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如花美眷》》 · 风中的叮当 · 2026-07-25
“七彩蜘蛛瘴!”墨溪身子一颤,讷讷地看着崇煊,“中毒者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将军,你,你怎么会……”“什么,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崇煊亦是有些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看着云墨溪,没有想到这种毒竟然会这么厉害,而小裳又是凭什么解去了他身上的毒了!
“嗯!中毒者三个时辰内必亡。我爹他当年就是中了七彩蜘蛛瘴!山里的郎中一个个都素手无策,这种毒蜘蛛是从西域引进来的,又有“死亡召唤”之称!这种剧毒根本是无人能解的啊,将军,你,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云墨溪眼眸里掠过一丝寂灭的痛楚和伤感,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父亲惨死的场景里,他的全身被一阵七彩光芒罩住,不住地在他身上变化颜色,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发黑腐烂,剩下的就是父亲惨绝人寰的痛呼声。现在一想起来,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而杀害父亲的凶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找到,如今崇煊也中了和父亲一样的毒,看来为爹报仇雪恨之日也不会太远了。
—第四十九章 - 冲冠一怒为红颜(1)—
“我的毒,是小裳给我解的!”崇煊微微地蹙了蹙眉毛,一脸惊诧地看着云墨溪,心中也升起了一团疑云,照墨溪所说,自己不是应该早就死了的吗?小裳是怎么给自己解毒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本事。
“是夫人给你解毒的?”云墨溪亦是感到非常的震撼,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柔弱婉约的女子与妙手回春的医生联系起来,那一抹纤弱的身姿竟然会隐藏着这样的通天能耐,实在是匪夷所思啊!二人兀自沉浸在这一番思索中,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崇煊才缓缓地吐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先不管我的伤势怎么样了,小云,从今天起,你将那些戍守海防的将士调遣回来!”
“将军的意思是要我们撤离海港的调查,可是那些商船是我们唯一可以查出来的线索啊!如果我们不加强海防的话,这不是让那些贩卖走私更加猖獗了吗?”云墨溪愕然地看着崇煊,有些不理解起来,“再过几天沈大人就要下到广州了,他要是看到我们海防如此轻率的话,会不会有所偏颇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欲终取之,必先予之!昨天我已经听到了,近期他们不会有所行动的,得过一阵子才行。他们那边的接客在渤海湾出了点问题,暂时还不会过来运送。这阵子我们严查海防,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一直不敢行动,如果我们放松海防的戒备的话,他们自然会等不及要出海运货的,到时候我们再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迟!现在这些小盈小利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他们会在不久就进行屠城行动!必须让他们在屠城行动之前自己先乱起来!”崇煊叹了口气,回想着昨天晚上那两个紫衣暗客和铜面人所说的话语。
“什么叫屠城行动?他们想做什么?”云墨溪惑然地看着崇煊,有些费解起来。“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来人说是要进行屠城行动。不过,他们好像还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只要找到了那个人,屠城行动才能顺利地进展开来。我本来还想听听他们说什么的,不过很快就让他们给发现了!”崇煊缓缓地吐了口气,目光显得愈加的阴沉起来。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重要人物究竟会是谁呢?他的存在,直接关系到屠城行动的展开,看样子他们也要好好地花一些力气来打探这个人了。只是茫茫人海,又没有线索和头绪,要找起来也怕是很难的。
“对了,紫衣堂那边我们暂时不要惊扰他们,秘密地派人跟踪他们就行了,看看他们在找什么人!一有什么情况的话,马上向我汇报!”崇煊一脸肃然地看着云墨溪,轻轻地吁了口气。
“嗯,我会留意的。将军这几天就安心在家里养好身体吧,将军府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云墨溪嗯了一声,微微地点了点头。看着一脸憔悴的崇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崇煊见得云墨溪欲言又止,好奇地问了起来。“算是墨溪多管闲事了吧!不知道将军你打算怎么处理夫人的事情!”云墨溪咬了咬唇,幽幽地看着崇煊。崇煊恍然若失地看着云墨溪,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小裳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她,她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夫人没有和我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是我多嘴,问起了将军和夫人的事情。夫人似乎对将军和顾姑娘有所误会了,她以为将军你和顾姑娘真的有……那种事情。夫人温婉贤惠,我只是不想将军你白白地错过了她!其实,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也无妨的。听夫人的语气,她好像有要撮合你和顾姑娘的意思!”
“什么?”崇煊的脸色一阵发白,呆呆地看着云墨溪,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可是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小裳会这么认为也是很正常的。“将军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我可以去和夫人说清楚的,相信夫人会理解你这么做的苦衷的!”云墨溪看着一脸凄楚的崇煊,也替他惋惜和难过起来。“不必,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向她说清楚的,现在告诉她的话,只会让她受到伤害。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我也取得了顾清婉的信任,绝对不可以就这样功亏一篑!大事要紧,未免更多的人受苦,我只能先委屈小裳了!”崇煊摇了摇头,淡然自若地笑了笑。顾清婉的功夫绝对不是平常女人那么简单,他稍稍的一个眼神,都可能在她面前露出破绽。他在所有人的面前都表现出他是爱着顾清婉的,这种痛苦的压抑他又何尝不想尽早摆脱了,可是现在时机不到,这一场戏他必须坚持下去!
“要将军为城中百姓做出这样的牺牲,墨溪真是惭愧。我代全城的百姓先谢过将军了!”云墨溪长吁了一口气,一脸哀楚地看着崇煊。“有城方才有安身之所,就算我现在和小裳说清楚了,可是如果因为这样而令整个计划失败,广州城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也不会幸福的。我想,她会明白我的!”崇煊淡淡地笑了笑,那个知书达理,温婉如水的女子,那个灯下挑读,满腹经论的女子,应该会明白自己的处境和所作所为的吧。崇煊闭了闭眼,心跟着揪紧了,默默地道:“小裳,你一定要等我!”
“哎呀,大嫂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啊,大哥了,他是不是还没有回来啊!这大哥也真是的,老是把大嫂你一个人晾在家里,真是不近人情啊!大嫂啊,我说你就一点脾气也没有吗?这样下去可怎么成啊?”门外,传来了一声聒噪的喧哗,却是那尤玲玲过来了。崇煊眉头微微一皱,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握紧了拳头。他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女人的痛苦,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会给小裳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这两个月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吗?想到这里,崇煊的心跟着一紧,仰了仰身子,便要坐起身来,却觉得腰腹又是一痛,肋下的筋骨让他无力起身。
“妹妹怎么这么说了,我不是说了吗?大哥他事务繁忙,军中有很多要紧事要处理,自然是很难照顾到我的!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就一定要说大哥冷落我了呢!”小裳浅浅一笑,宛若清风地看着尤玲玲。
尤玲玲素来是个爱争强好胜,说人长短的性子,刚刚郑冉在她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说是小裳根本就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子,不知道要比他们强悍多少倍。尤玲玲心中却是很不服气,便想着再来会一会小裳了,郑冉出于看戏的心里,也跟着过来了,只这么轻轻地一扇,尤玲玲就沉不住气了,拿着她当枪使的感觉也是很不错的,郑冉低着头,心中却是小有得意。
“大嫂啊,这做女人呢,该温柔的时候还是得温柔的,可是该厉害的时候就不能含糊的。现在广州城里哪个不晓得大哥和那个青楼里的顾清婉暧昧不清啊,亏得你也能沉住气,这两个月他天天都在青楼过夜,你就不管,不心痛么?难道大嫂你真的准备让那个青楼女子进我们高家,丢我们高家的脸么?”尤玲玲振振有词,却是越说越来劲。
小裳一语不发地看着尤玲玲,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和为难,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大嫂啊,我们也是为你好。昨天晚上婆婆和我们也去过青楼了,大哥和那个女人不晓得躲到哪里幽会去了,他这样无视你的存在,你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是咱们高家的大少奶奶,你就忍得,我可受不了!”尤玲玲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得意。
“我看妹妹是不是误会了,大哥这些日子一直都陪着我啊,他昨天晚上一直陪着我的!”小裳柔柔地笑了笑,对于尤玲玲这样挖苦嘲讽的话语显得不以为意,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波澜不惊,“刚刚我去了趟将军府,把云上将叫过来了,这会子他正在和大哥商量事情了,妹妹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随我进来看看!”说着缓缓地转身过来,开了门,便要引了尤玲玲和郑冉二人进去。
—第五十章 - 冲冠一怒为红颜(2)—
尤玲玲面色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小裳,又望了望一旁的郑冉,却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才好。郑冉也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小裳,要说大哥这一阵子一直都陪着小裳的话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前天晚上她可是和尤玲玲亲眼瞧见崇煊和那个顾清婉在城楼的望夫亭里相会来着的,这绝对是假不了的吧!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一时之间竟是猜不透小裳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尤玲玲侧耳细细地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一点声响也没有,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嘴唇微微一翘,出于好胜斗狠的心里,自顾抬了脚步,随着小裳一道进了里屋。郑冉也是踌躇了半会,讪讪地紧跟在小裳的身后。
进得房中,尤玲玲微微地吁了口气,四下里瞄了瞄,哪里有人的影子,轻轻地哼了一声道:“哎,大嫂这么维护大哥,可是大哥却连个影子都不见。我说大嫂啊,你这心肠也真是太好了,换了我和二嫂的话,可是学不来的。咱们都是妯娌,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的吗?要不,咱们陪你去群芳楼一趟,杀杀那个顾清婉的锐气,怎么样?她这也真是欺人太甚了,连个名分都没有,霸占着大哥算什么意思!怎么说你才是高家的正牌大奶奶!”
“大嫂啊,其实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替你有些不值得而已,你,你怎么就这么能忍呢!”郑冉也见风使舵地说了起来,明着是为小裳抱不平,实际上却是挖苦暗讽。小裳依旧是一脸淡若清风,娓娓地看着郑冉和尤玲玲,对于他们这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关怀并没有放在心上,幽幽地立在一旁,若有所思。
里屋的帘子猛然间被掀开了一角,一身棕黑长衫的高崇煊缓缓地走了出来,目光如炬,冷若冰霜的脸上掠过一丝阴沉,右手紧紧握捏成拳,如刀的眼神冷冽地在郑冉和尤玲玲的身上扫了过去。尤玲玲的脸色一变,干涩地挤出了一声:“大哥,原来,你,你真的在屋子里啊!你,你怎么会……”说着又怯怯地看向了小裳,小裳依旧是一脸的淡定祥和,微微地将手抱在胸前。郑冉的身子也是一阵啰嗦,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将头别了过去,不敢直视高崇煊那充满寒气的眸子。
“依着三弟妹的意思,我不在屋子里,我该在哪里了?”高崇煊冷冷地开了口,语气硬冷得像冬天里的寒冰。刚才他在里面听着郑冉和尤玲玲一唱一和的挖苦轻嘲,整个人的火气在那一刻全都烧了起来。而小裳面对他们的这番刁难却显得这么淡然自若,不卑不亢,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小裳面对的情况都如今天这般难堪吗?刚刚云墨溪也将桂姨娘与小裳的事情跟他说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个决定会让小裳受到这么多无端的委屈。他的心在那一刻比针扎还要难受疼痛,他有些自责地看向小裳,小裳触到他的目光的那一刹那,慌乱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虽然她表面上装得像没有事情一样,可是那一刹那的慌乱已经泄露了她心底的脆弱和委屈。她是在怪自己,怨自己的吧!崇煊心痛地想着,自己又何尝不是恼怒自己,明明爱着,却无法说出口,表达自己的情意。
“我,我以为大哥是在……青……不是,在将军府忙公事了!”尤玲玲低着头,声音细如游丝,整颗心已经霍乱地跳了起来。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怕着高崇煊,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天生的霸气,一种与生俱来的幽寒。哪怕是尤玲玲这种爱讨嘴巴便宜的人也不例外,在高崇煊的面前,只得收起自己所有的犀利和尖锐。
“我在哪里,三弟妹这么关心吗?你还真是有心啊!”高崇煊冷冷地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尤玲玲一眼。“我也是看着大嫂老是一个人呆在院子里,所以,想过来给大嫂解解闷的,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我只是觉得大哥公务繁忙,也应该要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大嫂的!”尤玲玲勉强地挤出一丝尊崇的微笑,浅浅地看着崇煊。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我与你大嫂好和不好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刚刚在门外说的那些你以为我没有听见吗?我要你马上向你大嫂道歉!”高崇煊面色一寒,冷冷地看着尤玲玲,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气愤又引发了肋骨的伤痛。
“我……我……”尤玲玲面色一阵雪白,身子瑟瑟地发着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战栗。
“玲玲说话虽然是有些过分,可是她说的也全部都是事实!你只知道指责她,又可曾问过你自己的良心?崇煊,你以前怎么忤逆都不要紧,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是很失望,很生气!”门外,一声清冽干澈的声音传了进来,殷兰和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外边。殷兰一脸怒容地走了进来,眼神如电,咄咄逼人地看着崇煊。
“婆婆,我……我……无心的!你知道玲玲我的,我就是有点爱耍嘴皮子,我,我不是要故意为难大嫂的!我……”尤玲玲仿佛得了救星一般,一脸哀戚地看着殷兰。殷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吁了口气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没有必要装得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了的话,说了就是说了!别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你一样!你大嫂受了这么大这么多的委屈,都没有怎么样,说你一句而已,就要死要活了吗?平常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尤玲玲听得这一番话,却是更加无地自容了,郑冉的嘴角微微地划过一丝微笑,得意地瞥了她一眼。
“郑冉你也别得意,以后也给我收敛点,别一心学着你姨娘的那一套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的!我不出声,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后也安分点!”刚刚还沉浸在一丝得意的喜悦中,下一秒殷兰就说到了自己,郑冉的脸色也是在一瞬间没有了血色,尴尬和不知所措地看着殷兰,咬了咬牙,怯怯地将头低了下去。
“新婚之日,弃自己的新娘于不顾,夜晚私会青楼女子,夜夜笙箫,这又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担待吗?玲玲有一句话说对了,再怎么样,她袁素裳都是我高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她才是高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她顾清婉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无名无份,凭什么霸占着你!小裳她哪一点不如那个女人了,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争气,为什么你偏偏要和我对着干,你有这个资格教训玲玲,有这个资格要求让玲玲给小裳道歉吗?你没有!这些日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为你会改的,可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变本加厉!你,你这个畜生!”殷兰一步一步地向着崇煊走了过来,幽冷的眸子里是满腹的伤心欲绝和哀痛,一字一句地训斥着,咬了咬牙,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上了高崇煊的脸。
嘹亮的耳光声响彻在房间里,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惊诧和震撼。崇煊踉跄着往后退了退,肋骨的伤痛又发作起来。云墨溪从身后一旁扶住了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已经被高崇煊拦了下来。殷兰闭了闭眼,右手微微地发着抖,一脸心痛地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气的儿子,咬了咬牙道,“这一巴掌是我替小裳打的,我要让你知道,你辜负了一个多么好的妻子!一个女人,再怎么大度,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这样无情的冷落!”
小裳吁了口气,抓紧了衣胸,多日来心中压抑的苦闷在这一刻全都倾巢而出,泪水在那一刻缓缓地滴淌下来,只是这些泪水无关情爱,而是她在高家这些日子所受的流言飞语,为了成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将自己的幸福也牺牲掉了,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次一次地误会,一次一次地与自己擦肩而过,那种揪心的滋味真的是很难受。
—第五十一章 - 夫妻本是同林鸟—
高崇煊咬了咬牙,一脸淡漠地看着殷兰,深深地吸了口气,肋骨的伤口又发痛起来。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怪罪尤玲玲呢?尤玲玲和郑冉说的都是事实,从小裳嫁进高家以来,他从来没有尽过一丝一毫的丈夫的职责,他这样的冷落她,让她蒙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一个耳光也抚平不了她心中的伤痛吧!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小裳也能给他几个耳光,他不想看到小裳一脸的若无其事,在她淡若清风的背后却隐藏了那么深的忧伤。如果非要在国家和爱情之间选择一个,他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那一刹那,他差一点就卸去了身上所有冰冷的防备,可是想起广州城里的那么多百姓,想着天下安危的漂浮动荡,他只能默默地将那一份情怀在心底掩埋。
殷兰见得崇煊这般不以为意,心头的怒火更盛,扬起手来又要一巴掌扇过去。崇煊却是幽冷肃然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多说。如果这样可以化解娘对自己的失望,可以让小裳也解气,他情愿娘多打他几个耳光。甚至是自己,他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冷漠的高崇煊。尤玲玲和郑冉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略略有些得意起来。
“婆婆,你不要责怪大哥了,这一切也不全都是大哥的错,小裳也有错的!”小裳一脸凄怨地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伤缓和自责,脉脉地看着殷兰,缓缓地吐了口气,“小裳也不应该瞒着婆婆一直到现在的!是小裳不好,才会让这件事弄得越来越大!其实,这几天大哥都有和我在一起的。他,他并没有去找顾姑娘。他一直都在将军府的,大哥说了他这阵子有些要紧事要处理,所以,所以没有什么时间来陪我!”
“要紧事?他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天大的事情也不用每天晚上都夜不归宿,把自己的新婚妻子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吧!小裳,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这一次,婆婆我是一定要为你做主的!”殷兰眉毛微微一蹙,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看着崇煊,“你看看小裳,她这么温婉贤惠,体贴照顾你,你这样对她,你良心过得去吗?我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你休想和那个什么青楼的女子再有什么关系!哼!”
“婆婆!”小裳幽幽地吁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咬了咬嘴唇道,“是我让大哥去找顾姑娘的,与大哥没有关系的。我和大哥的这一桩婚姻,本来就是媒妁之言,大哥他认识清婉姑娘在前,清婉姑娘又倾心于大哥,大哥对她总该是要有个交代的。如果大哥就这么对清婉姑娘不闻不问了,那岂非是无情无义之徒?小裳也不想插足在他们中间,小裳很明白,勉强的感情是不会有幸福的。所以,我希望婆婆你能够理解我,也能够明白大哥!在爱里,任何人都不分身份的卑贱,感情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它只分先来后到,心有灵犀!所以,婆婆你也不要再责难大哥了,好吗?请你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彼此能够尽快地适应对方,可以吗?”
“小裳你……”殷兰讷讷地看着小裳,缓缓地吁了口气,没有想到小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看这样子,她多半也是对崇煊没有什么感情了。她千方百计地将他们两个人凑成了一对,她以为时间久了崇煊自然会对小裳有感情的,可是没有想到他对那个青楼女子的感情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夜夜私会,小裳居然还帮着撮合他们。这简直是太讽刺了!
而自己又在担心害怕什么了,她只是不希望小裳又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要和另一个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这种憋屈的感觉她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了。如果不是当年桂姨娘的肚子里有了高清海的骨肉,如果不是看着桂姨娘被家人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无可依靠的话,自己也不会接受她的吧!虽然这些年来高清海在极力补偿对自己的伤害,可是这一块心病在心中是永远地生了根。
可是小裳有一句话是说对了,感情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崇煊既然和顾清婉相识在前,他们之间难舍难分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若是一再苦苦相逼的话,也许会适得其反的。
“小裳啊,你这么开明大度,婆婆也无话可说了!好吧,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慢慢适应彼此!如果一个月你和崇煊还是这样子的话,我,我也不会勉强你们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行,哪怕是,你要离开我们高家,我也不会反对的!兰姨,不想再看着你为我受委屈了!”殷兰吁了口气,显得很是怅然无奈,一边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去了。
郑冉和尤玲玲也不好多留,怯怯地看了高崇煊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云墨溪也以公事为由跟着离开了高府。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小裳和崇煊二人了。小裳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缓缓地倚着一旁的软椅坐了下来,捂着胸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面色苍白得紧。
“小妹,你怎么了?”崇煊面色一变,忍着肋骨的疼痛向小裳走了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和关切。“我,我无妨的,没有事情,大哥不用担心我。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我等会休息一下就没有事情了!大哥你的伤还没有好,需要好好地静养,你去休息吧!”小裳淡淡地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崇煊吁了口气,幽幽地道,一脸落寞和愧疚地看着小裳。小裳略略地怔了怔,缓缓一笑:“如果大哥觉得你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话,我是不会怪你的!只是,我还是希望你尽快把你和清婉姑娘之间的事情处理好。这样的话,可以给婆婆一个交代,也算是给我和你的一个交代。我希望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能够好好地想一想,考虑一下!我想,如果我们两个再这样勉强地在一起的话,到头来痛苦的是三个人!小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介入你和顾姑娘之间的!”
“你放心,再等十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小裳,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去年砸花轿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和爹闹翻了,让你受了这个委屈,我,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小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崇煊咬了咬牙,好几次都想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可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无论如何,他都要熬过这十天。一边说着,牢牢地握紧了小裳的手。小裳一脸诧异和尴尬地看着他,心中也顾不得多想了,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太阳缓缓地阴沉下去,西边的一团乌云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而广州城里的一场风暴,正在悄悄地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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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谜影佳人何处寻—
清朗的夜色笼罩着广州城,今夜的天一片惨淡的黑,下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泥土腥味。雨后的夜晚,给了燥热许久的广州城一丝甘甜的清凉,整个广州城也在暮色四合中安静下来。万家***次第亮起,又一盏盏地在万籁俱静中熄灭。
城外西郊的荒野里,一袭火红的蒙面人悠然而立,目光冷冽地看着对面的鲜衣女子,鲜衣女子亦是一脸漠然地对视着她,良久,才摆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轻轻地哼了一声:“玉秀公主别来无恙啊!深夜邀我前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红衣女子目光一敛,阴气沉沉地道:“我想知道我东瀛大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东瀛人在广州城里越来越多了起来,我大哥和二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主多虑了,东瀛人突然增多也不是一件坏事啊,说明你们东瀛大国的国立在逐渐强盛啊!公主尽管安住在广州城里就是,你的身份不会暴露的!主上一定不会有负公主所望的!”鲜衣女子淡淡一笑,阴冷的铜面发出一阵清寒的光辉。“是吗?若是来到广州城里的是一般的东瀛商人也就罢了,巧的是,有一股子幕府的武士也潜进了中土,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玉秀公主秀眉微微一蹙,目光发寒地盯紧了对面的鲜衣人。
“公主疑虑的原来是这个啊,放心好了,你们的国家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那股子幕府武士是受主上的邀请才来到这里的,主上会秘密地召见他们,有些事情要靠他们帮忙。相信不久,二皇子会给公主你来信的!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了!”鲜衣女子洒然地笑了笑,银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舞飞扬。
玉秀公主狐疑地扫了那鲜衣人一眼,略略地沉思了一会,缓缓地吁了口气道:“我也想你们的主人能够尽快实现对我二哥的承诺!”“公主放心,主人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你和二皇子失望的。”鲜衣女子咯咯一笑,双手抱胸道,一边问了起来,“那么主人让公主给办的事情了,怎么样了?东西拿到手了吗?”
“在这里!”玉秀公主淡淡地接口道,随手从袖带里掏出了一块水晶牌子,右手一抖,用力地向着鲜衣人掷了过去。鲜衣人面色微微一变,右手一探,已经接住了那水晶牌子,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端详起来,眸子里掠过一丝欣喜的贪婪,这一块水晶圣牌,她已经渴盼多时了,如今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到了自己的手里,一时间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玉秀公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于那一块水晶圣牌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微微地吁了口气道:“对了,再过几天京兆尹就要来广州城了,你们准备怎么对付他!”
“沈良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能有什么能耐!要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公主怎么会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鲜衣人目光一炯,幽幽地看向了玉秀公主。“没有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要刺杀他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据我所知,镇远将军会亲自出城迎接的,我怕你们到时候根本没有机会下手!”玉秀公主淡然一笑,缓缓地转身过来,冷冷地瞅了她一眼,身子一闪,已经纵空而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鲜衣女子怔怔地看着玉秀公主消失的身影,眉头微微地敛起来,她这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镇远将军,那个戍守广州海防的高崇煊,他能有什么能耐?只这么一想,鲜衣女子却不将那人放在心上了,叹了口气,一边看了看手里的水晶圣牌,便要将那圣牌放进自己的袖口袋里。
蓦地里一道碧绿青光卷开,鲜衣女子还没有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背后风声一响,一股寒气爬上了背脊。慌地转身过去,却是什么人都没有,跟着只觉得侧边一冷,一道人影已经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手中的水晶圣牌也被那人给卷了过去。
“小师妹,是你!”鲜衣人警觉性地掉转头来,朗朗的夜色之中,一袭水绿色的裙衫悠然地悬浮在空中,宛若夜晚游荡的孤魂。茫茫的夜色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是她婀娜绰约的身姿已经窥见的容貌非凡。
“师姐,别来无恙!”水绿色的身影幽幽地开了口,声音宛若来自尘世之外,清冽怡然,仿佛山间的一股清泉。“呵呵,小师妹啊,你怎么会下山来了?你,你是在和师姐过招吗?你的武功倒是又长进了不少啊!你,你能不能把你手里的那个东西还给我,师姐有急用的!”鲜衣女子悠然一笑,缓缓地向着那一抹漂浮的绿影走了过去,右手藏于身后,却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师父让我下山就是让我阻止你的所作所为的。师姐,回头是岸,不要太执迷不悟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会向师父求情的!”绿衣少女淡淡地开了口,缓缓地飘降下来,幽幽地瞥了手中的水晶圣牌一眼道:“师姐想用这牌子来干什么,师父已经很清楚了,我也不希望师姐一错再错下去了。”
“回去,跟你回去我还不是死路一条吗?小师妹,你越来越会撒谎了,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要我跟你回去,做梦!你到底把东西还不还给我,不要逼着我跟你动手!”鲜衣女子目光一沉,脸上的面容缓缓一裂,整张脸都露出来了,满面怒容地看着对面的水绿少女,眼中已经起了一丝冷冽的寒气,右手一晃,一掌向着水绿女子的右手抢了过去。那一袭水绿翩翩地一闪,人已经如鸿雁一般登空而起,纤纤素手一抖,一掌对着鲜衣女子接了过来,却是震得那鲜衣女子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水绿身影跟着一闪,左手跟着一抖,一掌漫开,向着鲜衣女子的眉心拍了过去。
“小师妹,手下留情啊,我跟你回去!”鲜衣女子面色大变,闭上眼睛,连连地急喊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那迫近跟前的小师妹。水绿少女略略一怔,左手一滞,即将拍落到鲜衣女子眉心的手掌缩了回来,与此同时,鲜衣女子的目光跟着一冷,右手袖袍一抖,一片银光粉末飞洒而出,向着水绿女子围了过来。水绿女子却是猝不及防,没有想到鲜衣女子竟然会来这么卑鄙地一招,对自己的同门也下这样的毒手,当下右手一挥,已经将那银光粉末扫开了大半,可是还有一些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水绿女子往后一退,身子斜斜一翩,已经凌空而起,右脚一扫,已经踢中了鲜衣女子的胸口,将她踢出几丈之远,整个人往后飘飞开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可恶!”鲜衣女子跌坐在地上,胸口一阵发闷,嘴巴里吐出一口乌血来,看着那翩翩而去的翠绿身影,心中却是又气又恼,没有想到紧要关头这个小师妹会横进来一脚,看样子以后的计划要费事多了。
—第五十三章 - 久候重逢兄妹情—
嫁进高家以来,小裳却是有两月不曾出门了。今天吃了早饭,便和着婠婠一道上了街,也跟着集市赶集热闹了一把。婠婠素来是个好动的性子,整天呆在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快要把她憋得透不过气来了,而且还要面对那个讨厌的高崇煊,她的心里就一阵呕火。这三天来,小姐却是为了他的伤势忙进忙出的,自己也没少闲着,为他煎药,端茶送水的。现在他的伤势一好,竟是又迫不及待地去了将军府,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小裳也无多话,由着他去了将军府,自己则和殷兰说了,要到集市上透透气,顺便去“御宝斋”看一看大哥。自己成亲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月了,许久没有见着袁天朗,她的心里也是非常的挂念的。婠婠自然也是欢喜不已,在高家这两个月来的气闷在要见到袁天朗的喜悦中逐渐消淡。
“婠婠,看来还是你比较了解大哥,我竟是不知道大哥喜欢吃这些水蜜桃的!”小裳微微地笑了笑,刚刚和婠婠从集市上挑了几斤水蜜桃,看着婠婠那般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却是好笑,而且婠婠对大哥的口味也似乎很有研究,和大哥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是一点也不知道大哥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水蜜桃,真是有些惭愧,还好身边有个婠婠提醒她。
“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而已,只是平时天朗哥哥吃东西比较少!”婠婠讪讪地笑了笑,脸上掠过一丝羞涩,一边挎着篮子,兴冲冲地向着城南的御宝斋过去了。小裳嫣然地笑了笑,无力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多想,只道那婠婠却是对大哥特别的依赖,全然没有想过婠婠已经对大哥有了一丝小女人的情愫。
御宝斋。
各色的古玩陈列在柜台上,整间店铺里透露出一丝古朴的气息,显得那么雅致怡然。店铺里,一身儒雅长衫的袁天朗正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小心地鉴赏着一个古色的青花瓷瓶,不时眉头微敛,一会又用手轻轻敲碰,显得很是认真。小裳和婠婠缓缓地走进店铺里,看着坐在桌子前凝神细想的袁天朗,不由地会心一笑,互相对视了一眼,袁天朗认真做起事情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可以忘到九霄云外的。婠婠轻轻地咳嗽一声,袁天朗依旧沉浸在思索之中,一点反应也没有。
“天朗哥哥!”婠婠好笑地摇了摇头,徐步匆匆地奔了过去,一边用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袁天朗微微一怔,这才从思索中缓过神来,仰起头,看着一脸俏皮的婠婠,脸上掠过一丝惊诧和欣喜,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瓶,激动不已地道:“婠婠,你怎么会来了?你……”
“也不只有我来了啊,小姐也过来了!”婠婠淡淡地笑了笑,一边让开了身子,回头看着门外悠然而立的小裳。“小裳!”袁天朗喜出望外地看着这个多日不曾谋面了的妹妹,心中一阵暖和,快步奔向了门外,一把拥住了小裳。小裳亦是一脸的欢喜,兄妹二人却是久别重逢,心中感慨自然是颇多的。
“小裳,真是对不起,你嫁进高家之后大哥也一直没有去看过你。你不知道,你成亲的第二天,江州那边的人就给我来信了,说是在一处陵墓里发现了大批的古玩,这不,我也是最近一两天才回家的。”袁天朗有些歉疚地看着小裳,吁了口气。古时女子的家属也是很少上婆家来串门的,除了女方在婆家犯了大错之外,女方的家属一般都不会轻易去婆家走访的。
“大哥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要上门来看我的话,别人还以为我在高家犯了什么错,要被遣回娘家了!”小裳浅浅一笑,一旁揶揄起来。“我就是不信了,我的好妹妹这么体贴温柔,贤惠温婉,能有什么错让你犯的,除非是他们高家太欺负人,委屈你了!”
袁天朗哼了一声,虽是说笑,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小裳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略略一笑:“大哥怎么会这么说,高家没有欺负我,兰姨她对我一直都很好的!”“兰姨对你好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说的是那个高崇煊。他,他是不是委屈你了?我听城里的人说,他现在还和那个顾清婉牵扯不清,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袁天朗面色微微一凛,语气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不满。现在广州城里随处都可以听见议论他们高家的事情,对于那些流言袁天朗向来是不怎么在乎的,可是这一次事关自己妹妹的幸福,他也不得不当真了。
“没有啊,大哥你不要多想。崇煊大哥他对我很好的!事情不是传言的那个样子的,你可不要误会!”小裳脸上有一丝微微的不自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是吗?”袁天朗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小裳,小裳的性格她很清楚,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让别人难过。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婠婠,婠婠正要开口将崇煊的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小裳却是摇了摇头,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太多话了,之前出来的时候小裳也有交代过她,不要在大哥面前提太多在高家的事情,省得大哥烦心。
“是啊,天朗哥哥,其实姑爷也不是很差的,他只是有些爱面子,太骄傲罢了!外边的那些传言当不得真的,那,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他娶了小姐之后,已经和那个青楼的女子没有什么瓜葛关联了!”婠婠吐了吐舌头,说起了违心话,假装轻松自在地耸了耸肩膀。
“咦,这个青花瓷瓶是哪里来的!”小裳好奇的打量了桌子上的那个青花瓷瓶一眼,转移了话题,徐徐地向着桌子旁边走了过去,细细地打量起来。
“哦,这是江州的一个当地老农送给我的。”袁天朗淡淡地笑了笑,“我说什么都不要,他非要送给我,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只好收下了!”“看这个陈色,还有这些纹理,应该是景德镇的出品吧!有些年日了!”小裳微微地在那青花瓷瓶上摸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
“嗯,的确是景德镇出品的。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是景德镇瓷器的一贯特色。按照年代来推算,应该是唐朝时候生产的。青花瓷是在我朝的时候才快速发展起来的,在唐朝已经有这个规模,的确是很不错了!”袁天朗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小裳你的眼力是越来越不错了,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还不是跟大哥你学的么?小裳哪里比得过大哥了?那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一瓷器,要展卖掉吗?”小裳自谦地笑了笑,脉脉地看向袁天朗。
“既是有心之人相赠,当然是要好好收藏起来了!”袁天朗洒然一笑,摇了摇头。“我看大哥的店铺规模是越来越大了,你要不要考虑多请一个人手啊!”小裳吁了口气,淡淡地问了起来。“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样的行内人。反正现在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得过来的,大不了将来我忙不过来的话,把小裳你叫过来帮忙就是了!”袁天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边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店铺,耸了耸肩膀。
“只要大哥用得着小裳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小裳颔首一笑,一脸的春风。“是啊,天朗哥哥,我也可以帮你的,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我还是认得它是个什么东西的!”婠婠一旁打趣插嘴起来。三人各自微微一笑,一番家长里短之后,小裳又将带来的水蜜桃送给了袁天朗。在袁天朗这里吃了午饭,小裳和婠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御宝斋。
街角的某一处,一袭漠漠青黄的女子悠然地站在一侧,目光炯炯地看着袁天朗手中怀抱的那一只青花瓷瓶。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缓缓地闭目养神,轻轻地吁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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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风华绝代初相见(一)—
“小姐,那里有在卖首饰的,我们快过去看看好不好?”婠婠拉着小裳的手,欢喜不已地在穿梭在人群之中。小裳一脸的小心翼翼,不住地叫唤道:“婠婠,你慢点啊,不要这么着急,小心撞到人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袭翩翩的素白与一抹俏丽的粉紫像两只蝴蝶一般在人群中跳脱开了。过往的一些富家公子亦是忍不住驻足打量,却不知是谁家的小姐竟然生得这般国色天香,出众脱俗,虽是一袭素净的白色,却难掩她身上的那抹高贵与圣洁。
“小姐,这耳环好漂亮啊!”婠婠欣喜地拿起了柜台上的一只耳环,细细地打量起来,却是一副水晶吊坠,玲珑剔透,熠熠生辉。卖主是一个年过四旬的老板娘,尖细的瓜子脸上写满了商人的干练和凌厉。但见得她眉毛微微一翘,满脸堆笑地向着婠婠和小裳看了过来,细细地打量着小裳,不住地啧啧称赞起来:“小姑娘果真是眼光独到啊,这幅水晶吊坠是世上稀世的珍品了,传说是从杨贵妃手中流传下来的。你看看这色泽,亮光澄澄的,剔透晶莹,配上你家小姐的话,那简直是绝了。这副水晶吊坠可是贴身为你家小姐打造的哦!你看看这位小姐,美貌如花,堪比西施貂蝉,当真可是沉鱼落雁啊,那闭月羞花都无法来形容这位小姐了!”
婠婠撇了撇嘴巴,讪讪地笑了笑:“有你说得这么好吗?看这个样子,那这水晶吊坠耳环是要很多钱了!不过你这话我却是爱听的,我家小姐的确是倾国倾城的,你也算是拍马屁拍到家了,说吧,这要多少价钱!”
“看小姑娘你这么护主,这水晶吊坠又如此配衬小姐,我就吃点亏,血本价,一百两银子怎么样?”老板娘呵呵地笑了笑,絮絮地说了起来。“什么,这么贵?”婠婠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叉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板娘,嘴巴里吃惊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
“好了,婠婠别看了,我不大喜欢这些首饰什么的,再说我这不是有耳环吗?不要浪费钱了,我们走吧!”小裳轻轻地笑了笑,一边扯了扯婠婠的衣袖。婠婠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一副水晶吊坠,心中却是纠结起来,第一眼看着它的时候就觉得亲切无比,小姐素来就是节俭惯了,从来就不肯花心思在打扮上面。婠婠握着那水晶耳坠,迟疑了很久。“哎,这水晶耳坠好好看哦,小姐,我们把它买下来吧!”蓦地里,一只嫩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婠婠手中的水晶耳坠。婠婠面色一变,有些着恼起来,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无礼之人,却是一个娇俏的黄衣少女,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姑娘真是好眼力啊,这水晶耳坠可是唐明皇赠与杨贵妃的东西,可宝贝着了,世上已经没有了。姑娘要买下来吗?一百两,不二价!”老板娘讪讪地笑了笑,看这眼前的女子一身打扮,气派非凡,确是有些来头的,
“好啊!”黄衣少女浅浅地一笑,也不讨价还价了,便要掏了银子出来。“老板娘,这是一百两银票,水晶耳坠我家小姐要了!”婠婠哼了一声,不由分说将那黄衣少女手中的水晶耳坠拿了回来,取了一张银票出来,甩给了老板娘。
“哎,你怎么这样啊,老板娘是要卖给我家小姐的!”黄衣少女眉头一皱,有些生气地看着婠婠,“你把它还给我!”
“笑话,这水晶耳坠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我都拿在手里了,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好不好?你还真好意思说!”婠婠哼了一声,拽紧了手中的水晶耳坠。“老板娘,这算怎么回事啊?”黄衣少女有些恼火地看向了老板娘。“呃,这个真是,对不住啊!的确是这位小姑娘先看上的!”老板娘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那黄衣少女。
“老板娘,这样好了,我再加一百两银子,你把水晶耳坠卖给我,可以吗?”一声清幽的女声款款而至,寻声看去,只见得一身雍容华贵的艳红婷婷地走了过来,美貌不可逼视,眉宇神态间,自有一股冷眼的风华气度。“再加一百两啊,这……可以啊!”老板娘自然是巴不得钱越多越好了。
“哎,你们怎么这样啊,以为银子多就了不起了吗?”婠婠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的主仆二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个人的喜好问题,这水晶耳坠我已经找了好几家了,都没有找到!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当然是想买下来了!希望小妹妹可以成全我,把它让给了我吧,你的损失我负责赔偿给你,行吗?”那美艳的小姐微微一笑,冲着婠婠点了点头。“我家小姐也缺这样一对耳坠了,又不是只有你才可以买!我干嘛要你赔偿我的损失啊,钱我们也多得去了!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子我已经付了,水晶耳坠就是我的了!老板娘你要是再抬价的话,我们直接去官府评理!”婠婠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看着老板娘,她年纪虽小,可是做起事情来却是雷厉风行的,一点也不含糊,很有主见。
—第五十五章 - 风华绝代初相见(2)—
老板娘一听说要见官,连连摆手道:“啊,不抬价不抬价,有话好说!小姑娘,这水晶耳坠你拿去好了!”说着又看了看一旁的红衣女子,笑意盈盈地道,“这位小姐,我这里还有一对琉璃翡翠的,这对更适合你了!”
“我只要这一对水晶耳坠,其他的不要了!云珠,我们走!”红衣女子吁了口气,再也不看那老板娘一眼,一边瞪了婠婠一下,哼了一声,与那黄衣少女一道转身离开了,脸上的失落和惆怅之情溢于言表。婠婠则是一脸的得意,拽紧了手中的水晶耳坠,不客气地回瞪了他们一眼,嘀咕道:“钱多有什么了不起的!”
“婠婠!”小裳缓步地走上前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把这对水晶耳坠让给那位姑娘吧,我用不着的!”“什么呀,谁叫她从我手里抢过去的!她不来抢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小女子,小姐,别管他们了,我们回去吧!”婠婠才不管这么多,撇了撇嘴巴,收好了水晶耳坠便要与小裳一道回家了。
“把它给我!”小裳一脸肃然地看着婠婠,伸出了右手。“小姐!”婠婠拽紧了手中的水晶耳坠,已经明白了小裳的用意。“婠婠,平时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为了无谓的事情起争端,人与人之间要互相体谅和尊重,凡事都留些情面,这样才好相处!你买了这一对水晶耳坠不过是一时的赌气,并没有体现出它的价值和意义出来!反而,你却扫了人家的一份兴致,留给有需要的人才能体现出真正的物有所值啊,把它给我吧!”
“好了好了,小姐你学问高,这也能说出一堆大道理来,婠婠反正做什么都是错的!给你就是了!不过,我可不会给他们送过去的,跟人家要东西还口气那么冲,下巴抬那么高!神气个什么啊,真是!”婠婠不悦地嘟了嘟嘴巴,极其不乐意地将水晶耳坠放到了小裳的手里。
“好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送去给那位小姐!”小裳云淡风清地笑了笑,转身向着那远去的两个女子追了过去。“哎,真是滥好心!”婠婠皱了皱眉毛,叹了口气,一边摇了摇头,终是放心不下,也跟着追了上去。
“那个小丫头分明就是无理取闹,真是的,一点教养也没有!”云珠闷哼一声,还在为了婠婠的事情不高兴。“算了,怎么说也是人家先买到的,她也没有错,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一袭艳红的顾清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一边摸了摸右手腕上的镯子。“小姐啊,可是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家首饰店了,都没有与这手镯相配的水晶耳坠啊。高将军不是说了吗?只有水晶耳坠才配得上小姐你啊!而且,这个月高将军就娶小姐过门了,你怎么样也要盛装打扮一下才行!可不能输给了那位大少奶奶!”云珠开口道,说得顾清婉心中却是一紧。
“云珠,不要乱说话!他什么时候说过会娶我的了!”顾清婉幽幽地吐了口气,目光有些迷离和茫然起来。和崇煊认识已经有半年了,他也是自己认定的要相伴一生的男人。可是他们之间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崇煊对自己也是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他们之间除了牵手和拥抱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身体碰触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和崇煊之间到底算什么?她和清楚自己的心意,不管是哪种身份,她都是爱着这个男人的。可他呢?虽然他们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浪漫无限,以前她还可以分享他的压力和苦闷,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她明显地感觉到他有事情瞒着她。是因为那个女人吧,在那一抹圣洁高贵的美丽面前,他终究是无法抵抗那一份诱惑的。
“怎么没有说啊,现在城里的人都在说你和高将军的事情啊,他们都说不日就要娶小姐你过门了!那个高家大少奶奶根本是在守活寡!高将军根本就不爱她,到现在都没有碰过她呢,高将军对小姐你呀,可真是情深意重!这个世界上可再难找出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好男人了!”云珠一脸得意地说了起来,却是非常的憧憬和欣慰,看着小姐能够找到一个如此真心之人,有个这么好的归宿,自然是为她高兴的!
“这位小姐,请留步!”身后,一阵清幽冽然的天籁之音飘了过来。顾清婉身子一怔,缓缓地转身过来,讷讷地看着那个素淡如仙的翩翩佳人,一袭白衣如雪,乌发如云,就那么清澈恬静地站在了人海之中,出众脱俗,云珠也是一片愕然,却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也生得如此的倾国倾城,美貌不可方物。
“你,你是在叫我吗?”顾清婉吁了口气,淡淡地问道。“嗯!”小裳点了点头,缓步走了上来,嫣然一笑,“刚才我家的丫头冲撞了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对水晶耳坠看得小姐你很喜欢,我让给小姐你吧!”说着,将那对水晶耳坠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
顾清婉微微一怔,有些惑然地道:“你,你自己不需要吗?”“刚才婠婠不过是一时赌气罢了,我不是很想要这对耳坠的!小姐你这么喜欢它,就拿去吧!这对水晶耳坠和小姐的手镯很相配,这耳坠自然是要留与有缘之人了!”小裳微微一笑,已经将那耳坠放到了顾清婉的手里。
“那如此……就谢谢姑娘你了!”顾清婉嫣然一笑,一边看了云珠一眼,“云珠,把银子给这位小姐吧!”“哦”云珠点了点头,一边取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了小裳。小裳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子,接过了那张银票道:“那,我先告辞了!”言毕,转身盈盈地离开了。
顾清婉幽幽地看着那一抹素白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端地生起一股压迫感来,心里竟是有些堵得慌!小裳也觉得心里一紧,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来。
—第五十六章 - 母女情深托遗孤—
“姐姐,姐姐,把钱给我好不好?我好久没有吃东西了,我娘她病得快要死了!姐姐,你救救我们好不好?求求你了!”一身破烂不堪,脏兮兮的小女孩从侧边的甬道里跑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小裳的裙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小裳,跪在了地上,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助!小裳眉头微微一敛,侧头看着那可怜的小女孩,见得她一身脏污,而且瘦骨嶙峋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偏头看去,不远处的街巷之中,蜷缩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在这热闹繁盛的大街上显得格外的抢眼,过路的行人只是偶尔在一旁站着,却没有人肯伸出援助之手,这一切已经令他们麻木了,这一对流落街头的母女与那些要饭的乞丐没有什么分别。
“婠婠,你去买几个包子和馒头过来!”小裳将银票递给了赶过来的婠婠,婠婠哦了一声,接过银票便去店铺里买东西去了。
“小妹妹,那是你娘吗?”小裳蹲下身子,一脸关切地看着小女孩。“嗯!”小女孩怯怯地点了点头,“娘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她身上有病,这两天都没有睁开眼睛了,姐姐,我好怕,我好怕啊,我娘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是不是会死啊!你救救我娘好吗?”一边说着,小女孩已经大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涟涟地往下掉。
“乖,乖,你别哭啊!姐姐去看看你娘!”小裳心中一痛,紧紧地抱住了小女孩,安抚起她来,一边抱着她向那妇人走了过去。“好可怜!”云珠吸了吸鼻子,涩涩地道。“我们过去看看!”顾清婉捏紧了手中的锦帕,跟着小裳过去了。
“啊呀,她的眼睛怎么也流血了!”云珠面色一阵发白,心中一凛,有些恶心地将脸转了过去,顾清婉也是看得心里一阵不舒服和难受,要呕吐出来了一般。那蜷缩在墙角的妇人躬着身子,奄奄一息地卧立着,嘴唇已经干裂发白,一双眼睛更是黯然无神了,眼珠子四周不断地渗出血丝来。
“姐姐,我娘她,她是不是要死了!我叫她,为什么她都不说话了!呜呜呜,娘……你醒醒啊,你看看萍萍好不好,你不要丢下萍萍一个人!娘……”小女孩扯了扯小裳的衣角,一边蹲在那妇人的身边,不住地推动着她的身体。小裳轻轻地吁了口气,面色跟着凝重起来,缓缓地俯身下去,探了探那妇人的鼻息,已经是垂死边缘,气若游丝了!当下急急地从袖带里取了几根银针出来,扎在了那妇人的灵台,天宗,伏兔三大穴道上。那妇人嘴巴里呜地一声,呕出一堆脏污出来,发出一阵恶臭。云珠整个人已经支持不住了,远远地退守在了一旁。顾清婉心中也翻江倒海起来,有些承受不住,可是看着小裳依然淡定自若地跪在一旁,为那妇人把脉拍背,全然没有那种厌嫌之态,相形之下,自己却是有些惭愧了。
过路的一众行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看着街头那一对落拓的母女和那一身纤弱的素白,一时间议论开了。“咦,真是脏死了,一身的臭味,真受不了!”一位富态的妇人甩了甩手,捂了捂鼻子道。“就是啊,死了还挡着道,这种人还救起来干什么啊,生不如死!”另一位妇人也讪讪地说着,一脸的鄙夷之色。小裳全然不管这些闲言碎语,继续在那妇人身上扎着针。
“这位小哥,你能帮忙扶一下这位大婶吗?我要在她的后背扎针,需要人帮我扶一下!”小裳甩了甩头发,一会功夫,素淡的面容上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她的身子单薄,劲力也是有限,费了好半天都不能将那妇人推坐起来,只有向着旁边站着的一位少年求救了。那少年一身儒衫,一脸的书生气质,显得很是文弱,听得小裳叫自己,连连摆手道:“我,我不行的,她,她好脏啊!”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点也不假。亏你读得还是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别人要你帮一下忙还推三阻四的,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这种人啊,不死也没有用了!看你这窝囊的样子,八辈子也别想中状元!哼!”顾清婉呕火地看了那书生一眼,愤愤地骂了起来,一边挽起袖子,向着小裳走了过去,“我来帮你!”
那书生被清婉这么一番痛骂斥责,哪里还有脸再站下去,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小裳和清婉合力将那妇人搂了起来,顾不得她身上的恶臭和异味,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垂死的母亲,而他们能够做的,就是帮她一把。清婉捉着她的肩膀,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小裳道:“她还有救吗?看这个样子好像死了一样!”
“我试试看,尽力而为好了!她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引起了肠胃的阻塞,而且她之前吃的都是馊了的食物,大概是中毒了。她的脑部还有淤血,脑神经被压住了!”小裳吁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清婉。
“是啊,这个女人有时候疯疯癫癫的,有时候又呆又傻,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起初我们看他们可怜,还给些东西给她吃!可是她的胃口实在太大了,我们也是混口饭过日子的,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饿起来的时候就去拣那些馊东西吃,喝那些臭了的水!我要她别吃那些东西的,她不听啊!”一旁卖油条的大婶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妹妹,那你爹呢?”顾清婉一脸惆怅地看着萍萍,眼里充满了怜惜。“我爹他,他是个坏人,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很爱赌钱,还喝酒,赌输了的话就打我和娘,我娘额头上的伤口就是他用刀给砍的!我们,我们实在是很害怕他再打人,娘就带着我逃出来了。可是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向人要饭了!”萍萍抽抽泣泣地说着,一边又大声哭了起来。“真是个天杀的男人!”顾清婉一脸的怒气,恨恨地骂了起来,围观的路人也由开始的鄙夷和不屑转成了同情和可怜。
“萍萍……萍萍……”妇人在小裳扎针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喃喃地唤着女儿的名字。“娘,娘,娘你认得我了,娘……”萍萍欢喜不已地看着娘亲,紧紧地勾住了她的脖子。围观的路人也是一阵啧啧惊叹,对小裳的医术佩服万分。“她醒过来了!”清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看着小裳道,“你,你真厉害!”
“我救不了她!”小裳一脸的苦闷,摇了摇头,“她的大脑神经已经差不多枯死了,我只是暂时让她恢复了神智而已。她的肺叶也不行了,根本活不了!”
“什么,你是说……她要死了?”顾清婉身子一颤,摇了摇头,刚刚还沉浸在还生的喜悦里,这一刻却让死亡的痛苦纠结着。“姐姐,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娘好不好?你要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啊!求你了!”萍萍呜地一声,哭了起来。
“萍萍,你,你不要这个样子,你,不要为难姐姐了!娘……还能再睁开眼睛看你一眼,和你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妇人一把握紧了萍萍的手,又看了看清婉和小裳,“好人啊,好人,你们都是好人!谢谢!”说着,又捉住了小裳的手,断断续续地道,“小姐,谢谢你让我醒过来!我知道,我,我很快就要死了!我,我是放心不下女儿才撑到现在的,小姐,我求求你,收留了萍萍,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她很听话的,她很乖的,小姐,我求你……”妇人越说越激动,忍不住胸口一颤,一口热血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大婶,你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帮你照顾萍萍,你,你安心……地走吧!”小裳亦是一脸哀戚地看着那妇人,眼角的泪水潸然而下,以那妇人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个奇迹了。为了女儿,她硬撑到了现在,母爱的力量竟是伟大如斯。
“那就好,好……”妇人舒心地笑了笑,滚滚的泪水夺眶而出,瞳孔也在那一刻没有了焦距,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只有那一双握着女儿的手,传递着这个世间最真挚和伟大的温暖。母女二人深情地相拥在一起,组成了天地间最动人揪心的一幕……
—第五十七章 - 质本洁来还洁去—
萍萍的娘亲在女儿的怀里和小裳的承诺中安详地远去,离开了这个痛苦的世界。小裳和顾清婉二人出资为她买好了棺木,又请了些些人将她安葬在了翠屏山里。一番忙碌下来,下午的时光已经过了大半,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了。小裳带着萍萍又去店铺里买了些东西吃,顾清婉和云珠也是在店铺里走了一遭,为萍萍添置了几件新衣服,云珠婠婠带着萍萍去澡堂里洗漱,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顾清婉和小裳则坐在了福满楼中,二人临窗而立,看着街巷上人来人往的过客,心头也是百感交集。“萍萍以后可就要拜托你照顾了!原本我也想照顾她的,只是我住的那种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她,看样子只有麻烦小姐你了!”顾清婉怅然地吁了口气,一脸殷切地看着小裳。
“嗯,我会的,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萍萍的!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看看萍萍的!”小裳浅浅一笑,端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脸色有一些微白。每次施针过后,她的体能都会损耗不少!
“你的脸色好像不大好,要不要紧啊?”顾清婉幽幽地看了小裳一眼,眉头微微一敛,也注意到了小裳的不适。“没有关系,我只是有些累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小裳淡淡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顾清婉也不多说什么了,仰起头,吁了口气道:“痴情女子负心汉,自古皆然!没有想到,那个男人会这么可恶,人家都给他生了这么个好的女儿,还下这么重的毒手,把萍萍和她娘打成了那个样子。以后要是让我碰到他,我一定让他好看!”
“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也许,死对萍萍娘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吧!不管怎么样,那个男人始终都是她曾认定一生的良人!”小裳轻嘲地笑了笑,释然地吁了口气。“听你的口气,好像有一段伤心事?”顾清婉幽幽地看着小裳,喃喃地道。“哼!”小裳无力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伤心事,是啊,她和卫行风明明对彼此有着感觉,可是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生命中的一切都在那个三月的纸鸢天里发生了改变,可是偏偏上苍弄人,她和高崇煊之间的这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却在那个阴暗的午夜里发生了质的变化。“也许吧!”小裳叹了口气,兀自沉醉在那个多变的三月天里。
“你知道吗?我也爱上了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我却无法猜透,他到底是爱着我,还是另有目的!他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给我一个名分,这个月就要娶我过门!以前一直期盼着能够成为他的新娘,可是现在我有些犹豫和害怕了,和他相处的日子越长,我就越来越不确定他是不是爱着我?而且,就算我嫁给了他,在他那样的大家庭里,又怎么能够容得下我这样一个身份污浊的女子了。”顾清婉怅怅地笑了笑,吁了口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对他没有信心?”小裳轻轻地问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更多的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吧!”顾清婉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和颓丧,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欧阳修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有时候感情真的无关***。可是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给了你承诺,我想,他应该是不会辜负你的!你应该选择相信他!”小裳微微一笑,一边端了茶壶往茶杯里添水,直到它溢出来了为止,滚热的茶水散发出白色的蒸汽。
“其实,有时候人的感情就像一杯茶一样!你希望这杯茶越纯净越好,可是希望太多,失望也就会太多的。不断地往里面注入新的水源,有时候反而会伤害到自己。其实,保持着它不温不热的状态,那才是它最好的味道,也就像感情一样,这个时候你会觉得它太平淡无味了,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就是这样细水长流的爱情,才能经得起时间的沉淀!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他有信心才是!”小裳浅浅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又细细地喝了一口,“既然你决定了他是你认定的这一杯茶,不管中途遇到多少困难,都应该坚持下去!”
顾清婉恍然若思地看着一脸沉静恬淡的小裳,默默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这一句话的,既然决定了要喝下这杯茶,我就会一直喝下去的!”顾清婉一脸感激地看着小裳,点了点头。“不客气,我也只是给你一些意见而已,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决定!如果实在不行,还是不要勉强得好!”小裳客气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窗外,吁了口气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盈盈地站起身来,看着另一桌的婠婠和萍萍道,“婠婠,我们回去吧!”
“哦!”婠婠点了点头,一边牵了萍萍的手,离开了座位,与小裳一道下了楼,出了福满楼。“小姐,她是哪家的小姐啊?”云珠蹙了蹙眉毛,站起身来,与顾清婉一道站在窗边,看着下楼而去的小裳。“我没有问!”顾清婉摇了摇头,一边吁了口气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在哪里?我要怎么去看萍萍啊!”
一辆马车缓缓地在小裳的面前停下,高府的管家崔大为已经下得车来,将小裳迎上了马车。小裳仰头冲着顾清婉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道:“我叫袁素裳,我住在高府!姑娘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有缘再见!”说着已经掀了帘子,拉着婠婠和萍萍已经进了车内。崔管家扬起马鞭,驾了一声,调转车头,向着高府驶去。
“什么,她就是高家的大少奶奶?她,她是高将军的那个……妻子?”云珠一脸发白地看着顾清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顾清婉整个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了,幸得云珠一旁稳稳地将她扶住了。原来,她就是自己那个一直忌恨的女人,她就是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高家大少奶奶。好笑,真是好笑,她竟然和自己的情敌同桌共餐,还倾心长谈了,人生,没有比这更为讽刺的事情了吧!她优雅不凡的谈吐,她高贵卓雅的气质,已经让自己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了。这个云淡风清却锋芒深藏的女人,换作是任何的男人,都无法不动心的吧!可是为什么她的脸上会有一丝隐隐的忧伤和愁绪了?是因为崇煊吗?可是又好像不是,她似乎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美丽过往。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这一场较量是在所难免了!
多年以后,当小裳回忆起和清婉初次见面的情景,和她互诉衷肠的那一刻,她的心都会久久不能平静,如果没有自己,也许,她的确是崇煊最好的选择。可是冥冥之中一切都早有安排,就像她和卫行风之间,结局早在最初的相遇里写在了姻缘册上。
—第五十八章 - 谁是谁的青花瓷—
御宝斋。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广州城,***也次第熄灭。袁天朗检查了一下柜台之后,便进里屋休息去了。那一个青花瓷瓶依旧高高地摆在竖柜上,在清朗的夜色下,发出澄碧色的光泽,显得格外的典雅别致。
一袭明黄的身影踏月而来,几个起落,停在了御宝斋的屋顶上,身子往下一缩,从那天窗里钻了进去,宛若一只明黄的蝴蝶一般,翩然地落到了御宝斋中。
明黄的身姿稳稳地在室内落定,目光炯炯地扫视了大厅一眼,见得没有任何动静,这才稍稍地缓了口气,目光在那青花瓷瓶上落定,眼睛里掠过一丝欣喜和欢悦。只见得那明黄身影身子一腾,整个人已经鱼跃而起,向着那竖柜上的青花瓷瓶飞了过去,纤纤素手一挽,那青花瓷瓶便要落在她的怀里。蓦地里一声冷哼响了起来:“什么人?”跟着背后风声一冷,一道银色的冷光射了过来,却是一把尺子。明黄身影身子一颤,往侧一跃,双足向那墙壁上一点,便要遁出屋外。袁天朗纵空而起,右手一挥,向着他的面罩劈了过去,那明黄人影往后一仰,一脚旋开,凌空向着袁天朗的胸口踢了过来。袁天朗身子往后一飘,右手一晃,玉尺刷地一声向着那人的肩膀削了过来,来人却是猝不及防,只觉得肩膀一痛,整个身子往前一栽而下。袁天朗右手一探,向着他的胸口拍了过去,可是在触到她胸口的那一刹那,身子不觉微微一滞,有些尴尬地看着她道:“你,你是女的……”还没有把话说下去,那女子已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脚翻开,踢中了袁天朗的胸口,袁天朗始料不及,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了地上。那女子身子一摇,已然从天窗之中纵了出去。
与此同时,半空中一块晶亮的东西跌落下来,落到了他的跟前,却是一块水晶牌子。袁天朗伸手拾起那水晶牌子,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目光有些凝重起来,一边捂了捂胸口,久久地凝望着那一扇天窗,心中思索开了,这个人到底会是谁了?是来偷东西的吗?可是看起来好像又不像!而且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似乎不想和自己动手。想起刚才触到佳人胸口的那一刹那,袁天朗的脸也不由得发热起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翌日上午。
袁天朗站在柜台前,细细地把玩着手中的那一块水晶牌子,不时眉头微微蹙起。看这水晶牌子的质地,似乎也有些年代了。回想起昨天晚上与那女子交手的一幕,袁天朗忍不住笑了笑。
“请问这里是不是要招人?”一声干净纯澈的声音飘了进来,袁天朗微微一怔,转头看去,门外已然站立了一个一身水绿长衫的少女,明净婉约,风姿卓然。袁天朗怔怔地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神。
“是啊,这里是要招人!你是……”袁天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淡淡一笑,“可是我招人的条件写得很清楚了,是要招男的,姑娘,你似乎……不大妥当吧!”“怎么就不妥当了,你不是说只要有一定的文物鉴赏能力就可以来应征的吗?是男是女有这么重要吗?你这种条件,根本是在歧视我们女性!”绿衣女子哼了一声,有些责备和埋怨起来。
“我……”袁天朗一时间有些无语,耸了耸肩膀,好笑地看着她,“古物鉴赏这一方面比较枯燥,我只是觉得不大适合你们姑娘家的!所以才想要到要招男工的!不过既然姑娘如果有这方面的能力的话,我自然也是非常欢迎的!请进吧!”
绿衣女子脸色这才舒缓了一些,缓步走进了屋里,在柜台边站定,细细地扫量了竖柜上的文物一眼,轻轻地吁了口气道:“不过就是一些古玩物罢了,有什么难的!那个,是唐代出土的青花瓷瓶!那个,是张萱的《挥扇仕女图》。”绿衣女子看着那青花瓷瓶和那一副画,喃喃地道,一边颇为得意地看了袁天朗一眼。
“不错,的确是张萱的《挥扇仕女图》和唐代出土的青花瓷瓶!姑娘看来对这方面有些研究!好吧,你可以来我店里做事!”袁天朗爽快地笑了笑,有些欣赏地看了绿衣女子一眼。“嗯!”绿衣女子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目光若有如无地在四周扫量了一眼。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吗?”袁天朗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能包吃包住吗?”绿衣女子幽幽地开了口,有些尴尬地看了袁天朗一眼。
“包吃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包住,似乎有一些不大方便!”袁天朗面露难色,一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怎么不方便,没有问题的!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刚刚来这里,举目无亲,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地方住了,身上又没有银子,看到你店铺外边的招工信息我才过来试一试的!你就让我住在这里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动你的东西的!”绿衣女子有些急了,连连地向着袁天朗保证起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住在这里可以,我,我只是怕姑娘你会损了清誉。这房子也就我一个大男人住,要是你也住进来的话,我怕惹人闲话的!姑娘如果执意要住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的!”袁天朗摆了摆手,尴尬地解释起来。
“什么清誉不清誉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除非是你心里有邪念,才会想这么多的!”绿衣女子抿嘴一笑,一边瞪了袁天朗一眼。袁天朗面色一红,低下头去,反驳道:“我堂堂玉尺君子,才不会有那种小人行径!你要住在这里的话,尽管在这里住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绿衣女子淡淡一笑,一边甩了甩手,问了起来,“需要我做些什么?”“你把这些玩物的出土年代推算一下,然后再写一份年代志给我!”袁天朗儒雅地笑了笑,甩了甩长衫。
“哦!”绿衣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开始在柜台边寻看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袁天朗轻轻地问道。“我叫秋阅微!”秋阅微淡淡地回答着,一点感情也没有,自顾在竖柜下面张望了起来。
袁天朗点了点头,怔怔地看着她清丽的身影,喃喃地念道:“秋阅微,秋阅微!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名字!”秋阅微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偷眼看了看袁天朗一眼,有些自失地笑了笑,最后的目光在那一只青花瓷瓶上落定……
—第五十九章 - 人间四月芳菲尽—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转眼间,五月姗姗而来,广州城也迎来了酷夏的开端。两个月的时间眨眼间就从身边一晃而过,似水的年华经不起多少折腾。高清海的身体也在明媚的阳光的沐浴下逐渐回暖,身体健朗起来,勉强可以自行在院子里散步走动了。早饭的时候,殷兰将小裳叫去了她的兰馨院里,自然又免不了桂姨娘他们的一番揣测了。这个月是殷兰的妹妹的四十大寿,老爷子已经和殷兰商量好了,这个月要去上宁住上一段日子。殷兰把小裳叫去,多半也是因为这个了吧!她这一走,田租的事,茶楼的打理,管家的事情肯定是会有所变化了。
“婆婆,这个我怕是不行的,一下子管那么多,我怕我应付不过来!我觉得,可以分担一点出来给姨娘他们!”小裳有些为难地看着殷兰,听了她的一番吩咐之后,心中却是思忖开了,如果婆婆这样做的话,不是很明显地在告诉别人她这是公然地偏袒于自己么?思来想去,都觉得不为妥当。
“小裳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桂姨娘他们不高兴是么?”殷兰握了握小裳的手,淡淡地笑了笑。“嗯,上次因为翦瞳和行风的事情,姨娘已经对我有些误会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为难她!”小裳点了点头,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略略的惆怅。
“小裳啊,你要明白,婆婆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是很了解你的。这屋里也就我们两个人,我也不怕说些让你觉得有些不堪的话。别看这院子富贵繁华,可是这背后不知道堆了多少肮脏的事情了。你桂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两个月来,我想你也清楚了,她是个鸡蛋里非要叮出个缝来的人。要不是看在她是崇业和翦瞳的娘亲的份上,以我从前的性子,早就将她赶出门了!她表面上虽对我恭敬,可是暗地里的动作是不小的啊。你也瞧见她的功夫了,你和崇煊的事情她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啊!我要是不强悍厉害一点的话,根本就压不住她!这一次我出门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府里的大小事情是抽不了身的。但是老爷子的身体现在已经好些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很有必要的。我想来想去,只有把事情交给了你才能稳妥!小裳啊,算是为了我,为了你公公,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好吗?”殷兰怅怅地吁了口气,一脸恳求地看着小裳。在这个深闺宅院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每天应对着无数大小的烦心事,尤其是在高清海病倒之后,生意上的事情她也要接手,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外边那恬淡安详的日光了,她也想趁着这段日子出去感受一下,在高清海最后的日子里,她只是希望他们能过上一段幸福安宁,不被打扰的日子。
“那好吧,婆婆,我,我答应你就是!”小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难为你了,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些自私的,可是我已经这样活着二十多年了,我是多么的渴望能够和老爷在外边自由地享受生命中最后的日子!家里的事情你认为是对的就去做,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还有,这个月的开销可能会紧一些,他们每个月的银子花费缩到二十两,任何人向你支取花费都不要给他们。会口村去年的收成不怎么好,遭了旱灾,我已经准备了些银两要拨给他们的。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能帮上一点的话就帮了!待会我还会交代府中所有的人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特别交代姨娘的,她要是对你怎么样的话,回来之后你尽管和我说,这家里头还有周妈妈会帮你的!”殷兰拍了拍小裳的肩膀,舒心地笑了笑。小裳无事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忧伤,兰姨的苦楚她又何尝不能理解,一个女人,掌管着这么大一个家庭,不但要为了生计奔波忙碌,还要为家里的大小事情头疼,的确是很伤脑筋的事情。看来自己置身事外的念头真的是要打消了,殷兰对自己的疼爱和关怀也是时候该回报她了。
迎宾院。
刷刷的剑舞声绵绵地响彻在院子里,划出一曲寂寞心碎的悲凉之音。在高家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好几次他都想着一走了之,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他可以停留驻足的理由了,心动的女子已经是好兄弟的妻子,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在那个三月天里摧残殆尽。可是每每想起那一抹圣洁的白色时,他的心里就一阵波动和揪心。而最近,府里又盛传崇煊和小裳至今为止都没有行过夫妻之礼的风言***后,他的心情就更加不能平静了,离开的决心也在这一片流言蜚语中逐渐地冷却。
“好剑法!”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清亮的掌声,看时,高崇煊一袭黑色长衫,清冽悠然地立于一侧,目光炯炯地看着卫行风,眉宇神态间流露出一丝赞叹和欣赏。卫行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恼意,身子一翻,长剑斗转,飞扑着向崇煊刺了过去。崇煊神情一凛,身子向侧一偏,卫行风的长剑疾转而下,身子一个凌空飞摆,右足一点,扫向了崇煊的胸口,崇煊双手一合,护住了胸口,右手跟着一掌击了出去,卫行风身子稍稍向后一退,半空中一个侧转,漫天的剑影散射开来,剑锋一凛,已经遥遥地指向了崇煊的咽喉,清冷的剑花映出一片决绝的美丽。
高崇煊木木地站在了院子中央,双眸里掠过一丝惊诧和不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卫行风。只差那么一点点,剑尖就能刺穿崇煊的咽喉了,有那么一刻,卫行风真的想用力地往前一刺,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懑。两个男人临风而立,面无表情地扫量着彼此。
卫行风缓缓地收了剑,退回剑鞘之中,冷冷地看了崇煊一眼之后,不再多言了,转身一摆长衫,便要回屋子里。“行风!”崇煊叫住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没有!”卫行风不咸不淡地道,已然没有了往日兄弟之间的那股默契。
“有件事情表哥想请你帮忙!”崇煊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缓缓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卫行风的右肩。卫行风的身子一颤,左手的拳头捏紧了,很想转过身来给高崇煊一拳打醒他,他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冷落和对待小裳。崇煊似乎也注意到了卫行风的异样,淡淡地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想多了,只是这一阵子天气热,人比较上火而已!”卫行风转过身来,给了他一个勉强的微笑。“没有就最好!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后天京兆尹沈良大人就要到广州城了,我想让你随我一起出城去迎接他,做好保护工作!”崇煊吁了口气,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保护他?怎么,有人要刺杀他?”卫行风有些不解地看着崇煊。“嗯,你也知道,现在朝廷已经分成了两大派系,而严嵩的追随者众多,沈良大人是朝中与之抗衡的人,这样一个机会,严嵩又怎么肯放过他。我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严嵩已经和紫衣堂的人沆瀣一气,将会对沈大人不利!所以,我希望行风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一旦沈大人在广州城被刺杀,广州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所有的阴谋将会一涌而出!”崇煊郑重地看着卫行风,神色很是紧张,也许,随着沈大人的死,接下来的便是那个神秘人口中的屠城行动了,一旦这些事情爆发,广州城的百姓将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些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第六十章 - 生死与共兄弟连—
卫行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黯然,在好兄弟为着国家大事忙碌奔波的时候,他却在筹划着要带走他的女人。他和崇煊一起长大,崇煊的为人他也很清楚,以小裳那样温婉若水,善解人意的性子,崇煊没有理由会这么对待她的。可是,府中的那些流言蜚语是不争的事实,高崇煊和顾清婉的事情在整个广州城都传遍了,这一切难道还会有假么?
“行风,行风!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听到我说的没有?可以帮我这个忙吗?”崇煊咳嗽一声,看着神游太虚的卫行风,再次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嗯,我会帮忙的!你放心好了!”卫行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兄弟!”崇煊的脸色微微地缓了缓,吁了口气,给了他一个会心的笑容。“崇煊,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卫行风闭了闭眼,缓缓地看向崇煊,带着疑惑的目光。
“怎么这么问?”崇煊神色微微一滞,摇了摇头道,淡然地笑开了,“我能有什么好瞒着你的!”“那我问你,国家大事和儿女私情比起来,你会选择什么?”卫行风吸了口气,继续问着他。“有国才有家,你明白我的,我从小就一心想着像卫青霍去病,韩世忠岳飞他们那样戎马沙场,保家卫国,不是我爹拦着我的话,我现在已经在边疆了!”崇煊有一瞬间的犹豫,虽然不知道卫行风何故有此一问,但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的感情生活原本我是不想管的,可是现在我想问你的是,你和……大嫂之间的事情是真的吗?你们到现在都没有行过夫妻之礼,你永远也不准备接受她了,是吗?”卫行风一脸肃然地看着崇煊,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双眸里充满了渴盼和恳切。
崇煊的身子一颤,讷讷地看着卫行风,自己该怎么回答他?他是他的好兄弟,他不想骗他,可是这个时候如果贸然地将自己的感情说了出来,到时候受伤的将不止是自己,还有小裳。他宁愿所有的人都骂自己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也不要将小裳牵扯到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来。
“这个问题在我成亲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说了!”崇煊无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逐渐地扑闪起来。“是吗?”卫行风哦了一声,缓缓地低下了头,想起他成亲前几日说的那一番话,他要娶的是别人,而不是一个木偶美人!这么一想,卫行风心中的那一股歉疚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既然崇煊不爱她,那么照顾她的责任就由自己来承担好了。
“崇煊,不管我将来做了什么决定,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也希望你能够尊重我的决定!”卫行风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崇煊,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崇煊微微一愣,一时间也没有多想,并未深究他这句话的含义,跟着伸出了右手,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见证着他们之间的那一份热血沸腾的兄弟情谊。而他们的这一份热血豪情,也在他们多年以后的戎马生涯里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归墨院。
小裳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想着今天和兰姨的那一番谈话,心中却是烦闷不已。中午的时候,兰姨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并宣布了将家里的事情和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由她和周妈妈来处理。下午的时候就和高清海带着几个仆人去了上宁。桂姨娘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晚饭的时候却是缺席了,据秋桂园的仆人说,桂姨娘今天下午发了一通脾气,摔坏了好多东西,还冲着下人发了脾气。至于崇业崇明他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是高家住了二十多年的人,而殷兰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她这个过门才两月的媳妇来处理,无论说到哪里去,都是让人非议的。郑冉和尤玲玲也是夹枪带棒,含沙射影地说了自己一顿,没有了殷兰压阵,他们自然是不会太怕小裳的,何况这个家里也就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坐镇,崇煊这阵子忙着接见京兆尹的事情很少回来过夜的。殷兰和高清海离家不到半天,小裳就已经被他们孤立起来,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确是非常的难受。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这种孤独无助的滋味竟是这般的痛苦。
心中这样一想,小裳不觉十分委屈起来,一边吸了口气,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泪水。高崇煊默默地站在门外,看着那个满脸愁绪和苦闷的女子,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很僵硬。她如此的伤心和烦闷是因为自己的无情无义么?还有三天,这所有的伪装都可以卸下来了,这所有的折磨都可以终止了吧!
“小裳!”崇煊淡淡地开了口,踏步进了屋子里。小裳缓缓地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脸色略显惊诧:“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你不是要在将军府忙着接见京兆尹大人的事情吗?都处理好了!”
“嗯!”崇煊点了点头,目光柔柔地看着小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吁了口气道,“沈大人后天就要到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哦,那就好!难得有官员下来体察民情,也算是百姓之福了!”小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啊,沈大人的确是朝中难得的好官,他也算是我的老师了!可是越是这样的好官,就越容易受到迫害!我真的很担心后天会出乱子!”崇煊眉头微微一皱,神色间都是泛泛的担心和忧伤。
“吉人自有天相,大哥也不必太过多虑了,你看,在你的管治下,广州城不是一派繁华安宁吗?其实,有时候事情往好处想也是很有必要的。既然大哥已经做足了准备,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小裳宛然一笑,全然忘记了心头的烦闷,转而宽慰起崇煊来。“可是首相那里的人不好对付啊!小裳,后天我想带你一块去见见恩师!”崇煊释然地吁了口气,温情地看着小裳。
“带我去见沈大人?这……这不大好吧!公公婆婆出门了,家里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处理好,那一天我可能要整理一下良才县的账册!怕……怕是去不了……大哥这么做的话,不是会让我以后为难么?我,我不想让顾姑娘误会我们!”小裳摇了摇头,委婉地将它推辞掉了。从某一方面来讲,她不想过多地涉足崇煊和清婉之间,另一方面她也在刻意回避着和崇煊单独相处的时间,她不想无端地卷入他的感情生活里去,纵使她已经为他施了还魂针,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相连在一起,她还是愿意和他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对他的爱,也要保持在妹妹对大哥的那种敬重之中。
“你……”崇煊有些失落和伤心地看着她,听着她这样的推辞,心中却是百般的难受。原来,在国家与儿女私情之间,他要失去的竟然是这么的多,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不能将自己的爱意说出口,他做到了,也坚持了两个月,可是却在这最后的几天里,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坚持不下去了,那种失去的感觉是越来的越强烈。
“好吧,你既然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你就留在家里吧!”崇煊冷冷地道,轻轻地哼了一声,起身进了内房。小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崇煊,总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刚还在和自己言笑晏晏,为什么转瞬间就是这样翻脸无情了!自己不去接见沈大人,也是不想在大厅广众之下让顾清婉看到,令她伤心和误会啊,自己又有什么错?
与此同时,门外的一道阴影缓缓地移开了,消失在了长廊尽处。这一场五月的大变天,随着沈良的到来显得更加的风雨满楼了。
—第六十一章 - 午门长街起祸乱—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沈良目光炯炯地看着阡陌苍野,感慨万千地吟出了自己的心曲。二十年了,离开广州城二十年了,曾经衣锦还乡的誓言在时间的流失中逐渐消淡,那美人如玉的身姿也在朝政的争斗中模糊了容颜,有些记忆,终究还是在这细碎的流年里失去了。绵延的百来名官兵组成的队伍踽踽向前而行,两顶轿子行走在茫茫原野之上。
高崇煊带着一众亲兵已经等候在城门口,目光索然地看着那缓缓迫近的行兵队伍。卫行风坐在马背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紫衣堂的人没有在城外动手,看来多半是有一些顾忌了。而高崇煊的心中却颇为不宁静了,紫衣堂的人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动手,那么城中势必将会有一番较量和恶斗了,无论如何,他都不容许沈良在他的眼皮底子下出事。
而此时的广州城上空,竟无端地笼罩起了一片阴云,这个酷夏的日子,已然带上了一丝凉薄萧索的味道。
午门长街,繁华热闹如昔。长街两旁的高楼里,却无端地多出了一些一身紫衣打扮的人,有的俯窗而坐,极目向下远眺,有的静坐桌前,表情阴冷邪魅。有的蹲身在小摊面前,目光不时地向着前方斜视。东侧的一间茶楼里,一袭水绿裙裳的女子悠然而坐,目光炯炯地盯视着长街下面的一举一动,轻纱掩面的素颜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冷冽。此次刺杀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主上吩咐下来的命令。原本他们是打算在城外动手的,可是接到暗人的通知,高崇煊在城外设下了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欲将他们紫衣堂一举剿灭。所以,他们只好临时改变策略了,选择了在这繁华的城南街动手,高崇煊定然会顾及到百姓的安危,不会贸然行事的。
城中的百姓在得知京兆尹要来广州巡视探亲的消息后,也纷纷夹道欢迎,此时此刻,街头已经是人头攒动。人越多,动起手来就越方便,只要百姓乱起来了,他们不愁没有机会下手。
半个时辰后,高崇煊骑着骏马,领着身后的一众亲兵缓缓地踏入了城南街道。两顶轿子由四名轿夫抬着,周旁各有几名兵卒守护。围观的群众也自行让出了一条过道,议论纷纷,看着那两顶朱砂轿,脸上皆是探视和好奇的目光。卫行风与高崇煊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冷冽,做惯了游侠的他,对身边的危险气息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崇煊的右手也贴紧了腰腹,目光若有若无地向着四周扫视。如果他们选择这里动手,后果将是不可预料的,这么多百姓聚集在这里,一旦发生变故的话,死伤将是在所难免的。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丝冷汗。
茶楼里的绿衣女子手中的茶杯一甩,已然向着茶楼外边掷了下来,在空中飞转旋开,杯子里的茶水也打起了漩涡,遥遥地向着当先的轿子砸了过去。高崇煊面色一变,右手一抖,腰腹间的长剑已经脱壳而出,电光火石间已经斩向了那茶杯,噗嗤地碎裂声响在空中绵延不绝地响彻开来,杯子里的茶水也四散飞溅起来,散落到了几个兵卒的身上。紧接着,便是那几个兵卒的痛哭哀嚎之声,瘫倒了一地,茶水所落之处,皮肤开始溃烂出脓,跟着是七窍流血。
围观的群众一时间吓傻了,惊叫着四散逃开,呼救声,你追我赶的声音在长街的永巷落拓地传递开来,刚刚还秩序井然的城南街道也在一瞬间混乱不堪,局面失去了彻底的控制。两旁的高楼里,纵出几十名紫色的身影,纷纷向着那两顶朱砂轿攻击了过去,速度之快,威力之猛,不得不叫人惊叹。
“不要慌,不要乱,全权保护好沈大人的安全!”崇煊面色一冷,高声地命令吩咐起来。这些亲兵都是他和云墨溪一手训练出来的,武功和胆识自然是要比寻常的官兵高出了许多。听到崇煊的吩咐后,立即铺展开来,与那些紫衣人大打出手。卫行风手中的长剑一颤,银光点点,身子一个虎冲,刷地一声,一名逼近官轿的紫衣杀手已经被他拦腰斩成了两截,鲜血淋漓地飞溅,晃出天地间炫目的颜色。
崇煊也是飞身欺上了沈良的轿子,手中的长剑飞翻,与攻击过来的三个紫衣杀手大打出手,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十招下来,三个紫衣杀手已经被他全部击毙。
城南街的一场恶战正在无情残酷地上演,刀剑交击的声响铿锵地回荡在广州城的上空,染红了这一个阴霾的午后。
一直坐在茶楼里的绿衣女子目光一冷,看着那两道清俊的身影在空中不断地飘飞,手中的长剑不断地斩杀了一个又一个紫衣杀手,抿紧的薄唇吁了口气,眸子里迸射出两道噬人的火光,翩翩的身子从茶楼里一纵而下,双手向前一拂,十来片粉红的花瓣飞洒而至,粉光过处,已经有五六名士兵被那花瓣所伤,然后是口吐乌血地倒地而亡。
崇煊的心一紧,没有想到来人会这么厉害,看着自己的兄弟于无声间就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逝了生命,心中的恨意和怒火灼灼地燃烧起来,啊地一声咆哮,手中的长剑一转,腾空向着绿衣女子斩落过去,那绿衣女子神色一变,右手跟着又是一抖,一条蜈蚣从她的袖口里飞射出来,向着崇煊的脖子击到。崇煊挥剑一扫,漫天的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那蜈蚣转瞬间已经被削成了几段,崇煊的长剑锋芒一转,已经点向了那绿衣女子的胸口,绿衣女子面色一边,隔空一个侧翻,翩翩地躲了过去,身子飞速地往下降落,向着沈良的轿子落去,与此同时,身后带起一阵漫天的烟雾,转瞬间将整个地面都遮挡起来,滚滚的烟雾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不辨方向。
崇煊心中暗叫不好,飞身而下,却有两名紫衣杀手从他的两侧攻击过来,崇煊反手就是两路隔开,斩杀了两人。与此同时,脚下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痛叫,跟着是云墨溪的一声厉喝,从轿子里鱼贯而出,手中的朴刀斩向了袭击而来的人。恍恍惚惚中,一袭水绿色翩翩地往后一退,右肩已经挨了他的朴刀一下,身子紧跟着往前一缩,钻进了轿子里,云墨溪还想反身追上去,可是没有来由地头一沉,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卫行风也是强睁着眼睛,击毙了身边的几个杀手之后,再也承受不住那席卷而上的昏睡之意,倒在了地上。崇煊也是头昏脑胀,看着轿子里那一袭模糊的绿色和挣扎晃动的沈良,很想冲上去保护他,可是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他也昏倒在了地上。敌人的势力竟是这般的强悍猛烈,他太低估他们的实力了。
—第六十二章 - 云中谁寄锦书来—
御宝斋。
残阳如血,城南街口的那一场厮杀争斗在整个广州城都传遍了。京兆尹重伤昏迷,高崇煊和一干亲兵也负了伤,而那些刺杀的暗客也证明了是紫衣堂的人所为,现在官府正在全力追捕紫衣堂的人,广州城也封城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阿福,店铺里的东西你小心地看着,我要去高府一趟,看看小裳!”袁天朗收拾好店铺里的东西,吃了晚饭,左思右想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看小裳一趟,崇煊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小裳怕是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的吧!
“哎,少爷你放心好了,顺带也帮阿福向小姐问好一下,叫小姐不要太担心了,高将军一定会吉人天相的!”阿福是袁家的家奴,这几天也被袁天朗叫到店铺里来帮忙了。袁天朗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挽了袖子就要出门去,前脚刚跨出一步,门外已经撞进来一个水绿色的身影,一头栽倒在了袁天朗的怀里,身子软软地伏在了袁天朗的肩头,呜地一声,口中吐出了一股乌血。
阿福面色一变,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看着秋阅微染红了半边肩膀的身子,整个人也跟着不利索起来。“秋姑娘,秋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袁天朗一脸紧张地看着重伤的秋阅微,眉头跟着拧紧起来,连连地唤了她好几声。可是秋阅微一头倒在他的怀里便再没有了反应。
袁天朗看着她满身是血的身子,又望了望她肩膀上的伤口,是朴刀刺伤的痕迹,一道血口子狰狞地从她的左肩上直划下胸口。“少爷,这,这……”阿福牙齿开始打架,看着秋阅微流了这么多血,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阿福,快点把门关上!任何人来了都不要开门,顺便把这门口的血迹清洗一下!我先带她去屋子里!”袁天朗当机立断地道,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一把横抱起秋阅微,踏步匆匆地进了里屋,又吩咐了阿福把事情做好。阿福虽然是有些恐慌和惊惧,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连地将店门关好了,又找来了东西将门边的血迹清洗干净。
袁天朗一路急匆匆地将秋阅微抱进了她住的房间里,将她小心地放到了床上,一脸惶然地看着她肩膀上的那道伤口,目光渐渐地凝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吃午饭的时候她说要请假去找一下她的亲戚,可是如今却是满身带血,一身是伤地回来了,实在是叫人震撼。而且看这伤口,应该是武林中的高手所伤,她会和什么人结下了仇怨,那人出手竟然这般的不留余地。再往下一点的话,她怕是就没有命了。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袁天朗虽然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这段日子她并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将店铺里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自己看着她的时候,心情也是特别的愉悦,做起事情来都是特别的有精神。现在看她这幅孱弱的模样,袁天朗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袁天朗怔怔地看了她一会,方是想起要给她处理一下伤口,站起身来便要离开,可是秋阅微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死死地不肯放手,嘴巴里也咿呀咿呀地说起话来:“不要走,不要……”袁天朗心头一软,吁了口气,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双手握住了秋阅微的右手道:“我在这里,我在这,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而此时的将军府里也忙作了一团,高崇煊带去的百来名亲兵死的死,伤的伤,而且所有的人都中毒了,崇煊和卫行风自然也不例外。小裳下午正在和周妈妈在账房里统计账册,就被将军府里的人告知了今天下午城南街口发生的刺杀事件。小裳只得抛下了手中的活儿,带着婠婠和萍萍赶往了将军府,在这里忙碌开了,一边吩咐了府中的下人去请大夫过来,又亲自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兵的症状,知是他们中毒了,又与大夫合力开出了几帖药方,命人去抓了药来给他们解毒。三个时辰的功夫,伤兵身上的毒也悉数解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的就只有高崇煊和卫行风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十分了,一番功夫下来,小裳也是累得坏了,可是看不到崇煊醒过来,她的心就有些不踏实,救助了那些伤兵后,便一直守在了崇煊的身边,卫行风那边则有婠婠和萍萍在旁照料。
没有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小裳摇了摇头,一脸哀愁地看着昏睡中的崇煊。赶去增援的士兵将他抬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虚脱掉了,身上还负了些小伤,好在是不大碍事,不过因为他吸入了太多的毒气,一时间还是醒不过来。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小裳的目光有些冷幽,缓缓地看向了窗外,卫行风也吸了很多的毒气,情况似乎比崇煊的更要严重一些,而自己却只能守在崇煊的身旁,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这份责任和义务来照看他。
“保护大人!”高崇煊猛地睁开眼睛,一声疾呼,从床上惊坐而起,眸子里写满了恐慌,脸上也沁出了一丝冷汗。“大哥!”小裳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看着醒过来的高崇煊,紧张的神色舒缓了不少。高崇煊目光由恐慌变成了凝重,愕然地看着身边的小裳:“小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道,“我的头好沉!”
“嗯,你们中毒了!那是一种麻痹神经的毒雾,会对人的大脑产生反噬作用,好在你们发现得早,下的份量也不是特别的重,我已经喂你服过解药了!”小裳一旁解释起来,幽幽地看着崇煊。
“那其他人了,其他的兄弟们怎么样了,还有行风和小云,他们两个有没有事情?”崇煊若有有思地点了点头,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切地问了起来,捉住了小裳的手。“大哥放心吧,其他的兄弟都很好,他们的毒都已经解了。云上将他没有事情,只是,只是卫表弟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小裳莞尔一笑,宽慰起崇煊来。
“行风他受伤了?”崇煊一脸担心地看着小裳,试图寻找着答案。小裳面色微微一滞,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是他中的毒比较深,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吧!大哥你也不用太担心的,现在婠婠和萍萍在厢房里照顾他了!”
“哦,如此就好,希望他快点醒过来!”崇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感激不已地看着小裳,“又麻烦你了,小裳!你又救了我一命,还有将士们的性命!”“救死扶伤本是我的天职啊,大哥不需要这么客气。大哥为了保护京兆尹大人的安全不惜涉这么大的危险,实在是难能可贵!”小裳摇了摇头,客气地摆了摆手。“那……沈大人和沈夫人他们……怎么样?”崇煊目光幽幽地看着小裳,艰涩地问出了口,在他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的是一袭水绿色的身影向着轿子里的沈良扑了过去,那样厉害的一个女人,沈大人只怕是落在她的手里,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吧!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沉了下去,如果沈大人出了事,那么这之前所有的计划不都是白做了吗?他还等着沈大人将所有的谜底向小裳讲个明白的,彻底化解小裳对他和顾清婉之间的误会。
“沈夫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沈大人受了伤,怕是要等上些天数才能够醒过来了!你放心,我会和大夫想尽办法让沈大人醒过来的!好人有好报,沈大人正直无私,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上天一定会垂怜他的!”小裳暖暖地看着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崇煊叹了口气,软软地靠在枕头上,握紧了小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起来:“小裳,谢谢你在身边这么支持我,对我不离不弃!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的!”说着仰了仰身子,猛地抱紧了小裳,将她圈进了怀里。小裳面色一阵发白,脸上掠过一丝惊诧,慌慌地挣脱了崇煊的怀抱,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有些尴尬地看着崇煊,轻轻地道:“大哥,大哥还是自重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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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谁与君上共良宵—
小裳云淡风清地一句自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地撇清了。崇煊有些懵然地看着小裳,手中还有着佳人残留的余香,明明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为何却隔得这般的遥远。国家大事与儿女私情之间,他真的只能选择其一么?看着那对自己没有一丝爱意的女子,崇煊的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明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到她,又缘何还有这么多的期盼!这个关系着广州城生死存亡的谎言,到底还有维持到什么时候。他和顾清婉之间,是该有个了结了吧!小裳刻意的回避,也全都是因为他和清婉之间那所谓的“情深意重”吧!
“小裳,我有话想对你说。”崇煊吁了口气,旋即隐去了脸上的失落之情,一脸洒然地看向了小裳。“你,你说吧!我听着!”小裳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却没有了面对崇煊的勇气。和他相处的日子越长,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他幽深的瞳仁里为何会有自己的影子?他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是相敬如冰,静若止水的么?她已经很小心地在回避着很有可能发生的一切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种状况!他爱的是顾清婉,是那个名动广州城的顾清婉。他与自己,只是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不可能再会有其他的,而自己也一直坚守着这一道感情底线,绝不容许他们之间发生什么。
“你能不能抬头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听我对你说的话,可以吗?”崇煊的声音跟着抬高了,压抑了两个月的感情再也无可抑制地爆发了。他已经决定了,他不能再这样隐藏下去了,这样的生活他迟早会疯掉的,她是他的妻子,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对她说一句我爱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像别的夫妻之间那样亲密了!
小裳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一脸坦然地迎上崇煊火热逼人的双眸。“小裳,其实我和清婉之间只是……”崇煊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将深藏在心底的这个惊天秘密说出来,可是话还没有说下去,一阵敲门声已经打破了这重要的一刻。小裳略略一怔,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向着门外奔去。崇煊的脸在那一瞬间有些痛苦的扭曲,看着她那么迫不及待地去开门,看着她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心在滴血,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原来是这么的不值一提,她甚至连一个听他解释的机会都要这么生疏和逃避。红颜难守,这便是英雄的宿命吗?若没有了她在身旁,即使最后这一局他赢了又能如何?
“夫人!”门外站着的一脸清淡的云墨溪。小裳吁了口气,讷讷地看着他道:“顾姑娘请过来了么?”“嗯,现在在偏厅里等候!”云墨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我去请她过来!”小裳嫣然一笑,施施然地莲步轻移,向着偏厅那边过去了。
“她来了?她怎么会来的?是你去叫她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崇煊捏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已经隐隐地凸起了。“是夫人让我去请她来的,我,我也没有办法!”云墨溪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道。
“小裳叫她来的?”崇煊的面额一阵发白,咬紧了牙关,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中的泪光开始扑闪,“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小云,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对她说明这一切,我要让她知道我爱的人是她!我不能再继续和顾清婉演戏下去了,我做不到!”
“将军,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啊,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没有退路了。和夫人说明了情况,那么东瀛那方面的线索就会完全地断掉啊!顾清婉已经完全地落入了我们的局中,将军,请你再坚持一段日子吧,为了你这么辛辛苦苦的付出,为了全广州城的安危,也为了夫人的安全,你没有选择了,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顾清婉已经和夫人见过一面了,如果你现在这个时候对夫人表明心意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啊。夫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这一切都拆穿了的话,顾清婉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到时候,我们便再也无法控制住东瀛人的野心了!广州城将会陷入一场大浩劫之中!我相信夫人如果明白这其中的这利害关系,她也会接受的。现在沈大人又受伤昏迷不醒,她这一次来不只是来看你,也是在为了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今天你也看到了,紫衣堂的人不是泛泛之辈,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对付,而她,是牵住紫衣堂的一步重要的棋子,当初你也说过要以大局为重的,为什么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你却沉不住气了!属下明白,将军所背负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多,如果将军非要选择这么做的话,我也无话可说,我尊重将军的决定,属下一定会和你并肩奋斗到最后的!”一番言辞恳切,切中要害的长谈给了高崇煊当头一棒。
崇煊怔怔地看着云墨溪,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吁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如果我这个时候才放弃,前面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小裳也会因此而看不起我的。是我感情用事了!小云,谢谢你的提醒!”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是,将军为了广州城要牺牲这么多,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够做得到的!”云墨溪的神色微微一滞,苦涩地笑了笑。也许在旁人的眼中,将军会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可是在他的心里,将军是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
“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紫衣堂的刺杀有什么另外的行动吗?那个绿衣女子,有没有抓到!”崇煊无事地笑了笑,抖了抖肩膀,目光深邃地看向云墨溪。“今天前来刺杀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可是他们的嘴里根本套不出一句话来,我想,他们的这次刺杀队伍应该是紫衣堂里最强悍的一支队伍。那个绿衣女子不是紫衣堂的人!我和她交手的时候,她的右臂上没有紫罗兰的标记。不过,虽然没有抓到她,但是我可以肯定她应该还在这广州城里。我已经下令封了城门,她中了我一刀,一定会去药铺抓治刀伤的药的,我们的人已经在全城的各处药铺设下了埋伏,只要有人来买刀伤药,我们一定能够抓到他的!”云墨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将他的布局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你做得很好!中了你的归云刀气,她一定会让人去买刀伤药的!她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也许,她会和紫衣堂的那些接线的暗客有关系!”崇煊满意地看着云墨溪,赞赏地点了点头。
“嗯,不出所料的话,她明天一定会让人去买刀伤药的!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跑了!”云墨溪一脸的刚毅,捏紧了拳头,眸子里是满满的自信,这个会用毒的女人,也许会和父亲的死有那么一点关系,他一定要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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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 为伊消得人憔悴—
二人聊了半会,小裳已经领着一袭雍容华丽的红色盈盈地走了进来。崇煊的目光有些呆滞,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绝色佳人,竟是不知道要该如何是好。云墨溪也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崇煊,你的伤怎么样了?”顾清婉吸了吸鼻子,焦急万分地迎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崇煊,那满脸诚挚的表情让崇煊心中翻腾不已。他实在是无法将她与那个出入在紫衣堂与东瀛人之间的神秘人联系在一起。这样一张写满风情的脸,她的背后究竟隐藏了怎么样的故事了?
“已经无大碍了,你不要担心!”崇煊缓缓地吐了口气,给了她一个会心的温柔笑靥。“担心死我了,城南街口怎么会多出那么多杀手的,还好你没有事情,要是你出了事的话,我,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崇煊,我不能没有你!”顾清婉抽抽泣泣地说着,眼泪说来就来,竟是伏在他的肩头低低地嘤咛起来,全然不管身后的小裳。
崇煊略显尴尬地看了小裳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小裳已经先打断了他们:“你们慢慢聊,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伤怎么样了!”说着宛然一笑,一点也没有妒忌和吃醋的模样,云淡风清地走出了房门,将门小心地掩上。她那淡漠的神色,无关情爱的低语,如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崇煊的心口上。她和他之间,撇得竟是如此的清楚和干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如此的大度,明明知道顾清婉和自己的关系,却还派人去把她从群芳楼里请了过来,她对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屑么?直到那一抹纤弱的素白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崇煊才从恍然若失中回过神来。
“你在心疼她?你爱上她了?是不是?”顾清婉一脸哀怨地看着崇煊,眉毛紧紧地揪成了一团。“没有,你想多了。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我不会连一点感动也没有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终究还是我辜负了她,希望她可以找到她的幸福!”崇煊吁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落回了清婉的身上。
清婉怔怔地看着崇煊,试图在他的表情里寻找着一丝蛛丝马迹,可是他决绝淡漠的神色不像是在骗她,也许自己真的太杞人忧天了,他对那个女人只是小小的感激而已,无关男女的情爱。
“她的确是个好女人!”清婉喃喃地道,目光渐渐凝重起来,缓缓地吁了口气,“放心吧,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她和我一样,都有自己想爱的人!”
“你知道她有了……心爱的人?你……怎么会知道的?”崇煊的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问着清婉的语气也急了一些。清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美艳的脸庞渐渐阴沉下来,放开崇煊的肩膀,哼了一声:“还说你不爱她,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日久生情,你果然是对她动情了!男人果然都是朝三暮四的,妈妈说得对,一旦对男人用了心思,那么我们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
“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你既然对我不信任,今天根本就不应该来看我!你要这么说,随便你!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崇煊也有些着恼了,英俊的面庞也黑了下去,恹恹地转过了身子,看着帐幔。这个时候若再顺着清婉的意思走下去的话,难保她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你……”清婉的小粉脸气得雪白,咬了咬唇,脉脉地看了崇煊一眼之后,眼中的那一丝狐疑也缓缓地消散而去,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无端地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了?和小裳的谈话中,她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的存在,而且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行过夫妻之礼,那么自己又在做些什么了?她一向是个头脑冷静之人,从最初的淮水相遇,到群芳楼的逼宫,所有的计划都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中,她这样不断地试探,和那些妒妇又有什么区别,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可是在爱情面前,她也和其他的小女人一样会犯同样的错误。
想起那一日在福满楼里小裳对自己说的那一些话,连她也鼓励着自己追求和争取该得的幸福,要对他有信心,对自己也要有信心,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退缩畏惧的理由了。诚如小裳所言,既然决定了要喝下他这杯茶,不管有多艰苦,都应该坚持下去的。
“对不起,我,我失言了!我,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你受伤的时候我却不能在身边照料你!”清婉幽幽地开口,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浓哀愁,一边握紧了崇煊的手。
崇煊吁了口气,有些神伤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越来的越不了解她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婉儿,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也会兑现的!”崇煊目光炯炯地看着清婉,感慨起来。以感情来击垮一个女人,的确不是大丈夫的所为,可是为了广州城的百姓,他只能将这个负心汉做到底了。
“我也不会逼你的,你放心好了,小裳姐姐刚才都和我解释了,她和你没有夫妻之情,她对你就像对大哥那般敬重,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会帮我们的!”清婉柔柔地笑了笑,安心地躺在了崇煊的怀里。
崇煊的身子微微一颤,黄白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胸口仿佛闷着一口气缓不过来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吗?为了这个城池的安宁,他失去的将是这一生的珍宝!她对自己就像对大哥那般敬重,她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她足不出户,二门不迈的,何来的另一个男人?原来,她那一声声大哥的尊称里早就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一清二楚了!
而与此同时,顾清婉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那微微的轻笑,黯淡了那一个孤独落寞的黄昏。
见到顾清婉的那一刹那,小裳确是有一瞬间的失神和犹疑,那冠盖满京华的青楼名妓原来就是那日与她一道倾心畅谈的红衣女子。而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在摇曳的晚风中,冲着自己抛出了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也就在那一刻开始,更加坚定了她要和崇煊保持距离的决心。
他们都是广州城里的如花美眷,而幸运的女神更加青睐自己一些,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家世,而她,却出生青楼,在爱情面前,因为这样一段不堪的出生而受到了重重的阻挠。她和崇煊既是倾心相许,海誓山盟,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插足到他们中间,去破坏这一份唯美了!即使在还魂针的影响下,那个男人的影子在一点一点驻进自己的心房里,她亦不可摊上这棒打鸳鸯,破坏他人好姻缘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 - 当年明月今何在—
西厢房。
“婠婠姐,他怎么还没有醒啊,其他的士兵哥哥都醒了!他,他会不会有事情啊!”萍萍蹙了蹙眉毛,忧心忡忡地看着床上安躺的卫行风,有些紧张起来了。已经三个时辰了,一般的士兵都在一个时辰以内就醒过来了,而卫行风还处于昏迷状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再等等看吧,也许过一会他就醒过来了!”婠婠吸了口气,抿了抿嘴唇,看着一脸苍白的卫行风,也禁不住惋惜起来。他和小姐,的确是很般配的一对,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偏偏让他们走到了这步田地,如果没有高家的婚约,如果没有兰姨的苦苦相求,他和小姐现在应该是双宿双栖了吧!
“小姐进来了!”萍萍脸上掠过一丝兴奋,有些欢喜地看向了推门而进的小裳。小裳一脸凝重地看着床前照料的二人,又望了望床上安躺的卫行风,吁了口气:“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没有,我们已经喂他喝药了,他还是老样子!”萍萍摇了摇头,显得有些郁闷。“姑爷醒了?”婠婠站起身来,淡淡地问道。“嗯!”小裳点了点头,径直向着床边走了过来,看着面色发白的卫行风,脸上的担忧之情更加凝重。她紧紧地拽紧了手帕,缓缓地吐了口气。
“萍萍,我们出去一下吧,看看其他的兵将哥哥他们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婠婠一边扯了扯萍萍的衣袖,眨了眨眼睛,萍萍虽然不过是个十岁的女童,可是却是非常的懂事,看着小裳这般哀怨的神色,知道她和这位卫哥哥的关系一定是不同寻常的,一边点了点头,随着婠婠一道出了房间。
那个多变的午后,那个三月天里的翩翩少年郎,那唯美短暂的邂逅,却牢牢地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了。小裳怅然地看着平静安详的卫行风,闭了闭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苦闷,泪水决然而下。
她拉起他的手,柔柔地捧在手心里,苦涩地笑了笑,喃喃地开了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相见,为什么你会是大哥的表弟。如果我们早些相遇该有多好,就不会弄得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了。兰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能辜负了她对我的期望。”说着说着目光落到了他腰间别着的那一块锦帕上,神色微微一滞,放开卫行风的手,小心地将它取了下来,看着那帕面上的一对鸳鸯,觉得讽刺起来。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终究只是古人太过美好虚幻的爱情,在这朗朗的现实乾坤里,有多少有情人是遥遥相望,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和思念,相见不相识,亦如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自己一见倾心的人,在那个多变的午后,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行风,不要再想着我了,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忘了我吧!”小裳吸了口气,咬了咬牙,很坚定认真地说出了这一句话,拽紧了手中的锦帕,转身就要离开。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地对我?我也希望我能够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你!小裳,我们不要再这样彼此折磨了好不好?你也不要这样委屈自己,你勇敢地面对我,面对你自己的感情好不好?你和崇煊只是履行家族的承诺,你们之间没有爱情,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痛苦地绑在一起!”床上的卫行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脸痛楚地看着小裳,抓住了小裳的右手。
“你……你早就醒了?你……”小裳不可思议地看着卫行风,脸色有些发白,可是心中更多的是喜悦和高兴,能够看到他平安无事,她也就放心多了。
“是,我很早就醒了,我一直忍着不醒,就是希望你能够来看我一眼,我想弄明白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现在,我明白了,我懂了!”卫行风缓缓地坐起身来,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小裳,温润的目光里燃起了两丝火热的光芒。
小裳愕然地看了片刻,怅怅地吁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明白了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你可以接受一个二嫁的女子,可我,可我找不到一个让我安心稳定的理由!”
“怎么算是二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在身边支持你,保护着你!你明明和崇煊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为什么还要这么委屈地呆在这里!你只为别人着想,就一点也不替你自己考虑吗?你真的打算,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虚耗在这个没有感情寄托的大宅院里吗?舅妈不是说了吗?如果一个月之内你和崇煊还是没有可能的话,她会放你走的!”卫行风步步紧逼,一脸热切和诚挚。
“婠婠全都告诉你了?”小裳身子一颤,讷讷地看着卫行风。“是,婠婠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你的苦衷,了解你的身不由己。可是小裳,报恩不是以自己的终身幸福来兑换的,那样的报恩是变质的。你根本就不爱崇煊,你心里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误会你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漠不关心,视而不见,和你说话你也是轻描淡写,你还想着让我和翦瞳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的心好痛!小裳,不要想那么多了好不好,跟我走,让我给你幸福,可以吗?”卫行风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往后一圈,已经将小裳搂进了怀里,牢牢地抱紧了她。
这种相拥的心跳感觉又回来了,亦如那个多变的午后,那马下的惊魂一揽,他健硕的胸膛,温润的眸子,春风般的微笑。幸福,自己真的可以放手一搏,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吗?她若是走了,高家怎么办,崇煊又该如何自处?到时候,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满城风雨的。她虽然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可是爹和娘呢?他们经得住这个打击吗?兰姨说会放她走,那也不过是体面话而已,若真的有这个打算让她走的话,兰姨就不会在这一个月选择消失,还把高家的大小事务交由她处理了!不是自己想得太多,而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很复杂。
“不可以,不行的,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对不起爹娘,不能对不起兰姨!行风,你忘了我吧,我不是你该爱的人!”小裳摇了摇头,挣扎着身子便要从卫行风的怀里挣脱出来,可是卫行风却紧紧地抱住了她,大声地道:“为什么不可以,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会不行的。崇煊他也跟我说了,他和你只是兄妹的情谊,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们这么做,不算对不起他!如果你担心的话,这一切都让我来承担,我去和舅妈和崇煊说清楚。小裳,不要再逃避了,勇敢地面对我,面对你自己的感情,好吗?”
“我……我……”小裳一脸怅然地看着卫行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该怎么办,真的要选择走这一步吗?如果自己走了的话,崇煊该怎么办,还魂针已经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在一起了,一旦自己跟了别的男人,崇煊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卫行风对自己这般情重,她要怎么办才能不辜负他的一番盛情?
“小裳,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一定会争取到幸福的!”卫行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暖暖一笑。小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抛开烦乱的思绪,此时此刻,她只想找一个肩膀好好地安靠一下,好累,真的好累。可是就在她靠向卫行风的肩膀的那一刹那,她的心猛地一阵刺痛,几乎让她缓不过气来,脑海里浮现的是崇煊那一张清俊淡漠的脸。还魂针,它的效用已经开始了吗?
卫行风一脸满足陶醉地拥着怀中的这个女子,舒心地笑了笑。这期盼已久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没有办法了,六月份还是继续PK,希望大家有PK票的可以在明天下午贡献出来哈,谢谢!)
—第六十六章 - 雾里看花花不语—
翌日晌午。
百年药房,广州城最大的一家药店,几十年来一直有着绝佳的口碑。这里的药材不但便宜,而且掌柜的也是非常客气闲散,不像一般人那么势力,对于穷苦人家也会尽力地给他补助药材的。因此这里的生意也是非常好的。昨天将军府的士卒中毒,也全是在他这里取集的药材。
时值晌午时光,百年药房迎来了第一个客人,此人正是御宝斋的少东家,镇远大将军的大舅子袁天朗。袁天朗一身灰白色的儒衫,神色凝重地进了药铺。
陶荫祖,百年药房的掌柜,陶家世代以行医济世为生,都养成了宽大为怀的胸襟。年约四十的他依旧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那干净明朗的气质却是与袁天朗有几分神似。袁家平时有人有什么病痛也都是来他这里抓药的,对于袁天朗,陶荫祖显得并不是很陌生。
“陶先生!”袁天朗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陶荫祖放下手中的药书,一脸审视地看着袁天朗道:“天朗,有什么事情吗?府上又有人病了?是不是你娘的病又复发了?”
“不是!是别人,麻烦你帮我抓些药,我等着急用!”袁天朗摇了摇头,显得很是焦急。“需要些什么药了?”陶荫祖祥和地看着袁天朗,温和地问道。
“我想买治刀伤的药!”袁天朗眉头微微一蹙,幽幽地开了口。“什么,刀伤药?”陶荫祖神色一变,一脸诧异地看着天朗。“怎么了,陶大夫,有什么问题吗?”袁天朗一脸疑惑地看着陶荫祖如此的反应,好奇地问了起来。陶荫祖的面色缓缓一舒,叹了口气,昨夜里将军府里的人已经交代下来,任何来药铺来买刀伤药的人都要禀报将军府,据说是那位刺杀的女刺客挨了云副将一刀,如果不及时买到刀伤药的话,伤口定然会溃烂发炎,引起其他的病症。只是袁天朗是将军的亲大舅子,应该不至于会有什么问题吧!
“天朗你买刀伤药干嘛?谁受伤了吗?”出于谨慎考虑,陶荫祖还是问了起来。“哦,是……阿福,刚才不小心被我的刀给伤到了!”袁天朗讪讪地笑了笑,将受伤之人转移到了阿福的身上,看着陶荫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亦不好说受伤的是一位姑娘。
“这样就好!天朗你怕是不知道吧,昨天城南街口发生了刺杀事件,主谋是一位穿绿衣的女子,云副将在她的左肩上砍了一刀,这不,将军府已经吩咐下来了,所有来买刀伤药的人都要严加盘问,如遇可疑的情况,都要向将军府汇报!你要是给姑娘买刀伤药的话,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了,你既然是将军的大舅子,自然是不会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事情来的,我这就给你去配药!”陶荫祖捋了捋胡须,讪讪地笑了笑,转身便去了药柜里抓药了。
袁天朗面色一阵发白,绿衣女子,左肩的刀伤,城南街口的刺杀主犯,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一切的一切都跟阅微是那么的吻合,难道她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她为什么要接近自己了,仅仅是因为他是将军的亲戚之故,好让她掩人耳目吗?不可能的,阅微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是凶手。袁天朗摇了摇头,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的震撼,买好了刀伤药后,匆匆忙忙地回了他的御宝斋。
而此时此刻,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袁天朗,目送着他一直进了御宝斋。
“来,阅微,喝药!”袁天朗端着煎好的刀伤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前,右手搂着阅微,将她搂抱着推坐起来。秋阅微面无血色地仰躺在他的怀里,目光涣散,脑袋里一片沉重,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之后,皱了皱眉头,轻轻地道:“我,我喝不下!我,我不要喝,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伤得这么重,不喝药治疗的话会很严重的!来,听话,把药喝了!”袁天朗俊朗的面容上隐现出一丝担忧,亲自拿了勺子舀了一勺,喂给她喝。看着一脸诚挚和担心的袁天朗,秋阅微缓缓地吐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张了张嘴巴,将那药水喝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痛苦。
“好苦!”秋阅微厌恶地道,一边轻轻地咳嗽起来。袁天朗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都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是这般的孩子气,一边掏了手帕去给她擦嘴巴。秋阅微身子一怔,愣愣地看着袁天朗,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感动,脸也跟着发起烧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秋阅微幽幽地看着袁天朗,吸了吸鼻子,“我长这么大,除了娘之外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他们都骂我,都欺负我,因为我没有爹,他们都说我是野种!”
“我会永远都对你这么好的,阅微,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你放心!”看着秋阅微这般哀伤的神色,袁天朗的心中涌起一阵怜惜,紧紧地将阅微抱紧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秋阅微亦是沉醉在袁天朗温暖的怀抱里,一时间颇多感触,忍不住神伤起来。师父说她的尘缘未了,袁天朗就是她那未了的尘缘吧!
“你,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是怎么受伤的?”秋阅微目光炯炯地看着袁天朗。“我不想问,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想这么抱着你,以后不要你再受到这样的痛苦了!阅微,你没有做过坏事,对不对?”袁天朗摇了摇头,他怎么敢问,他要如何才能问出口。他好怕这个事实是真的。
“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想骗你。昨天下午,我去了城南街口!我……”秋阅微还想说些什么,袁天朗已经冷冷地打断了她:“好了,阅微,你不要说那么多了,我不想听,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一边说着,袁天朗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高崇煊正在全力缉捕的那个女杀手就是阅微。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看起来这么无暇的她,为什么会是个杀手了!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其实我已经找到了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房门啪地一声响,十来个官兵已经冲进了屋子里,团团地将他们围了起来。袁天朗一脸惊诧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十来个官兵,还有那踏步而来的一身将军戎装的高崇煊和副将云墨溪,下意识地抱紧了阅微,目光凛然不可侵犯。
“果然是你!”云墨溪目光一冷,看到了阅微左肩上的刀伤,正是自己的归云刀所伤。秋阅微亦是一脸惑然地看着云墨溪,甩了甩头,脸色在那一刹那间变得没有了血色,咬了咬唇道:“是你!我,我……”正要开口说话,忽觉胸口闷得一阵难受,软软地昏倒在了袁天朗的怀里。“阅微,阅微!”袁天朗连地拥紧了她,不住地叫唤着。
“来人啊,把他们一起押走,等候发落!”高崇煊目光萧索地看着袁天朗和昏迷的秋阅微,捏紧了拳头。“等一下,你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袁天朗目光一寒,咄咄逼人地看向高崇煊。
“舅老爷,希望你配合我们一下,这位姑娘身上关系着几十条人命,我们必须把她带走,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只好委屈一下了!昨天城南街口的刺杀事件与这位姑娘有着莫大的关系,她身上的刀伤乃是我的归云刀所伤,这一点绝对假不了的!所以,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云墨溪率先走上一步,缓去了崇煊的尴尬境地。
“我自然是会跟你们走的!不过,请你不要叫我舅老爷,他,哼!”袁天朗讽刺地笑了笑,厌恶地看了高崇煊一眼,“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我的妹夫,他根本就配不上小裳!等事情查清楚了,是时候该算一算他和小裳的感情帐了,我不会再让小裳呆在高家受委屈了!”一边说着,一边将阅微横抱在了怀里,缓缓地起身了。
高崇煊的面色一阵发白,闭了闭眼,压抑着内心的苦楚和悲痛,冷冷地道了一声:“带他们走!”几名亲兵领了命,押着袁天朗和秋阅微出了御宝斋。
(汗,又是新的一个月了,没有办法啊,还是继续厚脸皮地PK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支持!)
—第六十七章 - 山重水复疑无路—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情了,出事情了!”归墨院外,婠婠一路小跑着奔进了房中,汗水涔涔地推门而进,正在桌前打着算盘的小裳看着如此气喘吁吁的婠婠,神色跟着一冷:“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天朗哥哥被姑爷给抓进牢里去了!他们说天朗哥哥和昨天刺杀京兆尹大人的绿衣女子有关系!我这刚刚得到的消息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救天朗哥哥啊!小姐,你一定要去救救天朗哥哥啊!”婠婠一边说着,竟是焦急得掉下眼泪来。小裳放下了手中的算盘,目光泫然地看着婠婠,心头一跳,兰姨出去不过几天而已,怎么事情就一件一件地接踵而来了!
“我们这就去将军府一趟!”小裳目光沉重地看向了门外,再也无心手头上的事情了,迅速地起身,找了家奴过来,乘坐着马车急急的向将军府赶去了。
“小云,你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昨天的那个女杀手吗?”崇煊在大厅里左右来回地走动,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凝重。这件事情牵扯到小裳的家人身上来,实在是让他颇为苦恼和难做。他和小裳之间的误会已经越来越深,如果再把她大哥也牵扯进来的话,这以后的路他真的不知道要该怎么走下去了。昨天晚上听了顾清婉说小裳与自己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无关男女的情爱,他的头已经快要爆炸了。而且她还有了自己所喜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他竟是一点察觉也没有!
“嗯,我可以肯定,她左肩上的伤口绝对错不了,是我的归云刀伤的!”云墨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着面露难色的高崇煊,幽幽地吁了口气道,“将军是在担心夫人那边不好交代和处理,是吗?”
“我亏欠小裳的太多了,就算我用一辈子也补偿不了她!而这一辈子补偿的机会,我想我已经失去了!”崇煊点了点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凄瑟的苍凉。“将军何出此言?夫人是个大度之人,若是日后明白将军的苦处的话,她一定会体谅你的!”云墨溪有些愕然地看着高崇煊,平日里的崇煊不管怎么受伤和遇到困难,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自信刚强的锐气,眼眸里总有一股不服输和永不言败的凌厉。可是今天,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颓丧萎靡的高崇煊,往日的威风凛凛全然不见。
二人正说着,小裳已经带着婠婠急急地向着大厅里过来了。云墨溪淡淡地扫了崇煊一眼,又看了看小裳,礼节性地向小裳道了一声“夫人好”,小裳一门心思都在袁天朗的身上,匆忙间也没有回礼,开门见山地向崇煊问了起来:“我大哥他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被抓起来?他和刺客有勾结,这不可能的啊!大哥是个商人,不可能会和江湖中的人扯上关系的,我很明白大哥的,他一定不会的。你,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啊,我家少爷和小姐一样都是心性淡薄之人,他不求功名,也不贪富贵,他不可能会是刺杀沈大人的帮凶的,你们,你们赶快放了他!你们绝对是弄错了!”婠婠也一旁替袁天朗辩解起来,神色显得很是惊慌焦急。
“可是事实俱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的确是昨天在城南街口被小云的归云刀所伤的女刺客,这一点你们又怎么解释?”崇煊吁了口气道,目光有些迷离,淡淡地看着小裳,“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会轻易将你大哥关进牢房里的。沈大人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我们也审问了你大哥,他一直不肯承认那个女人就是昨天的刺客,还非要说她身上的伤是他给打伤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有暂时将他们收押了!”
“女刺客?大哥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孩子了?”小裳惑然地看着崇煊,摇了摇头。“我家少爷一直都是菩萨心肠,他看那个女人可怜收留了她也不奇怪啊!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铁石心肠,忘恩负义的!你们凭什么就断定了他也是帮凶!”婠婠呕火地看着高崇煊,生气起来却是口不择言了。
崇煊的面色一瞬间惨白了下去,拳头咯咯地捏紧了。云墨溪的面色也是一阵难看,婠婠的言外之意他们又岂会听不出来,小裳有恩于崇煊,而崇煊却如此的回报她,不但冷落她,还在外边同青楼名妓有染,现在又将自己的大舅子收押进牢,寻常人只道他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又哪里能够晓得他这背后的无奈了!
“婠婠!”小裳也意识到了崇煊的为难,一边斥责地看了婠婠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了。婠婠撇了撇嘴巴,哼了一声,闷闷不乐地看着高崇煊,再也不多发一言,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实在是坏透了。
“那我可不可以去牢里看看我大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可以吗?”小裳吁了口气,幽幽地低着头。“可以,我陪你一块去!”崇煊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走吧!”小裳微微地仰起头,道了一声谢谢,紧随在高崇煊的身后。婠婠挪了身子,也要跟着过去,却被云墨溪一把拦住了:“婠婠姑娘,你还是先在这里等候吧!牢狱之中去多了人的话影响不好,而且会影响到士卒的心情!希望你能够配合!”
“你……”婠婠气恼地瞪了云墨溪一眼,看着云墨溪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只得在这大厅里等候了。云墨溪缓缓地吁了口气,看着院中逐渐模糊的两道身影,心里喃喃地道:“将军,我能够为你争取的就只有这些了,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就把一切都跟夫人坦白了吧!”
地牢。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袁天朗紧紧地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秋阅微,心中思绪万千。这么不解人情世故,这么风姿翩翩,这么巧笑嫣然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是高崇煊口中所说的那个绿衣杀手。不会,不会的,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她没有半点的不轨行动,以自己的直觉,他不会感觉不出来这个女人身上有问题,还是从一开始,他就被她的清冽怡然的气质所吸引,抑或是她掩藏得太好!不管怎么样,她左肩上的归云刀伤是无法遮掩的事实,那么,她就是会武功的了,她的身上,真的有故事?刀伤,绿衣,城南街口,下午,一切都是那么契合,站在高崇煊的立场上,阅微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大哥!”牢门外,一声惊呼冽冽地飘了进来,袁天朗身子一怔,抬起头看向了牢门之外那一袭翩然的素色。
“把牢门打开!”高崇煊淡淡地道,吩咐了一下看守牢房的狱卒,狱卒领了命,将牢门打开了,小裳和崇煊一头便钻了进去。“大哥,怎么回事情啊?你,你怎么会被关进牢里来的?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啊?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的?”小裳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一脸担心地看着袁天朗。“她叫秋阅微,是前些日子我招进来的帮手。至于我怎么会被关进来的,相信你的好丈夫已经都跟你说了吧!不管怎么样,高崇煊,我还是那一句话,阅微她绝对不是刺杀沈大人的凶手!绝对不是!”袁天朗向小裳说明了阅微的身份,一旁又狠狠地看着崇煊,语气也跟着加重了。
“我也希望她不是凶手!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沈大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她身上背负着十几条人命,还有可能关系着全广州城的安危!”高崇煊对于袁天朗这样不友好的指责也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从接到恩师的计划以来,他所受的白眼和误解还少么?连一向明白事理的娘也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他真的很希望这一场噩梦快点结束掉。
“全广州城的安危?说得好听,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小的弱质女流,会容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袁天朗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地看着高崇煊。
“信不信随便你,你知不知道她很可能会和东瀛人有关系。沈大人才刚来广州城,就有人要刺杀他,你一点也不关心吗?不要忘记了,二十年前如果不是沈大人当机立断将上元村烧毁,现在的广州城只怕是人丁稀少,和一座死城没有什么区别。我也很希望你不要被儿女私情冲昏了头脑,这一次的事情比二十年前发生的大灾难还要棘手!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严嵩的手下,她是负责和东瀛人秘密接洽的一个重要人物!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全都如实说出来!”高崇煊目光迥然地看着袁天朗,一脸的担忧与惆怅。
小裳和袁天朗身子各是一颤,纷纷向高崇煊投去了惑然的目光,他口中所言,似乎隐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六十八章 - 螳螂捕蝉黄雀后—
连着三天,都是城南街口的刺杀事件在广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也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秋阅微是女刺客的传言也被将军府里的人证实了,不日后就要押解上京,听候刑部的人发落。崇煊和小裳也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两人的心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开始了冷战,小裳一气之下搬回了娘家。而顾清婉来将军府的次数也是更勤了,外人猜测,顾清婉取代袁素裳的日子怕是要近了。关于将军夫妇的不合传闻也是越演越烈,这一对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壁人果真是好事多磨。封城三天的广州城也在今天打开了它的城门,过往的商旅也开始了活动。
将军府。
高崇煊伫立庭院之中,看着那花架下的牵牛花,遥遥地吁了口气。顾清婉盈盈地从阆苑里走了过来,看着一脸烦心和忧伤的崇煊,轻轻地问道:“怎么了,崇煊?你为何叹气?还是在为了小裳姐姐的事情吗?”
“原本以为她会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子,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失望!”崇煊叹了口气,惋惜地摇了摇头。“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啊!是她大哥包庇刺客,自然是要一同押解上京的,她这样怪罪于你,的确是她的不对!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主犯不是已经抓住了吗?没有什么可发愁的了!”顾清婉一旁安慰起来,淡淡地吁了口气,心中竟是有一丝微微的得意,小裳和崇煊之间的矛盾越多的话,她的心也就踏实不少,两个立场不同的人,是无法倾心地走到一起的。
“是啊,的确是没有什么可发愁的了,大夫也说了,沈大人今天晚上就会醒过来了!耒阳铁矿的事情总算能够有些线索了!只要沈大人一醒,他将搜查令下达的话,这件案子就不会有那么多阻挠了!”崇煊释然地吁了口气,淡淡地笑了笑。
顾清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呆呆地看着高崇煊,耒阳铁矿,他居然找到那里去了。如此一来,那一批货物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婉儿,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崇煊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不解地问了起来。
“哦,没,没有什么,可能是这些日子有些累而已。对了,崇煊,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我先回去了!”顾清婉无事地笑了笑,缓了缓神色,幽幽地看了崇煊一眼,找了个理由,急急地回了群芳楼里。
高崇煊目光凝重地看着消失在大门外边的那一抹翩翩身姿,右手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显得很有力量,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军,你说我们会成功吗?她,究竟会是哪一路的人?”云墨溪从正厅里走了出来,看着院子里静静站立的高崇煊。
“不管她是哪一路人,是什么身份,恩师既然要我卧底在她身边,自然是有他的用意。虽然我不清楚她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可是和她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也发现了不少!她和紫衣堂的人也有些联系,不过却不多!她非常的小心谨慎,我在她身边也只查到了她和紫衣堂的人有些联系,恩师说她是东瀛人,而且身份莫测,看样子应该是不简单的了。她有没有参与到紫衣堂的计划里来,明天就会知道了!”崇煊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清寂的光芒,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一定要主动出击一下。
“可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她既然这么谨慎的话,要是发现了的话,以后将军和她可就不好相处了!”云墨溪心头始终有些压抑,总觉得这样会发生一些预想不到的状况。
“发现就发现了,这场戏我已经没有心力再演下去了,我必须结束掉它!爹有一句话说对了,官场争斗不只是勾心斗角这么简单啊!它会让你背负上常人无法背负的压力!”崇煊闭了闭眼,感慨良多起来,从秘密接手耒阳铁矿一案以来,他得到的是那么少,失去的是那么多。他费尽心机地在别人面前演绎着他是个无情丈夫的角色,他将对小裳的那一份沉沉的爱慕一直压抑在心底,为的就是不让顾清婉看出任何的破绽,他做到了,顾清婉也相信了他与小裳之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他失去的,却是一生难求的挚爱,他的精神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是属下担心,如果我们的方向跟错了,后果会怎么样了?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真的对你动了情!只有动了真情的人,才会让自己乱阵脚的!”云墨溪叹了口气,一脸神伤地看着高崇煊。这几个月下来,顾清婉对高崇煊的感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知道是自己的眼力有问题,还是顾清婉的手段一向都是这么高明,让人分不出真假。
崇煊的身子微微一颤,心中翻腾了起来。她真的会对自己动真情吗?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一更天里,一艘大船整装待发地北上而行,却被埋伏在海防线附近的水师队逮了个正着。全力围剿了船上的几十名紫衣堂的人,从他们掩人耳目的海盐里搜到了一批炸药,那批炸药也全权被高崇煊销毁,投进了海底。在趁热打铁的情况下,高崇煊也迅速地找到了紫衣堂的老巢,彻底肃清了这一支在朝野和黑商之间谋取利益的地下组织。
同时他们也调查清楚了这一批火药的目的地,是准备送往东瀛的一支天皇船队的,其间的手续都是由首相府的人在打点处理。而耒阳铁矿也在几天后被高崇煊封锁查禁。
“什么,紫衣堂已经被剿灭了?那,那我们的货物了?如果没有了那批货物,二哥的情况会很艰难的!”顾清婉脸色煞白地看着进来禀明情况的秦妈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凉起来。“我这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啊,今天一更天里大船出海的时候就给水师队的人抓住了,然后是紫衣堂的老巢被高将军一锅端,我这不也是来问你,高崇煊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你的身份了,所以才故意使出这么一计,让我们迫不及待地将货物运出去,将我们一网打尽啊!婉儿,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在他面前露出了马脚!”秦妈妈一脸的焦急忧心之色,一边叹了口气。
顾清婉愕然地看了秦妈妈片刻,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露马脚,怎么可能?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很小心谨慎的,一言一行都是青楼女子的娇柔神态,哪怕是当时霍腾用洋枪指着自己的额头时,她也没有露出半丝的破绽。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又当如何解释了,她刚刚通知紫衣堂的人要他们赶紧将货物运出广州城,可是下一秒就被高崇煊抓住了,如果是巧合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可能的,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的,他绝对不会知道我的身份的。他若是在骗我,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和小裳没有感情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也是小裳亲口说出来的。还有沈良,他的的确确还躺在将军府里,这不可能会有假的!耒阳铁矿的事情他一早就在调查了,只因为那里面有相爷的人,他才没有轻举妄动过,这次沈良下来,可以戴天巡守一切大小事务,我们转移阵地也没有错,前阵子海防也突然松懈下去了,你也看到了!这,这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情?”顾清婉有些头大地道,一边摇了摇头。原本以为潜伏在高崇煊的身边,他们的货物何时运出都会拿捏到位,前几次都是万无一失的,怎么这一次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他真的起了疑心吗?还是这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只是例行调查,碰巧捉到了而已,顾清婉心里一边安慰着自己,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也对,只不过这节骨眼上突然被他抓到了,实在是有点奇怪啊!婉儿啊,我们以后在他面前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不过奇怪的是,运出去的货物并非主人所要的铸剑铁矿,而是炸药!”秦妈妈略略地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有些怀疑,可是看着顾清婉这般神色,也不好让她过多的担心了。
“什么,炸药?不是用来铸剑的铁矿?”顾清婉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的愕然和震惊。
“是啊,我也奇怪,我们明明要的是铁矿,怎么全变成了炸药?我,我有点担心,会不会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而且最近很多幕府的武士都到中原来了,我怕……”秦妈妈的脸色显得很是深沉,剩下的话消失在了唇边。顾清婉一脸恍然地看着她,顷刻间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那个彼岸的故土,难道正在慢慢地发生变化么?
—第六十九章 - 一场烟花一场梦—
袁家。
袁天朗端坐在床前,看着床上安躺的秋阅微,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阅微经过几日的调养,小裳又为她针灸了一番,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身子虚的缘故,又在地牢里受了些许寒气,还得再疗养一阵子。
阅微亦是微红了脸,一脸沉醉地看着袁天朗,轻柔地笑了笑:“你干嘛这个样子看着我,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就是要你不好意思,我想一辈子都这么看着你!”袁天朗的目光变得更加的火热和挑逗起来,一边握住了阅微的手,吁了口气道,“阅微,等你的伤好起来了,我们就一起去敦煌一趟,我想看看那个古城,我想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想带你一起去!”
“好啊,我陪你去!”阅微淡淡地笑了笑,一边仰了仰身子,坐了起来,幸福地窝进袁天朗的怀里,喃喃地低语起来,“天朗哥哥,谢谢你这几天都陪着我,不是你为我疗伤的话,我想我已经死了!你是第三个对我好的人,我也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阅微,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为什么那天下午你也会去城南街口的,你身上的伤还真的是被云副将伤的,我到现在还是有点糊涂,不大明白!”袁天朗蹙了蹙眉毛,一边问了起来。
“我,我是去找人的。天朗哥哥,我可以现在不告诉你吗?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只是我现在心里还乱得很!我,我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一件事情!那天我是去了城南街口,我身上的伤也是被云副将砍伤的,可是杀我……杀沈大人的不是我,是我师姐!”阅微吁了口气,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言语之间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师姐,她为什么要刺杀沈大人?”袁天朗面色一滞,显得更加的费解起来。“因为她师姐是首相的人,她是在替首相做事,自然是要刺杀沈大人了!”一声冷冽的男音飘了进来,袁天朗和阅微面色各是一变,看向了来人,正是那高崇煊和他的副将云墨溪。
袁天朗的面色有些尴尬,一边放开了阅微,惑然地看向高崇煊:“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一直在调查她?”
“那天在牢里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吗?东瀛人现在在秘密地从我们这里进购大量的火药,很有可能是在进行一场特大的阴谋。而且最近广州城里突然多出了很多东瀛武士,你没有注意么?负责和紫衣堂接线的人就是她的师姐!”高崇煊吁了口气,一面看向了床上的秋阅微,目光里划过一丝清寂的凛冽。
“我,我又不是当官的,我怎么会注意那么多!”袁天朗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讪讪地看了高崇煊一眼。那一日在牢中他说的那一番话还犹言在耳,毛之不存,皮将焉附,这个看似平静的广州城里,隐约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悄悄地滋生崛起,如果不尽早将他们铲除的话,很有可能会给广州城的百姓带来危害。其实朝廷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他又何尝不知,严嵩专权,宦官横行,皇帝不问朝政,整个大明朝已经岌岌可危。只不过自己终究是一介平民布衣而已,这些朝廷权术本就与他无关的,他也不想牵扯到政治当中来。
“秋姑娘,墨溪那日多有冒犯,伤了你请勿见怪!”云墨溪缓缓地站了出来,缓解了袁天朗和高崇煊之间的尴尬。“没关系的,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沈大人,才会看错了人的。师姐那天穿的衣服和我的一样,而且那天她又投放了飘零雾,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很容易产生错觉的,你认错人也不奇怪!”秋阅微摇了摇头,对于云墨溪的错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师姐她很擅长用毒吗?”云墨溪缓缓地舒了口气,继续问道。“是啊,她偷了师傅的百毒秘籍,还饲养了很多毒物。其实如果不是那一天晚上我也被她的毒粉所伤,功力被削去了三层,那天我也不会受你一刀的!”阅微目光迷离地看了云墨溪一眼,一边叹了口气。师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是她不愿意所看到的。
“好了,你们不要问这么多了,阅微的身体才刚刚好,需要好好休息!”袁天朗显得有些不耐烦,听着高崇煊和云墨溪问东问西的,有些烦躁起来。
“可是我们今天来还是想请秋姑娘帮忙帮到底的!希望你能够为了沈大人的安全,委屈一下!”崇煊吁了口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行了,你们已经伤了她,还想让她帮什么忙,高崇煊,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袁天朗不耐地瞪着崇煊,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却是没有一句好话。
“我想,秋姑娘既然肯舍身相救于沈大人,你们之间的关系定然是非同寻常的吧!沈大人现在虽然没有事情了,可是只要没有抓到你师姐的一天,他的生命就有危险,而且你师姐又是个用毒的高手,我们要捉到她的话怕是非常难的。现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刺杀沈大人的就是姑娘你了,两天之后我会押解你进京的,还希望姑娘你配合我!”高崇煊道,一脸审视地看着秋阅微。他可以断定,秋阅微和沈良之间定然是有什么关系的。否则的话,她不会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出手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秋阅微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事情不是都已经很明显了吗?你们应该去追查她师姐的下落才是,为什么还要来为难阅微,你要押解她上京,你做梦!我头一个就不答应!”袁天朗腾地一声站直了身子,目光愤愤地看着高崇煊。
“我答应你,我配合你们。”秋阅微仰起头,一脸决然地看着高崇煊。“阅微,你……”袁天朗一脸担忧地看着阅微,摇了摇头。“天朗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两天我的功力也会恢复过来的,不会有事的。高将军说得对,如果捉不到师姐的话,沈大人随时都会有危险的,我,我不想他出事!”秋阅微扯了扯袁天朗的肩膀,浅浅一笑。
“好吧,但是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袁天朗见得阅微如此决绝的模样,知道再阻拦下去的话也没有什么用的,只得点了点头,一边看了高崇煊一眼,哼了一声道,“好了,现在我们答应帮你忙了,你满意了吧。现在,总可以离开了吧!”一边说着,已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如此,多谢秋姑娘了!”高崇煊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对方的实力太强了,他和行风墨溪三人联手起来也不一定能够抓得到那个女人,他们既然是同门师妹,就一定能够互相克制的。看着袁天朗怏怏不乐的神色,高崇煊也不好在房间里多待,凄楚地笑了笑,和云墨溪一道离开了。
“天朗哥哥,你好像对高将军有成见?”阅微看着满脸怒气的袁天朗,幽幽地开口道。“我怎么能对他没有成见?他那么对待小裳,叫我怎么接受他!”袁天朗哼了一声,一提起高崇煊就来气,上次要不是因为阅微的事情耽搁了,他只怕已经要跑到高府闹一场了。
“其实,我觉得高将军不会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一个肯为了国家大事奔波忙碌的人,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了?现在那个紫衣堂不是也被他全部剿灭了么?我觉得,他好像有苦衷,他和那个顾姑娘不像是真的。”阅微一脸诚挚地看着袁天朗,又望了望高崇煊那清寂落寞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几天她也听袁天朗谈起过小裳和崇煊之间的事情,大概有一些了解。而且那日在地牢里高崇煊看着小裳的眼神,就好像袁天朗看着自己一般,这种感觉不会有错的。
袁天朗的面色也微微一滞,望着高崇煊远去的身影,蹙了蹙眉毛:“苦衷?他会有什么苦衷?”
—第七十章 - 半缘修道半缘君—
“娘!”穿过大厅的时候,高崇煊与正进厅里来的姚蕊打了个照面。姚蕊脸上掠过一丝酸涩,微微地向着崇煊点了点头:“崇煊!”云墨溪因为还有事情要交代下去,先行一步告退了,偌大的厅子里就剩下姚蕊和高崇煊。
尴尬的气氛显而易见地挡在两人中间,崇煊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和小裳一般云淡风清的妇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坐吧!”姚蕊浅浅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高椅,示意崇煊坐下来谈话。崇煊哦了一声,生涩地往椅子上一坐,目光随意地在大厅里扫视起来。
“十多年不见,你长高了,长大了,还当上了大将军,兰姐姐可算是有福气了!”姚蕊微微一笑,缓缓地开了口,一边打量了崇煊一番,目光渐渐凝重,徐徐地叹了口气,“也算是你和小裳没有缘分吧,做了两个多月的夫妻,原本我和兰姐姐是指望着你们两个能够好好过日子的,可是现在看来,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错了,不该为你们指腹为婚,让你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夫妻做不成,反倒是怨偶一对了。”
“是我对不起小裳,娘要怪我的话就怪我吧!”崇煊一脸沉重地看着姚蕊。“怪你,我能怪你什么?这桩婚事本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厢情愿的,是我们非把你们两个栓在一起的!那个兰姐姐说了,你要是和小裳真的无法过日子的话,就……让小裳回家吧!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小裳的这条命本也是你们家的。只是,只是小裳是我的女儿,我真的不想看着她这么过日子下去了,崇煊,你要是真的想和那位顾姑娘在一起的话,我们无话可说,只是,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做了个有名无实的老婆,现在还要去接受一个小妾,算是我们袁家对不住你,你,你把小裳还给我们袁家,休了她吧!”姚蕊凤眸微微一闭,眼中竟是沁出泪水来。
崇煊的身子猛地一颤,摇了摇头,讷讷地看着姚蕊:“不,不,不可以,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要这么做。我不要休了她,我不可以没有小裳。”
“为什么?你,你爱的不是那位顾姑娘么?为什么你还要留着小裳,你和她没有爱情,你,你就不肯给我家小裳一条活路么?”姚蕊亦是一脸神伤地看着高崇煊,摇了摇头,纤弱的十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高崇煊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了姚蕊的面前,一脸郑重地看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宽硕的肩膀一阵抽搐,漆黑的瞳仁里已经扑闪扑闪地起了一层水雾,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姚蕊的身下,无比凄楚和痛苦地看着姚蕊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的。娘,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我,我是爱着小裳的!我,我没有爱过其他的女人,我……只爱小裳一个。我和顾清婉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的,真的不是……”
尔后,是高崇煊声泪俱下的解释。在那个炎热的五月天里,姚蕊也第一次明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的凄苦和无奈。原来,爱情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是怎么用自己的肩膀撑起整个广州城的荣辱的,这样的代价,这样的牺牲,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误会和不解,得到的也是众叛亲离的下场。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姚蕊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心碎地抱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刻,所有的安慰和谅解都成了苍白的点缀,他的这一条路将会越来越难走,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母性的拥抱。
一旁正准备去厨房端药给阅微的袁天朗听了崇煊这样一番诚挚的剖白,看着那个为了妹妹能够留下来而跪在娘亲面前哀求的男人,这个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张狂傲慢,目中无人的高崇煊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今天,他就这么轻易地跪在了娘的身下,一个情字,多少英雄血泪啊。这个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大明王朝,还有他这般铁骨铮铮的血性男儿的,而自己了,却只想着置身事外,虽然也饱读诗书,却从未想过要去为这个天下分担一分责任,自己所追求的,是个人之福,而他心里装着的,却是天下之福。
听罢他的一番诉说之后,袁天朗亦是忍不住眼角湿湿的。看着高崇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佩。
“小姐,你怎么了?”婠婠一脸担忧地看着突然面色发白的小裳,关切地询问了起来。小裳咬了咬牙,吸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胸口刚才有一点闷而已!”一边缓了缓脸色,默默地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心痛,而且还有一种要流泪的感觉?自从给崇煊施了还魂针之后,她的心痛病就频频地发作。可是她深知自己的身体,心脏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的,为什么会心痛了?是因为他的原因吗?他一定是在思念某个人却又无法相见,才会这么难受的吧!看样子,自己是时候要帮他和顾清婉一把了。
“小姐,其实我,我现在忽然觉得姑爷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对我们有点不近人情,可是这一次他彻底地灭掉了那个紫衣堂,实在是为广州城的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了。听说那些紫衣堂的人想把广州变成他们的地盘,要联合那些东瀛人一起来欺负我们了!那大船上装了那么多的炸药,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害怕!还好他把炸药全部销毁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情!”婠婠见得小裳又无事了,这才放了心,一边侃侃地说了起来。
广州城的百姓对于紫衣堂也并不陌生,那是一个以钱为生,不分是非黑白的杀手组织,也是富人们挥霍钱财的地方,他们会替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干一些不法的勾当,贩卖私盐,抬高物价,收取地保费,各项压榨剥削百姓的条法里都有紫衣堂的人。只是那些人行踪诡秘,而且都是趁着黑夜中下手,官府的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这个组织被一锅端了,百姓们自然是欢喜不已的。
小裳略略地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诗集,想起了地牢里的那一天,高崇煊如火的眸子,哀怨的眼神,那狂傲不羁的脸上竟然也有一丝不可名状的伤感。未若柳絮因风起,何曾吹落百花中。他答应给自己的那一个交代,会是什么呢?曾经,她一直期盼着功成身退的那一天,可是现在她却不敢那么奢望了。如果真的选择和卫行风在一起,她必须尽快地找出破解还魂针的方法。
—第七十一章 - 一枝红艳露凝香—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紫衣堂为什么会被灭,这个我想只有公主你自己最清楚了,是你给我们的消息,说是耒阳铁矿很快就会被查封的,我这才让紫衣堂的人将那一批货物运出去!还没有出海,就被水师队逮住了,我比你还纳闷气愤!”一身鲜衣的女子临风而立,一脸的恼怒和怨恨之色,今天她也没有铜面遮脸,退去了铜面的她更显得几分婉约秀丽,只不过却比一般的小家碧玉多出了一丝凌厉强悍之气,如水的眸子里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光。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身红妆的玉秀公主,她的脸色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哼,紫衣堂被灭掉我没有功夫来跟你计较,我想问你的是,我二哥明明要的是铁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变成了炸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玉秀公主秀眉微微一扬,看着鲜衣女子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一丝戾气。
“这个……我……”鲜衣女子面色微微一滞,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缓了缓脸色道,“我也是照着主上的意思行事而已,兴许是二皇子需要这东西,所以才临时改换了吧!”
“绝对不可能的,二哥如果决定改变他的计划的话一定会事先通知我的,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玉秀公主神情一凛,对于鲜衣女子这样的推辞说法显然是不相信的,当下衣袖一挥,一截红绸已经向着鲜衣女子扫射过来。鲜衣女子目光跟着一冷,身子往后飘飞而去,幽幽地落在了一处高石之上。
“我说过我没有骗公主,我也不过是照主上的吩咐行事而已,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炸药,我是真的不知道。公主要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们今天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只不过我还是想提醒公主一下,你这么聪明,可千万不要因为臭男人而栽了跟头!我在想,紫衣堂会被一锅端,不会是公主真的对那个男人用了真情,想帮着他解决这广州城的一大祸患吧!”鲜衣女子轻讽地笑了笑,一脸玩味地看着玉秀公主。
玉秀公主身子一颤,神色有一瞬间的惨白,似乎这一句话是点到了她的痛处。可是平心而论,自己绝对是不可能做出伤害国家的事情来的。她接近那个男人,亦不过是为了能够在海防上顺风顺水,她还不至于会傻到帮着他把自家的饭碗给砸了。她也很清醒地明白,她和那个男人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个立场不同的人是不会走到一起的。可是现下发生的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了?还是他也和自己一样,都在演戏?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小裳也不会劝自己要她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啊!这一点似乎说不过去。
“我告诉你,我玉秀清婉还不至于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你要是再跟我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我也可以上告你们的皇帝,说你们的主人图谋不轨,通敌卖国!本公主的私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我会不客气的!”玉秀清婉冷冷地扫了鲜衣女子一眼,哼了一声。
“我想公主绝对不会拿你们东瀛国的生死存亡来开这个玩笑的,没有了主上的支持,二皇子恐怕很难上位的吧!公主虽然是女儿之身,可是我相信你也有着大无畏的武士精神吧,您,也不会希望二皇子会出事,对吧!”鲜衣女子幽幽一笑,双手抱胸道,一脸的闲散悠然。
玉秀清婉的面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言的苦楚。是啊,如今二哥的日子艰难,自己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她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只要二哥登上了天皇的宝座,自己漂流海外的日子也可以结束了,那个阔别了五年的故土,不知道如今变得怎么样了?五年前,她只身一苇东来,接替了前任暗使的位置,学习中土的文化,秘密地收集中原的一线情报传递回国,同时也将中原的先进文化传入自己的国家。五年了,她由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变成了群芳楼里的头牌姑娘,真正开始了她为国效力的日子。东瀛有信传来,父皇的病情一日不如一日,而那个宝座的位置则成了几位哥哥鹬蚌相争的对象,他们各自拉拢死士,建立自己的地盘。她和二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她帮他夺天下也是自然的事情。而二哥也在中原选择了和严嵩合作,秘密地进购铁矿,铸练兵器,以武强国。
可是自从去年高崇煊接任海防以来,广州城运出去的铁矿一下子有些寸步难行了,有好几次都被高崇煊查封了,为了能够让铁矿顺利地运出去广州城去,她特地潜伏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他的红颜知己,掌握了广州城的海防动向,也摸清了水师队的调度,从而让铁矿能够安然顺利地出海到达东瀛。而高崇煊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迹象,可是这次的紫衣堂被缴,也实在是让她有些不安,她隐隐地觉得,崇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在哪里露了马脚。
而最为奇怪的是,二哥那边这两个月来似乎有些异样,已经没有给她来过信了,如果他需要炸药的话,一定会提早告诉自己的,可是现在铁矿突然之间变成了炸药,实在是让她很费解,然而她只是猜测而已,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说谎。
“对了,主上要我提醒公主一件事情,京兆尹沈良对你们东瀛大国有着很大的意见,几次上奏皇上要断绝与东瀛在沿海一代的贸易往来。一旦他的意见被采纳的话,二皇子以后的路怕是要更加难走了。所以,主上希望公主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杀了那个老东西,永绝后患!”鲜衣女子轻轻地咳嗽一声,引出了她来的主要目的。
“杀沈良?”玉秀清婉眉毛微微一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以你的功力,难道还会杀不了他吗?你可是会用毒的!”“若是以前的话,我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是现在不同了,我的小师妹出山了。那天在城南街口刺杀的时候,不是她突然出现坏了我的好事情的话,沈良已经死了。而且我的毒瘴也被她破坏掉了,需要些时日来恢复,我身上现在还有伤,所以非需要公主的帮忙不可!杀沈良,对我们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他可是妨碍东瀛发展宏图大业的一大障碍啊!公主这个道理应该是懂的吧!”鲜衣女子盈盈一笑,娓娓地道。
“什么时候动手?”玉秀清婉冷冷地看着她。“明天!明天我的小师妹会被押解上京,先不管他们是不是在耍什么阴谋,我必须先拿到我小师妹身上的一样东西才行。他们一定以为我会去将军府刺杀沈良的,等着我去自投罗网的,我还没有那么笨到去送死。所以,杀沈良要由公主你来代劳了,以公主的手段,出入将军府的自由权利,这个应该不难的吧!”鲜衣女子淡淡地道,脸上划过一丝清浅的微笑。
“好,我帮你就是!”玉秀清婉点了点头,一脸漠然地看着鲜衣女子,转身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第七十二章 - 风雨如晦计中计—
翌日上午,广州总督衙门张榜公示,刺杀京兆尹大人的主犯已经缉拿归案,即日起押往京城,听候刑部发落。而沈良也经过大夫的治疗抢救,情况已经稳定,现在将军府里安歇。
僻静的官道上,两名押解主犯的官兵领着一名翩翩的弱质女流踽踽而行。秋阅微双手被铁镣所缚,双脚亦是拴着沉重的铁环,行路起来却是颇多费力,两名官兵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轻松,不时地四周张望,偶尔吹吹口哨打发无聊的时间。
行至一处拐角之处,一道幽幽的冷风拂散开来,一名鲜衣环佩的女子踏空而来,几个起落,手中的一道乌光卷开,道上的一棵高树顷刻间轰然倒塌,阻断了前方的路程。
两名官兵面色一滞,堪堪涌上前来,护住了秋阅微,当中一名士卒头戴兵帽,目光一冷,凛然地看向她:“什么人?”另一名官兵也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的鲜衣女子。
“小师妹,这个铁镣不好戴吧,呵呵,你可是细皮嫩肉的啊,师父最疼的就是你,要是让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该不知道有多心疼了!”鲜衣女子哈哈地笑了笑,言语之间颇多讽刺的意味。
“师姐,回头是岸,不要再错下去了!”秋阅微娥眉微扫,淡淡地瞥了鲜衣女子一眼。“少跟老娘我一套一套的,你一个人头落地之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教训我。你知道吗?你跟师父一样,迂腐至极,顽固不化,一辈子呆在山里,清心寡欲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跟做尼姑有什么区别。你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吃有喝,想杀人就杀人,根本没有人管得到我!师妹,你听师姐的话,你要是跟我走的话,我一定会让你过上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好日子的!怎么样?”鲜衣女子哈了一声,眼中颇是不耐之意,对于这样的说教却是厌烦透顶。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过什么好日子,就这样可以了!”秋阅微吁了口气,淡淡地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叫过得好吗?哼,真是好笑。师妹,你要过你的日子师姐阻止不了你,可是你今天必须要把那水晶圣牌给我!”鲜衣女子哼了一声,好笑地看着阅微。
“水晶圣牌不属于你,你不能拿走它!”阅微摇了摇头,似乎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食古不化的人,懒得跟你废话了。师妹你不交出来的话,今天可别怪我不讲同门情谊了。”于鲜儿面色上已经起了一层薄冰,目光里喷出一阵寒光,右手一扬,一条乌鞭已经握在了手里,身子轻轻一纵,只听得那乌鞭呼啸一声,接着一缕乌光射出,乌鞭已经向着秋阅微的面门扫了过来。
处在阅微右侧的那官兵身子跟着飞纵而起,手中的一把玉尺已经脱手甩出,澄光一闪,已经向着于鲜儿的脖子削了过去。左侧的官兵身子一张,一身的官兵服装也轰然碎裂,露出了一身淡雅的儒衫,腰间的银光跟着一侧,长剑翻转,眨眼间已经向着于鲜儿的胸口刺了过去。这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却是让于鲜儿猝不及防,只得收回那放射而出的乌鞭,身子往后一仰,可是还是被那玉尺伤到了筋骨,跟着只觉得左肩一凉,长剑已经划烂了她的衣口。
“等你很久了!你终于肯现身了!”卫行风冷冷地笑了笑,手中的长剑往后一抽,临风而立。“水晶圣牌现在已经在我的身上,你有本事的话就过来拿!”袁天朗亦是一脸轻讽地笑了笑,从衣袋里掏出了那块水晶圣牌,在于鲜儿的面前晃了晃。
于鲜儿一脸的痛苦之色,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秋阅微一眼:“原来你们是在演戏,你们真是卑鄙!”“再卑鄙也总比你嫁祸他人的要好!于姑娘,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沈大人会对你网开一面的,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一同在皇上面前指正严嵩的恶行,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卫行风一脸洒然地看着她,试图劝说她改邪归正。
“哼,指正严嵩?真是笑话,你们以为我投靠了沈良张居正,他们就能对我网开一面吗?不是官场中人说的果然是门外话,在你们的眼里,首相大人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可是在我们的眼里,沈良张居正这两个老狐狸也同样不是好东西,说穿了,他们都是为权力而争,谈不上什么谁是谁非!官场上的事情也不是你们这些门外汉能说得清的!”于鲜儿冷冷地笑了笑,眼中满是不屑,一边深深地吐了口气,右手的袖子微微曲卷开来。
“朝廷如果不是严嵩专权的话,天下百姓怎么会苦不堪言,一年之内大小起义不断,严嵩已经是天怒人怨了。搜刮民脂民膏,儿子又强抢民女,这样一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他们会是好人吗?想不到你一个武林中人,竟然也会跟着他们腐败到这个地步,我看你是没有救了!你要是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成全你!”袁天朗目光一冷,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手中的玉尺一闪,嚓地一声,玉尺的前端寒光一闪,跟着长出了一截银枪头,遥遥地向着于鲜儿刺了过去。
“天朗,不要冲动!”卫行风面色一白,急急地唤道,身子亦是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向于鲜儿疾挑过去,这个女人的用毒手段实在是太过高明了,必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制服。
于鲜儿面色一寒,身子往侧一偏,右手五指成爪,袖口跟着一鼓,眼眸里掠过一丝得色,刹那间,一阵红粉飘洒而出,遥遥地向着二人扫射而来。
秋阅微面色跟着一变,双手一扬,那铁镣已经自行断裂开来,抢在那红粉漫开之前向于鲜儿的身上撞了过去,同时跟着银光一闪,红粉与那银光撞成了一色,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急响,十几只毒蜂在那光芒的撞击中纷纷跌落,焦黄枯萎了一片。
于鲜儿也是被那铁镣撞到了胸口,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好像有一根东西扎进了她的胸口里,整个人难受极了,一脸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鲜红乌黑的手指甲也在那一瞬间冒起了一阵青烟,蜕成了白色。
“不,不,不,我的毒功,我的万毒手,不……”于鲜儿一脸苍白地看着那一双变得与常人无异的毒手,惶恐地摇了摇头,大声地哭喊起来。她是靠着这一双手吃饭的,靠着这一双手来掌控天下间的所有毒物的,而今这毒手一瞬间就被秋阅微给毁掉了,这比要了她的命还要凄惨。
原来那铁镣之中却是藏有她师门的破毒金针,只要轻轻一碰,便可将她所有的毒功废去。阅微一脸恍然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于鲜儿,淡淡地道:“师姐,你这是何苦呢?万毒手根本不是你所能练习得了的,我帮你废了它也是为你好,那种功夫害死人,只会增长人的贪恋和欲望的!师姐,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它所害啊,你清醒清醒吧。卫大哥说得对,只要你肯和我们合作,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也会求师父……”
话还没有说完,于鲜儿已经吼断了她:“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你毁了我的一生,我要你偿命……”说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咆哮着向秋阅微扑了过来。“疯子!”袁天朗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左手就是一拳挥出,打在了她的肩膀上,于鲜儿啊地一声惨叫,口中一口热血喷洒而出,重重地摔到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袁天朗手中的玉尺长枪一扫,便要一枪杀了他,卫行风一把拦住她道:“现在不能杀她,崇煊说了,抓到她的话要我们把她带回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袁天朗只得收回了玉尺长枪,冷冷地哼了一声。二人对视了一眼,便要上前将那于鲜儿带走。
“小心!”秋阅微忽然一声惊叫,身子一掠,抢在袁天朗的前边一掌挥了出去,与那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道黑影交上了手,漫天的尘土一卷,卫行风和袁天朗只觉得一阵迫人的压力向他们袭了过来,纷纷被那股内力逼退。卫行风咬了咬牙,手中的长剑脱手射了出去,向着那一身黑装的蒙面人刺了过去。可是那黑衣人只是轻轻地一挥左手,长剑已经射向了一旁的枯干上。
“呼”地一声,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阅微身子却是站立不稳,只得收回了掌力,踉跄着往后退开了,袁天朗跟着往后一退,急急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阅微,在一片滚滚的风沙里,那一道黑影逐渐模糊,席卷的风沙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片刻过后,地面才恢复了平静,于鲜儿也跟着那黑衣人一道消失不见了,袁天朗三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阵,又四下里寻找了一番,根本不见他们的人影了。这个半路里杀出来的神秘人会是谁呢?他的武功似乎诡异厉害得很,凭着他们三人合力,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第七十三章 - 水清鱼显真相明—
将军府。
“什么,还是没有抓到于鲜儿?她被人救走了?是什么人?”已经没有大碍的沈良一袭便衣地坐在高椅上,吃惊地听着这个消息。原本以为只要抓到了于鲜儿,就可以从她的口里问出他们口中的那个“屠城行动”是什么,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是啊,我们原本以为可以把她带回来让大人你审问的,可是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武功奇高的人,我们三人合力也斗不过他!”卫行风怅怅地吁了口气,原本他是向高崇煊保证了的,一定会把于鲜儿捉回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大人,会不是首相的其他手下救走的?”高崇煊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看向了沈良。“不排出这个可能,不过严嵩为人心狠歹毒,于鲜儿如果失败了的话,他顶多是失去了一颗可用的棋子而已,不会太过在意的,一般的情况下,他都会直接杀人灭口的!”沈良捋了捋胡须,嗯了一声,目光有些沉重起来。
“抓不到于鲜儿的话,我们就无法得知她说的屠城行动到底是什么计划了?可惜了!”崇煊闭了闭眼,幽幽地吐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探查出了这么多的情况,眼看着可以水落石出的一刻,一切又发生了转折,难道就不能容他歇一口气么?
“什么屠城行动?”袁天朗有些惑然地看着高崇煊,好奇地问了起来。“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准备要展开屠城行动,具体的计划不知道。不过,他们说过要找到了那个人之后,这项行动才能顺利地展开!”崇煊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看样子,广州城是不是要出大事了?”卫行风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吁了口气,一脸凝重地看着崇煊,“我说得对吗?崇煊,我一直觉得你很有问题,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我们既然是兄弟,你就应该告诉我们的!现在这个时候了,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瞒着我们的都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才是!”
“是啊,如果你不说的话,也不能怪别人要误会你了!”袁天朗一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高崇煊一眼,那一天崇煊和娘在屋子里的谈话他听到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他接近顾清婉是有目的的。
“我……”崇煊一时间显得有些为难起来,一边看了沈良一眼。沈良颔首一笑,嗯了一声:“你说吧,这件事情关乎着整个广州城的存亡,能够得到他们的协助的话,我们胜利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
“紫衣堂,耒阳铁矿,于鲜儿的事情,这些我都是从顾清婉身上调查出来的!”崇煊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讲述。“顾清婉,她?”卫行风有些诧异地看着崇煊,面色有一瞬间的呆滞。
“还是属下来替将军说吧!”云墨溪洒然地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一年前,沈大人发现东瀛的天皇组织和首相在进行秘密地接触,还了解到天皇组织派了卧底来我们中原,经过几番调查,发现东瀛人从我们广州运购的海盐里还夹带了大量的铁矿。他们好像是要铸造兵器,想要抢占我们的制海权。而群芳楼里有东瀛人接线的暗客,这个暗客就是群芳楼的头牌顾清婉,还有那里的老鸨秦老板,我们调查了他们的户籍,都找不到具体的居住地。秦老板的原籍说是山东山阳县的,可是沈大人调查了山阳县的所有户籍,都没有秦老板的个人情况,而那个顾清婉则是五年前来到广州的。就在一年前东瀛来的山赖达秀将军曾经到过群芳楼里一趟,第二天就带着一批海盐出海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海防上,到了渤海湾的时候,被张居正大人拦下了他们的海船,检查出了他们的船上藏有大量的铁矿,并且知道了在广州城的接线人就是秦老板和顾清婉,他们都是天皇内部的人,经年潜伏在我们中土,收集我们中原的情报。当时张大人将这件事情上奏了皇上,可是却被首相拦下来了。沈大人和张大人觉得事情有些不妥,所以就让将军秘密调查这件事情。将军也因此加强了海防的整顿,训练出了水师队,许多贩卖私盐的商船都受阻了,当然,他们东瀛的大船也受到了一些阻碍!”说道这里,云墨溪微微地顿了一顿,叹了口气,一边看了高崇煊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半年前左右的时候吧,因为海防查禁得紧,顾清婉就找了个机会来接近将军,想要从将军这里得到海防的消息,以便确保他们的商船能够顺利地将货物运出去。而沈大人派去东瀛的人也有了消息,东瀛的天皇组织现在正在发生内讧,很多人都在争夺权位。由我们这里运出去的铁矿都转去了东瀛,帮他们铸造兵器,他们要扩充东瀛的疆域,准备抢占我们东南沿海一代的海域。沈大人令将军先稳住顾清婉,投石问路,彻底摸清他们的身份。然后我们就从她的身上查到了耒阳铁矿是他们的生产基地,而且那里有首相的人在把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取缔控制它。而负责运货出海的是紫衣堂的人,和秦老板接线的是一个神秘的鲜衣人,也就是现在的于鲜儿。不过顾清婉和秦老板都是很谨慎的人,将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顾清婉勉强地相信他。而在最近的几批货物里,他们却夹带了大量的火药!东瀛已经有消息传来,他们会在这几个月里准备袭击我们东南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