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如花美眷》》 · 风中的叮当 · 2026-07-25
崇煊看着那微微敛眉的清丽女子,却不知缘何她这般的神伤!可是在怪自己刚才和爹说的那一番气话吧,现在想想,自己刚才也的确是太过冲动了些,她虽然不计较他和清婉夜会,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这样的说话她心里终究是有一点尴尬和不快的吧!
一家人正自谈话间,门外忽然奔进来一个一身粉妆的小姑娘,一边哎呀了一声,有些焦急地向着素裳走了过来:“小姐,小姐,婠婠起晚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不碍事的,我没有怪你啊!”素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一边看向了一旁的殷兰,“婆婆请不要见怪,婠婠还小,不懂事!”“我怎么会怪婠婠呢,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我是欢喜得紧了!”殷兰颔首而笑,和蔼可亲地看向了婠婠。
“我就知道兰姨最好了,谢谢兰姨!”婠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边抱紧了手中的小狸猫。小狸喵呜喵呜地叫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动静一样。“怎么了,小狸?想小姐了是不是?”婠婠诧异地看了看小狸一眼,拍了拍它的头,可是小狸还是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张牙舞爪起来,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的瞪向了殷兰所处的位置,对着一旁满脸怒气和黑线的高崇儒叫个不停。婠婠亦是困惑地看向了殷兰身边的那个少年,只见得崇儒瞪圆了眼睛,小嘴都撅得可以挂上两个油瓶了,正一脸愤恨地看着她和小狸,好像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婠婠眉头微微一蹙,往素裳身边靠了靠,有些紧张害怕地道:“小姐,他,他干嘛这么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我不认识他啊!他是谁!”素裳微微一笑,拍了拍婠婠的肩膀,笑了笑:“他是高家的小少爷,高崇儒!比你大了一岁了!”
“哦!”婠婠点了点头,微微地扫瞄了他一眼,轻声嘀咕道,“他干嘛要这样子看着我们,好像要吃人一样!”“没错,我就是要吃人,我还想杀人了!死丫头,昨天晚上你干的好事情,找了你一晚上都找不到,没有想到今天让我撞见了,你死定了!还有这只该死的猫,我要把它清炖了!”崇儒气鼓鼓地看着婠婠,昨天晚上可以说得上是他有生以来丢脸丢到外婆家的一次了,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整得那么惨,不是他反应快的话,他以后可真就是“性福不保”了。现在见到了这个罪魁祸首,他怎么能不生气,只想着将婠婠抓了过来丢到后院的池塘里淹死她,还有那只可恶的小狸猫,居然扒了他的裤子,害得他的一世清白全都毁了,身子是一丝不挂地全都被这个小色女看光了,而现在她还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真是要气爆他了。吃了他的豆腐占了他的便宜还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真是要死了!
话一说完,崇儒整个人已经向着婠婠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小狸吓得喵呜一叫,纵身跳进了素裳的怀抱里。“你干什么,干什么啊!我不认识你!你干嘛抓我啊,小姐,小姐!”婠婠身子瑟瑟地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恶劣的四少。
“没关系,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可是你化成灰我都能认识你!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坏事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本少爷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你……”崇儒气呼呼地看着婠婠,最后的“太监”两个字硬生生地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婠婠也是一片愕然的神色,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张嘴啊地叫了起来:“昨天晚上洗澡的那个人是你!”说着恹恹地低了头下去,当时自己只顾着逃跑,而且高崇儒也被那鞭炮炸得一脸黑灰,根本就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哪里会晓得那个好色的家伙居然是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高崇儒。
“怎么,知道犯了错误是不是?你说我该不该打你!”高崇儒吁了口气,死死地瞪着婠婠。掐着婠婠的手臂的劲力也大了些,疼得婠婠大声地喊痛起来。“崇儒,崇儒,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放了婠婠好不好,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冲撞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可以吗?”素裳一旁看得却是有些急了,也不知道崇儒和婠婠之间发生了什么过节,竟让崇儒发这么大的脾气。
“崇儒,不许无礼,快放了婠婠,人家都比你小一岁了,这样欺负女孩子可不行!”殷兰也一旁喝止道。“娘,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把我给害惨了,我……”崇儒撇了撇嘴巴,有些不情不愿。
“呜呜呜……”婠婠却是嘤咛一声,一边哭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殷兰道:“兰姨,是,四少爷他昨天晚上欺负我,所以,所以我才那样做的!”
“是吗?崇儒他怎么欺负你了,你给兰姨说说,兰姨定会为你做主的!”殷兰一脸愕然地看向婠婠,又狠狠地瞪了崇儒一眼,崇儒刚要解释,婠婠已经抢先说出了一句气得他吐血的话:“四少爷他欺负我,他在我面前脱裤子!”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的懵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崇儒的身上。
“我,我冤枉,我,我没有……我昨天晚上在洗澡,我……我哪里有在她面前脱裤子了,是她,是她先拿炮竹吓我的,所以我才……不是……哎呀……”崇儒结结巴巴地说着,没有想到会被这个小丫头反咬了一口,自己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在婠婠面前赤身裸体的事情。只得狠狠地瞪了婠婠一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婠婠则是翘着一张殷桃小嘴,旗开得胜地回哼了一声。
“婠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素裳一脸惑然地看向婠婠道。“他在洗澡的时候叫我给他拿衣服,我说我有事情不能拿,他就恐吓我,说是我不给他拿衣服的话他就要打我,还说要,要在我面前把他完美的身段展示给我看!我一害怕,不小心就弄燃了他房间里的一串炮竹,他就跳出来,说我要谋害他!他,他衣服裤子都没有穿,吓坏我了!小姐,你看,我的左手都被炸起了一个泡了!”婠婠说得却是绘声绘色,一边挣脱了崇儒发愣的右手,将左手递给了素裳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里还眨出泪水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崇儒你真是,怎么就欺负一个小女孩了!你,你在洗澡,为什么要让婠婠给你拿衣服,自己不会拿吗?自己做错了事情理亏,还好意思怪人家,不像话!”殷兰叹气一声,责备地看了崇儒一眼,狠狠地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崇儒却是有口难言,是非黑白全都给这个丫头片子颠倒过来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说是这个丫头将炮竹丢到了他的洗澡桶里,差一点就让他做了一只龟公,那不是要被大家笑死他吗?算了,这口恶气他先忍了,一边邪恶地瞪了婠婠一眼,心里想着迟早要让这个小丫头尝到他小少爷的厉害,这个梁子他们是结定了!
婠婠讪讪地吐了吐舌头,素裳怀中的小狸也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似乎在庆祝他们旗开得胜。素裳无奈地笑了笑,悠然一声长叹,这第一天的新婚生活可真是不平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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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 你我原本不相识—
一番繁文缛节后,素裳和崇煊便先行回了他们的归墨院。崇煊平素都在将军府里忙着,偶尔回家住些日子,所以这里也算宁静清幽,淡雅别致,素裳本来就是个心性淡薄之人,不爱热闹,在这样繁华的宅院里,还能觅得这样一处场所,却也算是非常的不错了,院子里除了七八个下人在院外守着,别的时候都没有人过来了。
婠婠跟在素裳的身后,偶尔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一言不发的崇煊,想起昨天晚上听梅香提起的那些事情,便觉得一阵呕火,心中自也是将这个崇煊轻看了几分,这样的男子本就配不上他们小姐。素裳抱着小狸,不停地抚摸着它的绒毛,除了在大厅里和崇煊几处礼节性的碰触和对视后,一路下来,却是不发一言,也不瞅崇煊一眼,二人虽是一前一后,却仿佛隔了亘古的遥远。
看着那一袭素淡优雅的身影,崇煊的心头掠过一丝惆怅,今早要不是她救了爹,自己这辈子的良心都不会好受的了吧!不管如何,他都要谢谢她才是。想到这里,加快了步子,拦住了素裳的去路道:“小妹,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素裳微微地怔了怔,缓缓地抬起头,一脸平和地看着崇煊:“什么事情?大哥请说!”崇煊略略地怔了怔,又看了看一旁的婠婠,面有难色。“婠婠,你先抱着小狸四处走一走吧,我待会就来的!”素裳立马会了意,将小狸递给了婠婠,婠婠哦了一声,自然也不好在这里多留,遂抱着小狸一处晒太阳去了。
待得婠婠走远,四周已经没有了人,二人停在蔷薇花架下,静默了一会,崇煊这才开了口:“今天早晨,谢谢你替我隐瞒了!爹,也多亏了你!”“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哥的难处小妹自是懂的,我说过,我不会为难你的,大哥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你不用顾虑我!”素裳摇了摇头,脸色淡薄地看着崇煊,“只是大哥日后还是注意克制些后,公公的病是受不得刺激的!顶撞的话,大哥还是少说一些!公公没有多少日子可以享受了,人生苦短,理应珍惜才是!”
“什么?”崇煊身子一颤,往后退了退,“爹的病……当真是没有得医治了吗?”“他身体的一部分器官已经在慢慢地衰竭死亡了,我,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配些药,帮着调理一下,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公公大概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了吧!”素裳微微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神色黯然下来,“而且受了大刺激的话,身体机能会退化很快!他这样的病,是最受不得刺激的,一旦受了刺激,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是我不孝,是我对不起他!”崇煊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光有些扑闪迷离起来。“大哥也无须太过自责难过了,生老病死本也是常理,这个世界上谁都逃不掉的。只要在世的时候,但求无悔便可心安理得了!看得出来,大哥和公公之间有心结吧!”素裳淡淡地看着崇煊,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我太过任性了,不该这么不理解他,才会让他伤心的!小妹,你答应我,爹的病情暂时不要和娘他们说,娘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她操心过多了!”崇煊紧皱的面容微微地舒缓了一下,有些难受地道。
“嗯,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大哥放心,我会尽力帮婆婆操持家务的!”素裳欠了欠身子,微微地点了点头,仰头漠漠地望着崇煊道,“大哥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没,没有了!”崇煊摇了摇头,一时间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要对她说了。“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小妹就先四处去看看了!”素裳吸了口气,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我带你去吧,你不熟悉的!”崇煊脱口而出,叫住了素裳,情急之下却是拉住了素裳的右手。素裳身子一颤,右手仿佛碰了刺一般,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背对着他道:“不必了,大哥你去将军府忙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的!我和婠婠慢慢熟悉一下就好了!”说着已经莲步轻移地走远了,也不多瞅他一眼,消失在了花架的尽头。
崇煊幽幽地看着那一抹远去的倩影,心中百感交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这么失态了?想了片会,方是记起将军府中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遂摆了长衫,从后院出门去了。
“小姐,他就这么走了吗?怎么这样啊,真是的,好歹我们刚来,再怎么不想的话,做做样子总行吧!我就没见过这样讨厌的男人!”婠婠撇了撇嘴巴,满腹牢骚起来。“婠婠,不许无礼!以后可不准再随便乱说话了,这里不是咱们家,你还是收敛些好!兰姨是疼我们,可是你也不要太让她难做了才好!今天你起晚了也就算了,昨天晚上还去捉弄崇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素裳嗯了一声,有些责备地看了婠婠一眼。
“我,我哪里有捉弄他,是他先欺负我的,他们高家的这几个少爷,一个个都是色狼!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婠婠不以为意,气呼呼地道,“小姐你知道我昨天听到了什么吗?那些下人说姑爷,不是,这个高大少爷这么晚才出现是去见了那个什么花魁来着的!真是气人!”
素裳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一脸的平静,幽幽地看着婠婠道:“那又怎么样?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心中喜欢的是那位姑娘,自然是想去见她的!”
“可是,可是小姐你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嘛!”婠婠不服气地说着,依旧是一脸的愤愤。“婠婠,你还小,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夫妻不一定就是卿卿我我,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你不要为我打抱不平,我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啊!在嫁给他之前,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勉强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所以,我不想强求。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也全都跟我坦白了!至少,在感情的这一点上,他还有承认的勇气,不是吗?我不想因为我而束缚住了他的幸福!”素裳轻轻地拧了拧眉毛,惆怅地笑了笑。
“这样啊,婠婠明白了,小姐定然也是不喜欢他的,对不对?”婠婠哦了一声,一边拍了拍小狸的头。素裳悠然一笑,没有答话,他说过时机到了自然会放她走的,只是那个时机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但愿能够尽快一些就好了!只是在她走的时候,她还是希望兰姨可以理解,不怪她的吧!明明知道是一段错误的结合,为什么还要痴缠下去了,他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自己插进来这一脚,将他们推向了多么尴尬的境地。
“也不知道那个卫公子怎么样了,怎么打听都没有消息!小姐你要是再早一些遇上卫公子的话该有多好!”婠婠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全然没有注意到素裳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凄楚的忧伤。卫行风,那个风一般温和恬淡的男子,现在会在哪一个角落呢?早一些认识他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自己现在又在想些什么,期盼些什么呢!她和卫行风原本就是不相识的,可是为何却偏偏对他放了心思呢?还有高崇煊,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刚刚触手的那一刹那,为何自己的反应是那般的强烈!一阵清风徐徐地吹了过来,扰乱了她纷飞的思绪。这个沁人的春天,竟已经有了微微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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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琴瑟合鸣曲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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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的意中人找到了没有?”正在院子里耍枪的高崇儒见得门口进来的卫行风,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好奇地迎上前去,打听起来,不过看卫行风一脸眉头紧锁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铩羽而归了。
卫行风这几日也托人去打探那个女子的下落,昨天早晨有人来说是找到了他要见的姑娘,却是让他高兴了很久,崇煊的婚礼也等不及参加了,便随着那报信的人去了,这一去便是到了湖广交界的地带,耽搁了他一日的光景,可是结果还是令他万分的失望,所谓的天仙美人不过是一般的中庸之姿罢了,虽然也是一身素色的雪白裹身,却与那日所见的少女完全就是不搭界的,少了素裳身上的那一股恬淡清新,优雅从容的气质。今日回来,竟已经是下午了。
“哎,不提这件事情了!”卫行风苦涩地笑了笑,冲着崇儒摆了摆手。“哎,别不高兴嘛,表哥,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一定会找到你意中人的!来来,咱们切磋切磋!”崇儒哈哈地笑了笑,一边揽了他的肩膀,便要拖着行风和他过上几招。卫行风放开了他的手,有些闷闷地道:“我的好表弟,你啊,饶了我吧,练来练去都是那么几招,我都一清二楚。你呀,第一招就大开空门,我不和你玩了!没意思,我先去休息了,累死我了,晚饭跟舅妈说不用等我了!我可能要睡到明天早晨才起来!”说完这几句话,已经走人了,落拓不羁的背影洒然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嗨,一个个都看不起本少爷是不是?什么大开空门,哪里有!不就是没见着一个女人吗?至于这样吗?”崇儒甩了甩头,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再度拿起了长枪,自顾耍了起来。
夜凉如水,这一夜,高崇煊又没有留在归墨院过夜,待得家里的人都睡下之后,自顾去了将军府。素裳亦不多说其他,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婠婠也早早地休息去了,整个归墨院都安静下来,融合在一片苍茫凄迷的夜色里,更显得几分孤寂寥落。
高崇煊虽然对自己举止有礼,上午去了将军府之后不一会就回来了,本想带着素裳在四处看一看的,都被素裳婉言谢绝了。既是无意之人,又何苦再增添一抹烦忧呢!兰姨也来看过她一次,刚好那个时候崇煊和她都在屋子里,二人本能地配合了一下夫妻之间的默契和羞涩,免去了兰姨心中的一些疑心。晚饭的时候,兰姨说是要替她引见一下崇煊的表弟,可是因为那个表弟今天刚刚回来,累得乏了,便无缘谋面了。
这样独守空闺的日子怕是永远也无法消弭的了,她和高崇煊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要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了。襄王本无意,神女何多情,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他并非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暴虐无道,一个心中有爱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帮着他和顾清婉夜会了。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让他如此痴情呢?素裳幽幽地吁了口气,随意地想着,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一轮恬淡的清月,如此良辰如此夜,却独独不属于自己。
一时无事,小裳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缓缓地走到了窗前,眼光无意地瞟到了从家里带过来的“云海瑶琴”,不觉莞尔,抱了琴身,在琴台边幽幽地坐了下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信手弹琴起来,轻拢慢捻抹复挑,如痴如醉,一曲人间妙音已经从她的纤纤十指之中勃然而发,沉缓悠扬地飘出窗外,在这清淡如水的月夜中,吟奏出优美的华章。细腻温婉的琴声回荡在这深深的庭院之中,却是道不明的别样情怀。袅袅的琴声诉说着少女的满腹惆怅与闺思,想着那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想着那一纸高飞的风筝,想着那白马背上的翩翩侠少,那纯净温暖的笑容,几天都在她心中萦绕不去。卫行风,那个如墨如风的男子,如今又安在何处?
兴匆匆地寻找着这些天以来日思夜想的佳人,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今天下午回来之后,卫行风倒头便睡了,临近午夜的时候方是转醒过来,再无困意,吃了些小点心,独自到了后山的林子里。
晚间的风带着别样的醉意,轻轻的,柔柔的,广州终是不比他们江浙一带,春天的时候依然是寒意袭人的,湖广这一带似乎永远都是春天一般。拿出了衣带里的那一方锦帕,卫行风自失地笑了笑,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叫自己牵肠挂肚了!卫行风握紧了手中的锦帕,喃喃地念了起来:“姑娘啊姑娘,你若是知我的心意,就请你现身吧!”这样说着,嘴角边却不由勾起了一丝微微的苦笑,若真能在这个时候出现,那多半就不是人了吧!一定是天上的仙子或是山中的美丽狐仙,也只有这个理由才可以解释她浅浅的一笑竟是将自己的魂都勾去了!
卫行风叹了口气,随手从腰间取出了一根竖笛,身子一跃,纵身跳上了一棵古树之上,身子斜斜地靠着那树干,轻轻地吹奏起来。笛音缓缓,交错着沙沙的树叶声响,在这幽寂的午夜里,吟哦一曲梁音。那清澈无忧的笑靥,那恬淡高雅的气质,宛若天仙般的容颜再一次在脑海中交合。卫行风幻想着和她山中偶遇,泛舟湖上,琴瑟合鸣,这么想着,竟是不觉痴痴地笑了起来,那笛音也显得愈加的清越动人了。
缓缓地,一阵幽幽的琴声随着它的笛音交错开来,相得益彰,配合默契,一高一低,一快一缓,可谓天作之合。卫行风眉头微微一蹙,四下里看了看,并无人影,可这琴声却是从哪里过来的,循声而去,似乎是从高家的宅院里飘荡出来的。这么晚了,是谁还有此雅兴,听这琴声,似乎充满了闺怨,让人心头不觉微微发凉起来。高家会弹琴的似乎只有翦瞳一人了,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卫行风清浅地笑了笑,翦瞳的琴艺他可是有一半功劳的,一年不见,没有想到她的琴艺又长进了不少,可谓是进步神速啊!只是这曲子未免太过哀婉伤感了一些,一定是在愁着桂姨娘要把他送进宫的事情了吧!这么一想,卫行风却是变幻了曲调,吹起了一曲《凤求凰》来了,笛音里带着些许的亢奋,宛若热情似火的男子在向心仪的女子示爱。
素裳静静地听着这浓郁昂扬的笛音,不觉脸色一红,没有想到在这庭院中还有这样一个知音。心情一时舒缓了不少,也不多想其他了,琴音一转,配合那笛音弹奏起来。潇潇笛音,蔼蔼琴声,回荡在永巷里。
卫行风爽朗地笑了笑,没有想到翦瞳的琴艺会如此神速,而且丝毫不遮羞地表露着她的情怀,也罢,就让她发泄一下吧。可是隐隐之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翦瞳的琴艺不会如此精湛的,这首《凤求凰》自己可是没有教过她的。心念一想,一曲《凤求凰》完毕,便接上了一曲《高山流水》,而那琴音也同样变换着,默契地配合着他的转乘。《出水莲》清澈地吹奏而起,《金缕曲》不急不缓地对上了它,一时间二人却是对得物我两忘,如痴如醉。
卫行风心中欢喜不已,听这曲风,绝对不是出自翦瞳之手了,那又会是谁呢?好奇心驱使着他去寻找这个有缘人,他纵下树来,大步流星地地回了高家的宅院,可是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琴声噶然而止,一点声响也没有了。卫行风心中好不着恼,再次以《鸾凤和鸣》回应,可是那琴声再也没有响起来了,不觉间心中一阵苦涩,老天爷似乎总是这样爱开他的玩笑,让他有种吃瘪的感觉。吹了半会,那琴声再也没有回应它,行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是一场黄粱美梦,自顾回了房间,心中烦忧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素裳突然住音,也是因为婠婠的闯入,自己弹琴却是打扰到了她,让她无法入眠了,估计院子里的那几个下人也怕是给吵醒了。索性素裳便收好了琴,不再碰触了。只是听着那清越的笛音不觉有些微微地刺痛,好不容易能够有这么一个知心人,却是不能再陪他共醉良宵了,不免有些遗憾了,有如此曲风之人,会这么厉害呢?
“小姐,你不是想学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吧,看你笑得,真是美死了!”婠婠一旁打趣道,呵呵地笑了笑,听着院外那焦急的笛音。“婠婠!”被她这么一说,素裳的脸不觉又红了大半,嗔怪地看着她,“不许胡闹!”“怎么就是胡闹了,这个场景本来就很像啊,只不过卓文君是个寡妇,不过小姐其实你也和她一样,守活寡而已!”婠婠俏皮地笑了笑。素裳神色一变,却是被她的这一句话给点醒了,是啊,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啊,她已经是有名分的人了,不管崇煊和自己之间是怎么样,夜半与陌生的笛音如此对弈,要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可就不好了!当下发了发呆,徐徐地叹了口气,任凭那笛音怎么邀请她都不回应了。
“小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婠婠看得素裳这般哀愁的表情,吐了吐舌头。“没,没有,你说得很对,是我,我真是糊涂了!深更半夜地还有心思在这弹琴,还好你提醒了我,不然定是要让兰姨疑心了,可就害了大哥和那位姑娘了!”素裳神色哀怨地叹了口气,一边冲着婠婠摇了摇头。
“小姐,我说你心地怎么这么好,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瞒着,哪有这样做丈夫的,不在家守着自己的妻子,却跑去外边和别的女人幽会,这是什么意思,真是气死我了!天朗哥哥说得对极了,真不该让你嫁到这里来的!”婠婠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婠婠,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难道你希望他留下来陪我吗?”素裳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当然是不想了!”婠婠脱口而出。
“那就是了,他要是留下来的话,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他走了的话我倒是安心一些!”小裳淡淡一笑,吁了口气。“难道小姐你就这么和他过一辈子吗?兰姨她那么聪明,要是到时候你们没有孩子怎么办,这件事情迟早是会被发现的!”不得不说婠婠在某些事情上还是非常的缜密的。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素裳默默地转过身去,柔和地道。只要他和那个姑娘有了夫妻之实,再有了他们高家的骨肉,兰姨再怎么不愿意,也不会弃自己的孙子不顾的吧,也许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功成身退的日子了吧!
—第二十八章 - 夜半琴声心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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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高崇煊早早地便回来了,小裳因为昨夜弹琴之故,睡得晚了些,这个时候还在床上沉沉地睡着,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床上的她,那样清浅可人,那样悠然宁静。高崇煊幽幽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实在是个好女子,自己这样对她,实在是有些残忍了,心中的愧疚又添了几分。崇煊缓缓地走了过去,在床头坐了下来,俯身下去,拿起一旁滑落的锦被轻轻地将它掩好。
“你干什么,你,你这个伪君子!”冲门而进的婠婠看着高崇煊坐在床头,背对着她向素裳俯下了身子,情急之下,大声地叫喊起来,急忙忙地冲了过去,护住了素裳,整个人挡住了素裳的身子,小脸气得雪白地看着高崇煊,眸子里带着一丝厌恶和憎恨。
“我,我只是在替她盖被子而已,我,我没有做其他的事情,你误会了!”高崇煊看着有些小题大做的婠婠,脸色一阵尴尬,耸了耸肩膀。“不用你来盖,我来盖就行了,谁晓得你肚子里是装的是什么坏水?”婠婠气呼呼地道,对这个高崇煊没有一点好感,“总之,你以后尽量离我家小姐远一点,不要碰她,管好你的群芳楼里的莺莺燕燕就行了,小姐的事情我来就可以了,用不着你来插手!”一席话却是说得高崇煊面色煞白,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小小的年纪却是如此的伶牙俐齿,锋芒毕露。
素裳也在二人的争执中醒了过来,看着一脸幽愤的婠婠,又望了望一旁不悦的高崇煊,缓缓地坐起身来道:“婠婠,你,你怎么了?”“他,他刚才想非礼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小姐你不要相信他!”婠婠哼了一声,一边白了高崇煊一眼。
“我说了我是在帮她盖被子,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高崇煊有些恼火地看着婠婠,恹恹地背身起来了。“好了,婠婠,我看你是误会了,大哥不会是那样的人的!”素裳云淡风清地笑了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姐!还是小心一些好!”婠婠吁了口气,低着头咕哝起来。“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既然已经和小妹坦白了,就不会做出有越规矩之事。你一个小小的丫头,怎么就这么嚣张跋扈了,一点大小也没有!这里是我的地方,不是你随心所欲,指手画脚的地方,你给我放明白了!”高崇煊转过身来,一脸乌青地看着婠婠,语气说不出的冷冽和斥责,目光也咄咄逼人起来。
此言一出,婠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只觉得万分委屈,眼里快要流出泪来了。小裳亦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责骂婠婠,诧异地看了崇煊一眼之后,脸上淡然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好了,婠婠不哭了,姐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素裳一脸疼惜地看着婠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高崇煊有些抱歉地道,方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却是太过苛刻了一些。也许因为当了将军的缘故,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总给人一种命令和威严的感觉,以致于兄弟之间也是那么的失和,除了崇儒和翦瞳和他说话之外,崇业和崇明是见了他就躲开的,平素很少能够说上几句话的。崇儒小孩子心性,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崇明他们一样逃避躲开他这个大哥吧!这种被孤立的感觉竟是那么的难受。
“嗯,小裳明白的!”素裳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地道,“是我疏忽了,没有教导好婠婠,念在婠婠还小的份上,还请大哥多多担待一些,不要放在心上!”
“嗯!”崇煊点了点头,吁了口气,微微地扫了素裳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安抚了婠婠一会,小裳梳洗了一下,这才随着崇煊一道用早餐去了。
“行风啊,你也不需要太难过了,这缘分到了的时候自然就会来的,不必太过在意了,舅妈相信,你和那位姑娘既然有缘相遇,自然会有再见的一天,也许是时机未到吧!放心吧,舅妈这些天一定会都留心着,帮你打听那位姑娘的下落的!”殷兰笑笑而语,一脸亲和地看着卫行风。卫行风搔了搔头,傻呵呵地笑了笑:“我也是急了,竟然会以为真的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你看不是,连崇煊的亲事都顾不得参加了,昨天回来就一直睡觉了,看来今天要去向他和大嫂赔罪了!”
“不怪你,我和你舅妈也巴望着你找到了你的意中人呢,这样子我们家又有得喜事办了!”高清海眯了眯眼,笑了笑道。“是啊,行风你文武双全,模样又这么俊俏,还愁没姑娘喜欢你么?你要是真想成亲的话,小舅妈我啊这就给你去咱们城里挑她十个八个姑娘回来给你看看!”桂姨娘也跟着打了讪,侃侃而谈起来。
“这个倒是的,你小舅妈这档子门路却是挺多的,崇明和崇业的媳妇可都是她帮着挑的,眼光却是不错的!行风你不妨让你小舅妈做了这个人情吧!”高清海捋了捋胡子,哈哈地笑了笑,却是让行风很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就全都跟着表哥说媳妇了,我呢?为什么你们都不给我找找!我也想要个媳妇儿来玩玩!”崇儒嘟了嘟嘴巴,大声地抗议起来。“混话,媳妇是用来玩玩的吗?你呀,净是孩子气,不着边际的!等过两年再说吧,你还小!才十七了!”殷兰叹了口气,好笑地看着崇儒。
“怎么崇明崇业他们都不来吃早饭的吗?”卫行风又往门外看了看,依然不见崇明崇业他们的影子。“不管他们了,他们那两对都是起得非常晚的,昨天要不是给小裳敬茶的话,他们才不会起这么早,待会自然是有人给他们送早点过去的。崇煊一会就和小裳来了!”殷兰道,说得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弹琴,不知道是谁呢?姐姐你肯曾听到了?”桂姨娘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吁了口气道。殷兰淡淡地扫了桂姨娘一眼,点头嗯了一声。行风的身子也抖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绪,一脸洒然地看着一旁的翦瞳道:“表妹,昨天可是你在弹琴么?我在屋子里好像也听到了!”
“我……”翦瞳有些诧异地看着行风,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是我,那样的好曲子我可是谈不来的!我出来看了下,好像是大哥的院子里传出来的!”“是大嫂在弹琴么?”崇儒好奇地问了起来,一边看向了殷兰,“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到了一阵幽幽的琴声,好像还有笛子的声音!奇怪,大哥大嫂都那么晚了还做什么呢?他们可真浪漫!”
原来弹琴之人竟是崇煊的妻子,卫行风心中掠过一丝惆怅,有些微微地疼痛,本来以为会是一个知音之人,却不想竟是这般的结果!可是那么晚了,她又弹琴干什么,而且琴声中充满了哀怨之意,难道她和崇煊之间有什么问题吗?想起崇煊婚前和他说的一些话,由不得他这样怀疑了。
殷兰也是怅然地吁了口气,心中有一丝迷惑,难道小裳和崇煊之间会有什么问题吗?可是昨天她还去看了他们,两个人似乎还是挺谈得来的,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兴许是二人一时兴起,雅之所至吧!这么一想,殷兰的心方是踏实了不少。
—第二十九章 - 人生若只如初见—
众人正自谈话间,崇煊和素裳已经朝着用餐厅里进来了。素裳缓缓地跟在崇煊的身侧,低眉顺目,一脸的沉静,缓缓地抬头,看向了餐桌上的一干人等,殷兰冲着她微微一笑:“小裳你可来了,就等你和崇煊了,快过来用餐吧,周妈,准备开饭吧!”
“好的,小姐!”周妈妈哎了一声,一边向着素裳点了点头,自顾吩咐着下人去将饭菜端上桌子来。卫行风身子一怔,转头看向了与崇煊并肩而来的素裳。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彼此的身子都是一阵战栗。卫行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瞳孔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呀呀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竟然已经就在这府中了,更为可笑的是,她居然是好兄弟的新婚妻子。这就是缘分的使然么?这就是舅妈所说的时机么?素裳的脸也在那一瞬间有些苍白无力,看着那个如墨如风的男子就这么真实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这一切简直是太讽刺了!他就是兰姨要引见的那个表亲么?他是崇煊的表弟!素裳触到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心里紧紧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样,捏紧了手中的雪帕,避开了卫行风那两道如火的目光,将头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愈加的急促起来。
仅仅只是一会的失神,素裳已经恢复过来了,径直向着殷兰身边坐了过去,崇煊跟着落座而下,微微地扫了卫行风一眼,却觉他神色古怪,眼睛一直在素裳身上游移。素裳却是侧头与殷兰对视,并不看他。
卫行风放在桌子下面的右手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眉头拧成了一团,看着素裳一脸漠然的神色,望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她甚至都懒得看自己一眼,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过吧!十天前的那一次偶遇,不过是一个错误的巧合罢了!她是表哥的妻子,她是他的大嫂,他们原本就不应该有太多的眼神交流,目光碰触的。卫行风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那一股难受,目光不舍地从她身上移开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啊,自己的梦中情人,竟然成了自己的表嫂,卫行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为讽刺的事情了。
“行风,行风啊,这就是你的表嫂,小裳!”殷兰呵呵地笑了笑,一边向着卫行风介绍起来。卫行风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殷兰一眼,若有所失地哦了一声,向着素裳微微地点了点头,神情自然,目光谦和,依然是那样的温润有礼。素裳淡淡地笑了笑,亦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他淡若春风的微笑,亦如那个美丽的午后,他救自己,亦只是一种道义的使然吧,他的笑,是普度众生的,并不是自己独有的。是自己想多了,那马下惊魂的一揽,无关任何风花雪月。
“表哥,我就说了吧,大嫂很漂亮的对不对,你的那个什么意中人有大嫂这么美么?”崇儒笑嘻嘻地附身过来,拍了拍卫行风的肩膀。行风微微一愣,淡淡地看了素裳一眼,嗯了一声:“她也很漂亮啊,就像个跌落凡尘的狐仙一样,白衣飘飘,清丽宛然。她是我这一生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卫行风怅然一笑,眼角余光轻轻地扫瞄了素裳一眼,不知道这一番话她能不能听得懂!可是,即算她听懂了又能如何,她已经是表哥的妻子,自己又还能有什么想法了,他和崇煊情同手足啊,难道自己可以做到去横刀夺爱么?
素裳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话,右手五指微微地蜷缩在了一起。他的心里原来早就有人了,那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而自己却想得天远地远了,可真是好笑!那一颗微微动荡的心忽然在这一刻沉缓下来,她避开了卫行风那若有如无的目光,将目光投向了崇煊。
“小裳啊,昨天晚上可是你在房间里弹琴么?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啊?”桂姨娘微微地吐了口气,斜斜地瞄了素裳一眼,对于这个新来的长媳妇,她并无多大的好感,表满上看起来温婉如水,可是谁又知道那水底的海浪翻腾了。亦如当初她以为殷兰也是一个温婉端庄,大度优雅的女人一样,那样随和的性子,做起某些事情来却是比一些歹毒之人还要厉害。
“我……姨娘……你是在说我弹琴么?我……”素裳失神地看着桂姨娘,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样子昨天晚上自己果然是太过招摇了。“昨天晚上我和小妹很早就睡下了,一直到今天早晨才起来。姨娘你什么时候听到的琴声,怎么我没有听到!”崇煊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看着小裳略显尴尬的神色,宽厚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显出一副恩爱甜蜜的样子。
“哦,是吗?可就怪事了!什么人会那么晚了还弹琴了?翦瞳啊,你离你大哥的院子那近些,刚才你不是说琴声是从你大哥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吗?”桂姨娘眉毛高挑,讪讪地笑了笑,望向了一旁的翦瞳。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院子里刮着风,我只在外面听了一会就进去了,不光只是有琴声,还有笛音的,好像又不是从大哥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像是从后山那边过来的!”翦瞳哦了一声,软软地回答着。
“研究这么多干什么啊,我肚子都饿死了,快点开饭吧,饭菜都凉了呢,我先吃了!”崇儒嘀咕了一句,打断了桂姨娘接下来的问话,率先拿了筷子,开始吃饭了。
“好了,大家都吃吧,管他谁在弹琴谁在吹笛子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高清海微微地笑了笑,一边嘱咐着众人开始吃饭。大家这才拿起了碗筷,开始用早膳了。众人皆是静默无言了,桂姨娘心中虽然有些怀疑,可是也不好再多问下去了,只得恹恹地噤了声。
“多吃一点这个吧!”崇煊夹了一块鸡腿放进了素裳的碗里,淡淡地笑了笑,“你身子太单薄了,要好好地补一下才是!”素裳微微一怔,诧异地看了崇煊,嗯了一声,涩涩地点了点头。殷兰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宽慰不少,崇煊这种平素很少关心人的性子今天竟然肯主动夹菜给素裳,看样子他们的关系是处得不错了,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艰难。卫行风低着头,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和表哥,早就珠玉在前了,自己呢?自己这又算什么!
“翦瞳,你身子也比较单薄,也应该补一补才是!”卫行风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了翦瞳的碗里。翦瞳莫名其妙地看着卫行风,竟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地忽然给自己夹菜起来,讷讷地看了他好一会:“表哥,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肉的!这个,这个我还是不要了,崇儒,还是给你吃吧!”翦瞳笑了笑,一边将五花肉放到了崇儒的碗里。
“哎,你不喜欢吃肉难道我就喜欢吃了,真是的!我才不要呢,又不是表哥夹给我的,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表哥的一番心意,你好意思拒绝!”崇儒呵呵地笑了笑,一边端开了饭碗,暧昧不已地看着翦瞳,又望了望有些尴尬的卫行风。
“翦瞳啊,这既然是行风的一番盛情,你就不要推辞了,你呀,也是该补补身体了,你看看,你和你大嫂都是身子单薄得紧了。今天啊,我再叫周妈让厨房里的人炖些莲子鸡汤,给你们姑嫂补补!”殷兰打趣地笑了笑,这样才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真的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翦瞳哦了一声:“那谢谢大娘了!”一边将五花肉放进了碗里,微微地扫瞄了卫行风一眼,偷偷地笑了笑。
这一切落在素裳的眼中,却别是一番滋味,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孩子会是翦瞳么?而且看他们这般默契的样子,他们的确是很般配的一对!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她依然是那个三月天里放纸鸢的姑娘,他是策马徐来的翩翩侠少。素裳怅怅地想着,吃在口里的饭食索然无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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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襄王神女会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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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了归墨院,原本在众人面前显得恩爱有加的夫妻二人一时间变得淡漠疏离起来。素裳静静地坐在桌子前,脑海中回荡着的是卫行风给翦瞳夹菜的那一幕,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和自己不过是一段巧合的偶遇。原本以为,嫁给崇煊她并不觉得很委屈,因为她心中有自己挂念的人,那个如墨如风的男子会让她一阵阵地心跳,她一直渴望着能够再见他一面,可是重逢的时候却是如此的场景,她已为*,他是丈夫的表弟,两颗曾经碰撞在一起的心却在这深深的庭院里以这样的讽刺方式见面,人生,还有比这更加残酷的事情么?
崇煊则坐在一旁,随手取了一本兵书来看,翻了几页,望着愁眉不展的素裳,淡淡地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昨天晚上你在弹琴?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娘对我起疑心的!以后,你还是不要随便弹琴了,这样可不好!”
“我,我只是心情有点烦闷,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我,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素裳神色微微一凛,略显尴尬地看了看崇煊,声音轻如游丝。“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是要怪你的!只是你知道的,娘一向是个心思谨慎的人,所以在她面前,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我知道,我这么对你,的确是不对。可是我已经答应清婉了,我不能辜负她的,希望你能明白和理解我们的难处!”崇煊见她这般忧愁神色,却觉自己刚才的责备有些荒诞无礼了,长夜漫漫,连着两天,他都把她晒在了一旁,不闻不管,她心中有委屈和烦闷也是人之常情啊!
“嗯,我都明白,大哥你不必提醒了,小妹以后一定会谨记的!我既然答应了和你做戏,就一定会尽量帮到底的。只是,你还是尽量快一点吧,你每天晚上都出去的话,总是不好的!我怕时间久了,兰姨终究会有疑心的!你还是妥帖地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吧,这样,对你,对我,还有那位顾小姐都好!”素裳轻轻地嗯了一声,淡然自若地看着他。
“我会想办法让爹娘接受婉儿的!”崇煊点了点头,心中无比伤怀起来,总不能和素裳这样演戏一辈子吧,清婉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他了。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疼惜,如果没有清婉,如果不是他和清婉相识在前,她的确是个可以相守一生的女子。
“昨天晚上还有人来过吗?那笛声是……”崇煊略略地蹙了蹙眉头,开口问道。素裳身子怔了怔,恍然若失地看了崇煊一眼,哦了一声:“是,是婠婠吹的!她,昨天晚上一直陪着我的!”
“那也好,晚上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有些不放心的,婠婠陪着你就好!”崇煊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些什么,缓缓地背转身去,继续看起了兵书。素裳幽幽地吐了口气,心中忽然惆怅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一阵笛音,究竟是谁在弹奏的?那样深情,那样细腻,让人不觉缓缓地沉醉其中。会是卫行风么?可是看样子他并不是那种随性轻佻之人才是,深更半夜的,鸣笛吹箫的男子,多半是心中郁结,被感情之事缠绕烦心的。他,似乎并不是司马相如那一流之人。
中午的时候,将军府里来了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请高崇煊回去处理一下。崇煊吃完了中饭,便早早地去了。殷兰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男人还是该以事业为重才是,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委屈了素裳。素裳却是摆手,一点也不介意,这两天的相处,她亦是看出来了,高崇煊是个有着远大抱负的男人,他的理想,定然是不想屈居在这湖广一带当一个挂名的将军。如今的大明朝是个什么情况她多多少少有一些清楚的,皇帝荒淫无度,沉迷道教,首辅严嵩结党私营,把持朝政,不知陷害了多少好人。爹爹和公公辞官归隐,多半也是因为这些吧!只不过她是一介女流,虽然对这些非常痛愤,可是却也无能为力。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里,她渴求的只是一份小小的安宁罢了。高崇煊太高太远了,他给不了自己这样的生活,而且他也不想给的吧!
午饭过后,素裳在院子里呆了一会,觉得有些气闷,便抱了小狸在高家的宅院里走了一遭。婠婠午饭后便上床午休去了,昨天晚上因为素裳弹琴之故,她竟是觉也没有睡得踏实了。春天的午后带着微凉的醉意,明媚的阳光欢喜地投射在院子里,可是自己的心却并不如这春天如此灿烂和煦。
出了归墨院,绕过几处青石路段,行至了一处绿柳花丛之地。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远远地便听见了一阵幽幽的琴声飘了过来,明快悠然,别有一番韵味。素裳一时间来了精神,侧侧地向着琴声漂流而来的声音寻了过去,不多会便到了翦瞳的住处。只见得那花海之下,翦瞳悠然而坐,一袭雪白云衫,摇曳生姿,纤纤素手在那古筝上缓缓弹奏。旁边站着的却是那一位翩翩少年,器宇轩昂,意态潇洒,正轻轻地俯在翦瞳的肩头,拿着一本曲谱,在指点些什么,二人却是眉开眼笑,好不幸福欢乐。就这么远远地站着看去,他们真的就是一对令人欣羡的神仙眷侣。素裳脸色微微一滞,抱紧了手中的小狸,咬了咬嘴唇,心里一丝说不出的苦涩缓缓地荡漾开来。她猜的一点也没有错,自己果是会错意,表错情了,卫行风的心上人就是翦瞳。
“喵呜”一声,小狸怯生生地叫了起来,似乎认出了那院中的少年郎便是那日在山道上邂逅的白马书生。素裳眉头微微一敛,身子一震,抱着小狸快步地离开了这里。
“好像有猫在叫?”卫行风蹙了蹙眉毛,四处看了看。“猫叫?怎么会,我又没有养猫啊!家里都没有养猫了,那些猫太嘴馋了。”翦瞳一脸疑惑地看着卫行风,停止了弹奏。“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卫行风呵了一声,不再多言了。心里头忽然弥漫起了浓郁的哀伤,她和他相识亦是因为那一只小狸猫的吧!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她都已经成了自己的大嫂,他还在这里期盼些什么啊!今天早上看到她和崇煊的那一幕,心里已经很明了了。
“不过,大嫂好像带过来了一只小狸猫的,非常的可爱!”翦瞳信口说道,一边笑了笑,“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在弹琴吹笛了,可真是好听!我出来的时候明明觉得好像是从大哥的院子里那边过来的,又好像是在后山里,真是奇怪了!大哥今天却说他和大嫂很早就休息了,那不知道是谁弹琴了!”
“我想,那么晚了,应该不会是她……大嫂了吧!崇煊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他们很早就歇息了!”卫行风怅然地叹了口气道。
“对了,你的心上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那么着急,大哥的婚礼都顾不得参加呢?”翦瞳仰起头,有些好奇地问了起来。“她……很美很美,美得不像凡尘中的女子。”卫行风有些茫然起来,今天早上他们就近在咫尺,可是却仿佛隔了九重天一般那么遥不可及。
“嗯,看你说的,就知道她美,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看表哥啊,你八成是碰上什么狐仙了,说书的先生可最喜欢编这种故事了!呵呵!”翦瞳掩嘴轻笑起来。
“狐仙?也许她真的就是一个狐仙吧!”卫行风伤愁地笑了笑,她就是一只狐仙,悄悄地夺走了他的心之后便消失在人海,再回首,她已经成了崇煊的妻子。一想起她已经是至亲的好兄弟的女人,他的心头就一阵苦涩起来。
“表哥,教我弹昨天晚上我听到的《凤求凰》吧,可好听了!”翦瞳微微一笑,一脸恳切地看着卫行风。卫行风嗯了一声,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不能再对着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倩影抱有幻想了,长吁了一口气,教了翦瞳弹奏那一曲《凤求凰》。
幽幽的琴声沉郁地响彻在高家的宅院里,吟唱出一曲动人的悲歌。缘分,曾近在咫尺,如今,却仿若天涯了!
—第三十一章 - 庭院深深情几许(泪求PK票)—
不觉间,素裳进高家已经半月有余了。每天深居简出的生活,独守空房的幽寂,倒也落得清闲。自那日在翦瞳那里目睹了卫行风和翦瞳那般甜蜜的场面之后,那一颗曾经蠢蠢欲动的心在那一瞬间缓缓地沉淀下来。每天都呆在归墨院里足不出户,好在一旁还有婠婠可以说话解闷。婠婠自也知道卫行风就在这庭院之中,当她听了素裳说的事情后,非常的恼恨,这个卫行风在山道上亏得还那么盛意拳拳,原本指望着有朝一日他能够给小姐幸福安定的生活。可是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好几次她都见到卫行风和翦瞳出双入对,私下里的仆人也是谈论得不少,都说这位表少爷和四小姐的好事怕是要近了。
甚至是殷兰还有桂姨娘,都以为翦瞳和行风对上了。可是令殷兰费解的是,卫行风不是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吗?怎么又会和翦瞳处在一块去了,难道他是怕他们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吗?桂姨娘原本是想着要把翦瞳送进宫里的,可是殷兰和高清海极力反对,这件事情就这么淡了下来。如果翦瞳和行风凑成一对的话,倒也是一件好事情的,将来老爷子若是咽了气,好歹还能仰仗着卫行风和他的一家人。卫家也是豪门贵族,气派丝毫不逊色于他们高家的。桂姨娘心里这么想着,开始盘算策划起来。
“婆婆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去开这个口?让我去撮合翦瞳和表哥么?”高家后园里,桂姨娘和郑冉二人絮絮叨叨地念着,似乎在筹划什么。桂姨娘将心中的所想全都说给了郑冉听,郑冉是她挑选的儿媳妇,虽然为人比较刻薄了一些,但是脑子还是有的。崇业是个不长进的,也只有巴望着媳妇能够拉一把了。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也看到了,最近他们表兄妹都常常走在一块的,我看多半也是对上眼了!就只差这么一条红线在中间拉一拉了!”桂姨娘讪讪地笑了笑,吁了口气道。
“可是婆婆你不是一直想让着翦瞳进宫的么?怎么又会让她和表哥在一块了!”郑冉摇了摇头,还是不怎么明白桂姨娘的用意。“进宫,原本啊我是这么想着,翦瞳进了宫,混上个三两年的,当上个什么贵妃娘娘的,我在这高家也就有些指望了!可是你也看到了,你大的那个是怎么对我的了,自己反对翦瞳进宫也就算了,还怂恿老爷也不许我这么做!你不知道,老爷为着这事情教训了我一顿了!哎,所以说啊,这做小的就是难,天天得看着那边的脸色做人!”桂姨娘轻嘲地哼笑了一声,说得极是委屈和无奈。
郑冉愕然惶惑地看了桂姨娘一眼,她和殷兰之间的那些是是非非多少也是心里有底的,进来的这一年,桂姨娘背地里的一些动作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在家家都是妻不如妾的风尚里,桂姨娘却没有坐上这条顺风顺水的航船,高清海虽是对桂姨娘有所疼爱,可是那无关爱情,只有面对着殷兰的时候,高清海才会掏心掏肺,或许每个女人都是善妒的吧,而且桂姨娘又是这样小心性之人,自然是要为了将来的变故筹谋划策了。郑冉心中也是有一点怨恨桂姨娘的,玉儿和高崇业的地下情她这个做娘的多少也是明白的,却还任由着发展,可见她多少也不怎么待见自己。
“你倒是说个话,出出主意啊!老是发愣做什么!”桂姨娘见得郑冉神情有些恍惚起来,一边推了她一把。“我,媳妇怕这件事情做不好!”郑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就做不好了,不就是动动嘴皮子,探探口风的事情么?”桂姨娘有些不悦起来,长吁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在怪我玉儿的事情瞒着你,没有帮你了!可是你也要想想,我在高家是个什么地位,说话是一点分量也没有啊!不管怎么说,我和你才是一条道上的,我才是你的正牌婆婆。我要是好了,你在高家也是有脸面一些的。你看看这如今的情势,老爷子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多半也就那么几年了,将来要是他走了,谁来罩着我们,还不让那个女人欺负到头上去么?高家这么大的产业,可不能让他们那一屋子的人都吞了去。崇业是我生的,我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打算,你也知道崇业只那么争气,那个女人什么都握在手里,藏着掖着。我们要是不用心点的话,将来在高家可就没有地方站了!你也看到了,高崇煊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平时把我们给放在眼里了吗?现在她又让袁家的那个女人进了门,这意图不是很明显了吗?她已经在开始琢磨着怎么算计我们这一房的人了,我们自己不团结,不机灵些的话,可是要吃亏的。我可是就你这么一个媳妇啊,她呢,已经有两个了,尤玲玲是个什么样的主,你我也清楚,玉儿的那件事情她没少添油加醋的吧!至于刚进来的这位嘛,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不过也绝对不会简单的,殷兰那么器重她,没有些本事和分量她能让她进高家的这大门吗?”
听得桂姨娘这么一分析,郑冉不觉有些动摇起来。是啊,崇业本长进,去年殷兰将良才县的田租交给了他打理,他可是办得一塌糊涂啊,还差点让山贼给要了性命。殷兰知道他是个不主事的,那里的管理权也全都收了回去。现在她迫不及待的将袁家的那个女人弄进家门来了,多半也是想找个接班人来打算了吧。桂姨娘有一句话是说对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不团结的话,将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可是,可是撮合了翦瞳和表哥,我看不出来对我们有什么地方好的。表哥天远地远的,这翦瞳要是嫁了过去,哪还能罩着我们的!”郑冉蹙了蹙眉毛,很不理解起来。
“你傻啊,这高家的有一小半产业可是高拒霜打拼出来的,她也只是交给了老爷子而已,可没有说就这么不管它,白送了!要是翦瞳给了她做儿媳妇,她能不帮着我们吗?”桂姨娘哼哼地笑了笑,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哦,原来是这样啊,嗯,我明白了,放心吧,婆婆,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郑冉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婆媳二人会意地对视了一眼,这才各自散伙了。拐角的某一处,却是钻出了一个人影,正是高家的三少奶奶尤玲玲,刚才见得郑冉鬼鬼祟祟地从屋子里出来,一路到了这后园里,原本以为她是出来偷汉子的,便想着抓了她这么个把柄,闹个天翻地覆的,却不想她竟是和桂姨娘在这里筹谋起来。听了他们的话后,尤玲玲自也是沉不住气的,一路小跑着往殷兰的住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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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 蕙质兰心本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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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兰的兰馨院内,素裳与殷兰对立而坐,目光沉静地看着桌子上的棋盘,手中执着一颗白子,眉头微微地蹙了蹙,想了一会,方是落了棋,一时间黑子已经被她消弭大半了,只剩下那么几颗了。
殷兰有些愕然地看了素裳一眼,缓缓一笑道:“我输了!小裳果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杀得我手足无措了!”“是婆婆承让了!”素裳淡淡一笑,温婉有礼地道。“输了就是输了,哪有什么让不让的。是小裳你有这个实力,呵呵,有句话不错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是老了哦,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许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殷兰怅然一笑,端起一旁的龙井,淡淡地喝了一口。
“婆婆怎么会这么说,小裳我看着你却是一点也不显老的!”素裳哦了一声,幽幽地瞥着殷兰,却觉得她话中有话。
“容颜不老心已老啊!”殷兰叹气地笑了笑,“高家这么大的产业,全都仰仗着我一个人打理,老爷子病了,行事不便。你桂姨娘呢,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了,能够在一旁帮着伺候一下老爷子我也就满足了。崇业崇明更是主不了事的,也不指望了。崇儒年纪尚小,贪玩了些。郑冉和玲玲却是一天不斗嘴的话我就自求多福,耳根子清净了。唯一争气点的就是崇煊了,可是他的心思又不在这上面,一心想着戎马沙场,不是他爹拗着的话,他早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所以啊,小裳以后我可就是要靠你多多帮忙了!”殷兰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素裳的手。
“嗯,婆婆放心,小裳能够帮忙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素裳点了点头,浅浅一笑。“可真是个贴心的孩子!”殷兰柔和地看着素裳,吁了口气道,“怎么样,在这里还住得习惯么?崇煊对你可好?”
“习惯的,大哥对我也很好的!”素裳点了点头,云淡风清地笑了笑。殷兰哦了一声,也不多疑有他了,看着素裳一脸的平静模样,丝毫不曾显露出一丝不满和委屈,心中也放心多了。“如此则好了,崇煊就是这个脾性的人,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也不能怪他的,最近朝廷的京兆尹沈云大人会来广州一趟,说是要检查一下咱们的水师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的,听京城那里来的人说,最近山东沿海一带有些不太平,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咱们这地方靠近海边,可是要小心些好!崇煊若是疏忽了你,你可不要怪他!”殷兰吁了口气,神色有些悲凉起来。
“小裳明白的,男子汉大丈夫本应该是以国家大事为重的!小裳不会怪大哥的!”素裳亦是小小地喝了一口龙井,摇了摇头道,“大哥志向远大,有着满腔的爱国豪情。其实,婆婆和公公也不必太过介怀了,男人的世界永远也是我们女人无法体会的,他们要的是那种快意沙场的血汗淋漓,而我们渴求的只不过是一方安定的生活罢了。我相信,大哥还是会明白公公的,公公其实也应该多多体谅一下大哥才是!”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你公公的性子,哎,不入仕自有不入仕的好处的。他不肯让崇煊过度地涉入朝廷,当然是有他的理由的!”殷兰怅惘地笑了一下,嘴角边露出一丝无奈。素裳见得殷兰这般神色,也不好多说下去了,一时间静默了,婆媳二人静静地坐在了一旁。
“婆婆,婆婆!”二人正自沉默间,却见得尤玲玲风急火燎地进了家门,脸色一副很凝重的样子。殷兰有些惑然地看了尤玲玲一眼道:“怎么了,玲玲,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情了!是崇明又在外边开赌去了吗?”
“不是崇明啦,是桂姨娘和二嫂!”尤玲玲讪讪地笑了笑,一边甩了甩帕子。“他们?”殷兰不解起来,“他们又出什么事情了?瞧你,上气不喘下气的,快坐下来说吧!周妈啊,你给三少奶奶泡杯茶过来!”殷兰笑了笑,一边看向了周妈妈,周妈妈哎了一声,泡了杯茶与尤玲玲喝了。
尤玲玲面色滞了滞,一边看了一旁的素裳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妹妹可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和婆婆说吗?我,那我先走了!”素裳见得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在顾忌自己一般,遂起了身,便要告辞。
“哎,大嫂你不用走的,这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一些的!免得到时候被人算计摆道了就不好!”尤玲玲叫住了素裳,淡淡地笑了笑道。殷兰听着这话却是莫名其妙,微微地敛了敛眉毛道:“玲玲啊,这话又怎么说了?”
“婆婆啊,大哥,崇明,崇儒,可都是你生的吧!我们,是一家人对吧?”尤玲玲抚了抚头发,轻轻地问道。“这个是自然,他们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崇业翦瞳,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凡是入了我们这个家的,都是一家人,无分彼此了!”殷兰吁了口气道。
“婆婆,我们当他们是一家人,可是有些人却不拿我们当一家人了!我啊,刚刚在后院子里瞧见了桂姨娘和二嫂呢,他们啊可真是有心了,商量着要把婆婆你赶下台,要将高家变成他们的了!说是婆婆你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是大的便不把人放眼里了,还说您藏着掩着奇#書*网收集整理,高家的大权都握在你一个人手里,不把他们当一家人看!”尤玲玲喝了喝龙井,润了一下子喉咙。
殷兰平缓的脸色忽然有些尴尬和为难起来,端在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溅出一滴茶水来。素裳亦是有些尴尬地看着殷兰,又望了望尤玲玲,缓缓地将头低了下去,这个深闺宅院,果然是不平静的。
“我当是什么事情,就这一点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那桂姨娘我还不知道吗?她就是有些爱嚼舌根子,嘴上说说而已,玲玲你当真了!行了,快忘了它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殷兰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一边摆了摆手,显得不以为意。这些年来,桂香在她背后说的闲话还少吗?只是她不屑与她计较罢了,高清海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她也不想让他难做。
“婆婆,人家桂姨娘可没有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呢,你要是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晓得她的阴险了!”尤玲玲有些埋怨气恼地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素裳,“大嫂才刚进门,她也能打主意到她头上去了。说是大嫂看起来温婉娴静,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还说您啊是有私心,想把掌家的大权交给大嫂来打理!你知道吗?她呀现在和二嫂琢磨着要撮合翦瞳和行风表哥了,说是翦瞳嫁给了行风表哥,高家有一半的产业可是要归他们管的!拒霜姑姑的那些祖业要分他们一半的!”
殷兰身子一颤,右手在那桌子上一拂,那一碗龙井已经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小姐,桂姨娘这回可真过分了,她怎么这么想你和大少奶奶。你呀,可不能再由着她在背后无法无天了!”周妈妈有些气愤起来,这些年来,她可是亲眼看着桂姨娘在背后如何踩红跟白的,小姐都当没有看见。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的算盘竟然打到了霜小姐的头上,可真是想得长远。
素裳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心里一片混乱和惆怅,卫行风和翦瞳,他们要成亲?他们山中偶遇的那一刻只是为了见证他今日的衣锦还乡,洞房花烛么?
“成啊,她若真是这么想着要把翦瞳嫁给行风的话,倒也是一桩好事情!由她去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殷兰的脸色缓缓地舒展开来,一边看向了素裳道,“小裳啊,桂姨娘既然这么高看你,你也就做一回顺水人情吧,帮着翦瞳去行风那里探探口风,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意思,若行风的心上人是翦瞳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了!由你这个大嫂出面,总归是好一些的,翦瞳也是到了出阁的年龄,说起来,我也确实比较中意行风的!”
素裳面色愕然地看着殷兰,讷讷地道:“婆婆,你,你是要我去提亲吗?”“嗯,正是这个道理!也罢,了却了一桩心事了,就让她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压着她了!高家的产业本来也就是有她的份的,她也太看得起我了。还给了她也无妨的!”殷兰微微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威严。
素裳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日的相遇,竟是为了让她给他姻缘红线两相牵的么?最初的相遇只是为了今日的重逢做这样的安排的么?原来,每一段蓦然回首的相遇都有各自的去处,谁也无法回到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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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陌上花开缓缓归(一)—
将军府邸。
“将军!”一身戎装的云墨溪疾步匆匆地进了将军府,一路小跑着进了高崇煊的书房。高崇煊此时正在看着广州城的地图,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在思索什么。听得门外的那一声将军,脸上的神色一缓,看着风尘仆仆而归的云墨溪,眉头也舒展开来,朗声道:“小云,你快点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
云墨溪嗯了一声,信步进了房间,放下了肩背上的包袱,长长地吁了口气。“怎么样,查得如何了?是不是和我们分析所想的一样!”高崇煊转身过来,一脸希冀地看着云墨溪。云墨溪点了点头道:“嗯,一切都如将军所料,江淮沿海一带确实常有东瀛人出没,有很多的走私盐贩都在贩卖禁盐。从广州出发到京城的那支商旅船果然是藏有大量的火药的,他们在渤海湾一带就停了下来,和东瀛过来的一支商船在进行交易。”
“看来果然是没有错的,我们广州也有东瀛人的窝点。”高崇煊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渐渐幽冷起来。近日来,广州城里突然多出了一批行踪诡异的东瀛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而且高崇煊用来训练水师的一支船舰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海湾边上更是多了一些挖盐的商贩,他们大量的采集海盐,运往北方,收购海盐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东瀛人。高崇煊也曾率人前去查探了几次,可是那些东瀛人却有官府的凭印,他们进购海盐也是合情合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高崇煊总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妥。
“对了,将军,我一路跟踪他们到渤海湾的时候,北边还下来了一支官船,他们自称是首相大人严嵩的下属,山东祁阳县的县令曾经盘查过那支商船,问他们为什么要进购这么多火药,却被那官船上的人给拦了下来,放他们顺利地通行了。没过几天,祁阳县的县令就突然被撤职了。可真是奇怪了!我在想,这帮东瀛人是不是和首相有着莫大的关联!”云墨溪眉头微敛,将他这一个月来在北边所遇到的事情都一一说与高崇煊听了。
高崇煊的脸色微微一变,吁了口气道:“我看多半是严嵩在这背后操纵一切了,朝廷里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个能耐。这个老东西,一天越比一天专权了,这样下去,咱们大明朝迟早会要败在他手里。我考取武状元就是为了能够戎马沙场,解除北边鞑靼的威胁,可是皇上却沉迷道术,不问朝廷政事,所有的大权都交给了严嵩一人打理。严嵩居然对鞑靼采取了求和政策,不肯采纳我的意见。偏偏我爹也同意他的主张,我竟是没有想到,爹会和严嵩有过交情。原本想着在这广州城里韬光养晦,可以有所作为,现在这个样子,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我怕戚大哥担心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北边鞑靼虎视眈眈,沿海倭寇为患,那可就不妙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这广州城!”高崇煊一边说着,一边兀自神伤起来。
“嗯,墨溪一定会紧随将军左右的!”云墨溪点了点头,一脸威严地道,一边说着,一边又搔了搔头道,“将军大人的成亲大喜墨溪没有参加,真是对不住将军!改天我再向将军夫人赔罪去!”
“哎,小云啊,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多客套了,大事要紧才是!”崇煊自失地笑了笑,一边拍了拍墨溪的肩膀,“你也知道我早就心有所属,娶袁家的小姐亦不过是我的权宜之策!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清楚我吗?”
“墨溪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将军预备怎么打算?你,还准备迎娶顾小姐过门吗?”墨溪耸了耸肩膀,一脸悠然地看着崇煊,问了起来。崇煊的神情也跟着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顾清婉的翩翩身姿,那个清高绝伦的女子,此生此世,自己终究是有负于她的吧!
他可以给她所有的爱,却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连见她一面都得偷偷摸摸的。而这一份爱里,又带上了多少真情了!他们原本就不存在任何交集的,只是在政治的漩涡里,他们才走到了一起。当某一天所有的谜底揭开时,他不知道自己和她将会走进一个什么样的局面!那个时候,她会恨自己吗?
“哦,对了,京兆尹大人沈良下个月就要来我们广州城里,会顺道检查一下我们水师队的!小云啊,你休息一天,马上归队,务必要让水师队有很好的成绩!”崇煊面色一凛,从感怀中回过神来了,方是想起下个月的沈良沈大人的戴天巡视。如今朝政之中,能够与严嵩可以抗衡一二的除了沈良之外就只有张居正大人了。这一次南巡,的确是个非常难得的交流机会。同时,他也有些隐隐的担心,如今朝政的大部分政权都落在了严嵩手里,他们两派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出巡,沈大人的安全也是个很严峻的问题,所以他必须拟定一个好的计策,保沈大人的安全。何况,沈良还是自己的恩师,他绝对不能让他出差错的!
“嗯,莫将遵命!将军若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吩咐,墨溪就先行回家了!”云墨溪点了点头,立了个军姿道。“嗯,你回家吧!好好休息!”崇煊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让云墨溪去了。看着墨溪缓缓而去的背影,崇煊幽幽地吐了口气,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那个窝在广州城里的神秘暗客组织会不会趁此机会又有所行动?他们和东瀛还有严嵩,会是什么关系呢?四月的天气变得有些清热起来,这几天他一直歇息在将军府里,没有去找过清婉,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丢开了这些烦乱的思绪,崇煊整了整衣衫,决定去群芳楼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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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 陌上花开缓缓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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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窗前,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听着那些俗气的叫卖声,顾清婉心中升起一片烦闷。这满是香气的闺房里忽然也变得那么俗不可耐起来。这几日她的心情都不怎么好,自从上次广州三少在这里闹事以后,很多的富家公子都极少来了,原本他们也是冲着顾清婉这块金字招牌过来的,可是现在大伙都知道顾清婉是镇远将军看上的女人,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忌惮的。所以这一个月下来,他们群芳楼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顾清婉每天都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偶尔走到窗前看看繁华的闹市,抑或是弹词作曲聊以慰藉。
等待的日子总是这般的磨人,顾清婉幽幽地吐了口气,心里想着,崇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过来看她了,看不到他的日子,生活真是无趣得很,一边想着,心思也跟着想到了别处,他这几天都不肯过来陪她,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他终于抵挡不住那个女人的诱惑了吗?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们之间的海枯石烂是不是快要走到尽头了!
正自胡思乱想间,一碟点心已经递到了她的身边。顾清婉看也不看,烦闷地吼了起来:“云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想静一静,你又拿来干什么啊!你给我出去,不要进来打扰我!”说着顺手一拂,便要将那碟子拍飞到地上去。
“你真的要我出去?那好,我走了!”身边的声音熟悉而又温暖,带着几分失望和疲惫。顾清婉身子一颤,侧身过来,看到了一身干净爽朗的高崇煊,他的手中端着一小碟点心,澄澈清明地站在了身旁,风度翩翩,颠倒众生。
“你,你怎么来了?你……”顾清婉有些哑然地看着高崇煊,深深地吸了口气。“想你了,所以就来了,可是你却不想见到我,还要赶我走!”崇煊淡淡地笑了笑,说着转身就要离开。顾清婉一急,连地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高崇煊,窝进了他的怀里,喃喃自语地道:“为什么这么多天你都不过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我很难过!崇煊,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要时时刻刻都见到你!不管你家是刀山火海也好,不管你爹娘怎么反对,我赖定你了,嫁定你了!崇煊,你娶我过门好不好?这种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过下去了!”
“婉儿,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受委屈了!”崇煊放下手中的碟子,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等我忙完了沈大人的事情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阵子我真的很忙,没有来看你,实在是很抱歉!我天天晚上都歇在将军府里!”
“我知道我不能给你太大的压力,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你爹娘不同意你娶我那也是自然的!可是,可是崇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怕你突然有一天会离开我,会不爱我了!这几天你没有来看我,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个女人让你动心了,你是不是舍不得她了?”顾清婉满面惆怅,梨花带雨地抽泣起来。
“婉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我和她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我们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平心而论,我这么对她已经让我觉得很内疚了。如果我现在贸然提出来要娶你进门的话,实在是太伤害她了!”高崇煊放开顾清婉的身子,神色显得很是凝重。
“你怕伤害她,难道你就不怕伤害我吗?究竟在你心里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顾清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是不想娶我,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演戏。你和所有人一样,都嫌弃我的出身!”
“你若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婉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往每一次来你都不会跟我说这些的,我和你之间,难道还要说得那么分明吗?我爹为了我和你的事情,已经是很生气了。他没有多少日子可以享受了,我不想再气他一次!”崇煊恹恹地转身过去,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可以松弛一下,可以缓一口气,他以为这个女人会理解懂得他的,他却不知道,女人在爱情面前永远都是这么斤斤计较的,所有的温柔和贤淑都只是美丽的外衣而已。
“可是我们这样偷偷摸摸地算什么,你是堂堂大将军,难道一点气魄也没有吗?你就那么怕你爹娘吗?既然你都决定了要和我在一起,你就该知道,不管你怎么做,都会伤害到她的。那么,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把我悬空,你知不知道这样也很伤害我!”顾清婉轻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倔强地背转身去。
是啊,迟早都会要伤害到小裳的,自己又在躲避什么,又在逃避什么?他忘记了自己最终的目的了么?想到这里,高崇煊吁了口气,一脸郑重地看着顾清婉,捉住了她的肩膀道:“好,你给我一些时间,两个月内我一定会说服爹和娘的!”
“那要是说服不了?那又怎么办?”顾清婉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沉缓而又哀怨。“说服不了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我会和你远走天涯!”高崇煊一字一句地道,神情坚定,看着清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
顾清婉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漏掉了一拍,有他的这个承诺,有他送给自己的手镯,她又在害怕担心什么!自己所奢求的不过就是一段安乐的日子罢了,自己这样的出身,又能容得了自己挑选么?
—第三十五章 - 红袖添香夜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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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兰姨真的要你去给翦瞳小姐和表少爷提亲么?你,你会去吗?”婠婠一脸惊诧地看着素裳,关切地询问了起来,今天下午回来之后,素裳便一直愁眉不展,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婠婠问了她好半天素裳才是对她吐出了实情。听到这样的消息,婠婠却是震撼不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给翦瞳小姐和卫行风做媒的竟然将会是小姐,那一日山中的偶遇,原来早有安排了。
“去,当然得去了!兰姨都已经跟我说了,我又怎么好回绝她?我……”素裳吸了口气,神色凝重地道,心头被一层痛心的酸楚揪扯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接受这一切,可是当残酷的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要靠她来撮合这段姻缘的时候,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云淡风清的回答里,充满了哀怨,才一出声,她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去找他问清楚,看看他和翦瞳小姐到底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婠婠气愤不已地道,看着小姐如此难过的模样,也替她委屈伤心起来。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曾经的那份心动亲手送给别人,这个中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一边说着,婠婠便要出门去了找了卫行风问个明白。
“婠婠,你要做什么,你给我回来!”素裳身子一怔,站起身来,急急地叫住了婠婠。“小姐,我是为你好啊,难道你就不想问清楚吗?”婠婠缓缓地止住了步子,一脸伤愁地看着素裳。“你要真是为我好,就不能去!”素裳吁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们到高家才不过一个月而已,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些好。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要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强求不得的。我现在已经是大哥的妻子了,也是他的表嫂,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我进入高家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何况,他和翦瞳是天作之合,都钟情于对方。而且,我也并非就是对他动心了啊,我们不过就是一面之缘而已,谈不上其他的。”
“小姐,你心肠就是太软了,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晓得争取,婠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是喜欢卫公子的!你心疼他们高家,高家的人心疼你么?天天晚上跑去外边,他当你是他的妻子了么?有这样做丈夫的么?天天晚上彻夜不归,还要我们替他瞒着!他可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婠婠说着说着又转到了崇煊的身上,却是一肚子的火气。
“婠婠,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说大哥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处理的!”素裳凝了凝眉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每个人都有自己骄傲和任性的一面,大哥情深意重,我相信他一定会对这件事情有所担待的。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在屋子里看一会书!”一边说着,一边将婠婠送出了房间,婠婠撇嘴还想说些什么,见得素裳一副着恼的模样,只得闭了嘴巴,恹恹地回到了侧院的房子里去了。
“难道你就不想问清楚吗?”婠婠的那一句话一直萦绕在素裳的耳边,素裳闭了闭眼睛,缓缓地吐了口气。是啊,她也很想问清楚,可是自己要以怎么样的身份去问,是山中偶遇的谁家小姐,还是高家的大少奶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又还在期盼什么,渴望什么了,那一日花海之中他们琴瑟合鸣的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卫行风幸福满足的笑,翦瞳悠然随性的快乐,那样般配的一对,她又于心何忍去插足他们之间了,落花有意流水终是无情,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的男子如今就在同一座宅院里,可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了千重万重的山峦。
一时间烦闷,素裳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沉迷下去了,一边去了内屋的书房,在书架旁边走了一遭,取了几本书下来,在书桌前静静地翻看了起来。不觉间便过了一个时辰,素裳兀自沉浸在书中,高崇煊进了房间她竟是半点察觉也没有。
崇煊进得房间,愣愣地看着那桌前挑灯夜读的女子,橘黄的烛光将她的脸庞衬得更显几分温婉恬淡,如水澄澈的眸子里不时地闪烁着一丝丝兴奋的光芒,她静静地翻着书页,那么安详,那么恬静,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副优雅从容的仕女图,净自芬芳但相顾,唯有诗书气自华,说得便是她这样的女子吧!那一刻恍然若梦,仿佛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这优雅从容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崇煊静静地立在一旁,出神地看着素裳。
素裳幽幽地吐了口气,脸上展露出一丝涩涩的凝重,缓缓地将书合上了,却是一本《全唐诗》和《资治通鉴》,还有一本《史记》。素裳将三本书收好,缓缓地坐了起来,便要将书放回架子上去,却觉两道灼灼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神情微微一凛,偏头看去,却是崇煊,当下不由一愣,竟是忘了挪动步子,缓缓地低下头去,面色有些发白地道:“大哥,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回来有半个时辰了,看你在看书,便没有打扰你!娘说你饱读诗书,看来果然是不错的!”崇煊吁了口气,淡淡地笑了笑,缓缓地向着素裳走了过来。素裳欠了欠身子,有些尴尬地道:“我,我也只是闲来无事罢了,所以便过来找些书看了。没有经过大哥的同意,小妹便随意翻阅大哥的书集,还请大哥多多见谅,我,我以后不会再随便进来了,我,我这就将书放回去!”一边说着,一边收拣了书集便要将书放回原处,心下一急,却是不小心绊倒了一旁的椅子,整个人一个踉跄往前栽了下去。
“小心!”崇煊面色一变,疾步上前,右手已经抱住了她的纤腰,素裳整个人都栽进了他的怀里,撞入他胸膛的那一刻,崇煊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跳动起来,搂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一股清澈澄明的感觉在心头弥散开来。素裳怔怔地看着高崇煊,面色一阵惨白,仿佛碰上了刺猬一般从他的怀里跳脱出来,一副万分尴尬的模样,静静地低着头,淡淡地道:“多谢大哥了!”一边抱着怀中的书集,将它们放回了原处。
崇煊仿然若失地看着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竟是对自己这般的防范么?连一个拥抱她都显得那么生分和不情不愿,好歹他们也在屋檐下相处了快一个月,她对自己还是这般的淡漠和害怕,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始终都是自己的妻子啊!想到这里,崇煊的心里忽然有一些失落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目光开始慢慢地转向了她,她温婉娴静的模样,她优雅不凡的谈吐,还有她那若即若离的表情,每次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眼光总是落到别处。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也并不多,每次回来,她都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刺绣,或者是静坐沉思。
二人彼此静默地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被一股沉闷的气氛压抑着。“大哥,你怎么会回来的?”良久,素裳才幽幽地开了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崇煊有些哑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回来让你很不开心是不是?”崇煊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问道。
“当然不是,小妹又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只是大哥突然回来,我,我觉得有些好奇罢了!这里是大哥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的!”素裳面色一窘,听着他有些埋怨的口气,心里紧了一下,柔柔地解释了一番,再也不多看他一眼。
—第三十六章 - 倾情一夜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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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是不习惯我回来了!小妹,对于我们的婚事,我真的很抱歉,这一个月来,让你替我瞒着爹娘,有劳你了!”崇煊微微地笑了笑,一脸感激地看着素裳。
“大哥已经谢过我一次了,不需要这么客气!总之小妹能够帮到大哥的地方一定会尽力帮忙的,我也很衷心地希望你和顾姑娘能够天长地久,白头到老的!”素裳浅浅一笑,悠然地看了崇煊一眼,缓缓地吐了口气。崇煊嗯了一声,双手背负到了后边,目光有些凝重起来。
“大哥可是在担心公公婆婆会反对么?”素裳见他这般哀愁神色,轻轻地问了起来。“是啊,我就是怕爹娘会反对,娘还好说,爹就不一样了,他的身子这么差,我实在是不想气他了!小妹,出身青楼真的就不能被世俗所容吗?”崇煊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会?”素裳宛然一笑,“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尊卑之分的,大家出生的时候都是平等的。只不过因为个人的家境不一样,才会影响以后的人生。有人出身富贵,那是他的幸运,可是富贵了就并不一定代表有所作为。相反的,那些出身贫寒之人更能发愤图强,汉高祖刘邦不也是一介贫寒布衣出身么?可他却造就了历史上鼎盛的大汉王朝,相反的,楚霸王项羽出身高贵,却刚愎自用,最后只能落个乌江自刎的结局。不知道大哥怎么会如此想呢?我想顾姑娘沦落风尘自也是身不由己的。红拂女是杨素府中的歌姬,但她却和夫君李靖一起帮助秦王夺得了大唐的天下。红娘子梁红玉不也是军妓出身么?可她照样能够披甲上阵,戎马沙场。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还是个人的价值取向。而且,能够让大哥看上的女子必然也是极好的吧!”
听着素裳这样一番深刻的剖析,她娓娓道来的言语,她从容优雅的谈吐,所有的不快都在她的这一番话中烟消云散。“小妹,听你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啊!你果真是满腹才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放心多了,谢谢你的提点!”高崇煊会心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来,握住了小裳的手。小裳微微一愣,诧异地看了崇煊一眼,连地将手缩了回去,淡然自若地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大哥不嫌弃小妹我卖弄就行了!”
“对不起……我失礼了!”崇煊有些尴尬地看着小裳,不好意思地说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也没有多想竟然捉住了素裳的手。在她面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果然非同常人。
“小妹也喜欢看史书的吗?你的见地倒是不少啊!”崇煊斜眼瞟向了书架上的那一本《史记》,有些好奇起来。“嗯,平时偶尔也有看的,只不过看的不多罢了!都是些野史!刚刚瞧见大哥的书房里有《史记》和《资治通鉴》,就过来看了看,粗略地翻了翻,有些还是不怎么懂的!”小裳欠了欠身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大汉有司马迁这样的坚韧之才,盛唐有李白杜甫这样的风流人物,宋朝多有辛弃疾,陆游这样的爱国之辈,可惜到了我们大明朝,却是一无所出了,真是遗憾啊!若小妹生在盛唐,定然是长孙皇后那样的才情女子!”崇煊一脸欣赏地看着素裳,不由赞叹起来。
“我却是一点也不想成为长孙皇后那样的女子!虽然我也很喜欢她,尊敬她。可是我却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罢了!贵为皇后,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想要寻觅一份真爱却是非常难的!”素裳眉毛微微一敛,转身过去,看向窗外那一轮恬淡的月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话怎么说,太宗皇帝一生最爱的女人唯有长孙一人,长孙皇后死后,还特地建了昭陵将皇后安葬,太宗皇帝死后,他们可是合葬在一起了的。怎么说会寻不到真爱呢?他们可是一代明君贤后啊!”崇煊有些惑然地看着素裳,她这样的答案却是出人意料的,一时间竟是有些费解起来。
“从国家上来讲,李世民的确是一位治世明君。可是从感情上来讲,他却不是一个尽职的好丈夫。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肯真心实意地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的,皇后的大度贤淑成就了皇帝的风流。如若长孙嫁的不是李世民,我想她可能会活得更长久一些吧,不至于那么快就早死!至于所谓的最爱,那也不过是史学家对李世民的一种美化,一个个的女人都到了他的身边,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最爱,无情自古帝王家!或者,李世民如果不是皇帝,他最爱的也许会是她吧!”素裳深深地吸了口气,幽幽地诉说着历史上的那一段大唐***传奇。昭陵里安躺的那个女子真的甘心和众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他么?她温柔大度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无奈和心酸呢?
崇煊面色发白地看着素裳,全然没有想到这个柔弱女子竟会清高如斯,坚守着感情的忠诚。听着她这样一番解析,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然划过一丝瑟瑟的疼痛。
素裳幽幽地转身,见得崇煊这般神色,不觉一阵尴尬,淡淡地道:“大哥可别误会,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小妹,小妹只是一时有所感触罢了!大哥情深意重,我想,自然是不会辜负顾小姐的!”
“情深意重,可是我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她,好一个情深意重啊!小妹果然是博学多才,我真是自叹不如啊!好了,夜深了,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崇煊轻嘲地笑了笑,神色淡薄地看了素裳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恼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着素裳这样的说话,仿佛是在讽刺自己一般,明明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可是却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一语毕了,崇煊已经转身出了房间。
“大哥,你要去哪里?你不在家过夜了吗?”素裳神色一慌,听着他的语气,却是生气了一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我回我的将军府,我想我应该如你所言,学着去做一个情深意重的人!”高崇煊冷冽的声音从门外清冷地飘了进来,黑色的身影转眼间已经与那茫茫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素裳无力地靠在了墙角一旁,闭了闭眼,忽觉眼眶有些湿润起来,喃喃地叹息一声:“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这么误会我!”
凄凉的叹息撕破了黑暗的沉寂,在这深深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的无奈和落寞。你心里有苦,我心里又何尝不是呢?明明知道是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来,自己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你一句等时机到了,就休了我,说得轻巧容易,你又可曾顾及过我的感受!素裳捏紧了手指,尽量克制着流泪的冲动。
—第三十七章 - 一见海棠误终身—
“鸳鸯被里翻红浪,一树梨花压海棠!”西侧的迎宾院内,一袭锦色长袍的卫行风幽幽地站在了长廊上,看着院前的那开得旺盛不已的海棠,喃喃地吟出了诗阕。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在高家一待已经是将近一月之久了。望着那妖娆缤纷的海棠,想起归墨院中的那一袭圣洁的白色,卫行风的心便揪紧起来,有好几次他都到了归墨院外,想进去见她一面,抬出的脚步最终还是缩了回去。自己这样去见她,又能起什么作用了,他已经是崇煊的妻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划分得很明显了,崇煊又是自己的生死兄弟,自己又怎么能冲破这一道防线,朋友妻不可欺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姻缘天注定这样一说,山中的那一次偶遇他以为是属于自己的幸福,却不曾想,原来他只是这幸福中的一位看客罢了。她云淡风清的笑靥,她浩渺生波的水眸,都已经属于表哥了,留给自己的,只有山道上一次心碎的偶遇。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还窝在崇煊的怀里,享受着崇煊的疼爱和怜惜吧,崇煊这些日子也都没有过来看他,想必是沉醉在她的温柔里了,那样一个诗情画意的女子,天下间又有哪个男子不动心了!
心里这样想着,卫行风便觉得自己的心如刀割一般疼痛,长长地吁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一边甩了长袍,转身便要回屋子里去。
“喵呜”一声,一阵熟悉的猫叫忽然间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卫行风身子微微一颤,侧头看去,只见得一只雪白的小狸猫正蹲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滚圆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还一边对着自己舔着爪子,很是亲昵友好的样子。卫行风的心微微一颤,讷讷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小狸猫,缓缓地走了过去,喃喃地道:“小狸,你是小狸!”
小狸“喵呜喵呜”地又叫了几声,在石墩上磨蹭了几下,懒洋洋地趴在石墩上躺了下来。“又淘气了,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你的主人了!她在哪里?快回去吧,待会要是让她找不到你的话可就是要着急的!”卫行风暖暖地笑了笑,蹲身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小狸。小狸眯了眯眼睛,深色的瞳仁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伤感,竟然有一股酸涩的眼泪从它的猫眼里流了出来。
卫行风却是震撼不已,这一辈子他还真的没有见过一只猫会无缘无故地流眼泪的,这可真是奇怪了。小狸怅怅地看着卫行风,忽然一个纵身,跳进了卫行风的怀里,在他怀里亲昵地拱着。
“怎么了,是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了,淘气了,对吧!你还真是会认人啊,一点也不怕生!”卫行风自失地笑了笑,拍了拍小狸的头,却觉得小狸可爱极了,轻轻地道,“好吧,我就做一件好事情,送你到归墨院外吧!”说着抱了小狸缓步便要出院子去了。
“小狸,小狸,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啊,小狸!”一阵清越的女声由远及近地飘荡过来,卫行风身子一凛,心也跟着漏掉了一拍,这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再一次真实地在他耳畔回荡绝响。小狸听到那声音,也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小狸!”院门外闪进来一个素淡若仙的白衣女子,一脸惊喜地看向了院子里。听到小狸欢叫的那一刻,素裳欢喜地向着这院子里走了进来,然而看到抱着小狸的那一个身影,脸上的欣喜转而被一阵惊诧和慌乱所替代。那满墙的海棠花下,温润如玉的才俊临风而立,潇洒不羁,他明媚谦和的微笑与那一树海棠融为了一色,恍然如梦。
卫行风的微笑也在那一瞬间僵硬在了唇边,痴痴地看着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浑然忘我地挪不开视线。今天,他们又因为小狸再一次相遇,可是她已经不是三月天里放纸鸢的小姐,他亦不再是白马西风中的翩翩少年,在这深深的庭院里,他们都有了彼此令人尴尬的身份。她是嫂,他是弟。
“大嫂!”卫行风先一步打破了这一份尴尬的沉寂,温文有礼地看着素裳,会意地点了点头。素裳的牙齿一紧,一句大嫂将她从那一日的山中偶遇中拉回了现实。大嫂,大嫂,一个多么可怕的词眼,就是因为这一个词,生生地将他们的距离拉得这么遥远。
素裳幽幽地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微微地回以礼貌的微笑,缓缓地走上前来,向着卫行风怀中的小狸招了招手道:“小狸,快回来,不许顽皮了,你还没有吃东西了!”小狸蹭了蹭爪子,喵呜一声跳进了素裳的怀里。
“小狸真可爱!”卫行风讪讪地笑了笑。“是啊,都是婠婠给惯坏的,现在就知道到处乱跑,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素裳嗯了一声,客气地回答着。
“无妨的!”卫行风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道,“没有想到它居然还认得我,真是只有灵性的小猫!”素裳恍然若失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还会记得那一个复杂多变的午后,那么,他又可曾知道,在那一个午后有一颗心为此而砰然心动吗?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也如那个午后一样复杂多变的。“没有想到你会是崇煊的妻子!”卫行风怅然若失起来,苦涩地笑了一下,他连崇煊的婚礼都顾不得参加要去寻找的心上人,原来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步跟着进了屋,他们曾近在咫尺,却遗憾地擦肩而过,一生究竟要多少次错过,才终成一个过错啊!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素裳淡淡一笑,看着那一树海棠,目光渐渐凝重起来,一见海棠误终身啊,他们相遇在那个烂漫的烟花三月,却无缘共赴一段浪漫的美丽。他们对月谱奏天籁之音,却不知那知音人就在眼前,相见不相识。多年以后,当素裳回忆起这一段美丽的往事时,心也会隐隐地发痛。
“天南海北来相会,真是如此啊!”卫行风淡然自若地笑开了,那明媚的笑容,亦如这繁盛的海棠在素裳的心里氤氲成了一片薄薄的香气,在心头弥散开来。“你和翦瞳……很熟,是吗?”素裳幽幽地瞥了他一眼,终于将要问的话说出了口。
“对,小时候我一直住在这里的,八岁那年才和爹娘一起回了江淮老家!翦瞳那个时候才四岁,她很粘我的,舅舅每年都会送她去我家玩的。只不过这两年我一直在外边游历,翦瞳才没有去了。大嫂何故问我这些?”卫行风也不隐瞒,都一一照实说了,却是有些奇怪素裳怎么回问起这些来。
“哦,没有什么,我只是随口问一下,看你们两个常常在一起的,有些好奇罢了!”素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心头泛起一丝微微的酸涩,他们原来是青梅竹马,那么这一切都已经很明了了。
“一下子我们就长大了,时间真快,看到和我一起长大的崇煊都有了家室,真是羡慕啊!我想,我也是时候该安定下来了!”卫行风有些轻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遇见她的那一刻,他就告诉自己,他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安定的理由了,却不想,这一个理由已经属于崇煊,自己最好的兄弟了。
“不打扰表弟了!我,我先回去了!”素裳会意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都已经问得很清楚了,他和翦瞳是青梅竹马,他和她想过安定的生活,一边想着,一边抱着小狸折身而去。
“大嫂,崇煊对你还好吗?”身后,卫行风急急地问道,素裳没有回答他,只是示意地点了一下头而已,转眼已经消失在了卫行风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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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 昨夜星辰昨夜风—
“哦,这么说,行风确实是对翦瞳有意思了?”正厅里,殷兰一脸欢喜地看着素裳,嗯了一声,眉头也跟着舒展开了,叹了口气道,“这个傻小子,喜欢翦瞳就直接说嘛,还编那么多故事来糊弄我们,连崇煊的婚礼都躲过去,编得倒是头头是道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可真是的,还怕我们不会答应他么?现在想想倒也是了,翦瞳也是小裳进门拜堂之后说是有要紧要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的。”说着又看了看一旁站立的桂姨娘一眼,浅浅一笑道:“当然,光我想让他们两在一起还是不够的,不知道妹妹对这一桩婚事可否满意!要是你也答应的话,我们就挑个日子,把他们的婚事也给办了,妹妹说呢?”
桂姨娘讷讷地看着殷兰,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和郑冉昨天才商量着怎么撮合翦瞳和行风,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不想殷兰竟先她一步做好了准备,让素裳先去行风那里探口风了。虽然她不知道殷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能够让行风娶了翦瞳的话,的确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殷兰既然已经给她开了口,她也就只能顺着这个台阶往上爬了。
郑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时地打量着殷兰和素裳,但见得殷兰一脸的欢喜之色,却是比自己的儿子找到了婆家还要高兴,素裳一脸的云淡风清,幽幽地立在了一侧,并不多言,很难看出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倒是尤玲玲,一副很戏弄的表情看着自己,眉毛往上高傲的扬起,让郑冉心里没有来由地一阵冒火和反胃。本来自己是打算明天去卫行风那里谈谈的,哪里会知道素裳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她的动作还真是快,看样子这个大嫂却不是她本身看起来那般柔弱无骨,心思深着呢!
“这个是再好不过了,亲上加亲啊!姐姐都点头了,妹妹又怎么会反对了!只要姐姐认为成的话那就是没有问题的!”桂姨娘讪讪地笑了笑,一边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语气谦和温婉,一边看向了素裳道,“小裳啊,若这门亲事成了的话,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姨娘言重了,小裳也只是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而已,我也是照着婆婆的意思去做的,他们两个郎情妾意,我只不过是顺手做个人情罢了!”素裳微微地笑了笑,客气地欠了欠身子。
“周妈,你去把表少爷请过来,梅香,你也让小姐来正厅里一下!”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吩咐了一旁的周妈和梅香。周妈和梅香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出了大厅,将两个重要的主角去请过来。
“姐姐对翦瞳可真是没有话说了,比我这个亲娘都要关心爱护,妹妹真是有些惭愧了!”桂姨娘斜斜地扫了殷兰一眼,若有如无地道。“这个是自然的,翦瞳是我们高家唯一的千金,我自然是要将她当掌上明珠一般看待的。瞧妹妹说的,却是见外了不是,咱们可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呢!而且,能够看着翦瞳出阁,这也是老爷子的一桩心愿。如今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要努力一些了!行风这孩子踏实稳重,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也可说是知根究底了!总比将来嫁个不熟悉的要好,我们也不必担心这担心那的!”殷兰笑笑而语,一边喝了口铁观音。
“可不是,他们两个还真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得不能再般配了。翦瞳每年都嚷着要去行风表哥那里,她呀,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了。偏偏姨娘你还要送她进宫去当什么妃子。翦瞳啊肯定是怕姨娘你会反对她和表哥在一起,所以那天也跟着在婚礼之后就消失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要偷偷摸摸。哎,这宫里的女人啊,勾心斗角,一个个比一个个厉害,翦瞳那样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在宫里嘛,若是姨娘再年轻二十岁的话,倒是可以的!”尤玲玲随声附和起来,一脸娇笑地看着桂姨娘,语气不急不缓,在桂姨娘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话,更是让桂姨娘一阵火大,这个尤玲玲夹枪带棒的说自己和宫里的女人一样喜欢无事生非了,真是要气死她了。
殷兰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对于尤玲玲的话全当作没有听见。桂姨娘只得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是恼火极了。自己若是反驳的话,不是显得她真倒成了一个心胸狭窄,气量短小的人了么?这个看起来没头没脑的尤玲玲厉害起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其实妹妹你也适合进宫的,嘴巴这么厉害,宫里的女人怕是要对你甘拜下风了!而且妹妹的身段也是小巧玲珑的,虽然后背上多了个黑色的胎记,看起来是有一点不雅,不过却不打紧的,咱们开国的马皇后可还是生了一双大贼脚了,妹妹必然是个有福之人,你的脚也和这马皇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呢!这女人大脚,多子多福了!妹妹去年不就是差点给我们高家添了个宝贝孙儿吗?可惜妹妹就是疑心重了,老怀疑着崇明也跟他二哥一样花花肠子,外头粘着野花了,不然的话,哎,不说了,不说了,真是可惜了!”郑冉轻轻地咳嗽一声,眉毛微微地挑了起来,得意洋洋地看了尤玲玲一眼。
尤玲玲小脸气得煞白,这一双大脚和背后的胎记可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崇明也直言不讳地说过她的脚大得不像话,一点女人的小巧精致都没有。
“二嫂说得可真好啊,好歹我这肚子里还是有过动静的,崇明也愿意碰我。托二嫂的福了,我的肚子恐怕过一阵子就会有了。二嫂你也要努力点才行啊,这二哥的身子也算壮实了,没有道理的啊!呵呵,到时候可别又跳出来一个小玉来就好了!”尤玲玲捂了嘴巴,咯咯地笑开了。
“你……”郑冉气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狠狠地瞪了尤玲玲一眼,生气地别过头去。殷兰也不多说,这种事情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要他们不触犯她的底线,也就由着他们了。
“小姐,表少爷和翦瞳小姐已经过来了!”门外,周妈妈和梅香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的是金童玉女一般的卫行风和翦瞳。二人一脸惑然地走进了大厅,见得大伙都在,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他们的表情有些怪异,脸上堆着讨好的欢笑。翦瞳和卫行风互相对望了一眼,各自分开了一段距离。
卫行风扬起头,微微地扫了殷兰身侧的素裳,却见得她低眉顺目,一脸悠然地端坐在一旁,那么娴静那么温婉,却是抬眼也不看自己一下,心中不觉一阵失落和疼痛。自己竟是这么的不堪,她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么?山中那明眸善睐的微笑仿仿如昨日,可是如今为何显得这般生疏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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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 何等有幸配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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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风啊,行风……”殷兰连连唤了卫行风几声,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表哥,表哥,大娘叫你了!”翦瞳一旁扯了扯卫行风的衣袖,轻轻地嘀咕起来。卫行风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看向殷兰道:“舅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当然是喜事咯!”郑冉一旁接口回答,一脸讨好地看着卫行风。“喜事?什么喜事?”卫行风不解地看着郑冉,只觉得人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可言喻的表情,看着他和翦瞳的目光有些暧昧起来。
“当然说的是表少爷你和翦瞳小姐的喜事了!”周妈妈欢喜地道,直言而出。桂姨娘亦是颔首一笑:“姨娘也不会反对你和翦瞳来往的。今儿个我们都把话挑明了,你们以后也犯不着遮掩了,行风啊,我就把我的乖女儿的终身幸福交给你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说着迎上前来,一把拉过了翦瞳的手,便要将她和卫行风的手放在一处。
“娘啊,你们,你们在胡说什么啊,我,我什么时候和表哥……”翦瞳莫名其妙地看着桂姨娘,挣开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小妹啊,你也不要不好意思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很自然的事情,不用害羞的。我们不会反对你和行风交往的。”郑冉亦是踏步而来,在她的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表哥都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们怎么又扯上我?我,我……我和表哥之间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啊!你们,你们怎么会那么想!”翦瞳有些懊恼地看着郑冉,哎了一声,满脸发白地背过身去,跺了跺脚。
“表哥的心上人不就是你吗?他大费周章地编了那么个故事,说的应该就是你吧!你们那天都不在的,他去见的人就是你吧!”郑冉大为不解地看着翦瞳,摇了摇头道,又讷讷地看了看卫行风,卫行风亦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惑然地道:“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和翦瞳之间只有兄妹之谊,别无其他了!我,我干嘛要编那么个故事来骗你们。”
桂姨娘身子一颤,只觉得头昏目眩起来,险些没有站稳,幸得一旁的丫鬟将她扶住了。心中千头万绪全都涌了出来,自己一直琢磨着殷兰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要给翦瞳提亲了,她就一直想着殷兰怎么会变得这么好心,肯让翦瞳和行风在一起了,恐怕今天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场面戏罢了,她早就和卫行风,袁素裳商量好了,好让自己无地自容,彻底地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架空,她的心肠可真是歹毒阴狠,平时看她对翦瞳那般体贴照顾,可是耍起阴枪来的时候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狠。心中这样一想,却是又气又恼,狠狠地瞪了殷兰和素裳一眼,冷笑一声:“真真是要多谢姐姐和小裳的成全了!哼!”说着甩开了那丫鬟的手,疾步匆匆地便出了大厅。
小裳哎了一声,起身便要去追她回来,却被殷兰一把按住了,摇了摇头道:“你姨娘就是这样的急性子,过一会就好了!不用理她的,随她去好了!”
“大嫂啊,你真是的。你不是说都已经问清楚了的吗?行风和翦瞳两情相悦,害我们还以为是真的,白高兴了一阵,我婆婆能不怄气吗?哎,真是的!”郑冉亦是跟着埋怨起来,一边甩了甩袖子,恹恹地看了素裳一眼。素裳面色一窘,脸上一阵雪白,尴尬和不知所措地看着郑冉道:“我,我,是,是我的错,我没有问清楚,是我会错意了!”说着怯怯地看向卫行风。
卫行风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那个素淡如仙的女子,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心里被尖刀狠狠地扎了一下,心痛地看着素裳,哀怨而又愤懑。没有想到,撮合翦瞳和自己的居然会是她!自己已经很小心地和她保持距离了,难道远远地看着她,都没有这个资格了吗?她的心里,终究只容得下崇煊啊!
翦瞳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说明白了可就好了,大嫂啊,你也真是有趣,乱点鸳鸯谱,怎么就把我和表哥凑成一对了!”
素裳面色尴尬地看着翦瞳道:“都是我的错,没有问清楚,就以为你和行风……真是不好意思,我……”“行了,大嫂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翦瞳缓缓地走上前来,握住了素裳的手,会意地笑了笑。
“妹妹真的不怪我么?”素裳迟疑地看着翦瞳,有些讶异和震惊。“怎么会呢?大嫂和大娘也是一片好心啊,翦瞳不会怪你们的。我哪里配得上表哥,表哥文武双全,自然是要找个像大嫂这样的女子来配的。”翦瞳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他要真是喜欢的是我的话,又怎么会在大哥成亲的日子里还跑去找那位姑娘了!”
这本不过是翦瞳的一句无心话,听在卫行风的心里,却别是一番滋味。是啊,这个世界上,只怕再也难找到一个让自己这么心动的女子了。想起今天早上与她在别院相遇的那一幕,她那若有如无的问话,原来是为了探他的口风,他怎么就不明白了,自己哪里有说过他的心上人就是翦瞳了!微微扫眼看了看素裳,正与素裳投来的目光不期而遇,素裳慌地移开了眼神,低着头,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可是他分明地看到在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悦和羞涩。难道,她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么?卫行风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旋即又自嘲起来,怎么可能,她与崇煊那般恩爱,相敬如宾,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其他男子的存在!这样一想,卫行风的心又是一阵失落起来。
“翦瞳啊,大娘可真是不好意思了,闹出了这么大个笑话!”殷兰讪讪地笑了笑,和蔼地看向翦瞳道,她是打心眼里疼惜翦瞳的,卫行风能够和翦瞳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既然他们互无感觉,也不好勉强了,自己这样做,也总好过桂姨娘蛮横着硬来要好上一些。
“谢谢大娘对我和表哥的关心了!让你们失望,我们才不好意思才是!”翦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心底掠过一丝微微的欢喜,大娘真的可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主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希望就不再渺茫了。依着娘的性子,她一定是不会同意她和他来往的。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深深地迷恋上了他粗旷的野性,虽然他有吓唬过自己再哭的话就把她丢到山沟里喂狼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起在山洞里的那一段日子,她的心就格外的甜蜜。
“行风啊,舅妈和你大嫂给你添麻烦了,你不会怪我们吧!”殷兰微笑着看向卫行风,淡淡地道。“怎么会,大嫂她也是一番好心好意,我怎么会怪你们!”卫行风咬了咬牙,语气有一些沉重,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小裳。小裳怯怯地低着头,柔柔地道:“对不起!”卫行风怅怅地吁了口气:“没有关系!”说着一摆衣衫,缓缓地出门去了。
郑冉木讷地站在一旁,有种吃瘪的感觉,行风和翦瞳不是一对的话,那么霜姨那边的资产自然是无法弄到手了,看来,他们这一房的人以后要在高家稳稳地站住脚还真是有点困难了。尤玲玲哼哼地笑了笑,缓步向郑冉走了过来,略带嘲讽地道:“二嫂啊,还好这个红娘不是你来做的,不然这笑话可就是更大了!呵呵……”一语言毕,屁股一扭一扭地出了大厅。言下之意是郑冉开这个口的话将是两头都不是人了!
—第四十章 - 东窗事发起心结(一)—
“她可真是厉害啊,合计着这个小裳一起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不就是想给我难看么?至于拿翦瞳的婚事来羞辱我吗?今儿个我可算是看透了她!在别的人面前装得活菩萨一般心慈面善,背地里捅起刀子来是一点也不含糊!哼!”秋桂园中,桂姨娘一脸火气地坐在高椅上,还在为着今天的事情生气,原本她还真以为殷兰会如此好心地给翦瞳说媒的,没有想到却是虚晃一招,矛头冲着自己来了,好让自己下不了台,在高家抬不起头来。二十年来,这个女人总是一副大公无私,心慈面善的模样,可是自己活在她的阴影之下的苦楚,又有几个人能够明白和理解了。她只不过是高清海眼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若不是当年自己怀了崇业的话,只怕这高家的这张大门根本就没有她的踏足之处吧!人人只道她是高清海的小妾,可是又有谁明白小妾背后的心酸和无奈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顶着姨娘的帽子活在高家荣耀富贵的光环下,从来都只有别人叫殷兰为夫人的,没有一个下人唤自己为高夫人的,在高家,她永远只是个小小的姨娘而已。
生下翦瞳之后,高清海对自己也是越来越疏远了,到如今,他们只剩下儿女之间的那一丝亲情才能牵绊在一起,如果没有崇业和翦瞳,高清海是瞧也不会瞧自己的。由来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当初她排除万难也要和高清海在一起,可如今呢,只剩下什么了,这门庭冷落的秋桂园中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有过那个风流倜傥的男子的足迹了。他所有的爱都被那个女人狠狠地霸占掉了。为什么其他的家庭都是小妾受宠,正室不得志,而自己却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呢,她心里恨着,委屈着,论相貌,自己哪里输给那个女人了,论温柔和风情,殷兰根本就及不上自己半分,可是高清海却独独沉迷在殷兰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令一个女人也在等待着他的慰藉和安抚,她也是高家用八抬大轿抬进门来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的忽略自己,伤害自己!
郑冉讪讪地站在一旁,看着满脸怒气的桂姨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为了这件事情,桂姨娘是气得晚饭都没有去吃的。以往殷兰还会派周妈妈过来做一下表面功夫,今天却是连个丫头都懒得派过来了,可见自己在这家里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再这样下去,离扫地出门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吧!
“婆婆啊,其实你也没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我看大娘她也未必就是在针对你!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复杂!”郑冉幽幽地开口道,舒缓了一下紧张的脸色。
“我能不生气吗?她这个样子还不是在针对我吗?我们前脚商量着撮合翦瞳和行风的,她后脚就行动上了,还让她的好媳妇帮着一起来对付我,耍阴枪她可真是厉害!这倒也是了,反正卫行风也只管她叫舅妈来着的,当然是听她的话了!”桂姨娘气呼呼地拍了拍桌子,鼻子里冷哼一声,看着郑冉的目光也阴冷起来。郑冉身子一个啰嗦,怯怯地看着桂姨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恹恹地低了头道:“那婆婆啊,天色也不早了,这鸡粥你趁热喝了吧,晚上没有吃饭,饿着肚子可是不好的。我,我先回去了!”说着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出门去了。
“你呀,以后也给我机灵点,我在这个家倒了的话你也没有好果子吃的!尤玲玲你都对付不了,三两句就把你噎成哑巴了,你最近是怎么搞的,让那样一个没头没脑的女人给骑到头上来了!”桂姨娘轻轻地咳嗽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有些幽怨地看了郑冉一眼。郑冉面色刷地一下涨红了,心中虽然也有些火气,可是又不好当着桂姨娘的面发作起来,只得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我,媳妇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就先让她小人得志一阵子!以后再慢慢地收拾她!”
“对了,还有那个袁素裳,你也得防着点,今天她也算是初露锋芒了,装得一副很无辜,柔弱不管事的样子,心思可深着了,跟殷兰是一个性子的,咱们可得小心些,免得让她给害了才是!”桂姨娘嗯了一声,重重地吁了口气。今天素裳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不说话比说话了更可怕,她不动声色地就让所有人都以为翦瞳和卫行风有那么一回事,这功夫自然是非常了得的。而且殷兰还处处护着她,看样子他们真的是准备要联成一线,对付她了。
“嗯,我知道了,婆婆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待会崇业可是要等急了!”郑冉点了点头,心中烦躁不已,平白无故地被桂姨娘反骂一顿,心中自然是不好过的,听着她啰嗦了一大堆,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好了,你走吧,我没有事了!”桂姨娘也不多话,冲着她摆了摆手。郑冉这才恹恹地出了房门,离开了秋桂园。
“哼,什么意思,自己受了气全都撒到我头上来了。好心好意给你送鸡粥过来,反倒训我一顿,真是岂有此理,活该你这一辈子也就这点能耐,当个小妾!”一路骂骂咧咧地出了秋桂园,郑冉却是恼火不已,平时桂姨娘对自己含沙射影地说崇业娶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倒也罢了,今天却是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斗不过殷兰,却跟她这个做晚辈的计较上了。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她不得高清海的欢喜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却是一点也不假的,她这些年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还少么?要不是殷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计较的话,桂姨娘多半也只能睡大街去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郑冉却是对殷兰这个做婆婆的比较满意一些的。可是崇业却非殷兰所生,再怎么好的婆婆多半也是会疼爱自己所生的那一房的人吧!而且崇业又是个爱拈花惹草的花花肠子,虽然自己现在对他管得紧,可是他的心思却是无时不刻地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一天盯着他已经够累人了,现在还要和尤玲玲斗架,一时间她也有些头大了。
经过后院的时候,却见得西侧的归墨院中闪出来一个人影,疾步匆匆地从后院的侧门里出去了。郑冉面色一变,狐疑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虽然夜色将他的身影掩藏了大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却是那高崇煊。“奇怪了,都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出去?他这是要去哪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屋里陪着大嫂的吗?”郑冉微微地蹙了蹙眉毛,有些好奇起来,咬了咬嘴唇,吁了口气,当下决定跟着崇煊去看个究竟。一边提了裙子,猫手猫脚地跟在了崇煊的身后。刚要出门,她的侧边又撞出来一个人影,与她碰在了一起,郑冉一时间吓得脸都变了色,啊地叫了一声,对面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是你!”郑冉恼火不已地看着对面的人影,却是那尤玲玲。“二嫂,你这是干嘛呢,深更半夜地干嘛去呢!吓我一跳!”尤玲玲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有些不悦地责备起来。
“我倒是要问你了,冒失鬼一样地从我旁边钻出来,吭也不吭一声,我被你吓死才是真的!鬼鬼祟祟的,你,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歪主意!”郑冉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道。“我是在跟踪大哥,我……”尤玲玲激动地辩解起来,话一出口又咽了回去,一脸发愣地看着郑冉。
郑冉哦了一声,哼哼地笑了笑:“原来你也是在跟踪大哥!”“怎么,二嫂你也在跟踪大哥?”尤玲玲缓了缓脸色,诧异地道。郑冉面色微微一凛,咳了一声道:“我才没有你那么无聊,专门盯着别人看。我是无意中看到大哥鬼鬼祟祟地出了门,有些好奇罢了,所以才想跟上去看一看的!”
“我无聊……我怎么……”尤玲玲气呼呼地道,正待和郑冉争个说法出来,郑冉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还要不要跟着大哥出去看看他做什么!再这样杵着的话他的人可就走远了!”
“当然要了!”尤玲玲吁了口气,一边甩开了郑冉的手,偷偷摸摸地和郑冉一道出了院门,紧紧地随着崇煊而去,因为崇煊会武功,又是个警觉性很强的人,二人也不敢跟得太紧了,始终与高崇煊保持着三十多米的距离,二人一路尾随而至,不多会便跟着崇煊到了望夫亭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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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 东窗事发起心结(二)—
朗朗的月华下,一袭雍容华贵的顾清婉对月独立,看着那缓缓行上楼来的心上人,飞奔着扑进了他的怀里。高崇煊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眉间露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和清婉相识已经足足三个月了,时间真的很快,可是那件事情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再这样下去,他好怕自己会功亏一篑。
街道拐角的某一处,郑冉和尤玲玲将望夫亭上相拥的这一对男女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两人面面相觑地对望一眼,对于这样的惊人发现实在是令他们震惊不已。尤玲玲探着头,向那亭子里张望着,郑冉已经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声音低低地道:“走了啦,还看,有什么好看的!”尤玲玲这才讪讪地缩回了脖子,不可思议地道:“他们几个兄弟可都是一个德性啊,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我说呢,大嫂和大哥人前表现得那么恩爱,相敬如宾的样子,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还真的是有问题啊!这才成亲一个月吧,就到外边来寻欢了!果然是当大哥的啊!”
“嗨,你就没有瞧出来么?他们两个根本是貌合神离。成亲的那一天,大哥那么晚才来不就是去找这个女人了吗?这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啊!只不过是碍着大娘的面子,不好说罢了。我看啊,这大哥根本就没有碰过大嫂!这大嫂也真是沉得住气啊,换作我的话,早就回娘家了!”郑冉轻嘲地笑了笑,折路而回地走开了。
“哼,二嫂说得轻巧啊,你当初不是回过娘家一趟的吗?一天都不到,就给二哥押回来了!要是我啊,省得麻烦,直接杀了那个坏女人!”尤玲玲亦是气呼呼地道,语气中有一丝打抱不平的味道。郑冉听她这么一说,却是气了个半死,可是又不好当面发作。这一场家庭大火还得靠尤玲玲去把它点燃烧起来。郑冉轻轻地笑了一下,淡淡地扫了尤玲玲一眼:“我们在这生气个什么劲啊,又不是我们受了什么委屈,真是的!
哎,人家是大将军,又是大娘最器重的儿子,哪里有我们说三道四的份啊!何况崇业又不是大娘亲生的,我要是说的话好像显得我很有心机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家里的实权都握在大娘的手里,我好像隐约听大娘说过,那十方塘的十几亩茶叶地好像要交给谁来管着的。崇业去年捅了那么大个篓子,是指望不上的。倒是三弟啊,可要努力才行!”
“你不说的话我去说,这大哥也真的是太不像话了,堂堂的大将军,和一个青楼里的烟花女子勾三搭四,不干不净的。这不是丢我们高家人的脸么?真是的!”尤玲玲略略地沉思了一会,亦顾不得做他想,一脸的义愤填膺起来。
“我就说妹妹是个嘴硬心软的么,还真是如此的!那明天妹妹可就要好好地在大娘面前表现一下喽!我呢,也会帮着说说的。大嫂虽然平时和我们没有怎么打过交道,可谁叫咱们都是女人了,总不能让大嫂平白地受了这样的委屈!妹妹你说,是吗?”郑冉轻轻地笑了笑,嘴角边掠过一丝得色。她就知道,以实权这样的东西来引诱尤玲玲,她不会不钻进她的套子里的。大娘那么精明的人,她就不相信,大娘会看不出大嫂和大哥之间的问题出来!令她奇怪的是,大娘和大嫂也都任由着大哥在外边这般胡来,可真是怪事一桩了。不过,相信明天一来,她心中的疑惑很快就会得到解答的。郑冉永远也没有料到,今夜的跟踪和明天的决定,险些将广州城悉数尽毁。
第二天早饭完毕,待得高崇煊去了将军府之后,尤玲玲便迫不及待地将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全都与殷兰说了一遍,郑冉亦是在一旁添油加醋了一番,殷兰听毕,当时整个人的脸色都乌了起来,气得半晌都没有说话,原本以为她会去找素裳问个明白的,却不想她竟然一点行动也没有,无事地笑了笑,便将尤玲玲和郑冉二人遣走了。郑冉心中虽是疑惑,却又不敢再多问下去,倒是尤玲玲却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让殷兰给训斥了一顿出来,心中好不憋气。
“什么意思啊,这是!哎,我好心好意地为这个家,却说我不要在背后嚼舌根子,少往歪处想!真是的,大哥去外面偷欢可是我和二嫂你亲见的事实啊!”尤玲玲叉了叉腰,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奇Qisuu.com书]一边讪讪地看了郑冉一眼。郑冉低着头,也不多话,兀自沉思着。
“玲玲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个家啊,你婆婆是天,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这崇煊又是个将军,多给她长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都是这么偏心着你大哥的。哎呦,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吧,这崇业不是她生的,她不疼的话那也不奇怪,可是崇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为什么这差别就是这么大了!我也真替你们夫妻委屈!哎!”桂姨娘眼珠子转了转,一副很为尤玲玲叫屈的样子,言语之间多了些酸涩的讽刺之意。
“姨娘你说得真是没有错,婆婆就是偏心着大哥,不就是个将军么,哼,有什么了不起!将来老了还得靠着我和崇明了!”尤玲玲火气被桂姨娘这么一说,一下子全都蹿上来了。
“哎,我们在这个家里啊,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自从那个小裳进了门,总之是一大串倒霉的事情全都栽到我们头上来了。她要对付我倒是可以理解的,倒是玲玲你啊,你可是她的亲儿媳妇,她也这么偏心眼,我这旁边看着啊,都是生闷气了!哎,真替你不值啊!”桂姨娘继续扇着阴风,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尤玲玲的心里去了。尤玲玲本来就对殷兰这样的偏心颇有些不满了,无奈又不好发作,这会子被桂姨娘这么一挑,心中的怒火是越烧越旺了,当下哼了一声道:“她袁素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照样还守不住自己的男人么?哼,我这就去气气她,这顿冤枉气我可不要白受了!”说着甩了甩手绢,招摇过市地向着素裳所住的归墨院过去了。
桂姨娘和郑冉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呵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倒要看看她殷兰怎么收场!她想就这么瞒着不让人知道,我就偏偏要全广州城的人都知道袁家的女人嫁给高家是来守活寡的!”桂姨娘轻鄙地哼了一声,回头看了大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寂的光芒。
归墨院中,小裳和婠婠正坐在花亭里逗着小狸。四月的广州城已经有了些许的炎热,繁盛的樟树叶子为他们送上了一丝清凉。
“死小狸,你又用爪子欺负我!”婠婠哎呦一声,飞速地缩了缩右手,小狸的前爪已经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爪痕。婠婠气呼呼地瞪了小狸一眼,一边摸了摸手背。小狸则一脸得胜的表情,冲着婠婠叫了起来。
“谁让你老挠它的痒来着的,小狸也是有脾气的呢!”小裳宛然一笑,淡淡地道。“哎哟哟,这猫都有脾气了,大嫂怎么就不见有脾气了!我可真是奇怪得很了!”听得一声朗笑,尤玲玲已经一摇一摆地进了归墨院,向着花亭里过来了,脸上堆满了轻鄙的笑。
小裳幽幽地站起身来,看着尤玲玲道:“妹妹过来了啊,到屋子里坐吧!”说着便要引了尤玲玲进屋子里去。“大嫂啊,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的!我呀,也就过来看一看,大嫂一个人在这院子里是不是闷得慌!哎,这么大个院子,要大嫂一个人守着也是怪寂寞无聊的!这大哥也真是的,哪能这么把你晾在一旁啊!”尤玲玲讪讪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大哥他要操持军务,自然是很忙的!他,他并没有把我晾在一旁啊,妹妹怎么这么说啊!”小裳缓缓地吐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听着尤玲玲这样的语气,似乎是来者不善,话中有话。
“是吗?操持军务,大嫂可真是心胸宽广啊!寻花问柳的事情你也忍得住,妹妹我啊可真是佩服你这隐忍的性子!大嫂啊,咱们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做女人有时候还是得厉害着点,你要是这么任由着男人在外头花天酒地的话,将来吃亏的可是你啊!这二嫂可就是一个好例子,妹妹我真不希望你步二嫂的后尘!这男人啊,该管紧的时候还是得管着,不然这外面的莺莺燕燕是越来越多的!当然喽,妹妹也不知道大嫂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竟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每天晚上跑去外边幽会那个什么顾清婉的青楼女子。大嫂是不是准备让大哥娶房小妾啊!若是有这个意思的话,今天的话你就全当我没有说!算是妹妹我多管闲事了!”尤玲玲嘴角微微地向上扬起,一脸的嘲讽和得色。说得小裳的脸一瞬间变成了雪白色,双手紧紧地掐着衣胸,却是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
婠婠一旁听着也是气了个半死,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小裳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她:“多谢妹妹的提醒和关心了,我,我会注意的!”
“哎呀,我忘记了,我这厨房里还给我家崇明炖着鸡汤了,我得去看看好了没有,我就不打扰大嫂你了啊!”尤玲玲一惊一乍地笑了笑,拍了拍头,在小裳面前大秀了一番她和崇明的夫妻恩爱之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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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危机四伏突重围—
狭长的山中甬道里,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神秘人小心翼翼地移着步子,紧紧地跟着前方的那一点残星般的光亮,唯恐弄出动静,被人发现跟踪。跟着他们进山之后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从北山绕到这乱石林中,一路崎岖不堪,又因为是夜路,神秘人好几次都险些暴露了行踪,好在他武功极高,借着林中的高树掩去了自己的身形。
今天晚上是那个一直隐没在广州城暗处的暗客和神秘组织接线的日子,如果能够从中窥探到一些秘密的话,那么以后的清剿行动将会更方便一些。高崇煊微微地换了一下气息,摈住心神,紧随其后地跟着前方的两个暗客闪进了另一条甬道里。光线越来越暗,那残星般的光亮也跟着变得有些模糊了,光影忽然在前面的一块石壁上顿住,紧接着是石门开启的声响。高崇煊身下一紧,贴着山石而立,在拐弯之处微微地将头探了出去,却见得那两个紫衣暗客恭敬地站在了一块四方场地上,石门缓缓开启的同时,里面走出来一身鲜衣的面具人,身姿绰约宛然,看那身形,却是一个女子无疑。高崇煊微微地蹙了蹙眉毛,侧耳听起了前方的动静。
“再过半月沈良就要到广州城了,这阵子风声紧,你们一定要小心一些!千万不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懂吗?”鲜衣人冷冷地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逼人的寒气。
“嗯,我们一定会小心的,敢问尊使,那批炸药你们什么时候再来运出去!我们怕时间长了会夜长梦多的。”当中的一个紫衣暗客道。“过阵子再说吧,现在还不急,刚刚运出去的那一批炸药现在还扣在漠北一带,那里出了点问题,等解决完了那边的事情自然会来处理你们这一批的!”鲜衣人身子微微一颤,冷冽地道。
“嗯,对了,主人吩咐要我们找的那个人我们还是没有线索,不知道使者是不是还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紫衣暗客接口说道。“怎么会找不到?湖北老家那里没有他的踪迹,听那边的人说,他的确是到过广州来了,你们得给我仔细点,一定要找到他身上的那样东西,主上已经在催了!我们雇佣了你们,你们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的话,你们暗客的组织我看也就解散算了!咱们主人可是花了银子的,总之,现在一定要尽快地找出他的人来,毁掉那一样东西。不毁了它的话,我们的屠城行动根本就没有办法进展开来!”鲜衣人的声音一急,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愤怒。
“嗯,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的!”紫衣暗客嗨了一声,点了点头。屠城行动?高崇煊心里一紧,炸药,紫衣暗客,神秘的接线人,还有那些东瀛商人,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广州城,他们究竟意欲何为了?他们口中要找的那个人又是谁呢?一时间千头万绪全都涌了上来。
鲜衣人的身子一颤,目光跟着一滞,两个紫衣暗客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警觉性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三人目光交会之处,鲜衣人率先出手,右手一扬,十余枚银光闪闪的金针向着高崇煊打了过来,无边的黑暗被一阵射击声惊醒,崇煊面色一变,身子往上一扬,向前一贴,堪堪躲过了这些暗器,纵身贴到了另一边的墙壁之上。咻地两声,两道银光破空而至,齐刷刷地向着崇煊的双肩砍了过来,两名紫衣暗客咬紧牙关,杀手大出,向着崇煊逼了过来。崇煊身子往侧一让,一个飞摆,躲过了一剑,右脚斜踢,正中当中一人的胸口,只听得那紫衣暗客闷哼一声,已经摔倒在地上。另外一名暗客甩手一转,长剑向着他的小腹刺了过来,又猛又快,高崇煊虽是闪避得及时,但是右肋下还是被那长剑划出了一条血痕。与此同时,崇煊也拔出了腰间环佩的宝剑,金光过处,一缕清华飞速而出,斜斜地一抖,已经一剑刺破了紫衣暗客的胸膛。
鲜衣人面色一变,没有想到崇煊的武功竟是这么了得,这两个紫衣暗客也算得上是紫衣堂中一等一的高手了,竟然四五下就被他给击毙了,自己贸然出手的话绝对非崇煊的敌手的,继而两眼一冷,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崇煊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情,只觉得左肩一麻,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一种酥麻之感传遍了全身,看时,却是一只手掌大小的蜘蛛。崇煊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长剑反转而下,叮地一声,那蜘蛛已经被他斩成了几段,跌落到了地上。身子跟着一纵,几个起落,已经迅速地逃离了甬道,奔出了山洞。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追?”没死的那个紫衣暗客重重地咳嗽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不用了,就算他侥幸逃出去了,也活不过明天的日出的。中了我七彩蜘蛛的毒瘴,大罗神仙也难救!”鲜衣人一反先前的那一股急躁,哼哼地笑了笑,似乎是对自己的那只毒蜘蛛非常的有信心。
归墨院。
柔和的烛光下,小裳静静地端坐在桌前,捧了花架子,右手握着针线,在那刺绣中来回地穿针引线。一匹栩栩如生的骏马已经活跃在刺绣之上,马背上,是一袭冰蓝长衫的翩翩少年。小裳微微地笑了笑,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三月的纸鸢天里,她罗裙轻摆,衣袂飞扬,他策马西来,风度翩翩,在那个多变的午后,他们美丽的邂逅。可是再见时,他们却有了彼此尴尬的身份,同在一座宅院里,他们却无法倾心而谈。想起前几天自己还给他和翦瞳做媒,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几天都没有瞧见他,他一定是在怪自己多管闲事了吧。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懊丧,趁着这空挡的日子,便绣起刺绣来,打算着等绣好了这刺绣,便让婠婠给他送过去,只是不知道他能看懂这一副刺绣的意思吗?郁郁葱葱的树木,白马西风中的少年,组成了一副动人温馨的画面。素裳迟疑了一会,那一句诗要不要也绣上去了!踌躇了片刻,小裳终究还是没有将那句藏在心底的“山有木兮木有枝”绣上去。
分神间,绣花针却是不小心扎了一下手,沁出一丝殷红来,鲜血滴在了那少年的心口上。小裳用嘴吸吮了一下手指,看着刺绣上的那一丝血迹,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她不但精通医理,周易和五行八卦也是略知一二的。
“会出什么事情吗?”小裳喃喃自语道,看着那一抹殷红,陷入了沉思之中。正想着,只听得门噗地一声被撞开了,一道黑影踉跄着冲进了屋子里,身子一歪,伏倒在了桌子上。
“谁?”小裳亦是吓得一脸发白,往后一退,握紧了手中的绣花针,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突然闯进屋子的人,正要开口叫人,只听得那人低低地回了一句:“是……我……”声音气若游丝,微微地抬起头,痛楚地看了小裳一眼,口中一口乌血喷洒而出,软软地瘫倒在了桌子上。
“大哥!”小裳一脸惊诧地看着那满身是血的黑衣人,恐慌地摇了摇头,慌张地走了过去,一把扶起了高崇煊。高崇煊眯了眯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扶,扶我到里屋去,不要……不要惊动其他人……”小裳惊慌地哦了一声,看着一脸苍白的高崇煊,也没有多想,一把扶起了他,架着他的右肩便往里屋去了。
—第四十三章 - 妙手回春解毒瘴—
“噗”地一声,快要将崇煊扶上床的时候,崇煊却是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乌血,渐了小裳雪白的一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高崇煊推上了床,小裳重重地吁了口气,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崇煊,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亦顾不得身上的血迹,一脸不安地问起了高崇煊:“大哥,大哥,你醒醒啊,醒醒啊!你,你出什么事情了?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崇煊此时此刻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子亦是不住地发着抖,小裳说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胸口一起一伏,尤其是左肩那一处地方,却是抖得非常的厉害。小裳一旁取了烛台过来,昏黄的灯光下,高崇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而他的左肩上一条乌黑的细线正顺着他的肩胛向脖颈处蔓延,颜色也是越来的越刺眼。“你,你中毒了?”小裳心里一凛,看着那一条乌黑的细线,心中已经了然。当下急急地退去了崇煊的夜行衣,却见得他的左肩膀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一股股乌黑的鲜血正从里面冒出来。小裳面色一变,取了头上的簪子下来,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地碰触了一下,乌血沾染在银色的簪子上,簪子立刻变成了一片乌黑之色。小裳取了簪子,放在烛台的火光上烧烤了一下,只听得吱地一声,白烟袅袅,那乌黑的血迹蒸发成了一缕缕白烟。
“好重的剧毒,怎么会……”小裳咬了咬嘴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摇了摇头。高崇煊的身子猛然间一阵战栗,全身开始发抖起来,那一条乌黑的细线开始在他的全身上下游走。“痛,痛,难受,好痛……”崇煊低低地吼了一声,脸色也开始发乌,嘴唇变成了青紫色,手指甲也变成了黑色,眼睛发出一片赤红的光芒。七彩蜘蛛毒瘴发作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发生各种怪异的颜色变化,期间的痛苦好比万箭钻心。崇煊的双手开始在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抓起来,似乎要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一般,一道道血色的爪痕出现在了他的胸口上。
“大哥,大哥,大哥,你坚持一会,你不要动!不要动!你这样动的话会毒发得更加快的!”小裳一把捉住崇煊的右手,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崇煊的劲力实在是太大了,才刚刚捉住他,崇煊的左手就是一掌向着小裳的肩头拍了过来,小裳整个人都被她拍得往后踉跄着而去,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险些将桌子上的烛台都撞翻了。小裳拧紧了眉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看着如此难受不堪的崇煊,咬了咬牙,匆匆地跑出了里屋,在外边的医药箱里翻找起来,取了一排银针过来,忙不失跌的进了里屋,右手一抖,已经从那幕布上取下三根银针,分别对着崇煊的天灵穴,涌泉穴,玉枕穴扎了下去。手法却是又快又准,这一扎下去崇煊的动静果然小了不少,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床上,轻轻地呻吟了几下,呼吸也慢慢地平缓下来。小裳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面色有些苍白,一边揉了揉自己的纤腰,刚才被崇煊用力一推,却是把腰给撞伤了。
“怎么办,他的毒很快就要入侵心脏了!再不解毒的话他会暴毙而亡的!”小裳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看着床上昏躺的高崇煊,摇了摇头。虽然自己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中了这样的毒的,但是看着他那般难受的模样,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起来,医者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何况眼前的这个男人与自己又有着莫大的关系,她也不忍心看着他受这样的煎熬和折磨。
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解毒的法子来,她根本就不清楚他所中的毒究竟是什么剧毒,就算清楚了,这深更半夜的也配不到解毒的药方。小裳缓缓地靠着床头坐下,怔怔地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男子,一股忧伤从心头缓缓地弥散开来。昔日英武俊朗的面庞已经不复当初的冷冽和俊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之将死的死亡气息。他身上的那一条乌黑的细线虽然有了明显的减缓趋势,可是仍然在不断地向着他的胸口侵蚀过来,这样下去的话,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会摧残殆尽的。
一阵幽幽的冷风吹进了屋子,烛台上的***微微一晃,险些熄灭过去。小裳心神一紧,重重地吐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幽幽地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右手向着幕布上的那一根金红色的银针抓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幕布上取了下来。如水的眸子里忽然漾起一丝浅浅的惆怅。这一根“还魂针”是师傅赠送给自己的,这根金针是集天下的药材提炼而出,能够治百病,解千毒。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能动用它的。一旦动用了它,施针之人将会承受金针的反噬,耗损身体的机能。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高崇煊,小裳淡淡地吁了口气,握住了那一根“还魂针”,缓缓地向着他走了过去。兰姨曾对自己说过,她天生是属于崇煊的,他们的命运紧紧地相连在一起,不管他们如何的不愿意,生命终究会有契合的一天。起初她并不理解兰姨的意思,可是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懂了。床上的这个男人的命运正紧紧地握在了她的手里,这一针下去,他们的命运和血液将是永远地相连在一起了。
小裳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右手握着那一根银针,对着七彩蜘蛛咬嗜的伤口扎了下去。金针过处,一股澄碧的光芒缓缓地注入了高崇煊的体内,那一道澄碧光芒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开来,飞速地追上了那一丝向胸口靠拢的乌黑细线,那乌黑细线在澄碧光芒的包裹下渐次消散,缩成了一点。小裳握着那一枚金针,额头沁出了冷汗,右手的青筋在她雪白的手臂上隐隐凸现。高崇煊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指甲上的黑色也消散而去,青紫的嘴唇也缓缓地恢复了原貌,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起来。眼皮子微微地抬了抬,嘴中一股浓浓的乌血咳了出来。眼睛也跟着睁开了。小裳微微地笑了笑,眉间露过一丝难言的苦楚,崇煊身体里的那股澄碧色的光芒飞速地往回倒转,咻地一声,全都吸回了金针之中,小裳快速地将那金针从崇煊的伤口处取了出来,五指一弯,金针倒插进小裳的脉搏之处,澄碧色的光芒顺着她的脉搏在周身四散开来。崇煊一脸奇异地看着眼前的异像,望着眼前这个云淡风清的女子,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痛楚。在他刚刚以为自己丧命的一刻,空寂黑暗的甬道里,一只雪白的纤纤素手将他拉了回来。
小裳面上闪过一丝痛楚,轻轻地嘤咛一声,一口热血从嘴里喷洒出来。一边捂住了胸口,重重地吐了口气,左手扶住床栏,很是虚弱无力的样子。
“小裳,小裳……你怎么样?你……”崇煊面色一变,一脸担忧地看着小裳,惊慌地脱口而出。小裳无力地笑了笑,冲着崇煊摇了摇头道:“我,我没有事情的,大哥,大哥你别担心我!你的毒,我,我已经解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我刚才全身好像要被撕开了一样,现在,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崇煊吁了口气,虽然那种痛楚已经没有了,可是现在身上好像使不出一点力气来。“嗯,那就好!”小裳淡淡地笑了笑,“你好好休息一下,过了今天晚上,就会恢复过来的!我,我出去了!”言毕,也不多看他一眼,从桌子上拿了那一块幕布,缓步地走出了内房。那清丽婉约的身姿,在崇煊的视野里轻拂摇摆,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一种揪心的痛楚在崇煊的心头弥散开来。他是多么的渴望冲上去将她拥进怀里,再也不要放开,可是他却不能,现在情势这么危机,那些暗处的阴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置广州城于不顾。或许,离着她远远的,他们彼此间所受的伤害也会少一些吧。高崇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而他却不知,小裳在走出内房的那一刻,世界跌入了一片无底的黑暗,“还魂针”的反噬开始在小裳的身体里发生效用,还没有靠近床铺,小裳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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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相濡以沫未相知—
晨曦的光芒缓缓地投进院子,小裳抱了一个白玉净瓶,一早便到了后园之中。广州的夏天来得特别的快,清晨的露水很容易就干掉,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节,小裳已经在后园的花树之中采集露水。婠婠也被她一早就叫了起来,这会子去药铺抓药了。崇煊的毒虽然已经解掉了,可是他身上还有剑伤,得用药服用才能愈合的。
繁盛的花树之中,一袭素淡粉红的小裳托着白玉净瓶,悠然而立,纤纤素手在那新嫩的枝叶上将露水拨弄进白玉净瓶里。露水对伤口的愈合见效非常的快,不出三天,崇煊肋下的那一处剑伤应该很快就可以复原的。昨夜从内房中出来之后,因为施针消耗了她极大的体能,还没有到床上,她便倒了下来,直到三更十分她才幽幽地转醒。期间她放心不下崇煊的毒伤,又进了里屋去看了一次,见得崇煊安然熟睡,已经不复中毒之前那般难受了,这才宽了心,不时又将他的衣裳换了下来,为他的肋下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一路忙活下来,已近清晨,小裳也全无倦意,干脆便抱了白玉净瓶去后园中采集露水了。崇煊因为施针的缘故,一直处于虚弱的昏迷状态,素裳又封了他的三大穴道,大概要到中午的时候才能醒过来的。
小狸也是跟屁虫一样跟在小裳的身后,跳脱地在花丛之中扑着粉蝶。将近一个时辰,已经采集了大半瓶的露水了。小裳秀眉微蹙,缓缓地吁了口气,提了脚步,从花丛树海之中走了出来,一边轻轻地唤了身后的小狸道:“小狸,我们回去了!”小狸喵呜地叫了一声,从那花丛里崩了出来,乖乖地跟在了小裳的身后。
这个时候,府里的人起来的并不是很多,尤其是在这有些偏远的后园之中,更是少有人来的。小裳抱着白玉净瓶,一路徐徐而走,向着归墨院而去。空寂的后园之中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清越的吹奏声,哀婉彷徨,带着一股萧瑟的失落之意。小裳既是懂音律之人,一耳便听出了这是树叶吹出来的声音,当下脚步微微一顿,顺着那声音的来源处走了过去。
声音分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可是为什么没有人了?小裳抱紧了白玉净瓶,四下里寻看了一番,声音就是从这西角的院落里发出来的,声音犹在,却独不见人影,可真是怪事了。小狸也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不时地往上抬头,突然间咻地一声,窜上了一旁的古樟之上。
“小狸!”小裳面色一变,急声唤道。顺着小狸攀岩而上的古樟的枝干望了上去,繁盛浓郁的樟树叶中,一袭天蓝长衫的少年正斜倚着枝干,口中含着一片树叶,一脸神伤地吹着曲子。那明净温暖的面容上,写满了浓浓的惆怅和失落。他的目光,正与她不期而遇,忧郁的曲调也在这一刻噶然而止,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天地间只有两人慌乱的呼吸和心跳。
小裳怔怔地看着高树上的卫行风,身子微微一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愁绪,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在上面,他在下面,因为小狸的胡闹,他们才并肩站在了一起,触手可及。可是这一次,是他在上面,自己只能默默地在树下遥望,就像他们彼此间的那一份感觉,明明就在眼前,却恍如隔世。
卫行风吁了口气,拿开了口中的树叶,身子一摆,已经悠然地临风而下,翩翩地落在了小裳的跟前。他每一次的出场,都是那么潇洒写意,纯净温暖。
“早!”卫行风当先开了口,儒雅地望着小裳。小裳的肩膀微微一颤,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靥:“早!”短短的一个早字,却在这两个心心相惜的人中尴尬地扩散。两人就这么默默的静立而站,幽幽地凝望着彼此。卫行风火热逼人的目光让小裳缓缓地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敢望着我?我,真的有那么讨厌吗?”卫行风心底一阵失落,想要从小裳的眼神中寻找一丝答案。他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股渴盼和希冀,可是为什么她却要这么冷漠淡然地回应着他的热情呢?
“你,你怎么这么说了,我,我只是有些尴尬。上一次,让你和翦瞳难堪了!我……对不起……”小裳忽然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是显得这么底气不足。他无意的一个眼神,都会让自己心慌意乱。
“你真的很希望我和翦瞳在一起吗?”卫行风怅怅地叹了口气,一脸凝重的表情。看着小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痛楚和委屈。“我……”小裳讷讷地看着卫行风,望着他痛楚受伤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是。从心底里来说,她自然是不想他和翦瞳在一起的,可是自己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别人了,她已经是他的大嫂了。
“为什么要骗我们?崇煊他根本就不关心你,对你不好,是不是?为什么你还可以和他装得那么恩爱甜蜜,若无其事?”卫行风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一下,缓缓地走上前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裳。
“大哥他对我很好啊!我们……”小裳低着头,还没有说完,卫行风已经快速地打断了她:“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也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你和崇煊的事情,现在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你知道我去外边的时候,别人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袁家的小姐做了高家的活寡妇!而且昨天晚上姨娘他们也说了,崇煊和那个青楼女子夜奔了!”卫行风急急地说着,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咬了咬牙道,“我没有想到,崇煊居然会这样的对你!他,实在是太可恶可恨了!”
“谁说大哥和那个青楼女子私奔了?没有啊,大哥他昨天晚上有回来的,现在还在屋子里休息!”小裳一脸讶异地看着卫行风,摇了摇头。没有想到姨娘的造谣生事却是这般的离谱。虽然自己知道崇煊与那顾清婉之间有一段难以割舍的感情,可是姨娘这样的诽谤对崇煊来说还是很不公平的。自己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崇煊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他受伤中毒来看,根本不可能会与夜奔扯上关系的。
卫行风的表情一滞,有些僵硬地看着小裳,缓缓地吁了口气道:“为什么你要这么维护他,这么委屈自己?他和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情全广州城都传遍了,你真的相信,他可以给你幸福吗?你,你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崇煊吗?”
“我……”小裳艰涩地看着卫行风,他咄咄逼人的眸子,他步步紧逼的语气,他连番的责问,从他的表情里,她已经看出来了,他是关心着自己,喜欢自己的。可是自己该如何去回答他?她要告诉他自己喜欢的人是那个白马西风中的翩翩侠少,是那个温润如玉,如墨如风的男子么?
或许在昨天之前,她还可以抱胆一试,吐露自己的心声。可是昨天晚上替崇煊施了“还魂针”之后就已经注定她和别的男子无缘了,她和崇煊的命运,在“还魂针”插入彼此的身体时,就已经紧紧相连,密不可分了。小裳闭了闭眼,晦涩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他们彼此倾心相许,却在误会和迟到中擦肩而过。
卫行风的身子微微一颤,咬了咬牙,苦楚地笑了笑:“好,很好!是卫某庸人自扰,自作多情了。原本以为,你会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日子,可是现在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决计不会让崇煊委屈你的!他要是真的辜负你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说着已经转过身去,一甩长衫,踏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小裳的视野里。
小裳重重地吁了口气,泫然欲泣地看着那一抹远去的天蓝身影,咬紧了嘴唇,眼角,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表白来得这么迟,来得这么晚,只是一夜而已,他们已经走到了缘分的两端。
(此时此刻,我心中唯一的祈祷就是灾区的人民少受点苦,那些可爱的解放军能够平安无事,顺利抢救成功,大家一起祈祷吧!祝福他们!)
—第四十五章 - 男儿有泪不轻弹—
归墨院,内房。
小裳呆呆地坐在床头,看着床上昏睡的高崇煊,凝重地吁了口气。这个清俊冷毅的男子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昨天晚上的中毒夜归,一连数月的夜不归家,他在外边究竟做了些什么?原本她还单纯地以为他只是和那个顾清婉夜会去了,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昏迷的过程中,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这三个字,眉头紧紧地皱着,而且还一直高烧不退,拉着自己的手说胡话。那一句对不起,可是在对她说的么?小裳自失地笑了笑,心头涌起一丝淡淡的愁绪。今天早上后园中卫行风的那一番表白,让她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门外,婠婠已经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了,看着坐在床前的小裳,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姐,药我已经煎好了,现在就要吗?”“哦,先放在桌子上吧,等大哥醒了再让他喝!对了,你再去准备两条湿毛巾过来,他的烧还是没有怎么退!”小裳微微一笑,浅浅地看着婠婠道。
“小姐啊,为什么不叫大夫过来看看他,你干嘛要这么劳心劳力地照顾他!真是的,他们高家又不是没有人!你这个样子,小心你的身体也给累垮,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的,昨天晚上还居然熬夜照顾他,为什么你不把我叫过来!”婠婠将汤药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微微地斜了床上的高崇煊一眼,撅了撅嘴巴,“奇怪了,我听府里的人说昨天晚上他是和那个顾清婉夜会去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一身是伤的,还不许别人知道!”
“婠婠,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真相之前,不可妄自评判一个人,明白吗?好了,我不累的,你去拿两条湿毛巾过来吧!”小裳吁了口气,一脸正色地看着婠婠。“我可没有妄自评判他,他是什么人,这两个月来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了!”婠婠不悦地道,懒懒地看了一眼高崇煊,自顾去了外边,取了两条湿毛巾过来。
小裳又给崇煊施了两针,在他的额头上盖了湿毛巾,减去他身上的热量。
婠婠好气地站在一旁,却是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对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这般的体贴照顾,一旁生着闷气。
“对了,兰姨现在怎么样了?”小裳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婠婠道。“好像在屋子里吧,听梅香姐姐他们说,兰姨早上的时候还发了一通脾气的,把府里的下人都叫去训了一顿,说是谁以后要再乱嚼舌根子的话就把他赶出去!”婠婠耸了耸肩膀,蹙了蹙眉毛道。
“这样啊,看来中午吃饭后我还得去兰姨那里一趟了!兰姨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来找过我,婠婠,你觉得奇怪么?”小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听罢婠婠的一番道述,心中却是纳闷开了,她和崇煊的事情既已堪破,没有理由殷兰不过来找她的。
“会有什么奇怪的,兰姨肯定是觉得心里愧疚,对不住你,不好意思来找你!”婠婠脱口而出,也没有多想。换作自己是殷兰的话,恐怕一时之间也厚不起这个脸皮来找小裳的。
“你呀,性子就是这么急!好了,你出去吧,这里让我来就行了!中饭让厨房那边的人弄几个清淡的小菜过来,嗯,再准备一些鸡粥吧!”小裳微微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轻柔地拍了拍婠婠的肩背,一边让她去了厨房准备一下。婠婠恹恹地撇了撇嘴巴,虽然是有些不情不愿,可是小姐既然吩咐下来,她也只好照做了。
高崇煊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素淡出尘的面容,小裳坐在床前,靠着一旁的床桅打着盹,清丽的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他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可是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的。昨天晚上小裳走后,他又因为肋下的伤口疼得醒过来一次,小裳进来给他敷药的时候他是有知觉的。昏黄的灯光下,他隐约看到了那个女子憔悴苍白的面容和嘴角边未干的血迹,她扶着自己坐起来施针的时候显得是那么的吃力。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他也是很清楚的,从北山下跑回家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完全地透支了,根本使不出任何多余的力气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脑海里也空空地一片,他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那个翩翩的素淡身影不断奔走忙碌的情形。
而现在,自己安然地躺在床上,胸口的剧痛已经消散,肋下的伤口也让小裳包扎好了,一点疼痛的知觉也没有了。她妙手回春的医术,不得不让人惊赞和佩服,想起昨天晚上她将一枚银针插入自己的身体时,他的心就莫名的一痛,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那么做,可是她痛楚的表情让他明白了,那一针让她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一旁打盹的小裳微微地眯了眯眼睛,身子向前一栽,整个人已经清醒过来。崇煊一脸感动地看着小裳,心里涌起丝丝暖意。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她的身上自有一股惑人心神的魅力,她淡定从容的气度,她淡薄宁静的性子,让人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这个女人明明就在他的跟前,为什么却好像隔了几世的距离一般。
“大哥,你醒了!”小裳淡淡一笑,有些欣喜地看着崇煊。崇煊微微地点了点头,吁了口气道:“你,你一晚上都没有睡是不是?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也不是啊!我有睡过的,只是怕你伤口再起什么变化,所以就守在这里了。你的毒我虽然已经解了,可是因为你身上的伤口的缘故,让你发起了高烧!我已经给你施了针,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头还痛吗?”小裳摇了摇头,淡淡地道。
“很好,已经不痛了!”崇煊嗯了一声,会心地笑了一下,一脸感激地看着小裳,缓缓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小裳的手,感激地道,“谢谢你,小裳,谢谢你救了我一条命!”
“大哥不必和我这么客气的,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天职,我也是尽力而为而已。你,你没事就好了!”小裳略显尴尬地看着崇煊,慌乱地从他的手中抽出了手,目光落到了别处。
崇煊的手微微地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怅然的失落,他和她之间,总是这么平淡如水,连基本的碰触都显得这么尴尬和不愿。也对,自己将她冷落在新房里两个月,她还能这么平静如初地对待自己,已经是很难得了,他又还能奢求什么,期盼什么了?风花雪月现在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如果自己太过在意她的话,他之前和墨溪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他更不想,在这一场阴谋里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坚持到沈良来广州吧,他一定要对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看着她避讳漠然的神情时,他的心就会抽抽地痛起来。他是多么的想和她白首不相离,可是在这动荡的乱世里,儿女私情同民族大义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呃,对了,大哥你先喝药吧!我刚刚煎好的,你身体受了伤,又发了烧,我开了一些补气养神的方子,对你多多少少会有些好处的!”小裳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旁端了药碗过来,在床头坐了下来,握了勺子,怔怔地看着正要坐起身来的高崇煊。崇煊仰了仰身子,缓缓地坐起身来,只觉得腰腹间一痛,肋下的伤口竟是崩出一丝血来,眼里几乎要疼出眼泪来。
“哎,大哥你别动,你肋下的伤口伤到了筋骨,不宜太过用力的!还是我来扶你吧!”小裳面色一变,一把托住了崇煊的右臂,架着他坐了起来,又将靠垫给他垫上。崇煊幽幽地看着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谢谢!”小裳脸色微微一红,摇了摇头。一边端起了药碗,舀了一勺子药水,缓缓地送进了他的嘴里。崇煊微微地张开嘴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裳,这个沉静内敛的风华女子,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第四十六章 - 一江春水向东流—
沉寂的屋子里,小裳一勺一勺地喂着崇煊,崇煊脉脉柔情地看着小裳,这一刻,他们彼此都不再是同一间房子里的陌生人,他们像是一对风雨中患难相扶的夫妻。看着眼前的小裳,崇煊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思想开始了剧烈的挣扎,要对她吐露自己这样对她的实情吗?如果说了的话,他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那么群芳楼里的那一条线索将会完全地断裂。可是这种有爱却说不出口的感觉是那么的难受,闷在他的心里,让他缓不过气来。
屠城行动,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崇煊的身上起了一身冷汗,一旦暗客组织的阴谋得逞,广州城将陷入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之中,他又岂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而置整个广州城于不顾,没有了家,又何来的长相守,永不分离!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受伤中毒的吗?”崇煊幽幽地开了口,一脸凝重地看着小裳。小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大哥若是自己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小妹的。我又何必多此一问了!不过,我想大哥多半也是不会说的吧,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受伤的事情,所以,小妹也就不问了!”
崇煊愣愣地看着小裳,却没有想到她会淡定如斯,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愁绪来。她这样从容优雅的性子的确是少见,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不忙,的确是少有女子所能及的。可是她这样的漠不关心和不闻不问,又让他非常的不安,他好怕她和他只是萍水之交,她救自己,亦只是一种医者的天性使然,无关任何的情爱。救了广州城,却失去她,这样的代价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想至此处,崇煊的心头便冒起了一阵冷汗,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小裳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小裳,谢谢你的理解!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小裳愣神地看着崇煊,这个淡漠疏离的男人缘何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微微地动了动手,可是却被崇煊紧紧地抓住,抽不出来。小裳的脸色微微一窘,就这么任由崇煊紧紧地握着,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一双手中饱含了多少柔情和期待,他们的缘分,在这一个沉寂的晚春里已经开始生根发芽。只是那时的自己,心已经给了那个纸鸢天里,策马西来的翩翩侠少。
“其实小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啊,这本来是大哥的事情!大哥是将军,有些事情不方便说的话,小妹也不会问的!”小裳缓缓地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轻巧地掩去了脸上的那一丝尴尬。
“谢谢!”崇煊微微一笑,真挚地看着小裳,灼灼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悸动。想起那一个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晚上,她静坐桌前,乌云轻挽,眉间淡淡的哀愁与书卷气息缓缓弥散,那样的端庄,那样的睿智和灵慧,宛若一株清丽高贵的盛世牡丹。那一天他因为长孙皇后和李世民起了争执,竟跟她发了一通脾气,而她却一笑置之,总是那么云淡风清,亦如长孙的娴静雍容。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的心境,在那一个***阑珊的晚上,那一抹飘逸清淡的身影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小妹,你能帮我办一件事情吗?”崇煊吁了口气,一脸希冀地看着小裳。小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大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请说!”
“我想让你替我去将军府走一趟,把我的守将云墨溪带回府里来!我,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不知道小妹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还是等过一会自己去!”崇煊蹙了蹙眉毛,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庄重。这一件事情事关重大,交给别人的话他又有些不放心,而且墨溪与姨娘他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他独自一人前来的话,难免会遭到姨娘的无故责难,有小裳在一旁的话,多多少少会好一些的。
“哎,大哥你别起来啊,你的伤还要在床上休息几天才能复原的!”小裳缓缓地起身,轻轻地按住了崇煊的肩膀,幽幽地点了点头道,“小妹去一趟就是了!只是,只是将军府中我怕无人认识我,我如此唐突地前去,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到那位云守将!”
崇煊的身子微微一凛,一股沉重和歉疚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是啊,他都和小裳成亲已经两月有余,从来没有带她去将军府,向府里的人引荐过。www齐Qisuu書com网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墨溪自然会明白的!”崇煊摸索着从枕头下取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递到了小裳的手中。小裳握着手中的令牌,明黄的令牌上写着一个帅字,金光灿灿,赫然夺目。小裳点了点头,幽幽地瞥了崇煊一眼,宛然一笑:“那我先去将军府了,等会婠婠会送饭过来的,大哥你多少吃一些,养好身体!小妹先去了!”说着已经拖了裙摆,施施然地走出了内房,曼妙的倩影在崇煊的眼中一点一点地消逝。
崇煊的左手仍然紧紧地圈着,兀自沉醉在小裳温暖的掌心里缓不过神来。她如水的眸子,清澈明净的笑靥,宛若三月里的春风,在他的心湖里激荡起阵阵涟漪。崇煊重重地吁了口气,看着墙壁上的那一副征战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而今的大明朝,海防频频告急,东瀛人开始进行一系列的阴谋策划,朝廷之中又有严嵩之流混淆视听,当今圣上却只顾迷信宗教,枉顾天下之安危,眼看着一场翻天覆地的狂风暴雨就要向着大明王朝侵袭而来,仅凭着自己的这一点微薄之力,能够撑得起整个广州城乃至整个天下么?原本他是打算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再和小裳完婚的,他不想把小裳也牵扯到这里面来。可是殷兰和高清海却耐不住性子,非要他将小裳娶进门来。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崇煊缓缓地吐了口气,喃喃地念道。这样相敬如宾的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看到那个素淡如仙的身影,那种拥她入怀的渴盼也更加的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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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 纤云弄巧飞星恨—
将军府邸。
一袭飘淡素洁的小裳幽幽地踏进这个气派的府邸时,校场上的那一支军队正在操练。小裳向守卫的士兵道明了身份,给了他们令牌查看之后,缓缓地进了府。偌大的场地上是威武不凡的一群士兵,秩序井然地列成了几队,豪壮激扬的呐喊操练声飘荡在校场的上空,显得格外的辽阔昂扬。站着最前方的是一身戎装的云墨溪,此时此刻正在那队列之中来回地走动,不时地纠正着将士的错误。
“夫人,我这就去禀告云上将!”身旁的守卫微微地扫了小裳一眼之后,一阵小跑地进了校场,列了个军姿,云墨溪从队列中快步地走了出来,那守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便踏步流星地向着小裳这边过来了。
看到一袭素淡如仙的小裳时,云墨溪亦是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红晕,那个传言中如仙子一般的将军夫人竟是如此的优雅素淡,虽是一身素色披身,却无法遮挡住她身上的那一股雍容风华的高贵气度。她翩翩地临风而立,宛若天上降临的仙子,那如水如画的浅浅笑靥,看得云墨溪也是心里一动。同那顾清婉比起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是别有一番风韵,顾清婉的美是魅惑众生,光华四射的,而她的美却是清澈无忧,干净清冽的,是那种内外兼修的美丽。
“你是……将军的新夫人?”云墨溪微微地扫瞄了小裳一眼,幽幽地开了口。小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一边掏出了令牌给云墨溪看:“这个是大哥给我的令牌!”云墨溪看了那令牌一眼,接口道:“嗯,属下知道!是将军让你来的么?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他让你随我去高家一趟,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小裳会心一笑,又看了看那操练的兵队,蹙了蹙眉毛道,“云上将是不是还要操练行兵?”“嗯,好的,我先去交代他们一下,夫人请等候一下,墨溪这就随你去见将军!”云墨溪幽幽地点了点头,一边转过身来,向着当中操练的一名守兵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下。那守兵从队列中快步走了出来,与云墨溪攀谈了几句,频频地点了头,又回了队列之中,云墨溪这才缓了口气,看了小裳一眼,点了点头道:“夫人,我们走吧!”小裳也不多话,颔首一笑,随着云墨溪一道出了将军府邸,上了高家驾来的马车,因为顾及到不方便的原因,云墨溪与那车夫一道坐在了马车外边,徐徐地向着高家去了。
“什么,将军他受伤了?怎么回事?他怎么受伤的?现在怎么样了?要紧吗?”云墨溪一脸诧异地看着小裳,二人一道下了马车之后,从高家的后院里进来了。小裳将崇煊受伤的事情都一一与云墨溪说了,墨溪听毕却是脸色大变,忍不住担心起来。
“嗯,大哥他暂时没事了,只是伤了肋骨,可能要修养几天才会好的!云上将不必担心,他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小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吓死我了!”云墨溪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听得小裳这么一说,心头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本来昨天晚上他是想与崇煊一起去的,可是崇煊说是人多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就没有让他同行。没有想到,他竟是出了事。这么看来,这件事情的确是非同小可了,对方的实力绝非是他们一个将军府所能对付得了的。崇煊的武功比自己要高出一筹,现在连他都受伤了,看样子这件事情是越来越凶险了。
二人一路踽踽而行,再过一会,便要到归墨院了。小裳双手紧紧地扣在腰腹间,微微地拧起了眉毛。看云墨溪的神情,她隐约觉得崇煊受伤的事情大有文章起来,而且他所中之毒不是一般的毒,伤他之人应该是顶尖的江湖中人了,她虽是不想过多的涉足崇煊的事情,可是看到他昨天晚上几乎丧命,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虽然他们之间仅止于君子之交,可是相处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多多少少是有了一些感情的,只不过这些感情无关男女情爱,她对崇煊,就像对大哥袁天朗那般敬重,这一点,她时刻地牢记在心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在刻意回避自己对崇煊的感情,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引向兄妹的情谊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崇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爱意,他暧昧不清的言语,让她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有了一些小小的波澜,尤其是昨天晚上替崇煊施了还魂针之后,她不得不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了。还魂一定,他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云大哥!”侧边的西环廊里,闪出一道素黄的单薄身影。云墨溪脚步一滞,缓缓地向着那一袭婉约清丽的身影看了过去,脸上掠过一丝羞涩与绯红,幽寂的眸子里燃起一丝欢悦和欣喜,身子也跟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这一切都落在了小裳的眼中,却是别有一番深意,看着缓缓走上前来的翦瞳,小裳的心中已经有了些答案。“大嫂!”翦瞳淡淡地扫了小裳一眼,微微一笑,一边看向了云墨溪,脸上掠过一丝欢快的表情。
“翦瞳小姐!”云墨溪淡淡地笑了笑,彬彬有礼地打起了招呼。翦瞳快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慌乱,看着云墨溪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惑然与委屈。翦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得一阵尖锐犀利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到我们高家来了?你,你给我滚出去,我们高家不欢迎你!”看时,却是那桂姨娘和郑冉一边向着这边过来了,桂姨娘一脸怒气地看着云墨溪,拳头都捏紧了。
云墨溪的神色一变,也不多看桂姨娘一眼,望了望小裳道:“夫人,我们走吧!”小裳哦了一声,领了云墨溪便要去归墨院。“谁让你进我们高家的,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你这个山野莽夫,还有胆子来我们高家!走,你给我滚出去,不要脏了我们高家的地!”桂姨娘右手一拦,一边将云墨溪往后边推开。
“娘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云大哥他已经是大哥的手下了,你干嘛还要这样对他!”翦瞳有些不悦起来,一旁捉住了桂姨娘的手。“姨娘,云上将是我请来的,请您让他随我一道去,可以吗?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小裳蹙了蹙眉毛,一脸悠然地看着桂姨娘。
“大嫂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啊,以前是黑风寨里的山贼头子,无恶不作,到处烧杀抢夺,杀人放火的,我们家崇业差一点就给他杀了呢!这样的人,你怎么让他来我们高家啊!哎呀,真是晦气,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郑冉哎呀一声,一旁聒噪了起来,狠狠地瞪了云墨溪一眼,若不是他从中插出来一脚的话,现在良才县的那几百亩地已经落到他们夫妻手上来了,如今见得他,怎么叫她和桂姨娘不恨了!
“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云大哥他是好人,二嫂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他!二哥的事情根本与他没有关系,是二哥自己贪心,所以云大哥才会出手教训他的,而且他根本就没有把二哥怎么样!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云大哥!云大哥他已经跟了大哥做事,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针对他!”翦瞳气愤地看了郑冉一眼,为云墨溪辩解起来。
“我冤枉他,我诋毁他。小妹啊,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全广州城的人哪个不知道黑风寨的云天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是云天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吗?事实摆在眼前,他带领了那么多兄弟抢光了你大哥从良才县收购回来的粮食,还打得你大哥躺在床上一个月都动弹不得,这些你也可是亲眼看到的啊!难道这些是我瞎编乱造的吗?这有其父必有其子,虽然说他现在跟了大哥,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土匪就是土匪,我就不信他能改邪归正的,谁晓得他跟在大哥的身边打的什么主意!哼!”郑冉叉了叉腰,说话却是越来的越刻薄起来,云墨溪的脸色一下乌了下去,看着郑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凌厉之气,拳头紧紧地捏了起来。郑冉瞧着他这样的阵势,不由得有些胆怯起来,壮了壮胆子道:“怎么,你想杀我不成?我有说错吗?有本事的话你就这里杀了我啊!”
“二嫂你真是过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云大哥,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二哥他自己克扣良才县的田亩,还把他们的田租加倍,又多收了他们的粮食,云大哥是出于义愤才出手教训二哥的,这件事情大娘也是知道的,你这样含血喷人,振振有词你不觉得你很惭愧吗?我知道,你是因为大娘没有把良才县的田租打理交给你们管,所以你们就把气撒到了云大哥的头上!”翦瞳小脸憋得通红,看了云墨溪一眼,又狠狠地瞪视着郑冉。
—第四十八章 - 祸起萧墙结深怨—
“混账东西,有这么跟你二嫂说话的吗?”桂姨娘狠狠地瞪了翦瞳一眼,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上了翦瞳的脸,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震得云墨溪的心里一颤。翦瞳踉跄着往后一退,幸得小裳一旁稳稳地扶住,看时,翦瞳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个鲜红的手掌印。翦瞳一脸委屈地看着桂姨娘,眼里沁出一行热泪来。
“姨娘,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了?”小裳一旁柔声地安抚起翦瞳来,一边责备地看了桂姨娘一眼。
“我教训女儿都不成了么?你还没有当家,就管到我头上来了,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你还好意思来管我!哼,真是好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听点吧是你大度和善,这不好听点吧,那是没有能耐,倒贴给我们高家也没有人要你!人家是宁愿碰外面的青楼女子也不想多看你一眼啊!”桂姨娘讪讪地笑了笑,轻嘲的看着小裳,语气极尽刻薄讽刺之意。
小裳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无色,身子一阵发抖,紧紧地咬了咬嘴唇,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愤懑和委屈,没有让泪水流出来。云墨溪身子一颤,冷寂的眸子里忽然多出了两道愤怒的火光,咄咄逼人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桂姨娘,右手的拳头缓缓地扬了起来。小裳释然地吁了口气,一把拦在了云墨溪的跟前,一脸平缓地看着桂姨娘,浅浅一笑道:“姨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话,我就先带云上将回去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存心要与我为难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我若是看到了他,就决计没有让他踏进我高家的这个理!”桂姨娘一丝一毫都不肯退让,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一脸恼火地看着小裳。“姨娘,敬人者人恒敬之,你还是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吧!云上将是大哥让我请来的,他去的是归墨院,并不是去你的秋桂园的。而且,你似乎也没有这个资格来命令我们吧!人的出生本来就不分贵贱的,不管云上将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他都是大哥身边的副将,是朝廷中的一份子,他守卫的是整个广州城。今天姨娘若是存心要与小裳为难的话,小裳也只好把狠话说在前头了,且不管大哥对我怎么样,至少,我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用八抬大轿抬我进来的。我与大哥之间的关系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姨娘来说三道四,你嫌弃云上将的出生,那么你呢?你的出生又能好到哪里去,当年若不是婆婆可怜你,收留了你,你又怎么能有今天的风光和富贵。我并没有看轻姨娘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姨娘莫要轻看了自己,不要闹到婆婆来收场的时候你才肯罢休!你在外边怎么说我袁素裳守活寡都行,可是今天云上将是我请来的,如果连这张门都进不了的话,高家的这个长媳妇我也不会当了!”小裳目光灼灼地看着桂姨娘,一字一句虽是轻柔婉约,可是却极有分量。桂姨娘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惨白色,哑然地看着这个平素里温润淡薄的高家长媳,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坚韧的一面。她平静如水的表面后有的是殷兰一样的大气和凌厉。
郑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裳,没有想到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咄咄逼人的话语,先前还听着尤玲玲在她面前夸夸其谈袁素裳是如何的懦弱无能,她竟是真的信了,可是现在看来,不得不重新来估量这个女人的实力。
“云上将,我们走吧!”小裳漠然地看了一旁发呆的桂姨娘一眼,自顾提了裙裳,洒然地绕开了桂姨娘的阻拦,往归墨院去了。云墨溪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翦瞳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翦瞳亦是一脸哀怨凄楚地看着云墨溪,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娘和二嫂这样排斥妒恨于他,他们之间还有希望么?
小裳领着云墨溪一路到了归墨院,云墨溪缓步地跟在小裳的身后,看着那样单薄瘦弱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想起桂姨娘刚才那样一番刻薄恶毒的话语,云墨溪也忍不住为小裳揪心起来。成亲两月,可是将军和她之间一直保持着距离,而她,竟然也毫无怨言地默默忍受着,面对桂姨娘那样恶毒的讽刺,她都没有丝毫的动摇,在她柔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如此坚韧之心,实在是很难得。面对这样一个温婉知性的女子,想必将军的内心也是非常的痛苦和矛盾的吧!
“夫人,将军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绝对不是有意要这么对你的,他是有苦衷的,请夫人一定要相信将军!”云墨溪吁了口气,缓步地跟上小裳,开始为崇煊说起好话来。小裳略略地笑了笑,幽幽地看了云墨溪一眼:“我没有觉得大哥不好啊,云上将怎么会这么说了?大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与顾姑娘相识在前,他不想辜负顾姑娘,足见他的为人。所以,我也绝不会让大哥他难做的。云上将请放心,我不会让将军因为我改变了他的初衷的!”一边说着,二人已经进了归墨院,小裳领着云墨溪进了房间,微微一笑道,“大哥就在内屋里了,云上将你请进去吧,我先出去了!”言毕,已经转身过去,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了。云墨溪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咽了回去。看着小裳幽幽远去的身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进了内房之中。
“将军!”云墨溪看着床上半倚着的高崇煊,脸色微微一变,疾步迎了上去。崇煊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墨溪,微微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军队训练得怎么样了?”“都好,请将军放心,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的。”墨溪嗯了一声,淡淡地回了一句,一边看着崇煊身上的伤口,目光一凛道,“将军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你,你被他们发现了?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
“是啊,我跟踪他们到了北山上的乱石林里的一个溶洞里,听到了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来接线那群暗客的是一个神秘的铜面人。我和他们交上了手,解决了他们中间的一个,可是却被那个铜面人的七彩蜘蛛给咬伤了,差一点就没命了!”崇煊微微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光有些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