊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

“是啊,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带着婠婠上山玩耍的时候发现了他。那个时候他昏倒在了山上,说是中毒了,然后他就指导我帮他采摘解毒的药草。后来,我带他去了我家,他在我家大概住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李时珍。是师父后来临走的时候才告诉我的。那两年里,我跟着他学了很多东西,不过终究只是一点皮毛而已,但是能够学到那一点点皮毛对我来说已经很受用了。”小裳娓娓地将一番往事道述了出来,说出了她与李时珍结缘的因由。

“当年的孝宗皇帝一案,让李时珍也受到了牵连,被逐出太医院之后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没有想到他竟然成了你的师父!人生的奇遇可真是变化莫测啊!”崇煊喃喃地感慨起来,眉头微微一蹙,“听宫里的人说当年孝宗皇帝是因为服用了禁药才突然猝死的,是不是有这回事?而且据说当时李时珍有一样可以解百毒,起死回生的东西可以救活皇上的,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这些传言是真的吗?”

“孝宗皇帝的死一直是个疑案,后来正德皇帝不也查了的么?到最后不过是一了了之罢了!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皇家的事情谁知道了,而且这些事情都过去三十多年了,还有什么好提的。不过师父好像说了,孝宗皇帝并不是乱服禁药而死,而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蓄意谋害。师父本来想将这件事情上奏的,可是当时的正德皇帝已经登位,再说下去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弄不好的话反而给株连九族!皇家的争斗历来都是很残酷的,玄武门的惨案,太宗皇帝可以杀兄弑弟,有人为了皇位谋杀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不可能啊!而且正德皇帝的身世不也是在坊间颇有流传的么?结合这些,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的!”小裳淡淡地笑了笑,脸上却露过一丝沉重。

“其实我应该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的。爹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啊,有些事情追根问底的话会给人造成更大的伤亡!可是有关李时珍能够令人起死回生的传闻名间是一直流传不断的,这是真的吗?而且有一位太医亲眼所见,李时珍的确让当时一个受了重伤的官员起死回生了!”崇煊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起死回生?”小裳凄楚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奈,“大哥你也相信有这回事么?”

“嗯,我相信。因为我中了七彩蜘蛛瘴你都能让我活过来,所以我相信!小裳,我一直想问你的就是,那一天你救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小云告诉我说,他爹也是中了七彩蜘蛛瘴而死的,那种毒根本没有人可以解的,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我想知道!”崇煊的表情也愈发的凝重起来,这一个疑问已经憋在他心里好多天了。

“我……”小裳面上掠过一丝沉重,有些为难起来,一边叹了口气道,“那天我是用还魂针救活你的。还魂针是师父的妻子留给他的,可以解百毒的!”

“就这么简单?”崇煊依然是满脸的疑虑,一边抓紧了小裳的肩膀,“小裳,你不要瞒着我好吗?那一天我虽然没有了知觉,可是我模模糊糊中看到你把那根针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你好像很痛苦,还吐了血!小裳,告诉我,还魂针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要知道!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

“我真的没有隐瞒你什么啊,只不过还魂针有一点点的坏影响罢了,会折损施针之人的一些体能。我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好,会吐血也是正常的反应,煊哥你不要多虑,我真的没有瞒着你。当时事情紧急,不救你的话你就会毒发身亡的。所以我才想到了用还魂针,你是我的丈夫,我……我自然是责无旁贷的。施针之人如若是处子之身,就必须嫁给那个被救治的人,如果和别人在一起的话,两个人都会死的!而那个时候,煊哥你,你一直都没有碰过我,所以……所以我才能救你一命!”小裳摇了摇头,只得如实地照说了,省去了更加重要的一层,那一层,她决定要永远地掩埋在心底。

崇煊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闭了闭眼,内心是满满的感动,一把抱过小裳道:“小裳,我那样对待你,你还能对我这么无私,对我这么好。能够娶到你,真是我高崇煊的福气!”

“能够嫁给你,也是我的福气。因为我的丈夫不仅是一个只有小爱的人,还是一个博爱的人。你忍辱负重为百姓们做了这么多,让所有的人误会你,不理解你。而我,也在心里埋怨你,抗拒你!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只知道,现在我最想的就是一生一世都要陪在你身边,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和挫折,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小裳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哽咽地道,这的确也是自己的心里话,她和崇煊经历了这么多误会和磨难,到如今的真情相拥,真的是很难得了!她会好好地珍惜他们之间这一段生死与共的感情,那些纯情的青涩记忆,她将会用时间来慢慢淡忘。

崇煊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这一根还魂针,小裳付出的代价是多么的惨重,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未来!

—第九十二章 - 劫后余生喜相逢—

就在高府沉浸在一片悲痛的时候,就在殷兰和高清海踏入高家门槛的那一刻,良才县的人送信过来,告知了崇煊和小裳在良才县养伤的消息。高清海原本虚弱的身子,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一下子又振作起来。殷兰更是满眼含泪,激动不能自已。从上宁那里得知崇煊和小裳坠崖的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喉咙口,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而这一刻,奇迹果然降临到了他们面前。

婠婠自也是非常欢喜和高兴的,袁家得知了小裳无事的消息后,姚蕊的病痛也一下子好了过来。水师队的一众兄弟听到将军无恙的消息后,更是士气大振,守卫广州城的雄心壮志更是比山还要稳固坚定了。

而这些日子以来,高家的许多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殷兰不得不先将自家的事情处理好,只要知道崇煊和小裳无事他们就好了,自己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就安稳多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去找他们,他们二人经历了坠崖之险,现在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又何必这么急着去打扰他们了。

崇儒却是沉不住气,得知消息后就准备赶往良才县,婠婠也是等不及,好说歹说地让崇儒也将她一起带了去。

“喂,你搂着我的腰,抱紧点!不然待会摔下来我可就不管你了!”崇儒备好马,轻巧地跨上了马背。婠婠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双手撑开,却不肯抱紧他。

“为什么要抱紧点,我才不要!”婠婠赌气地道。“你要是不抱的话你就给我滚下去!”崇儒气呼呼地道,一边吼了起来。“婠婠,你一定要抱紧崇儒,不然的话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这是基本的常识!都是小孩子,你们计较这么多干什么!”殷兰呵呵地笑了笑,看着这对争执不休的小冤家,心情也跟着舒坦了不少。

“抱就抱,有什么了不起吗?”婠婠哼了一声,双手一扑,猛地抱紧了崇儒。崇儒面色一阵绯红,尴尬地看着婠婠双手所抱之处,闷闷地道:“你……你抱上一点,不要碰……乱碰我!”婠婠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双手之间有一个热硬的凸起在她的掌心里翻拱起来,连地松开了手,往上拉了拉。

“哼哼……”翦瞳却是憋不住笑出了声,一脸打趣地看着崇儒。身后的一众丫鬟也是小脸绯红,低低地窃窃私语起来。“驾”地一声,崇儒未免遭到更多的尴尬,一扯缰绳,策马上路,一路飞奔而去。

良才县是广州的一个县城,位于一处山角落下,四面环山,可以说得上是山清水秀,阡陌万野。这里的老百姓都是善良纯真的,只有每逢庙会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广州市镇看看热闹,其余的时候都是在田野里忙着农活。去年天气比较炎热,许多庄稼都枯死在了田里,很多人都是颗粒无收。而这一大片田园都是高家的产业,出现了这样的损失,殷兰反倒没有克扣他们,还主动帮他们渡过了难关,免去了他们一年的田租。

婠婠还是头一次坐马,看着崇儒将那马匹驾得飞快,整个人在马背上一摇一晃,吓得闭住了眼睛,连连地抱紧了崇儒,一边叫道:“慢点慢点啊,你不要骑这么快好不好?”

崇儒却是有苦难言,一边驾马,还要忍受着婠婠的调戏。她的一双纤纤素手总是不老实地碰到他的小腹之下,一路下来,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刚开始他还嚷着叫婠婠不要碰到他那里了,到后来他也懒得去喊了,一边享受着身后佳人的无意挑逗,脑海里蹦起那些他偷偷看过的春宫图来,却是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策马的速度也放缓了不少。

“喂,停一下,停一下,那里好像有个人哎!”婠婠大声地喊道,脸色有些急促起来,狠力地在崇儒的小腹下揉了一下。“嘶”地一声惊天马鸣,崇儒面色一阵通红,被婠婠这么用力一揉,只觉得小腹之下一股灼灼的热流瞬间向全身袭遍,如果不是自己的骑马技术还算可以的话,这一会二人肯定要被狠狠地摔下马来。崇儒双脚狠狠地夹紧了马肚子,缰绳用力地往后一扯,这才将马稳住。婠婠也是虚汗直冒,啊地一声惊叫,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背上。

“你到底会不会骑马啊?一路上心惊胆战的,我不要坐你的马了,我走路过去!”婠婠一脸埋怨地看着崇儒,哼了一声,一边跳下了马背。崇儒憋气地看着婠婠,一肚子的火气却是没有地方撒去。如果不是她这一路上三番四次地挑逗,让自己遐想翩翩,他骑马也不至于发挥失常的,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婠婠还想说些什么,一眼瞥见崇儒下身高高顶起的一处,脸上立刻飞起了一阵红霞,白了他一眼道:“你……你下流!”说着转身跑开了,向着不远处的一块浅水滩上奔了过去。

崇儒跟着跳下马来,拍了拍手,平复了一下焦躁急虑的情绪,向着婠婠追了过去。

浅水滩上,一个男子正翻到在沙地上,嘴角边还渗出了一丝血迹,衣衫也被人划烂多处,强健的身子上有多出刀痕,有的已经结疤,有的正在流脓。

婠婠平时也常帮着小裳救治病人,这种情况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倒是崇儒,一见得这种情形,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后退了退,用手扇了扇鼻子道:“别管了,都死了!我们走吧!”

“他还有气!”婠婠面色一片沉重,用手在那男子的鼻息上探了一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声。“都这个样子了,有气也救不活了!我们走吧,不要管这么多了!”崇儒摇了摇头道,始终离着那个人远远的。

“你这是什么话,见死不救,这算什么啊!亏你一副相貌堂堂的模样,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我说有救就是有救!快点过来,把他扶到马背上去!”婠婠一边瞪了他一眼,跟着嗔怪起来。

“什么?他……他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活?”崇儒瞪大了眼睛看着婠婠,摇了摇头道,“要我背他,你搞错没有,良才县还有一段距离了,带上他的话,我们天黑才能到了!别多管闲事了!你看他一身是伤的,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到底背不背啊,废话这么多,长了男人的样子,一点男人的内涵都没有!你不背的话,我来背!”婠婠哼了一声,在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好坏之分。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在婠婠的眼里,长得好看的男人一般都是好人,除了高崇儒之外。

“背就背,你让开!”崇儒被婠婠这么一激,男子的血性豪情涌了上来,一把推开婠婠,蹲在了地上,将那受伤的男子翻了个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扛上了肩膀。他生来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花花少爷,平常哪里背过这么重的东西,一路上驮着这个男人,两只腿都开始打软了,可是为了不在婠婠面前丢脸,硬是撑了一口气,将男子抱上了马背。

这么一来,二人只得徒步牵着马赶往良才县了。到良才县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第九十三章 - 迷雾重身世成谜—

“大少爷,大少奶奶,高府派人过来看你们了!”晚饭过后,田管事急匆匆地过来将高家派人过来的消息告诉崇煊二人。崇煊和小裳二人心中自是欢喜不已,一边跟了田管事出了房间,去探个究竟,崇儒和婠婠此刻正在院子里等候。

“婠婠,崇儒,是你们两个!”小裳有些欣喜地看着院子里伫立的两个少男少女,莲步轻移,向着婠婠走了过去。婠婠见得小裳,心头却是百感交集,多日来的担心和忧愁化成了纷飞的泪水和相见的喜悦。

“小姐!”婠婠哽咽起来,飞扑着投进了小裳的怀里,低低地抽泣起来,“你没有死,真的没有死,婠婠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也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苍天垂怜,我们活了下来!婠婠,让你担心了,让你难过了!”小裳拍了拍婠婠的肩膀,清澈地笑了笑,“我们现在总算是又重逢了,不是吗?好了,不要哭了!”

“嗯,我不哭!小姐,小姐你有没有受伤,让婠婠看看!”婠婠吸了吸鼻子,一边放开了小裳,便要给她检查起来。“我没有受伤,一点伤都没有。掉下悬崖的时候,我们摔到了深潭里,被深潭里的水冲了出来!你不用担心我!”小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真的吗?小姐你真的没有事情?”婠婠一边抹了抹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不知道,你出事的这些日子,我们都担心死了!我都快要难过死了。天朗哥哥他们都急死了,夫人还因此大病了一场!这不,听到你没有事情,她的病才好了些!小姐啊,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什么?我娘生病了?她,她要紧吗?”小裳眉头微微一皱,脸上被一层哀怨笼罩起来。“没事了,夫人已经没事了,她只是忧心过度而已,现在知道你平安,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婠婠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笑。

“好了啦,你们有什么话待会再去说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要救人的吗?大嫂可以救人,那你还不快让大嫂过来救人!”崇儒守在那马的身边,托着马背上受伤的男子。

“崇儒,他是谁?”崇煊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看着马背上的男子,问了起来。“是我们来的时候在河边遇到的,他好像受了重伤,婠婠说还有救,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崇儒哦了一声,将他和婠婠在河边遇到这个男人的情形向崇煊说了一遍。

“煊哥,你把他扶到屋里去,我来看看!”小裳会意地看了看崇煊,一脸肃然地道。“好的!”崇煊嗯了一声,一把将马背上的男子拉了下来,扛在肩膀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屋子。崇儒却是拍了拍手,一边呸了一声:“弄得我一身脏死了,我要洗澡去!田管事,你去帮我准备洗澡水!”

“好的,小少爷,我这就去准备,您稍等一下!”田管事呵呵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一边去了厨房吩咐起人将洗澡水烧来给崇儒洗澡。“比女人还爱干净,真是!娘娘腔!”婠婠鄙夷地看了崇儒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这个死丫头就知道说风凉话,你知道我背着他的时候有多辛苦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呢?光有爱心有什么用,没有实际的行动还不是白搭,最后还不是我搞定,把他扛上马背的。你这个样子,搬得动他吗?我洗一下澡你也有意见,真是个啰嗦的女人!我看将来谁要你!凶巴巴的,就知道瞎嚷嚷!”崇儒哼了一声,他也不过是想洗澡让自己舒服一下,骑了这么久的马,又背着个人,已经累得他要死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管得宽!

“像你这种自以为是,卑鄙龌龊,下流无赖的公子哥哪个女人跟了你的话都是她倒霉!哼!混蛋!”婠婠撇了撇嘴巴,只不过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说了一句话,他就这么一大堆地来反驳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啊,真是小气死了!说完也不看崇儒一眼,跟在小裳的身后,气呼呼地进门了。

“懒得理你,疯狗一样!”崇儒呕火地看着婠婠,甩了甩手,一边让下人将马牵去马厩,自己则去了澡堂洗澡。

“怎么样?小裳?还有救吗?”崇煊看着一脸凝重的小裳,轻轻地问道。小裳看过男子的伤口之后,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在他的全身各大要穴上施针起来,促进了他体内的血液循环,半个时辰后,男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声,继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嗯,应该还有得救,要是再晚一天的话,恐怕就不行了!他的命也算大了,身上挨了这么多刀,还能撑到现在,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不然的话就会麻烦了!待会我让管家的去抓些药来,应该会对他有帮助的!他体内的淤血已经差不多排出来了,血脉也疏通了,可能今天晚上会发高烧,只要熬过去了,伤口也不再流脓溃烂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小裳吁了口气,浅浅地笑了笑,缓缓地站起身来。刚要走几步,却觉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侧边倒下去。

“哎,小裳!”崇煊一脸紧张地扶住了小裳,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你,你要不要紧?”

“我,我没有事的!只是,只是刚才我也紧张了些,有点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放心,我真的没有事情,不要担心!”小裳无事地笑了笑,一边摇了摇头,靠在崇煊的怀里轻轻地吁了口气。

婠婠站在一旁,看着相互依偎着的二人,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释然开了。看这个样子,小姐似乎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未来该怎么走了。知道崇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之后,婠婠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不少。将军这个职位,真的无愧于他,先有国,后有家!换作是自己,她未必会做得到的吧!她做不到像小姐那样博大无私,她渴求的爱情是一个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丈夫,一个时时刻刻以自己为重的爱人,而高崇煊的心里,还装着天下。也许,真的只有小姐这样博爱的人才能够配得上他吧!

看着他们情深意重的模样,婠婠的心里既是羡慕,又是难受。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了,袁天朗从来只把自己当妹妹看,而且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就算是自己对他表白了又能够挽回些什么了!

“他身上的这块牌子是什么东西?”小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胸前挂着的一个牌子,上面还写了字,可是她一个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字?好奇怪,都不认识!”崇煊亦是凝眉看着床上的男子,幽幽地吁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现在只有等他醒过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崇煊一边说着,一边与小裳出了房间,又叫了人在他旁边小心地看护。

婠婠与小裳劫后重逢,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趁着崇煊洗澡去的那会功夫,两人漫步到了院子里,看着清朗的月色,二人在庭院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小姐?你是不是已经决定打算好了?”婠婠看着一脸淡然平和的小裳,幽幽地问了起来。

“嗯!”小裳微微地点了点头,眸子里掠过一丝沉重的色彩,吁了口气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和煊哥过一辈子!”

“那他呢?你忘得了吗?”婠婠轻轻地咳嗽一声,“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他,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你和姑爷坠崖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们的。这些日子,他清瘦了很多。”

“那又怎么样?我和他已经成为了过去!婠婠,以后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我不想再让这些事情打扰到我了!我要做煊哥的好妻子,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在身边一直鼓励支持我,还为我做了很大的牺牲。也许你认为我是一时的感激,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感激那么简单。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会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至于那些,总会慢慢忘记的!”小裳浅浅地笑了笑,脸上亦是溢满了淡淡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许她和崇煊的这一段路在以后会很艰苦,但是她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小姐这么说,看来我以后也要对姑爷改观了!”婠婠耸了耸肩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姐妹二人闲聊了一会,待得崇煊洗澡完毕,小裳便回了屋子给崇煊继续上药包扎伤口。

—第九十四章 - 红妆微敛鸳鸯情—

“刚刚你和婠婠在说些什么?”崇煊幽幽地看着小裳,轻轻地道,“她还是很讨厌我?是不是?”

“没有啊,你想多了!我都跟她说了,她能理解的。作为一名兵将,有时候被人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煊哥你不必计较别人怎么看你,只要你认为你自己是对的就一定要做下去,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感情当成了你的负担。”小裳摇了摇头,宛然一笑,小心地将纱布卷好。

“小裳,谢谢你理解我。能够拥有你,我何其有幸!”崇煊舒怀地笑了笑,右手一边环过小裳的肩膀,将她拥进了怀里。“我也很希望,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会在你身边一直支持你的!”小裳窝在他的怀中,圈紧了他的脖子。这一刻,他是自己最温暖的靠山。

崇煊缓缓地低下头去,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右手开始摸上了小裳的胸部。小裳的身子微微一颤,心情有些紧张起来,看着崇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迷茫与羞涩。

“我,我们可以吗?”崇煊重重地吐了口气,轻轻地问道,克制着体内的那股冲动。小裳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羞涩地点了点头。崇煊一把将小裳抱起,向着床上走了过去。

明黄的蜡烛在一片旖旎的风光中青涩地熄灭,鸳鸯床上,一件件衣服轻轻地滑落在一旁。小裳身子平躺在床上,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虽然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多少是有些慌张和局促的。身上的屏障被崇煊的手轻轻地剥开,她可以感受到那阵阵的热浪向着自己的身上席卷而来。崇煊覆在她的身上,雨点般的吻疯狂地落在她的脸上,那股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轻轻地低吟了一声,双手环住了崇煊的腰,感受着他那腰间传送出来的力度与热量。她只觉得小腹下一个热硬的凸起在肆意地摩擦挑逗着她,那原本温热的身子一下子仿佛起了火一般,这种喷涌而出的感觉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咬了咬牙,双手开始在崇煊的肩背上移动。崇煊的身子像一团火一样,滚烫而危险。

“抱紧我!小裳,抱紧我!”崇煊的声音低沉而又洪亮,火热的嘴唇滑到了小裳的香肩,小裳轻颤着身子,低低地哼了一声,与崇煊的身子贴得更紧,双腿缓缓的抬起,夹住了崇煊的腰腹。

“呃……”崇煊的呼吸变得愈加的钝重起来,眸子里的火焰越来越盛,身子微微一弓,茁壮成长的巨大伴随着身下美人的娇喘连连,猛力地挺了进去。

烛影摇红,春宵帐暖,盈盈的满月也羞涩地钻进了一层薄薄的云雾里,见证着那一刻最美丽的疼痛,最温柔的粗暴。那一刻,巫山云雨显得如此的动情和美丽。

小裳紧紧地抱住了崇煊强壮的身子,破处的阵痛依然清晰,听着身上这个男人欢悦的喘息,闻着空气中那混杂的体香和爱液的味道,亲吻着这个男人刚毅的嘴唇,那稀疏硬朗的绒须在她的唇边轻轻地摩梭着,享受着他带给自己的那一波又一波的欢快,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刻她和这个男人真正的融为一体了,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个男人,她要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他的生命里去。

那些残破的回忆,那个多变的三月天的午后,终究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褪色。

广州海港的一处,东瀛大船上。十几名东瀛武士来回在地守卫在大船的四周,防止水师队的突然袭击。船舱内,严虎正襟危坐,一脸肃然地看着对面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那男子一身儒衫,眉目亦有几分清秀,可是那精细的眸子里却透露出一股阴险的奸诈。此人是归田一郎的手下,伪倭汪直,二十年前因为杀人越狱东渡到了东瀛,凭着自己的才智成为了归田一郎的得力助手,在东瀛可说是混得风生水起。这一次他秘密回到中土,也是背负了极大的任务的。

“汪兄是说丰臣秀吉逃到了广州,他想与玉秀清婉联络。”严虎面色微微一变,目光有些沉重起来。“嗯,我的手下一路追踪着他的船队南下到了广州,两船交战的时候,丰臣秀吉身负重伤,跌入了海底。可是我们在海底打捞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其余的叛将的尸体都找到了,就是他的没有,所以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逃脱了。那里的海湾不深,而且他又懂得水性,估计他是潜水游走了!现下应该就在广州城里,所以,只要找到玉秀清婉就一定可以找到丰臣秀吉!”汪直虎目中渗着一股凌厉,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那么冷冽。

“可是我们的大船现在根本就进不去,沈良那个老狐狸拦着不让我们进。前些日子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的话,只怕他派去京城送信的密探已经告到皇上那里去了,还好宫中有我们的内线,不然这篓子可是大了。沈良这个老东西,我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京的!”严虎眯了眯眼睛,拳头狠狠地砸在一旁的椅架上,眸子里迸发出渗人的寒光。

“沈良现在先不管他,如果我们还杀不了丰臣秀吉的话,一定会后患无穷的。织田信长也派人前往中土了,我们一定要在他前面找到丰臣秀吉杀了他。”汪直冷冷地道。

“可是广州城里的探子回报,群芳楼已经关门,里面所有的人都被押进了牢房,官兵严密把守,老鸨猝死,花魁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玉秀清婉去了什么地方!”严虎一脸慎重地看着汪直。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我的这一批武士一定要进城,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丰臣秀吉不死的话,你们首相大人的位置也会坐不住的!”汪直亦是一脸的决然,下定了进城的决心。

“看样子我们只有等深夜的时候潜水进港了,大船根本就进不去!我会通知城里的人接应的!”严虎眉头一皱,微微地点了点头,一边吁了口气。“那你赶快去准备一下吧!我先去吩咐他们了!”汪直说着已经坐起身来,快速地走出了船舱,将船舱里的所有武士都聚集起来,商量着怎么进城寻人了。

群芳楼内,一条暗影幽幽地落空而至,从屋顶落了下来,探入了第三层楼。

曾几何时,这里莺莺燕燕,呢侬软语,环肥燕瘦在那舞池中招摇滚摆。这里融合了多少风尘女子的血泪悲歌,只一夕间,什么都没有了。看着四处门梁上贴的那个大大的封字,玉秀清婉忍住了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秦妈妈的房间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一些桌椅被翻倒了之外,一切都保持着原貌。就是在这一间房子里,妈妈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数落着中原男子的薄情寡义,然后教会了她风尘女子该做的一些事情。

她以为那个男人是不同的,她以为那个男人是深爱着自己的,可是到头来却是一场惊天的骗局,她倾尽了所有的感情,换来的却是人走茶凉,亲人的罹难,这一笔血海深仇,她又该找谁去报了!她亲眼看着那个男人为了那个女人不顾一切地跳下了悬崖,他们相拥地赴死,在自己和她之间,从始至终,他选择的都是那个女人。

“高崇煊,你好狠,真的好狠!你做到了,你达到你的目的了!可是我呢?你留给我的是什么?你要是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祭秦妈妈的在天之灵。你等着,我会让你们高家一个个不得好死的!”玉秀清婉寒霜的面容上隐现出一丝丝杀气,取下了高崇煊送给她的那只手镯,目光幽冷而又决绝。就是这一只定情的手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击碎了她对爱情的所有美好憧憬。

她一度天真的以为,等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功成身退,可以好好地享受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甜蜜日子,却不想,这些甜蜜的日子竟是一个温柔的陷阱。他的海誓山盟,他的花前月下,都是一颗美丽的毒果。她紧紧地拽紧了那一只玉镯,嘴唇边咬出血来,看着这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的家,心中涌起一丝丝悲凉。

嚓地一声,玉镯在她的紧捏下碎成了一堆粉末,飘散的绿气随着心中那幽幽的愤恨与委屈尽归尘埃。

—第九十五章 - 一曲无心叹清婉—

庭院里,高崇煊静静地站在长廊上,看着那碧绿的青翠,望着那些妖娆美艳的花朵,不自觉地拧紧了眉毛,重重地吁了口气,眉间是划不散的哀愁。从他接到沈良卧底到顾清婉的身边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灵饱受了极大的折磨。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却还让对方往自己的温柔陷阱里跳,在国家和道德之间,他无愧于广州城,也没有辜负沈良的所托。可是在感情上他的的确确是亏欠了顾清婉,那些说过的誓言,那些相拥的日子,终究成了昙花一现。顾清婉现在一定是恨极了自己吧,清高如她,精算如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她接近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一个局在等着她走进来了。

“煊哥!”小裳缓缓地走过来,看着一脸愁容的崇煊,轻轻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小裳,你说我做错了吗?为了达到目的,我不择手段,欺骗了她的感情。到头来,不止伤害了她,连你也无辜地被牵连进来。有时候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就会感到很自责!”崇煊一脸凝重地看向小裳,言语之间充满了哀戚和懊恼。

“古人云,有得必有失!煊哥你从一开始决定了这么做,就该知道这一切的后果。你也知道顾姑娘接近你是别有用心的,你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虽然我不明白煊哥你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立场上来讲,你,的确是伤害了她!而且我也看出来了,顾姑娘对你是真的动情了!煊哥你会自责,可见你是个长情之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煊哥你是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才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我相信,若顾姑娘不是东瀛人派来的暗客,你也不会这么做的。说穿了,你们的立场不同,政见不同,我相信,顾姑娘也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吧,只是她选择了相信你!任何精明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小裳缓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来。

“这么说,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男人!我,我真的是伤害了很多人!”崇煊喃喃自语道,脸上的表情愈加的哀伤起来。

“可是你却是一个非常称职合格的军人。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会把这些遗憾都弥补过来的!军人的天职就是守卫国家的安宁,如果一些伤害可以换回更多的幸福和平安,我觉得那是值得的。所以,煊哥你不必太内疚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小裳轻轻地笑了笑,一边抱紧了崇煊的腰,安谧地靠在他的后背上,这样相濡以沫的日子,又可以维持多久了。

“不管如何,能够看到广州城免于一场劫难,我都是很高兴的。至于弥补,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说吧!”崇煊释怀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这样吧,如果有机会碰到顾姑娘的话,我去和她谈谈!”小裳微微一笑,提议道。

“绝对不可以!”崇煊一脸紧张地看着小裳,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道,“小裳,你答应我,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去找她,知道吗?这个错是我犯下的,就应该由我来承担。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涉险。小裳,你太善良了。顾清婉既然是作为暗客忍者潜伏在我们中土的,她自然是有她危险的一面!我这样欺骗她,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对你不利的!所以,你千万不可以去找她,明白吗?”

小裳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想想也是,自己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劝说她呢?曾经答应过她绝对不会插足她和崇煊之间的,可是现在她却留在了他身边,成为了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她对自己,亦是充满着敌意的吧!

二人正说着,只见得田管事领着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匆匆地过来了。

“吴江!”崇煊一边放开小裳,有些欣喜地看着吴江。吴江亦是一脸的振奋,飞奔上前来,激动地握住了崇煊的手道:“将军你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我就想嘛,将军你命这么硬,怎么会舍得扔下我们兄弟都不管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能够再见到你们,我也很开心!”崇煊淡淡一笑,冷不防地给吴江拍了一下左臂,痛得他吃力地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将军,你的手臂怎么了?你,你受伤了?”吴江一脸紧张地看着崇煊,急切地问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没有问题的!”崇煊摆了摆右手,艰涩地笑了笑。“哎呀,伤口又流血了,我去里面拿纱布再过来包扎一下!”小裳忧心忡忡地看着崇煊,检查了一下伤口,白色的纱布上又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当下急急地调转身去,回了里屋拿纱布。

“看样子将军和夫人已经没有事情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吴江哈哈地笑了笑,有些羡慕地说道。“先不说这些了,你这么急着找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崇煊眉头微微一敛,肃然地问了起来。

“我们发现在广州海港的三里之外的一个芦苇荡里,停靠了大量的船只,有两只是东瀛采购的商船,昨天他们强行要进耒阳铁矿运货都被我们拦下来了。昨天夜里,我们又视察了一遍,他们将船停靠在了那一片芦苇荡里,可是等我们今天早上去查的时候,大船上的东瀛武士和流寇全都不见了!今天巡城的官兵来讲,城里的东瀛武士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这不,云副将正带着一伙人在全力地搜查他们,和他们起了一次冲突。云副将怕会生出变故,所以让我来请将军赶快回去,商量对策!”吴江一脸郑重地看着崇煊,将昨天与严虎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说与崇煊听了。

“会有这等事情,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次一定是严嵩下的死命令了。看样子,东瀛人真的要大动作了!好,我现在就跟你回去!”崇煊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过来,看着里屋走出来的小裳道:“小裳,对不起,军中有要紧的事情处理,我必须先赶快回去!”

“哦,好的!不过你先等一下,先把伤口包扎好了再走,发炎了的话就会不好的。”小裳点了点头,一边走了过来,替崇煊脱下了中衣,用剪刀将那纱布剪开,小心地在他的伤口处洒起了药粉,一边又给他重新包扎好。

这边,崇儒和婠婠他们也出来了,看着突然造访的吴江,心中均感诧异,有些好奇起来。“哎,吴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崇儒一脸好奇地看着吴江,问了起来。

“崇儒,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先回广州城一趟,你留在这里,帮我好好照顾小裳,这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田伯,你多派些人手,务必保护好大少奶奶,知道吗?”崇煊一边忍着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一边吩咐起崇儒和田伯来。

“放心吧,大少爷,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少***安全的!”田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嫂的。大哥你放心,大嫂要是少了根头发的话,你拿我的命去!”崇儒也信誓旦旦地做起了保证。

崇煊安心地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一边握住了小裳的手:“小裳,对不起,我必须回去,现在情况很危机,我必须想出个应对的法子来。等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马上就过来接你!你,一定要等我!”说着拉起小裳的手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嗯,煊哥你要小心,不要时时刻刻记挂我,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会在这里等你来接我的,你放心吧!你好好保重!”小裳点了点头,一脸悠然地看着他。

“我走了,处理完事情我马上就过来接你回去!”崇煊吸了口气,一边放开了小裳的手,转身过来,看着吴江道,“我们走吧!”说着二人已经快速地出了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到底是什么事情?走得这么急?”婠婠眉头一蹙,有些费解起来。

“听说广州城里进了很多的东瀛人,发生了一些暴乱,今天早上好像死了一些人了!哎,这些个东瀛人,真是越来越猖獗了。我山东来的那些亲戚说,那些东瀛商人就跟贼寇一样,没有人性,一上岸就抢夺烧杀的,山东已经有好多人在逃亡了!哎,国家混乱啊,也没见个什么人来管管。还好咱们城里这一年来有大少爷护着海防,不然还不知道那些东瀛人要猖獗到什么程度!”田管事摇了摇头,眉宇神态间显得有些凄怨哀伤。自古以来,民才是立国之根本,可是现下里灾民逃难的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山东那一带,饿殍是随处可见,如今的大明王朝,正逐渐地向着没落衰亡的路上前行。

—第九十六章 - 菊枝派—

“次郎,拓哉,不要,不要……”一声声紧张的疾呼传入了小裳的耳膜,床上的男子不住地抽搐着,表情显得很是痛苦,梦中的他仿佛经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婠婠!快把湿毛巾给我!”小裳面色一变,急急地看着一旁的婠婠道。婠婠哦了一声,将那湿毛巾在水里面捞了出来,拧干了一些,一边递给了小裳。小裳接过湿毛巾,小心地放在了那男子的额头上,一边握住了他摆动不停的右手,轻轻地在手里摩梭着。那男子的抽搐慢慢地停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一下子安谧了不少。

“小姐,他怎么还不醒!好几次都是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还有,他口里喊着的那个什么次郎,什么什么哉的,好奇怪啊!那是什么东西!”婠婠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小裳。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人的名字吧!嗯,比起昨天晚上来,他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只要高烧退了的话,应该马上能够醒过来的!对了,你叫田伯准备些清淡的木耳汤!”小裳吁了口气,一边松开了那男子的手,淡淡地看了婠婠一眼。婠婠哦了一声,提了裙子道:“我这就去!”说着已经快步地出了房间。

小裳靠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定格在了他右手臂上的那一只苍鹰纹身上,凭着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的身上一定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身上挨了这么多刀,左胸也被伤到了,起码有三天的时间了,他居然还能撑到现在,生命力真是厉害顽强。这一只苍鹰,究竟象征着什么了,隐约之间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相似的纹身,可是却又想不起来了。

清俊的男子身子微微地战栗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明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恐,还不待小裳反应过来,他懵然地坐起身来,一个侧身,不顾身上的疼痛,右手一把掐住了小裳的脖子,冷冷地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是他派你来杀我的,你是菊枝派的人,是不是?”

小裳却是猝不及防,没有想到这个男子一睁眼就对自己下手,被他掐着脖子,当下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冒火,难受死了。努力地干咳了几声:“我,是我的丫鬟在河边把你救回来的,我……我不是什么派的人,我,我不会武功!”

那男子讷讷地怔了一会,一脸惑然地看了看小裳,掐住小裳的右手慢慢地松开了,头也缓缓地低了下来,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明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血腥的暗红,面上的表情显得很是痛苦狰狞。小裳连连地咳嗽了好几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脸迷惑地看着那男子,幽幽地问道:“你,你怎么了?你,你告诉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是大夫,我能帮你治好的!”

“大夫,大夫是什么?”那男子缓缓地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小裳。“大夫就是医生啊,给人治病的人,你,你……你不知道吗?”小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我知道!”男子幽幽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猛然间捂住了左胸,难受地道,“好痛!好痛!”一边说着,重重地摔躺在了床上,紧紧地咬着牙关。

“你先忍忍,我马上给你上药!”小裳见得他这般痛苦的神色,知道他刚才一定是紧张用力过度,将那胸肌的伤口又崩裂了,当下急急地在桌子上拿了一个药瓶子,扯开男子的衣衫,绿色的药粉洒在了他的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流遍了全身,那种揪心刺骨的疼痛转瞬间就消失了。洒完药之后,小裳又细细的给他包扎好了伤口,这才安心地吐了口气。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婠婠和崇儒一起进了房间,床上的男子神情又是一凛,惊坐而起,一把掀开了小裳,右手一甩,一道火光已经甩了出去,直直地向着婠婠的面门射了过来。婠婠啊地一声惊叫,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情,崇儒身子一侧,一把抱过了婠婠,两人重重地滚到在地上,这才躲过了那要命的一击,火光射向了门外,跌落在院子外边的杂草丛中,噗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院子里的惊呼声一下子传开了,几名家仆已经开始冲进了那杂草中,手脚并用地扑打着火,这才将它熄灭了。

“她是我的丫鬟啊,不是坏人,不是要害你的人啊!你不要紧张!你放松点,放松点啊,不要把神经绷得太紧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要害你,真的,没有人!是他们两个把你从河边救上来的!”小裳踉跄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情绪激动的这个怪异男子,试图安抚起他来。

“你压着我了,又,又碰我到我那里了!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崇儒红了一张脸,一边推了推婠婠,可是触手碰到的是婠婠胸部的两团软绵绵的东西,一时间好不尴尬。婠婠也是一脸的绯红,她的左手不偏不倚地放到了崇儒的小腹下,紧紧地抓着他的腰带,而那小腹下热硬的凸起不老实地戳着她的手心,此时此刻她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你才是故意的,你个混蛋!”婠婠气呼呼地瞪了崇儒一眼,挣扎着从崇儒的身上爬了起来,一边拍了拍自己的手,狠命地用手绢擦拭着左手,真是恶心死了,居然碰到了他那里。

崇儒也是踉跄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看着婠婠,这个死丫头,已经是第三次吃他的豆腐了。看样子这辈子注定要栽在她手上了。

“喂,我说这位大哥,你有毛病是不是?我们把你救回来,居然还这样对我们,太恩将仇报了吧,你知不知道是我把你背上来的啊!白费了我那么多的力气!”崇儒有些恼火地看着受伤的男子,一边埋怨起来。

“就是啊,你差一点就毁了我的容,我都还没有嫁人了!”婠婠也是撇了撇嘴巴,一边摸了摸自己娇俏的脸蛋,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那男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原本戒备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放松,一边看了看一旁的小裳,喃喃地道:“你,你们真的不是菊枝一派的?”

“什么菊枝一派,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听不懂!”婠婠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哦,没有什么,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想我应该告辞了!”那清俊的男子微微一笑,一边坐起身来,便要下床去。

“哎,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起码也要休息半月才能完全恢复过来,你现在到哪里去啊。这里是个山区,只有良才县这么一个县镇,你放心地在这里养伤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我们既然把你救回来了,就一定会对你的生命负责的!”小裳摇了摇头,一边按住了他的左肩,郑重其事地道。

“可是,可是我怕我会连累到你们的。有很多的人在追杀我,他们的武功很厉害。你们都是无辜的人,我不想让你们为了我而牺牲!菊枝一派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白衫男子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惊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男人的本色。我们既然把你救起来了,就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安心地在这里养伤吧。有什么危险的话,本少爷在这里坐镇担着!看谁敢来一步试试!”崇儒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做起了保证。

“是啊,这里很安全的,不会有人找来的!”婠婠也附和着崇儒,赞同地点了点头。“出门在外,本来就很困难的,你就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了,行吗?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危险的!”小裳嗯了一声,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白衫男子闭目沉思了一会,吁了口气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了,我留下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口音,似乎不太像广州人!”小裳浅浅一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白衫男子面色一窘,嗯了一声:“嗯,我是上京人。你们,你们叫我阿吉好了!”说着低了头,也不多话,缓缓地躺靠在床上,闭目安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