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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姚果儿的穿越记事》》 · 虫小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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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累了。”

北堂景昊僵硬的松开她的手臂,“你累了。”

南宫逸行至屋内坐下,“北堂公子,原来——你的所谓坚持不过是……”

“如果你是为我对你撒谎一事来找茬,歉我已经道过了,要报仇下毒什么的麻烦你尽快,今天我不想招呼你!”

姚果儿见不得他一人在那落井下石,见北堂景昊松开了手,便向旁跨了一步,又继续开口:“北堂景昊,话我说明白过,我说我们做朋友。”

那时他也答应了不是吗?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她?才执意娶她?

真是麻烦,她早说过了,爱情这东西碰不得!

那白子嫣呢?

他脸上受伤的表情让她多少有些难过,却是不内疚,不然呢?模棱两可拖拖拉拉?

一切,似乎纠成了一个结,姚果儿看着脸色又变得阴暗的南宫逸,皱眉,真的弄不懂这两个男人!

32.说亲

气氛就在一种尴尬中延续,北堂离开,南宫逸见北堂离开,收敛了不悦的表情,也晃悠着出去了。

留下桃花仍睁大眼睛,结结巴巴的小、小姐了半天没下文。

姚果儿将门带上,仍是疑惑了一阵,然后笑,“我知道配不上你家少爷。“

“莫、莫……”

“嗯,莫依落,改造版。”

刚想放松一下,门轻轻被敲了一下,又被推开。一中年妇人被人搀扶着,突然造访。

面色是毒后痊愈的那种虚弱以及浮肿,至于说毒后痊愈——姚果儿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她身上有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势,北堂景昊身上,明显有她的影子,难怪她喜欢白子嫣。

开门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嗯,北堂夫人。”姚果儿还料到她不顾尚未痊愈的身子跑来这里的原因。

唉,老天还真喜欢和她过不去。

“先谢过你相助。”

“不客气。”笑,看来白子嫣没有隐瞒,倒也无所谓。

“莫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聪明不敢当,料得到七八分。”

“答案呢?”

“您儿子那里。”

北堂夫人沉默了一会,被她旁边的丫头扶着坐下,然后才抬起头来,又说到,“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昊儿改观,当然,也谢你救命之恩,但你也应该知道,昊儿不该有你这个妻子,落英山庄不该有你这个少夫人。”

“知道。”

见她这么爽快,北堂夫人又是一阵沉默,“你可认识子嫣?”

姚果儿觉得这话真多余,“认识,你心中的儿媳妇。”轻轻叹了一口气,“夫人,这话你应该跟令郎说。”

北堂夫人脸色稍变,轻咳了一下,“我没有料到,你可以改变我儿。莫姑娘,听说——”她锐利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姚果儿,“你和南宫公子很熟?”

嫣儿的信里说,这次是莫依落帮的忙,但是,早听闻子翔山庄的大公子南宫逸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又怎会让这么简单的把戏骗到?只怕事有蹊跷。子嫣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这个女人可是一直缠着她的儿子。

想来两家虽不是世交,也算是有些往来,南宫逸没有不救的理由。

但毕竟子嫣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留了个心眼,

反正莫依落,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明明武功不错,赶几日路就昏倒,未免太虚假。而且,下人们说她昏倒后,南宫逸抱着她神色紧张,这摆明了是招风引蝶,犯了女人的大忌。

更何况,若不是有几年看人的经历,说不定也会她眼里的澄清所蒙骗。

姚果儿挑眉,话里藏了点东西,这都听不出来她就白穿了,笑,“不熟。”

北堂夫人大概是不喜欢她的笑容,对她的话也不能苟同,皱了皱眉,“莫姑娘的话是这么说,人家可不这么看。我也有些岁数了,这人言可畏可是比你了解得通透。而且谎话还是少说,毕竟有些人心里头还是亮着的。”

“夫人教训得是,”毕竟人家是长辈,“只是落儿愚昧,夫人是以婆婆的身份来教训么?”

“莫姑娘……”

“既然不是,夫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到这儿可是折煞落儿,夫人还是离去好生修养,身子比较重要,令郎会心疼的。”

被她一句抢白,北堂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莫姑娘可是在赶客?”

姚果儿笑,“在夫人的落英山庄,落儿才是客。夫人身子不适,差个人来使唤,落儿自当拜访。至于夫人这次来的目的么——这儿人虽不多,但也可以做个见证,北堂景昊不该有的妻子不会有,落英山庄不该有的少夫人也不会有,简单来说,我莫依落不会嫁给你儿子北堂景昊。”

“……”北堂夫人抿起嘴沉思了一会,发现话中并没有什么错漏,“你,不会?”

“当然。扶你们家夫人回去歇息吧。”姚果儿不想再多做纠缠,几日的疲惫也不是睡上一天就可以完全解决的,就冲着北堂夫人身边的小丫头说到。

那小丫头居然也傻呼呼的听了姚果儿的话。

北堂夫人本来还有什么话说,小丫头去扶她起来,正好打断了她,她有些责备看了那丫头一眼,小丫头瑟瑟的想退开,北堂夫人又阻止了她,这才站了起来,“唉,这嫣儿不在身边,谁都少了份贴心。”

姚果儿莞尔,是说给她听的呢,“对了,夫人——我师兄没有马上答应救夫人,绝不是因为夫人‘气势凌人’,只是这年轻人心高气傲,弄了点小矛盾。至于谎话嘛,能救到您是我荣幸,无需感谢,也与心里头是不是亮的无关。”

“莫姑娘,有些东西说白了,话就不好听了。”北堂夫人也是个明白人,听得懂姚果儿的话,她立着身子,直直的,除去她的脸色,那仪态,典型的大家闺秀。

“夫人,”姚果儿承认自己是在调侃她,“健康来之不易,好生珍惜。莫让我这些野丫头气坏了身子。”她想这位夫人八成以为自己和南宫逸是一伙的,也不想解释。“不好听的话那就不要说了,夫人慢走,落儿会自便,不送了。”

北堂夫人心里头自是不舒服,但她今日的目的也解决了,所以,只是再次和姚果儿眼神交流了一阵,才缓缓的说了一句,“无论如何,莫姑娘可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自然。”

人一走,姚果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怨了一句,“桃花,你家夫人真可怕!”

桃花呃了半天,觉得保留意见。

**

晚上还要去见大家长,姚果儿本想推却身子不舒服不去,但又怕那个庄主亲自登门慰问,呃……不是她看得起自己,而是怕万一。

于是,还是去了。

气氛那个尴尬啊,差点没把她噎着。

南宫逸有意无意的瞥向她,带着惯有的笑。

北堂景昊完全是在避开她,连北堂冥叫他,他也只是坐得远远的,完全不像和求过婚的样子。

北堂冥便是落英山庄的大当家,倒是个挺温和的人,有一妻二妾。

二夫人去的早,留下一女儿,去年嫁的人。三夫人娇小玲珑,也是保养得宜,显得年轻许多,育有一子,年方四岁。如今在姚果儿旁边活蹦乱跳,似乎很喜欢她。

至于大夫人,也就是北堂的生母,则叫华月,家里世代行商。

其实姚果儿不懂月华夫人居然允许丈夫纳妾,但毕竟是古人,其思想套路不予揣摩。

以上来自桃花的一线报道。

“落儿你多吃点。”

“好。”

“旭儿,别胡闹,到娘这儿来。”那三夫人小心的打量着姚果儿的神情,也大概是年轻,觉得她无害,才放松下来去管儿子。

“不嘛,”北堂景旭有点嬉闹着躲开丫头的捉拿,扯住姚果儿的衫袖,往旁边一坐,“我要跟姐姐坐在一起!”跟某人完全不一样。

“好,和我坐在一起。”

……

北堂冥像是习惯了,完全不在意幼儿的吵闹,看向姚果儿,“落儿出落得更动人了。”

“伯父客气。”

“旭儿,你吃饭小心点!”

“姐姐,你吃这个!”小家伙也挺贴心,肥肥短短的小手有点不稳地夹起一块肥猪肉往她碗里放。

“还有这个!”没夹稳,直接用手抓,鸡爪子。

“这个!”鸡屁股。

呃……真会挑。“谢谢旭儿。”小朋友的心意要领。

……

“落儿,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那可是江湖一等一的美人儿。”

“谢谢。”她“娘”,呃……没见过。

“云妹,儿子要管一下。”华夫人终于发话。

“是、是的大姐!旭儿你过来!”

“不要!”

“今年你多大了?”北堂冥又问。

“二九。”见到大家的安静,二八芳龄十六,二九不是十八么?搞错了?

北堂冥便笑,“十八了吧。”

“……”知道还问。

“那么婚事也该办一办了。”

“……”姚果儿因为鸡屁股没吃饭,没喷。

只能干笑。

“冥哥?”

“这婚事也拖了三年,是该办一办了。”

“我不同意。”

“昊儿,你昨日与爹说的话,是否还算数?”

北堂景昊本来在一边安静的坐着,站起来,也没看姚果儿,直接答,“算数。”

“那好,这事就由爹做主,把它办了。落儿,你看怎么样?”

“那个……”

“她不会同意。”南宫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边,抢了她的话,“伯父的好意,她心领了。”

北堂景旭见旁边站了个人,不高兴,“走!走开!”一个劲的推南宫逸。

蜉蝣撼大树。

北堂冥对上南宫逸的视线,明白了什么的笑,“落儿可是我在十三年前向她父母定下的,她也答应了。孩子,凡事有个顺序。”

好不容易儿子昨日找上他,说应了这门亲,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可了,他高兴。

之前落儿的一些事也都听闻过,不过,他一直相信,那对夫妻的女儿,一定也是个本性善良的女孩,今日他见她蹙眉,却仍咬了一口肥肉,仔细嚼过后还对旭儿笑,就确信了这一点,他喜欢这个女孩。

之前的风闻多多少少让他顾忌,儿子和夫人的拒绝最终是让他将此事暂且放下,想不到一趟三庄聚首,就所有事都解决了,他欢喜。

“伯父,南宫逸不稀罕这个顺序,只是我师妹也怕不领这个情。”然后看向姚果儿,用眼神警告她。心底闪过一丝紧张,她若是在这个时候答应,便是能光明正大的嫁给北堂景昊!

姚果儿还是只有一个念头——

好累。

33.回庄

气氛就在一种尴尬中延续,北堂离开,南宫逸见北堂离开,收敛了不悦的表情,也晃悠着出去了。

留下桃花仍睁大眼睛,结结巴巴的小、小姐了半天没下文。

姚果儿将门带上,仍是疑惑了一阵,然后笑,“我知道配不上你家少爷。“

“莫、莫……”

“嗯,莫依落,改造版。”

刚想放松一下,门轻轻被敲了一下,又被推开。一中年妇人被人搀扶着,突然造访。

面色是毒后痊愈的那种虚弱以及浮肿,至于说毒后痊愈——姚果儿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她身上有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势,北堂景昊身上,明显有她的影子,难怪她喜欢白子嫣。

开门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嗯,北堂夫人。”姚果儿还料到她不顾尚未痊愈的身子跑来这里的原因。

唉,老天还真喜欢和她过不去。

“先谢过你相助。”

“不客气。”笑,看来白子嫣没有隐瞒,倒也无所谓。

“莫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聪明不敢当,料得到七八分。”

“答案呢?”

“您儿子那里。”

北堂夫人沉默了一会,被她旁边的丫头扶着坐下,然后才抬起头来,又说到,“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昊儿改观,当然,也谢你救命之恩,但你也应该知道,昊儿不该有你这个妻子,落英山庄不该有你这个少夫人。”

“知道。”

见她这么爽快,北堂夫人又是一阵沉默,“你可认识子嫣?”

姚果儿觉得这话真多余,“认识,你心中的儿媳妇。”轻轻叹了一口气,“夫人,这话你应该跟令郎说。”

北堂夫人脸色稍变,轻咳了一下,“我没有料到,你可以改变我儿。莫姑娘,听说——”她锐利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姚果儿,“你和南宫公子很熟?”

嫣儿的信里说,这次是莫依落帮的忙,但是,早听闻子翔山庄的大公子南宫逸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又怎会让这么简单的把戏骗到?只怕事有蹊跷。子嫣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这个女人可是一直缠着她的儿子。

想来两家虽不是世交,也算是有些往来,南宫逸没有不救的理由。

但毕竟子嫣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留了个心眼,

反正莫依落,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明明武功不错,赶几日路就昏倒,未免太虚假。而且,下人们说她昏倒后,南宫逸抱着她神色紧张,这摆明了是招风引蝶,犯了女人的大忌。

更何况,若不是有几年看人的经历,说不定也会她眼里的澄清所蒙骗。

姚果儿挑眉,话里藏了点东西,这都听不出来她就白穿了,笑,“不熟。”

北堂夫人大概是不喜欢她的笑容,对她的话也不能苟同,皱了皱眉,“莫姑娘的话是这么说,人家可不这么看。我也有些岁数了,这人言可畏可是比你了解得通透。而且谎话还是少说,毕竟有些人心里头还是亮着的。”

“夫人教训得是,”毕竟人家是长辈,“只是落儿愚昧,夫人是以婆婆的身份来教训么?”

“莫姑娘……”

“既然不是,夫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到这儿可是折煞落儿,夫人还是离去好生修养,身子比较重要,令郎会心疼的。”

被她一句抢白,北堂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莫姑娘可是在赶客?”

姚果儿笑,“在夫人的落英山庄,落儿才是客。夫人身子不适,差个人来使唤,落儿自当拜访。至于夫人这次来的目的么——这儿人虽不多,但也可以做个见证,北堂景昊不该有的妻子不会有,落英山庄不该有的少夫人也不会有,简单来说,我莫依落不会嫁给你儿子北堂景昊。”

“……”北堂夫人抿起嘴沉思了一会,发现话中并没有什么错漏,“你,不会?”

“当然。扶你们家夫人回去歇息吧。”姚果儿不想再多做纠缠,几日的疲惫也不是睡上一天就可以完全解决的,就冲着北堂夫人身边的小丫头说到。

那小丫头居然也傻呼呼的听了姚果儿的话。

北堂夫人本来还有什么话说,小丫头去扶她起来,正好打断了她,她有些责备看了那丫头一眼,小丫头瑟瑟的想退开,北堂夫人又阻止了她,这才站了起来,“唉,这嫣儿不在身边,谁都少了份贴心。”

姚果儿莞尔,是说给她听的呢,“对了,夫人——我师兄没有马上答应救夫人,绝不是因为夫人‘气势凌人’,只是这年轻人心高气傲,弄了点小矛盾。至于谎话嘛,能救到您是我荣幸,无需感谢,也与心里头是不是亮的无关。”

“莫姑娘,有些东西说白了,话就不好听了。”北堂夫人也是个明白人,听得懂姚果儿的话,她立着身子,直直的,除去她的脸色,那仪态,典型的大家闺秀。

“夫人,”姚果儿承认自己是在调侃她,“健康来之不易,好生珍惜。莫让我这些野丫头气坏了身子。”她想这位夫人八成以为自己和南宫逸是一伙的,也不想解释。“不好听的话那就不要说了,夫人慢走,落儿会自便,不送了。”

北堂夫人心里头自是不舒服,但她今日的目的也解决了,所以,只是再次和姚果儿眼神交流了一阵,才缓缓的说了一句,“无论如何,莫姑娘可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自然。”

人一走,姚果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怨了一句,“桃花,你家夫人真可怕!”

桃花呃了半天,觉得保留意见。

**

晚上还要去见大家长,姚果儿本想推却身子不舒服不去,但又怕那个庄主亲自登门慰问,呃……不是她看得起自己,而是怕万一。

于是,还是去了。

气氛那个尴尬啊,差点没把她噎着。

南宫逸有意无意的瞥向她,带着惯有的笑。

北堂景昊完全是在避开她,连北堂冥叫他,他也只是坐得远远的,完全不像和求过婚的样子。

北堂冥便是落英山庄的大当家,倒是个挺温和的人,有一妻二妾。

二夫人去的早,留下一女儿,去年嫁的人。三夫人娇小玲珑,也是保养得宜,显得年轻许多,育有一子,年方四岁。如今在姚果儿旁边活蹦乱跳,似乎很喜欢她。

至于大夫人,也就是北堂的生母,则叫华月,家里世代行商。

其实姚果儿不懂月华夫人居然允许丈夫纳妾,但毕竟是古人,其思想套路不予揣摩。

以上来自桃花的一线报道。

“落儿你多吃点。”

“好。”

“旭儿,别胡闹,到娘这儿来。”那三夫人小心的打量着姚果儿的神情,也大概是年轻,觉得她无害,才放松下来去管儿子。

“不嘛,”北堂景旭有点嬉闹着躲开丫头的捉拿,扯住姚果儿的衫袖,往旁边一坐,“我要跟姐姐坐在一起!”跟某人完全不一样。

“好,和我坐在一起。”

……

北堂冥像是习惯了,完全不在意幼儿的吵闹,看向姚果儿,“落儿出落得更动人了。”

“伯父客气。”

“旭儿,你吃饭小心点!”

“姐姐,你吃这个!”小家伙也挺贴心,肥肥短短的小手有点不稳地夹起一块肥猪肉往她碗里放。

“还有这个!”没夹稳,直接用手抓,鸡爪子。

“这个!”鸡屁股。

呃……真会挑。“谢谢旭儿。”小朋友的心意要领。

……

“落儿,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那可是江湖一等一的美人儿。”

“谢谢。”她“娘”,呃……没见过。

“云妹,儿子要管一下。”华夫人终于发话。

“是、是的大姐!旭儿你过来!”

“不要!”

“今年你多大了?”北堂冥又问。

“二九。”见到大家的安静,二八芳龄十六,二九不是十八么?搞错了?

北堂冥便笑,“十八了吧。”

“……”知道还问。

“那么婚事也该办一办了。”

“……”姚果儿因为鸡屁股没吃饭,没喷。

只能干笑。

“冥哥?”

“这婚事也拖了三年,是该办一办了。”

“我不同意。”

“昊儿,你昨日与爹说的话,是否还算数?”

北堂景昊本来在一边安静的坐着,站起来,也没看姚果儿,直接答,“算数。”

“那好,这事就由爹做主,把它办了。落儿,你看怎么样?”

“那个……”

“她不会同意。”南宫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边,抢了她的话,“伯父的好意,她心领了。”

北堂景旭见旁边站了个人,不高兴,“走!走开!”一个劲的推南宫逸。

蜉蝣撼大树。

北堂冥对上南宫逸的视线,明白了什么的笑,“落儿可是我在十三年前向她父母定下的,她也答应了。孩子,凡事有个顺序。”

好不容易儿子昨日找上他,说应了这门亲,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可了,他高兴。

之前落儿的一些事也都听闻过,不过,他一直相信,那对夫妻的女儿,一定也是个本性善良的女孩,今日他见她蹙眉,却仍咬了一口肥肉,仔细嚼过后还对旭儿笑,就确信了这一点,他喜欢这个女孩。

之前的风闻多多少少让他顾忌,儿子和夫人的拒绝最终是让他将此事暂且放下,想不到一趟三庄聚首,就所有事都解决了,他欢喜。

“伯父,南宫逸不稀罕这个顺序,只是我师妹也怕不领这个情。”然后看向姚果儿,用眼神警告她。心底闪过一丝紧张,她若是在这个时候答应,便是能光明正大的嫁给北堂景昊!

姚果儿还是只有一个念头——

好累。

34.夜会

姚果儿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之前被孤立的状态了,回来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看她,包括南宫逸、唐灵婶婶和狐狸大叔。

好儿婉转的告诉她,这是因为那个孩子苏醒过来的缘故。

那孩子叫秦释,醒来之后没来得及喝口水仍是叫嚷着要杀了她。

那个她,红衣飘飘,拿着鞭子,灭了他的门。

就在姚果儿和南宫逸离开落英山庄的那天,秦释一家十一口,只剩下他独活。

师父封锁这个消息,许诺他会给他一个交代。

但师父没有来找她,而她这落英阁,也便成了闲人莫近的地方。

她也不想解释什么,反正她那些日子跟谁在一起,大家心里清楚。

姑且不论杀人者是谁,所谓斩草除根这句话无论坏人好人都应该知道,好儿说,少爷帮他疗伤时说了,那伤口不足以致命,是故意留的活口。

一个穿着红衣使用鞭子的女人,摆明了是冲她而来。

至于活口为什么总是小孩,她稍微分析了一下,小孩符合这个“根”字,其可塑性高,学习能力强,性子往往未定,经此一役,通常会性情大变,此变法又能够六六无穷。

以故事的可看性为基准,长大后的小孩就是上门寻仇的最佳选择,当中又以男性为上佳,最终手韧仇人还能抱得美人归,成为江湖上一美谈。

但前提是,不要报错了仇。

她不是秦释的仇人。

……

呆了一下,心情蓦然沉重了起来,她真的不是吗?既然那人冲着她而来,秦释一家很可能是为她而死。

为何不直接找她?是怕打不过她么?可笑,现在的莫依落,连鞭子都抓不稳!

姚果儿握了握拳头,暗自下了个决心。

她要习武!

后来知道柳非当时贸然离开马车是为了寻亲,这又是另一大俗套,姚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很明显是赵毅仿制的玉佩,骗了柳非。

妈的,一肚子火。

姚果儿恢复了晨跑的习惯。

偶尔会跟在好儿身旁学点针线,绣了两朵牡丹,几只蝴蝶,倒也活灵活现的,逼真。

更多的时候,便是跟着柳非学武,她学的很快,不仅因为她聪明,而是这身体仿佛是有记忆的,动作到位,力度也有。

但也只限于拳脚功夫,一动真气胸口仍像以前一样,被什么堵着,气闷,生疼。

她试着最近的事联系起来,谁杀了秦释一家?谁在等莫依落,什么开始了?

但始终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只能坐以待毙,又是“只能”!

后来她握住了莫依落的鞭子,很精致,比起封毓辛的的细腻又是不同,暗红色的鞭柄,透着些邪气也透着些霸气——天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细看才知道,鞭身上带着些刺刺的突出来的东西,摸的时候没什么并不刮人,但抽在人身上……

这样一个莫依落啊!

自然而然的想起那个封毓辛的鞭法,仍是记得。

她突然想知道,莫依落为何要杀封毓辛,而封毓辛为什么会教她鞭法,毕竟他也说过等她。

又将鞭子挂在自个闺房里的墙上。

缠绕一圈,圈住了她的思绪。

子曰没被饿死,南宫逸还记得让人给它喂食,没办法,它跟烈逐好上了——这是好儿的说法。

马儿谈恋爱啦,只是想到它们俩主人的关系,才有了笑意。

好儿每天都将庄里的消息告诉她,有时是庄外的。

秦释没有再来找她麻烦,估计是不知道她住哪,毕竟她这落英阁在最里边。

又或者他在跟谁勤练武艺打算一举灭了她。

南宫逸是狠了心让她自生自灭,又或者说大发善心没有来骚扰她,其他人也是。她虽然想念人群,却也乖乖的呆在落英阁,习武。

等到练两下子就满头大汗的时候,才惊觉,入夏了。

子翔山庄的夏天倒也不会太热,但仍是让姚果儿难受,她一向不大喜欢夏天,总是懒洋洋的过,但现在还不能懒——要给自己扇扇子。

好儿也是离谱,给她找了把娇滴滴的那种圆扇,扑了十几下只有一点风,还累坏了自己。便责令她弄来一把大蒲扇,和着子翔山上的自然风,日子倒也能过。

子翔山总是有风。

所以,当身后多了一个热源的时候,姚果儿马上就醒了。

“你还活着?”

“嗯,没死。”

是颜楚。

心里颇为感触,竟是有些想他。

即便他的神出鬼没,也成了一种习惯。

姚果儿讨论已经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了,“很热。”

“的确。”

“所以?”

“舍不得。”颜楚紧了紧搂着她力道,头还往她颈间埋了埋。“我想你。”

呃……

姚果儿觉得更热了,脸有点烫。

“颜楚——呃……”

颜楚仍是抱着她,但右手却夺过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蒲扇,轻轻的帮她扇了起来。

稍稍僵了一下,有点点感动,却更是奇怪他的举动,印象中,他不是个这么体贴的人。

而下一刻,颜楚停止了动作,坐了起来。姚果儿便也坐了起来,面向他,月光下他的容貌看不清楚,笑容却那么灿烂,透着月光感染着她,带着他特有的味道。

他今天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大一样,平时的很朴素,刚才透过手感触感,柔韧细腻,是上等的料子。

他的眼睛亮亮的,对视的时候,姚果儿有一阵恍惚。

接着他指了指屋里,姚果儿看过去,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堆在桌面,像是一个麻袋,看不出里边装着什么。

他笑,解了她的疑惑,“银子,都是碎银。”

“为什么?”

“用。”

姚果儿真想试试自己身手练成怎么样,但想想应该打不过,也便罢手。那么大一袋……忍不住问他,“不重吗?”

“重。”

“那真是难为你了。”嘲讽颇重。

“嗯。”

“……”靠,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这次是哪偷的?”又惹了什么麻烦?

“我家。”

“原来你有家!”颜楚给她的感觉太过随性,也太过神秘,便徒生这般感慨。

“……”

只见颜楚在一瞬间呆住,像是那段漂在水面的日子里一样,完全呆滞的感觉。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夜,月光下能模糊的看到他突然失神的眼睛。

意识到不对劲,姚果儿试探的弯了弯身子,“hello?”

之后的两次见面他都没有这种状况,此次速度之快,堪称榜首,稍微有点担心,正想拍拍他让回神,颜楚又往常般的笑,“嗯,有。”

“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见他又给她扑了两下扇子。

“嗯。”

“……”他又呆住了。

于是夺回他手里的扇子,自己扇了起来,开口,“我不需要那些钱,你带回去吧。”

“那就扔掉。”

他又回神,来抢她的扇子,她避开,他不放弃又争,几下来回,两人便笑了起来,姚果儿将扇子扔给他,他继续帮她扇。

“银子重。”

“同感。”

“所以你自己扔。”

“那就不扔。”他笑,“小莫,你怕不怕死?”

“我记得你问过这个问题。”

“想起来了,那不用答了。”

“……”姚果儿一拳上去,他没避,受了,仍是笑。感觉是在嘲笑她的花拳绣腿,算了,不和高手过招。

“为什么不在早上出现。”

“有人。”

“你见不得人?”

“不喜欢。”

“我也是人。”

“你不同,我喜欢你。”

……

姚果儿瞪了他一眼,“上次却是白天。”

“有人。”

“原因?”

“好玩。”

“……”姚果儿下了床,抓起那袋东西往他身上扔,沉甸甸的,但拿起来却算轻松。这就真的奇怪了,莫依落的力气明明很大,这一拳过去www齐Qisuu書com网,少说也该喊一句,但颜楚愣是没反应。

他接下袋子,放下扇子,然后躺下,问,“你还睡吗?”

“睡。前提是你走。”

“小莫,你会想我吗?”他没理会她的话,冒出一句话。

“……”应该习惯他的跳跃性思维。听到这个问题还是呆了一下,坐在凳子上,顺了顺长发,说了个谎,“不会。”

“我却老是想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听到他低笑,“因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你的意思是,我若哭着跳崖你仍会救我?”

“嗯。”

“那就喜欢吧。”因为她也怕死。

“你喜欢北堂景昊吗?或者南宫逸?”

“……”

“他们救你你喜欢他们吗?”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可是你认识。”

“颜楚——”

“子翔山庄也许顶不住了。”

“什么意思?”

“一个秦释或许还行,但几个秦释压力就大了。”

“秦释?”

“有人在逼你呢小莫。”

“……”

“这鞭子你已经不玩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墙上的鞭子已经握在了颜楚的手里,还未来得及吃惊,他随手一甩,鞭子卷起那袋银子往桌上一送,稳稳落下,没有多移动半分。

由始至终他都是躺着的。

姚果儿惊,这一招不亚于封毓辛那一式。

颜楚将鞭子扔回墙上挂着,侧过身,手撑起头看着她,笑容大大的,“你该怎么办呢小莫?”

“……”

沉默了许久,姚果儿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天热,水却是凉的。她唇含着杯子没动,开口,“现在死了多少人了?”

“五家,五人生,六十八人死。南宫子靖在护着你,也监视着你。”

“你却过来了。”

见到他的笑容,知道自己说了句很愚笨的话,“我这个当事人却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你却知道。”

“所以我告诉你。”

姚果儿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杯子,那些人,都是为她死的吗?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暂且将这件事放下,但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介意,所以她才想让自己变强一点,所以她才每天都追问好儿庄里庄外的情况。

连好儿也被隐瞒了吗?还是好儿在隐瞒她?

“……”好难受。

颜楚悄然无息的靠近他,将她手里的杯子放下,然后将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胸口。

姚果儿僵硬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在往下掉,她缓缓的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想让他给自己一点力量。

“他们都死了?”

“死了。”

挤出一个笑容,“都是‘莫依落’杀死的。”

“要我帮你吗?”

第一次听得他话中没有笑意,姚果儿抬起头看他,又是一阵恍惚,然后喃喃的开口,“帮我。”

“你找日到大堂坐着,多找几个人看着,我去杀第六家。”

瞪大眼睛推开他,“颜楚!”

所以他刚才在玩鞭子,他要用偷钱那一招吗?!

颜楚便笑开,“小莫说不我便不做。只是也没用,你以前名声不好呢。”

“……”

所以,她即便在子翔山庄坐着,死了人,外头的人仍是会坚信是她干的么?夏天里,泪水干得很快,姚果儿喝尽那杯茶——

在等她,她便去罢。

35.偷香

南宫逸那句话一结束,全场就意外的安静了下来,都在等她的答案,只是北堂景旭对这气氛不大习惯,仍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叫嚷着什么。

姚果儿至少觉得北堂冥对她还不错,也不想太让他下脸,但是原则上的问题却不可以,“伯父,抱歉。”

北堂冥只是疑惑,“落儿,是不是昊儿之前的拒绝伤了你的心?”

“……”

姚果儿沉默了一会,“伯父,落儿想问,‘这事也拖了三年’的原因。”

“这个……”

“伯父说不下去的原因不知道和落儿想的是不是一样,三年,或者说两年,也算有些日子了。”姚果儿弯下身抱起了北堂景旭,冲他甜甜的笑,“我们的旭儿也四岁了,哦?”

北堂景旭也回笑得甜甜的,胖呼呼的小手圈着她的脖子,“四岁!”

“嗯,四岁。”姚果儿又看回北堂冥,“既然落儿两年的求亲没能让北堂景昊点头,没能让伯父伯母点头,没能让这落英山庄添个少夫人,而今一句算数就要落儿点头也未免太不公平。但落儿不是在求这个公平,只求一个自由。”

“你受委屈了。”北堂冥仍是以为她在耍性子,没放在心上。

但南宫逸虽没明显表现出来,却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挂上一个笑容。

只是那北堂景昊,僵硬着,屏着呼吸,和姚果儿怀中旭儿的娇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不委屈,一点也不。只是庆幸。”庆幸莫依落没有嫁给北堂景昊。

北堂景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脸色苍白了三分。

“落儿?”意识到她语气中的不寻常,北堂冥疑惑了。又扫过大儿子的神情,竟是受伤。

原本以为儿子是想通了,同意娶落儿不过是道义上的承诺,他也许诺夫人让儿子娶了嫣儿,不分大小,只希望她点头。

今日一看,似乎很多东西都脱离了轨道,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昊儿,似乎是动了真情。

“伯父,你也听到了,这亲这怕是结不成了。我们落儿,也高攀不起贵庄大公子。”然后不着痕迹的将北堂景旭抱过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放到一边。

这家伙在莫依落的怀里蹭来蹭去,看着就不舒服。

“闲侄无须代言,”稍微端起长辈的架子,“落儿,之前是落英山庄对不起你,但这门亲事可是你父母承下来的。”他敛了一点笑容,“而你的名字里更是有一个‘落’字,这都是命中注定,你和昊儿,原本就是天生一对。”

“伯……”

“伯父,落儿的全名是莫依落,不要依靠落英山庄,小侄觉得这样解释更合理。”

呃……居然和她想的一样,突然一声脆响,北堂景昊猛的掷了酒杯,便是一剑刺了上来,脸色铁青。

“哼,”南宫逸冷笑,“恼羞成怒了!”也便是迎了上去。

几声铿锵。

北堂冥一声怒喝,却无法阻止二人,但见二人都动了真格,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分开他们,便是跃向一边,手提起一张茶桌运气扔了过去。

景旭本是觉得好玩,一见扔了桌子才有点怕,往后栽进一直呆在旁的丫头怀中。

两人闪了桌子,才静了下来。

北堂景昊便没有再理他,往姚果儿那走近。

眼神严厉,薄唇紧抿,那气势竟逼得姚果儿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心跳也稍稍加快,没敢大力呼吸。

南宫逸上来阻止,但被北堂一剑生生震开了两步,皱眉,眼睛一眯,便又上前,北堂景昊又是一剑劈去。

南宫逸以阴柔为攻,硬碰硬自是略差一筹,又被震开半步,虎口处微微震动,他神色极差的松了松剑,没有再次进攻。

“莫依落,你可愿嫁我?”

看都不看南宫逸一眼,北堂景昊似乎在压抑,又似乎已经发作,那气息压得姚果儿透不得气。

开玩笑,真是一剑劈下来,谁负责?

姚果儿想着要不要用缓兵之计,她不过是想好好的活着,但老天却偏偏喜欢给她找麻烦!

低下头没有直视他。

妈的,死就死吧,想了一想,姚果儿花了点力气才挺直了腰板,看着他,力保镇定,“北堂景昊,我已经说过了,答案,一样。”

然后又别开视线。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不巧,我北堂景昊却非卿不娶!”

一句话,一个低沉却洪亮的声音猛的划破沉静。

姚果儿难以置信的倏地对上他的视线,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才没有避开,“你——”

“做梦!”南宫逸怒气也蓦地上扬,打断姚果儿的话,眼看又要动手,北堂冥瞬间已在他面前,压制住他的动作,唤了一声,“闲侄——”

“昊儿!”

“娘,孩儿主意已决,只有莫依落,才会是你此生的媳妇。”他没有看向华夫人,而是紧锁着姚果儿,再说出口的语气却是缓和了些许,“你做好心里准备了么?”

然后也不待她回答,转身离开。

……

在姚果儿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却更多的事接踵而来。

先是在第二日早晨,四面八方飞来几十只不知名的黑色鸟儿,每只身上嘴里都衔着字条,见到人就往下扔。然后就聚集在一起,在落英山庄周围来回的飞,在上空不停的盘旋,最终散去。

字条上面只是重复着几句话——

莫依落,我在等你。

莫依落,开始了。

莫依落。

姚果儿毕竟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震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无法告知自己这与她无关,毕竟她现在挂着莫依落的名字,背负着莫依落的担子,经历着莫依落经历过或未曾经历过的事。

不过是一夜之间,北堂景昊的求婚似乎变得无关紧要。

再来就是子翔山庄里来了飞书,说是萧若蝶的病情突然恶化——那个女孩么?

便没有等到苏映彩,就再次上路。

姚果儿自然跟着。

北堂景昊看她的眼神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变了许多,他坚持给姚果儿配了一匹性子相较温顺的母马,倒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他对南宫逸说,“你是神医,不急在一时。”姚果儿听出来那是要南宫逸赶路的时候悠着点让她休息好。

他对她说,“等我。”

她本想说不,但最终没说出口。情况似乎复杂到已经不是一个“不”字就能解决的,但她还是浑浑噩噩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记得野猫有时气不过吼她,“你为什么还不懂?”

她现在也想问自己,只是,她更想问北堂景昊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娶她,不懂。

赶路的时候南宫逸没怎么说话,难得的沉默,他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骑马也不像想象中的难,马儿很听话,跟烈逐相处竟也是意外的融洽,大约是母马的关系。

果儿叫它子曰。

在子翔山底的时候,冲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悲愤地冲着她就是一剑过来,子曰受了点惊吓,但姚果儿紧抓着缰绳没有摔下来。

南宫逸阻止了他,那男孩的眼里除了满满的悲就是满满的恨,那恨意逼得姚果儿一个激灵,心猛的一跳。

然后他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莫依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把剑,全然不符合他的年龄,过与大也过与笨重。但其实满脸的污垢让姚果儿并不怎么能看出他的年龄,只是大概从他的身形上辨认。

南宫逸皱着眉点了他的昏睡穴,又不经意的把了一下脉。

姚果儿见他将男孩抱上马,也没再说什么,或者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什么。

这个男孩是谁,为何要杀莫依落?

她可以确认她没有招惹过这个孩子,那么,又是莫依落惹的祸吗?

心里,便升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没有叙旧。

萧若蝶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意料中的事。

男孩也苏醒过来。

他的身上是鞭伤。

一切都乱得一塌糊涂,糟得姚果儿见到柳非的时候只想踢他去太平洋,解私恨。

但最终没能忍心踢——柳非憔悴了许多,反观她油光满面,没有借口。

他一见到她便是跪下,激动却也收敛。

“对不起。”他说。

她没有说没关系,只是扶了他起来,叹了一口气。

好儿大约是长身体的时候,居然胖了一点,让她心里又是一阵不爽——小姐在外受苦,当丫鬟的居然在长肉!

但毕竟是女孩子,不能说她胖,只是那圆润润的脸庞被她狠狠的掐了好几个回合,解了点气。

睡着之后梦见了一大群黑色的鸟。

在飞。

36.陷害

好儿说,秦释坚持帮家人戴孝,南宫子靖便在偏厅帮他设了个灵堂,让他每天都在那呆着,有时候经过那,会看到他倔强的脸上倔强的泪。

姚果儿心里有一个想法——有人知道她和南宫逸回子翔山庄,所以提醒秦释埋伏在山底。而秦释仅仅知道有个穿红衣服拿着鞭子的女人杀了他全家,莫依落又完全符合这样一个特征,才认定“她”就是凶手,也许他没有看清当时伤他之人的模样。

当然,不排除有人带着莫依落的面具,又故意让秦释见到,那么,她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姚果儿去秦释所在偏厅的时候,那两个答应帮她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其中一人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

她假装不知二人的意图,只是意思意思叫他赶快回来,另一人就跟在她后面,频频往后看。

哼,师父还真没眼光,找这样两个人来看着她,是去打报告的吧,正合她意。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小姐,秦少爷是门主的客人。”

“但他要杀我不是吗?”瞥了眼偏厅里的小小的白色身影,只是一个人,对着一大堆灵主牌,沉默。姚果儿笑,“你也想我死对吧,半年前那伤没夺我性命可惜了对吧。呵呵,你那兄弟将我师父叫到这儿来需要多久呢,嗯?”

漫不经心的看向他,向他逼近了一步,见他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心想这莫依落在这山庄里还混得挺不错的,真吃得开,“你也认为那灵牌上的人是我杀的对吗?你——怕我?”

姚果儿轻声说出最后两个字,见他退了一小步,便抬了抬头,继续恐吓他,“灵牌都堆满了嘛,你说你名字挤哪好呢?”

好儿有点怕这样的小姐,但还是股足勇气扯了扯姚果儿的衫袖,“小、小姐……”

那人深呼吸,轻咽了口口水,似乎是想有骨气的说声“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随尊变”的时候,姚果儿又凉凉的追加了一句,“还是你想要你家人的名字也写上去?”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怒气就上来了,然后咬牙一抱拳,“听大小姐吩咐!”

便转身走进了布满白绸的大厅。

姚果儿冲他背影轻声再开口,“我只是想让他受点罪,你不想让他死,就把戏给我演好点,我教你的话,一句也不能漏。”

“小姐!”江小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身子微微一僵,算是听见了。

姚果儿装做听不见,没有回头,没有理会好儿,只是跟了上前。

如果好儿相信她。

**

彭发知道后面有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个她,心狠手辣,恶毒无比却貌美如花,而他,居然在刚才的一瞬间为她的美貌失神,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拥有这样的容貌。

一个月前门主唤他们两兄弟去看着大小姐,这些日子看着她和好儿,柳非相处融洽,笑容满面,他居然就傻到推翻了之前的流言,认为她不过是个被人深深误解的女人,甚至、甚至——还为她动了心。

昨夜不知是被什么叮了一下,他和大牛都躺下了,今日早上不见她,真的让他很紧张,不单是因为难和门主交代。

刚才她问他——你也认为那灵牌上的人是我杀的对吗?哼,昨天他还相信她没有,但现在——真他妈的瞎了狗眼他才会被这样的女人迷惑!

肚子里憋着一把火,感觉被人戏弄了,再加上她的威胁正中他的软处——

“秦少爷!”

秦释原本还是跪着,听人唤他便侧过头来,“什么事?”

“秦少爷请将昨日偷的钱拿出来!”

“你说什么?哼,你凭什么说我偷钱?”然后就站了起来,脸蛋一下子就涨得通红,面向彭发。

“……”迟疑。

——记得,无论他什么反应,就告诉他住在杀父仇人的庄里头,吃这的喝这的,什么意图别人都知道。

“怎么?没话说了!?”

秦释一家世代行商,小殷之家,上一代才出了个习武的,他也不过跟着学了一点,却也养就了一身傲骨。

“秦少爷,你住在——”顿了一下,“你住在杀父仇人的庄里,吃这的喝这的,有什么意图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

彭发演得并不真,几乎是用吼的,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看出点什么来,但可惜秦释并没有发现,他只是脸色一青,怒火冲天地瞪着彭发,“只怕你也要拿出点证据来!”

“昨日,看守的人说那偷儿穿着白色衣服,个头小小的,这庄里头,符合这条件的,不就是你吗?”

他又吼,气那个女人也气自己!他真的就照着莫依落交代的话在说。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吗?穿白衣服的又不只我一个,个头小小的也不止我一个!而且如果要偷钱,我也不会傻到穿着白衣服去!”

秦释不过十二的年龄,很是聪颖,这回历经磨难,少年早熟,有些东西,他都懂。

“……”莫依落居然都猜中了。他又是迟疑,不自觉的扫了扫身后,然后咬咬牙继续说,“你狡辩又有什么用,昨日被你打伤的看守,还说亲眼看到了你的模样,就是你,秦释!”

“不可能!”秦释急得跺脚,“我敢在爹娘面前发誓,我绝对没有!”毕竟是个孩子,倔强的含着眼泪,受不得人冤枉。

为什么,为什么莫依落要这样逼这个孩子?!彭发几乎想转头走,但她刚才的那句话又阻止了他,说得有点艰难,“眼、见为凭,我看你偷了钱,就是想储备点实力,将来好杀掉我家小姐!”

“哼!莫依落我会杀,但犯不着用你们的钱!我没有偷!你们门主呢?”

“……”他也在等门主。

姚果儿扯了扯一旁急得跳脚的好儿,那个人还没回来,还有个角色只能让好儿来担当了。

“好儿——”

“小姐,”好儿比她更急,“你放过秦少爷吧,他才是个可怜的人,只要将误会解释清楚了,我相信他不会再杀你的。”好儿还是压低了声音,没让里边的人听见。

“好儿,进去说一句话,就说那看守伤重不愈,死了。”

“小姐!”小姐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的关系吗?还是觉得怪,男人可以喜欢男人的吗?小姐是不是在骗她?

好儿低下头扭着自己的衣角,胡乱的开口,“不行的,不行的,秦少爷会怕的,他真的会害怕的。”

“好儿,我不是在伤害他,我只想帮助他也帮助我自己,也请你帮帮我。”姚果儿说得很沉稳。

江小好,抬头看她家小姐,然后小脑袋又重重的垂了下去,低声的问,“不是伤害他?”

“不是。”

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没答她小姐,然后就冲了出去。

这边秦释见彭发沉默,一把冲上前纠住他腰间的系带,“我要见你们门主!他说的交代呢?你们山庄里没一个好人!我没有偷钱,我没有偷钱!还有莫依落呢?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你们究竟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儿此时刚好冲了进来,停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闭着眼睛大声又结结巴巴的喊,“那、那个看、看守,伤重不愈,死、死了!”她没敢睁开眼睛,怕人发现她说谎,又想让秦少爷看出来,好、好矛盾!

彭发难以置信的看着好儿,连那么善良可人的好儿也——

秦释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事情变得更严重,心里更加紧张起来,“不是我干的!你们门主呢?”

“是吗——”姚果儿见这两人越演越差,索性就自己出来,接下话,“但那看守临死之前却是咬定,是你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是你偷了钱还伤了人呢。”

秦释马上认出她就是那天马背上的女子——莫依落。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释马上忘记被人冤枉的事,冲上前去就是一掌。

姚果儿怎么说也是练了两手,对方又是个没什么功夫底子的小孩,轻轻松松的牵制住他,然后一把将他推进彭发的怀里。

“杀了人,恼羞成怒了?”

“我没有杀人!莫依落!”秦释撕心裂肺的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或许是刚才受了委屈,含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秦释拼命的挣扎,但彭发只是紧紧的搂着他,怕莫依落伤害他。那样的喊声,连他这个大男人也听得揪心。

“你还我爹爹,你还我娘亲,呜……你还我!你还我哥哥嫂嫂……你还我你还我!你还我……”

秦释拼命的拿袖子往脸上擦,不想在仇人面前示弱,这些日子好容易养白的脸被擦得红红的,但眼泪越抹越多,仍是不停的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挣开不了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喊,“你的鞭子呢?你抽我啊!呼呜呼呜……”他急喘,又狠狠的抹了一把泪,“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呜……你还我爹娘——你还我!!”他吼。

他嘶哑却又尖锐的声音震得姚果儿心里堵得慌,难受。

他的脖子上隐约还见得到一条淡淡的红疤,南宫逸医术退步了。

好儿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也只是努努嘴,跟着掉眼泪。

“拿什么还呢?”姚果儿自语,“什么才还得起呢?”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秦释双眼红红的,死命的瞪着她,“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呜……为什么……”

“所以呢?刚才那事你又该怎么解决呢?”

“是你干的吧,你冤枉我,呼呼——”他还是喘气,“你想除去我对吧,所以你拿这事来冤枉我对吧!啊?”

“对,我是在冤枉……”

“啪!”

萧若蝶原本那么娇弱的一女子,抽人耳光原来也挺痛的。

“你是人吗?”萧若蝶的脸色仍是苍白,却因气愤带着一抹红晕,走过去将秦释搂入怀里,忿忿的看着她。

“……”

一转身,人全齐了,南宫子靖面色凝重,萧爷跟在一侧,也是冷着脸,花大熊面色铁青,唐灵在一旁表情怪异的拉住他,他们的女儿瑟瑟的跟在一旁,有点抖。张爷脸上没了笑容,只是看着她。苏映彩也回来了,此时也没了笑容。

还有许多人。

而南宫逸只是站在门边,距离有点远,这样看过去,他眼里有着一丝疲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赶去落英山庄的时候,累成那样,那疲倦,仍是没有到达他眼里。他此时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在那注视下,那巴掌,竟火辣辣的疼。

原来,那个人不是去报告,而是去召开批斗大会的。

避开视线,姚果儿挺直了背,看向秦释,“还记得当时‘我’在你身上抽了多少鞭子吗?”

37.说服

“莫依落!想不到真的是你!”萧若蝶将秦释搂得更紧了一点,“他不过是个孩子!”

秦释认识这个姐姐,这些日子她老来看他,也是真的对他好,便没再挣扎,抱着她痛快的哭。

姚果儿现在还懒得理会她,那一巴掌留到以后算!

妈的,真是狗血剧情,全部人都赶在她‘欺负’人的时候过来,于是乎,她成了三流电视剧中可悲的被人误解得一塌糊涂的女主角。来了这么一大群人倒是未料到。

姚果儿笑得温柔,仍是看着秦释,却说着貌似残忍的话,“‘我’在你爹娘的身上,又抽了多少鞭子呢?”

“莫依落!”眼见萧若蝶又扬起了手,姚果儿还未阻拦,柳非不知从哪蹿出来,已是抢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

“柳非你放开!”萧若蝶的呼吸开始沉重。

此时李鸣也一把冲了上来,挥开柳非的手,低头审视了一下她,才有点狠的开口,“柳非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柳非一声不吭,退到姚果儿的身旁,好儿见势也小跑到她的旁边,担忧的看着她家小姐脸上的红肿。

“他身份是我的随从,你有意见?”

一股强烈的气势突然就从姚果儿身上透出来,她不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只是轻轻的瞥了李鸣一眼,然后看向萧若蝶,蓦然笑了,说得轻柔,“心脏不好就不要乱动气,有人会心疼的。”

萧若蝶不着痕迹的避开李鸣的扶助,安抚着怀中哭泣的秦释,“莫依落,你一定要逼得所有人都恨你吗?枉我们这些日子还拼了命的维护你!门主为你又白了多少头发你知道吗?逸哥哥、逸哥哥他为你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还有灵婶婶、我爹、张爷他们都宁可相信不是你做的,你——”

“所以呢?”姚果儿笑出了声,“找两个人监视着落英阁,看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呵呵……”她轻笑,“可笑之徒。”

“你——”

“你——”

在场的几个前辈平辈后辈都瞪大了眼睛。姚果儿不想解释,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在正放肆的哭着的秦释身上。

“秦释,你身上的鞭痕大大少少有几十道吧——”姚果儿笑笑,“为什么不杀了你,应该换个说法,为什么杀不了你?”

见他喘着气怒视着她,又接着说,“你父母又挨了多少鞭子,嗯?”她就不信要杀十个人还得一鞭一鞭的将人抽到死,所谓高手不是应该三两招解决问题吗?

“莫依落!我要杀了你!”秦释说完又想冲上来,但被萧若蝶用仅有的力气拉住,然后又是开口,“你太过分了!你——”

“你闭嘴。”姚果儿冷冷的打断她,又冷冷的看着她,那气势居然一下子就把萧若蝶给震慑住了,“没有人要你开口。”

“落儿!”南宫子靖也隐忍不住了。

“师父,也过去了一个月了不是吗,你不也解决不了吗?”姚果儿背对着他,语调平稳。“这些日子死的人,不是仍在上升吗?”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说纸包不住火可以解释么?”

“……”

“啊——”

秦释此时挣开了失了神的萧若蝶的怀抱,冲了上来,对着姚果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姚果儿一动也不动,柳非看着她,见她摇了摇头,握紧拳没有阻止,好儿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所以,我便是留着你的命,来对我拳脚相加的吗?”姚果儿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好痛。这小孩力气还真大。

秦释愣了一下,爹娘都死于十鞭以下,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鞭,只知道一下一下的甩在他身上,直至昏死。

……

只不过是昏死过去……

但!是她!是她杀了他家人的!

便只是更加的重的打在她身上。

姚果儿紧皱了眉,“秦释,所以,你亲眼看见我杀了你家人的吗?”

“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见的!”秦释发了疯似的发拳,姚果儿突然一个钳制,重重的将他摔了出去,然后笑了。

“那么你真的看错人了,我不杀人,但真要杀人,绝不会——留活口。”然后又轻轻的看了萧若蝶一眼,哼,不心脏病吗?还没倒下。

“莫依落!你不用狡辩了!虽然你蒙着脸,但这世上穿着红衣服,使鞭子的人……”

“不止我一个。”姚果儿凉凉的接下话。“我要杀人,也不会傻到穿着红衣服去。更何况你并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秦释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这是他刚才的话。

“莫依落,我不会相信你的!我不会!”

“所以,你就让你的家人含冤而死,而你就傻傻的拖着一个最符合凶手形象的人下去陪葬?”

“你不要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我没有杀人。”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我没必要杀人。”

“你住口!你住口……”

“其实让一个人活着才有乐趣,就像这样——”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冲了李鸣的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然后在他回手之前,轻轻的加了一句,“李鸣是吧,你还欠我三鞭子。”

他惊,没动手。不敢。

“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这巴掌是给萧若蝶的,替她挨了,我想你应该没意见。”微微侧身,“萧爷,我想你也没意见。”

然后不等这些人开口,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秦释,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泪水仍爬满了脸,也是微微震惊的样子。

便蹲了下来,温温和和的笑了,“抱歉还不能住口,因为我还没有说服你。刚才那事,的确骗了你,但给自己辩解的话却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教过你。真庆幸你能懂。”也只有自己亲口说出来,才会明白,否则即便她说干了口舌,说得再怎么有道理,当事人也听不进去。

见到他仍是倔强的脸,就索性坐了下去,声音放柔。“杀过什么小动物吗?”

他已经安静了下来,别过头去不看她,也没作声。

姚果儿仍是笑,“我杀过一条鱼。带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我妈……我娘说要一刀子拍下去,我就拍了,然后举起菜刀,冲那鱼脑袋就是一刀下去。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看看他,“难受。其实鱼从外表来看很木讷,本身也没什么血,更不会叫啊喊啊的,和杀猪完全不一样,杀猪那简直是受罪,但我还是将刀给扔了。我不知道别人如何,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喜欢血,也不喜欢红。”

“你骗人!你以前老是穿红色!你还喜欢拿着鞭子乱抽人!”

“每家人办丧事的时候都是满眼的白,你以为那些人都是喜欢白色吗?”

“我讨厌白色!”他讨厌!这让他想起家人的死。“那你为什么乱抽人?”

“你亲眼看见的?”

“我听人说的!”

“眼见才为凭,不然你问问那位姐姐,当时我为什么会拿鞭子伤人?”姚果儿指了指好儿,决定稍稍将莫依落的形象提升一下。

好儿不失时机的站了出来,“小、小姐是为了救我!”

姚果儿便笑,其他人都一脸怪异。

秦释早已不哭,流泪也止住,怒火压下去了些,却赌着一口气,“她刚刚帮着你骗人!”

“她帮我是因为我救过她。”

“你……我不信!”

不信?她明明看到他已经有一点动摇了。

“如果我承诺帮你找出凶手?”

“你们门主也承诺过,还不是没有!”

“不同的,那凶手冒充的是我。”那些黑色的鸟携带的那些字条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肯定有关联,只要他还在等“莫依落”,还在逼“莫依落”,她就一定能和那个人碰上面!

“……”秦释沉默了许久,然后终于问了一句,“我家人真的不是你杀的?”

“不是。”她诚恳。

“那人为什么要冒充你?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我还回答不了你,但我会给你答复。”她也在等那个答复。

“我要帮忙!”

“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准再哭。”

白了她一眼,“我不会哭!”

姚果儿笑了,小孩子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比某些人好多了,而且也容易被人说服。

她起身,伸出手去拉秦释,他迟疑了一阵,还是将小手放进了她手中。“秦释——”

“干嘛?”语气不大爽。

“你刚刚打得我好痛。”

“你摔得我也好痛!”

姚果儿看向南宫子靖,他眼中是欣慰的笑意,感觉上他松了一口气。

唐灵也迎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姚果儿,有着哭意,“孩子,你受委屈了。”

萧若蝶脸色苍白的走了,离去前在南宫逸的前面站立了好一阵子。由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姚果儿。

后来柳非带着秦释去歇息了,那个被他威胁着去骗人的男人,眼神复杂的看了她好一阵子,也走了。

而南宫逸突然开口,“各位,我有事和她说。”

原本还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走了,连好儿也无法幸免。

南宫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在人家的灵堂摔人家的儿子,你性子还是那么烈啊,落儿。”声音竟是有些沙哑。

姚果儿其实不想理他,但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只能开口,“看着师妹被打也不相助,南宫公子也还是那么冷血啊。我们出去外面说,毕竟这是人家的灵堂。”

闻言他跨出了门外,姚果儿便是跟着。

“那条鱼你最后吃了吗,落儿?我很好奇呢!”

“吃了,毕竟它已经死了。”

“你记性很好呢,还是你娘在的时候。”

“嗯,记起了一点。”

南宫逸突然转过身来,感觉得到他的怒气,他左手很快的牵制住她的下巴,右手背抚摩着她受伤的脸颊,笑得妖媚,“挨了一巴掌还是那么美啊,落儿。”

“谢谢。”她的脸像是被抹了什么东西,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跟柳非学的那几招完全不够看,她完全动不了。姚果儿觉得自己真的好倒霉,“你在生气,南宫逸。”

“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他眼睛一眯,神色一变,“你还没有回答,你怎么会知道死了许多人?”

“……有意义吗?”

“可是我想知道,你说应该如何呢?”

38.巴掌

好儿说,秦释坚持帮家人戴孝,南宫子靖便在偏厅帮他设了个灵堂,让他每天都在那呆着,有时候经过那,会看到他倔强的脸上倔强的泪。

姚果儿心里有一个想法——有人知道她和南宫逸往子翔山庄赶,所以提醒秦释让他埋伏在山底。而秦释仅仅是知道有个穿红衣服拿着鞭子的女人杀了他全家,莫依落又完全符合这样一个特征,才认定“她”就是凶手,也许他没有看清当时伤他之人的模样。

当然,不排除有人带着莫依落的面具,又故意给秦释看见,那么,她就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姚果儿去秦释所在的偏厅的时候,那两个答应帮她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其中一人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

她假装不知道两人的意图,只是意思意思叫他赶快回来,另一人就跟在她后面,频频往后看。

哼,师父还真没眼光,找这样两个人来看着她,是去打报告的吧,正合她意。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了?”

“大小姐,秦少爷是门主的客人。”

“但他要杀我不是吗?”瞥了眼偏厅里的小小的白色身影,只是一个人,对着一大堆灵主牌,沉默。姚果儿笑,“你也想我死对吧,半年前那伤没夺我性命可惜了对吧。呵呵,你那兄弟将我师父叫到这儿来需要多久呢,嗯?”

漫不经心的看向他,向他逼近了一步,见他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心想这莫依落在这山庄里还混得挺不错的,真吃得开,“你也认为那灵牌上的人是我杀的对吗?你——怕我?”

姚果儿轻声说出最后两个字,见他退了一小步,便抬了抬头,继续恐吓他,“灵牌都堆满了嘛,你说你名字挤哪好啊?”

好儿有点怕这样的小姐,但还是股足勇气扯了扯姚果儿的衫袖,“小、小姐……”

那人深呼吸,轻咽了口口水,似乎是想有骨气的说声“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随尊变”的时候,姚果儿又凉凉的追加了一句,“还是你想要你家人的名字也写上去?”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怒气就上来了,然后咬牙一抱拳,“听大小姐吩咐!”

便转身走进了布满白绸的大厅。

姚果儿冲他背影轻声再开口,“我只是想让他受点罪,你不想让他死,就把戏给我演好点,我教你的话,一句也不能漏。”

“小姐!”江小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身子微微一僵,算是听见了。

姚果儿装做听不见,没有回头,没有理会好儿,只是跟了上前。

如果好儿相信她。

彭发知道后面有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个她,心狠手辣,恶毒无比却貌美如花,而他,居然在刚才的一瞬间为她的美貌失神,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拥有这样的容貌。

一个月前门主唤他们两兄弟去看着大小姐,这些日子看着她和好儿,柳非相处融洽,笑容满面,他居然就傻到推翻了之前的流言,认为她不过是个被人深深误解的女人,甚至、甚至——还为她动了心。

昨夜不知是被什么叮了一下,他和大牛都躺下了,今日早上不见她,真的让他很紧张,不单是因为难和门主交代。

刚才她问他——你也认为那灵牌上的人是我杀的对吗?哼,昨天他还相信她没有,但现在——真他妈的瞎了狗眼他才会被这样的女人迷惑!

肚子里憋着一把火,感觉被人戏弄了,再加上她的威胁正中他的软处——

“秦少爷!”

秦释原本还是跪着,听人唤他便侧过头来,“什么事?”

“秦少爷请将昨日偷的钱拿出来!”

“你说什么?哼,你凭什么说我偷钱?”然后就站了起来,脸蛋一下子就涨得通红,面向彭发。

“……”迟疑。

——记得,无论他什么反应,就告诉他住在杀父仇人的庄里头,吃这的喝这的,什么意图别人都知道。

“怎么?没话说了!?”

秦释一家世代行商,小殷之家,上一代才出了个习武的,他也不过跟着学了一点,却也养就了一身傲骨。

“秦少爷,你住在——”顿了一下,“你住在杀父仇人的庄里,吃这的喝这的,有什么意图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

彭发演得并不真,几乎是用吼的,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看出点什么来,但可惜秦释并没有发现,他只是脸色一青,怒火冲天地瞪着彭发,“只怕你也要拿出点证据来!”

“昨日,看守的人说那偷儿穿着白色衣服,个头小小的,这庄里头,符合这条件的,不就是你吗?”

他又吼,气那个女人也气自己!他真的就照着莫依落交代的话在说。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吗?穿白衣服的又不只我一个,个头小小的也不止我一个!而且如果要偷钱,我也不会傻到穿着白衣服去!”

秦释不过十二的年龄,很是聪颖,这回历经磨难,少年早熟,有些东西,他都懂。

“……”莫依落居然都猜中了。他又是迟疑,不自觉的扫了扫身后,然后咬咬牙继续说,“你狡辩又有什么用,昨日被你打伤的看守,还说亲眼看到了你的模样,就是你,秦释!”

“不可能!”秦释急得跺脚,“我敢在爹娘面前发誓,我绝对没有!”毕竟是个孩子,倔强的含着眼泪,受不得人冤枉。

为什么,为什么莫依落要这样逼这个孩子?!彭发几乎想转头走,但她刚才的那句话又阻止了他,说得有点艰难,“眼、见为凭,我看你偷了钱,就是想储备点实力,将来好杀掉我家小姐!”

“哼!莫依落我会杀,但犯不着用你们的钱!我没有偷!你们门主呢?”

“……”他也在等门主。

姚果儿扯了扯一旁急得跳脚的好儿,那个人还没回来,还有个角色只能让好儿来担当了。

“好儿——”

“小姐,”好儿比她更急,“你放过秦少爷吧,他才是个可怜的人,只要将误会解释清楚了,我相信他不会再杀你的。”好儿还是压低了声音,没让里边的人听见。

“好儿,进去说一句话,就说那看守伤重不愈,死了。”

“小姐!”小姐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的关系吗?还是觉得怪,男人可以喜欢男人的吗?小姐是不是在骗她?

好儿低下头扭着自己的衣角,胡乱的开口,“不行的,不行的,秦少爷会怕的,他真的会害怕的。”

“好儿,我不是在伤害他,我只想帮助他也帮助我自己,也请你帮帮我。”姚果儿说得很沉稳。

江小好,抬头看她家小姐,然后小脑袋又重重的垂了下去,低声的问,“不是伤害他?”

“不是。”

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没答她小姐,然后就冲了出去。

这边秦释见彭发沉默,一把冲上前纠住他腰间的系带,“我要见你们门主!他说的交代呢?你们山庄里没一个好人!我没有偷钱,我没有偷钱!还有莫依落呢?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你们究竟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儿此时刚好冲了出来,停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闭着眼睛大声又结结巴巴的喊,“那、那个看、看守,伤重不愈,死、死了!”她没敢睁开眼睛,怕人发现她说谎,又想让秦少爷看出来,好、好矛盾!

彭发难以置信的看着好儿,连那么善良可人的好儿也——

秦释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事情变得更严重,心里更加紧张起来,“不是我干的!你们门主呢?”"奇+---書-----网-QISuu.cOm"

“是吗——”姚果儿见这两人越演越差,索性就自己出来,接下话,“但那看守临死之前却是咬定,是你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是你偷了钱还伤了人呢。”

秦释马上认出她就是那天马背上的女子——莫依落。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释马上忘记被人冤枉的事,冲上前去就是一掌。

姚果儿怎么说也是练了两手,对方又是个没什么功夫底子的小孩,轻轻松松的牵制住他,然后一把将他推进彭发的怀里。

“杀了人,恼羞成怒了?”

“我没有杀人!莫依落!”秦释撕心裂肺的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或许是刚才受了委屈,含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秦释拼命的挣扎,但彭发只是紧紧的搂着他,怕莫依落伤害他。那样的喊声,连他这个大男人也听得揪心。

“你还我爹爹,你还我娘亲,呜……你还我!你还我哥哥嫂嫂……你还我你还我!你还我……”

秦释拼命的拿袖子往脸上擦,不想在仇人面前示弱,这些日子好容易养白的脸被擦得红红的,但眼泪越抹越多,仍是不停的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挣开不了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喊,“你的鞭子呢?你抽我啊!呼呜呼呜……”他急喘,又狠狠的抹了一把泪,“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呜……你还我爹娘——你还我!!”他吼。

他嘶哑却又尖锐的声音震得姚果儿心里堵得慌,难受。

他的脖子上隐约还见得到一条淡淡的红疤,南宫逸医术退步了。

好儿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也只是努努嘴,跟着掉眼泪。

“拿什么还呢?”姚果儿自语,“什么才还得起呢?”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秦释双眼红红的,死命的瞪着她,“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呜……为什么……”

“所以呢?刚才那事你又该怎么解决呢?”

“是你干的吧,你冤枉我,呼呼——”他还是喘气,“你想除去我对吧,所以你拿这事来冤枉我对吧!啊?”

“对,我是在冤枉……”

“啪!”

萧若蝶原本那么娇弱的一女子,抽人耳光原来也挺痛的。

“你是人吗?”萧若蝶的脸色仍是苍白,却因气愤带着一抹红晕,走过去将秦释搂入怀里,忿忿的看着她。

“……”

一转身,人全齐了,南宫子靖面色凝重,萧爷跟在一侧,也是冷着脸,花大熊面色铁青,唐灵在一旁表情怪异的拉住他,他们的女儿瑟瑟的跟在一旁,有点抖。张爷脸上没了笑容,只是看着她。苏映彩也回来了,此时也没了笑容。

还有许多人。

而南宫逸只是站在门边,距离有点远,这样看过去,他眼里有着一丝疲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赶去落英山庄的时候,累成那样,那疲倦,仍是没有到达他眼里。他此时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在那注视下,那巴掌,竟火辣辣的疼。

原来,那个人不是去报告,而是去召开批斗大会的。

避开视线,姚果儿挺直了背,看向秦释,“还记得当时‘我’在你身上抽了多少鞭子吗?”

39.夜闯香闺

姚果儿原本还躺着,听到门被踢开便坐了起来。

南宫逸这么突如其来的攻击,着实让她吓了一跳,感觉像是什么前奏都没有就突然进入高潮。

但一对上颜楚的笑,姚果儿也没有办法紧张,然而颜楚接下来的动作真的让她呕血,一个大男人居然抓起枕头啊被单什么的往门口扔。

这个场景有点像电视剧中一个经典片段,男的说“我看你往哪跑!”,女的一边尖叫说“走开!你走开,不要过来!”,然后抓到什么扔什么。

颜楚扔得那个高兴劲,真想揍他,毕竟她是物主,枕套上那朵梅花还是她亲手绣的。但回头一想也不对,这些东西都是子翔山庄的,也就随便他扔。

仔细一看其实扔得挺技术,算是阻止了南宫逸前进,不像电视里那些男的都是轻轻扫开,然后邪恶的笑着说,“扔吧,没有用的!”,两者明显不同。

随即南宫逸一剑劈开了她的枕头,当然没有那些鹅毛纷飞的景象。总觉得那是浪费,花钱买了个贵得要命的枕头回来,拿来玩玩就变成一堆鹅毛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买鹅毛。

颜楚一蹿上前,将飞着的枕头的两边都揽入怀里,然后又递给她,挺无辜的说,“失策了。”

敲了敲他脑袋,“笨蛋。”

其实她想说挺好,以后颜楚不用跟她争枕头,一人一半。

南宫逸似乎更加怒火高升,又是一剑刺来,颜楚迅速拿起枕头的一边去挡,觅寒剑刺进里边然后一挑,呃……成枕头屑了。

这不过是玩笑话,她仍是能看出暗藏在他们之间的风起云涌。

只是,南宫逸似乎和每个男人都不对盘,是因为他长得漂亮的缘故吗?据说在古时候,这种花一样的美男子骨子里都会带着一定程度的自卑感,太娘了,所以常常用冷言冷语包装自己,希望让自己看起来更男人一点。

这么一想,南宫逸倒是符合个七八成。

颜楚扔了手里的枕头碎,往旁边一跳,南宫逸就立马跟了上去。

颜楚一直没出招,只是优哉游哉的躲来避去,却也未被伤着一厘,有空之际还不忘冲她咧嘴一笑,换作她是南宫逸也只怕被气得够呛。

才这么想着,南宫逸就改变了战术,从她下手,你说她原本一看热闹的,非要拉她进战场干嘛呢?

姚果儿马上跳下床,脸上因为扯动而有点痛,谁知颜楚攀住南宫逸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扳,快他一步行至她面前,冲她一笑,拉起她的手从窗口跳了出去。

南宫逸便是追。

姚果儿毕竟还未学轻功,落地时有点踉跄,颜楚见了有点急,半蹲下,“快!快!快上来!”南宫已经追上来了。

这颜楚,居然当作是兵捉贼的游戏,姚果儿也便起了玩心,一个小跳趴在颜楚背上,拍拍他肩膀,他就跃离地面。

这夜晚的风还有点凉意,主要是因为在山上再加上飞速跳跃的关系,过一会,姚果儿听见颜楚不满的小声嘟囔,“真慢!”

她就笑了,南宫逸是碰到对手了。

“哎,你打不过他吗?”老逃。

换作北堂景昊就直接拿剑对上了,说起来,颜楚好像没有武器,但那天耍鞭子倒是挺厉害的,呃……她不是在怀疑他。

倒是封毓辛这三个字出现在脑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想起他那天的话,心里头就觉得不安。

“没试过,不知道。”虽然只不过是在兜圈,但颜楚背着她也跑了一段路了,却不见他脸红气喘,仍是笑嘻嘻的。

“你武功是谁教的?”

“……”他一愣,脚步也慢了下来,南宫逸的身影便接近了几分,他又加速,才笑道,“我娘吧。”

“哦。”也猜到了,突然就很想八卦他娘的事,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知道什么?”

“呃,你爹呢?”

“死了。”

“哦。”她似乎又问了个笨问题。

“我爹不喜欢我娘,我娘就把他杀了。”

“……”杀了……

其实她想问,你爹不喜欢你娘为何会生出你。但还是忍住没问。而说这话时颜楚语调未变,这边看去,他还一脸轻松,也不觉得有什么恨意,也不见呆滞,就让姚果儿脑袋空白了三秒钟。

“不奇怪我爹不喜欢我娘却生下了我吗?”

“……”他居然主动开口,便是凝神倾听。

“我就觉得很奇怪。”

“……”死人颜楚!光明正大的掐了掐了他。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已经是来不及了,颜楚停了下来,四个黑影挡在了前面。

待走近,勉强能看分辨他们是谁,南宫门主、萧爷、张爷还有花大熊。

南宫逸看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通知了他们,只是未料到他会这样做。

颜楚突然就笑着开口,“你们拦不住我。”

呃……这是挑衅吧,挑衅。

果然,花大熊抢先说了话,“狗屁,这就要试试看了!”

“落儿,下来!”估计南宫子靖觉得不成体统,难得的语气中带着怒意。

姚果儿就乖乖的下来,颜楚也未加阻拦。

后边的南宫逸也跟了上来,他见到那四人未发表意见,只是上前拉她。颜楚轻轻将她往身后一带,笑,“小莫她讨厌你。”

南宫逸神色一变,看了姚果儿一眼,后者也笑,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

南宫逸便是抿紧唇,也是阴阴的笑了,“会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也难怪喜好在夜晚露面,而我们的莫大小姐,似乎很喜欢和这种人来往。半夜不睡觉,在床上耳鬓厮磨,莫大小姐好本事。”便是盯着她。

“耳鬓厮磨?小莫,我喜欢这个词。”

“……”颜楚也好本事。

“落儿,他是谁?”

南宫子靖一脸严肃。

**

江小好忙完了她家小姐交代的事,原本是睡下了,可一直担心着小姐脸上的伤,半夜就爬起来想去看看情况,小姐以前不允许落英阁里住人,所以她只能在西院那边和大家一起住,但像蝶儿小姐的丫鬟们都是贴身的,也就住在同一阁里。

晚上还是有点怕人,壮着胆子跑到落英阁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想着不对头,然后就看见三个人影从窗口跳出来,被人背着的那个还有点像小姐。

她一急,就跑去找门主,本来心想他可能睡了,谁知道书房里还亮着灯,几位爷都没睡,在讨论着什么事,便赶上前去通报,他们马上就出来找人,也没惊动谁。

而她只能在书房那焦急的等着情况。

**

“我叫颜楚。”

“颜少侠轻功了得,未请教师承何处?”

“我没有师父。”颜楚笑。

嗯,的确,他只有他娘。姚果儿在心里补充。

“颜少侠无师自通,后生可畏啊。”

“你是说你不如我吗?”

呃……原则上来说那是客套话。

“小兔崽子!找死!”花大熊怒气就上来了,张云创在旁边拉住他,淡淡的开口,“落儿的朋友怎么不请来庄里坐坐,招呼不周啊。”

“……”

“你带不走她。”南宫逸又是开口。

“哦,你承认你欺负了她?”

“逸儿。”他又对着颜楚,“颜少侠不拘小节是可以,可这三更天夜闯女孩香闺,只恐怕有违礼教。”

“不知令郎是被阁下教坏的,还是被我教坏的,呵呵。”

呃……没错,南宫逸会发现他们的“勾搭”,还不是夜闯她香闺。颜楚这话才叫无师自通。

“不仅是她你带不走,连你也走不了。”

“嘻嘻,我喜欢被人威胁的感觉。”

呃……简称犯贱。

“落儿,过来!”南宫子靖又是开口。

其他人倒也还好,只是被张云创那双眼睛盯着不舒服,死人狐狸大叔。

唉……今晚,继杀人凶手,威胁下人,说谎骗人,欺负小孩的罪名之后,还要加上一条淫荡罪。

也没有马上过去,姚果儿暂不理会,只是问到,“你走得了吗?”

颜楚笑,“嗯。”

呼出一口气,“他说他可以走。”对着南宫逸说的。

然后面向那四人,“今晚大家都忙活了,回去睡吧。”

真佩服这些人,这不是半夜了吗?不是出来找人吗?个个都衣衫整齐的,到头来只有她的最乱,什么仪态啊形象都没有了。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颜楚笑容满面,“小莫,你说错话了。”

“什么?”

“应该是白忙活了。”

“……”她一脚踢了过去,有人比她更快——南宫逸的剑。

这是一把剑,这是一把觅寒剑,南宫逸出招很快,快到你根本看不到他是怎么出剑的,只听到刷的一声,伴随着一股剑气袭来。

古龙啊!

可是颜楚更高——跳得更高,更快——能力问题,更远——为了避开攻击。

花大熊再也忍不住,高大的身影就倏地冲了上去,二对一。

南宫子靖没让她闲着,动了真火,“你跟我来!”

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颜楚,他马上就蹿到她面前,“我带你走?”然后又是一闪避开南宫逸的剑。

“落儿!”南宫子靖看来是想出手了,这个野小子也太目中无人。

“你先走。”

“我明天再来。”他在她旁边和那两人周旋了一下又转回她面前,笑着说。

接着突然用脚扫了一下草地,一些碎草被踢起,居然就硬硬的直奔南宫子靖那边,然后脚势一改,又是一撮草被踢起,目标——南宫逸花大熊。

几人便忙着躲避突来的攻击,颜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眯了眼,“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

就不见了。

呃……她知道。

在看着几人铁青的面色后,突然又有点怀疑了。

今天还真的很漫长,事情没完没了的。

40.被困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姚果儿也就乖乖的跟在后面走。

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

也不知是多久,他们都停了下来,估计是目的地到了,意外的看见好儿正在给灯添油。

好儿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可又很快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乖乖的不敢吱声,偷偷的走到她旁边站着。

“晚了,都回去歇息吧。”

门主发话了。

另外几位爷也便没多说什么,都陆续离开。

“好儿?”

“哦、哦……”江小好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她家小姐,才迈出大门,好想知道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逸儿,你也回去。”

南宫逸没理会他爹,只是向着她迈前了一步,冷笑,“我们的落儿也不想跟你的情郎走啊,怕跟着他过檐上的生活,嗯?”

南宫子靖见儿子不走也没再赶人,在灯光下看她,突然皱皱眉,“蝶儿那巴掌有这么重吗?”

姚果儿笑,也就放松了下来,这个师父还是挺疼她,“再重的也不过是两巴掌,总会好的。”

“蝶儿她无心的,你也就让让她。反正你也打了李鸣一巴掌,不要再计较了。”

“……”她收回前话,原来是怕“莫依落”报复。

“好。”跟李鸣就不计较了。

南宫子靖也就不再多问,马上切入正题,“他到底是谁?”

“颜楚,我朋友。”

“朋友会三更半夜背着你满山跑?”他语调就升起来了,“好儿说他是从你闺房里跑出来的!你越来越不象话了落儿!以前你虽然任性,但也没做过什么出阁的事,你虽然会去找北堂景昊,但他怎么说也是你的未婚夫,你们也懂得分寸,我便也由着你去,而现在……”他大吸一口气,“我真后悔没把你教好!”

“……”

“你娘,你娘她是个多么可人的女子啊,可你——”南宫子靖一拂袖子,背过身去,“马上跟那个人断绝关系!今晚的事也就算了。”

“他是我朋友。”姚果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朋友?”南宫逸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扯上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倒是不知道朋友会半夜一起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什么?”南宫子靖又转过身来,“你们居然还躺在一起?你——”

“嗯,是躺在一起,所以,我也只能对颜楚以身相许了。”

“落儿!”南宫子靖被她的语调激怒了,“别的不说,这个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哦。”表情是无所谓的。

“你——”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个人武功高强,却来路不明,说话没句塌实,而且他行径古怪,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还有,逸儿说他偷鸡摸狗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啊。”姚果儿撇撇嘴,“他是偷过东西。”

“偷过东西?”他难以置信的重复,“这种人,也可以交朋友的吗?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师父,朋友我已经交了。而且莫依落这三个字也不好听,还是赫赫有名的,现在还顶着杀人凶手的帽子,这句话您说给他听应该更合适。”

“落儿!”

“师父,你没有教坏我,我很清楚现在在做些什么。”

“你知道个屁!”话一出口,南宫子靖愣了一愣,深呼吸,“我不想在九泉之下不能和你爹娘交代!”然后语气又淡了下来,“过些日子我会和你北堂伯父聊聊,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办婚事可以,就办我和颜楚的。”不过颜楚也没说娶她。

“你娘把你交托到我手上,我就决不可能让你嫁给他!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事?你知道又死了几家人是他告诉你的?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师父,您又为何不告诉我?”

——办婚事可以,就办我和颜楚的。

南宫逸握紧了拳,她是在告诉他们——她要嫁给那个男人吗?

哼,莫依落你还是想嫁人了啊……那熊熊怒火一下子就把他层层包围,他轻声对她说,“你似乎还是忘记了我说过的话,我说过,我会让你嫁不出去。”

“逸儿?”

姚果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仍是没理他,今天一整晚,她未对他开口说过一个字。

南宫逸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没有风的屋子里,显得闷热。

一时之间,屋子里没一个人开口,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逸的唇角缓缓上升为一个邪恶的角度,“我在跟你说话。”

姚果儿一向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的性子,但今天,任性一次又如何?

“呵呵呵……”南宫逸突然就轻笑出声,烛光下那张脸特别娇艳的感觉。“落儿,你……”南宫逸慢慢的跨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补充,“激怒我了。”

莫依落的胆子大了许多啊,是他没有调教好呢。

这个角度南宫逸的脸一片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姚果儿突然就一个激灵,危机感极速窜起。

南宫逸没有回过身,但却是对着南宫子靖说的,“爹,跟那人断绝关系的方式有很多,何必逼她呢?”说一句话笑一下,眼睛一直未离开过她。

和颜楚办婚事么?很好,事情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好吧他承认他耿耿于怀于今日莫依落对他的态度,这是他的错。

到后来他意识到那个叫颜楚的还会来,所以他去了落英阁,啧,他都忘了这个讨厌的牌子了,是该拆了。

在门口就听到房里的嬉笑声,到他踢开门见到那两个人躺在床上,他居然就失去了控制,也该反省一下。

在那房里的时候他就试图用毒去控制颜楚,但那个人一直嬉笑着躲开,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动静,让他难得的被耍了。

呵呵,很好,对手不够强大游戏就不好玩了。

那个人,是料定这没人敢拿莫依落怎么办才走的吗?

很好——

他放下手,随便她躲开,然后淡淡的开口,“时辰也不早,该歇息了。”

接着他换了个姿势,手搭在她的腰上,看似轻柔,其实是强迫性的带着她往外走。

姚果儿震惊,想拂开他的手,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唇角有笑。

“逸儿?”

“爹,该睡了。”

“你带落儿去哪?”真的弄不懂这个儿子。

南宫逸只是笑。

姚果儿刚想反抗,却发现突然全身就没了力气,整个人虚软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被带出了书房,他就紧接着在耳旁轻声说了句,“你应该后悔的,没让他带你走。”

那眼神,居然让她不自觉的颤抖。

“南宫逸,你下药。”

“嘘……落儿,听话。”

……眼前便是一片黑。

等到有感觉的时候,姚果儿发现眼睛被布蒙得死死的,睁不开,四周安静得吓人。想开口说话,发现口也是被捂住的,严严实实,开不了口。

四肢也没什么知觉,很虚无的感觉,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了,但后来意识到应该没有,当你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就只能想事情。

让姚果儿觉得可笑的是,她想的第一件事是将她以前看的小说回忆了一遍,记得的不多。

后来就开始想和家里人相处的细节,和允杰小妖野猫几个好友认识到相知的过程,还有以前班上身边发生的那些趣事。

但记忆中一些人的模样已经淡去,便不再逼自己。

又想到穿越的那天其实是她到大学报到的前两天,行李基本上收拾好了。早上她还是去了跑步,比较早,街上没什么人,然后见到那个婆婆的时候,婆婆还冲她笑笑,说小姑娘锻炼身体啊,她说是。

那老婆婆大概早起去买菜,在手里算着钱,手上一硬币往马路上滚了,老婆婆就追了上去。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人的关系,那辆车开得很快,平时并不会如此,她当时怎么就没算计一下呢?为什么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扑开那个婆婆。

她手劲其实不轻啊,不知道有没有把那婆婆推成什么脑震荡什么的。

现在想起来,她不该去的,毕竟这个撞车是穿越的契机。

老婆婆穿了,还能多活这么多年,还能享受貌美如花的感觉,而且她生活阅历那么丰富,肯定能应付这种状况,她剥夺了那老太太的权利啊!

后来真没事可干就又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又醒了,反反复复,一直到自己觉得饿,很饿。

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到底怎么了?她只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她又想喊,可喊不出,再过会估计是没力气喊。

是南宫逸干的吗?他呢?

又或者,是那个杀了人嫁祸给她的人?

这个时候,她最想吃的,居然是那晚和颜楚一起摘的梨,见鬼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姚果儿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四肢却就渐渐的有了感觉,但是只是微微麻意,后来终于可以感受到长时间维持一种姿势的那种难受之后,终于听见了声音,门开的声音。

门开后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肚子饿得打鼓,再后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想吃?饿了?”

是南宫逸。

这个变态!

点点头,不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那就开口,说你想吃。”

……隐约听到他轻不可遏的笑声。

妈的,她这个样子是拜他所赐,他居然叫她开口!

“哦,落儿,你那一巴掌的气还未消啊,呵呵……”南宫逸冷笑的看着这个坐在凳子上,手脚被绑起来的女人,老将他的话当耳边风,想起来就不舒服呢。

然后上前轻轻的抚摩着她的脸。

姚果儿蹙眉避开,仍是痛。但避不开。

“落儿,这样的你真乖巧。”

……好饿。

南宫逸用拇指指甲轻轻的划过她的脸,然后轻笑着离开她,将手中的那盘炒猪肉放到一边的石桌上,然后坐下看着同样坐着的她。

“你说颜楚还会不会来?”他说得漫不经心,可惜,姚果儿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么?!

“你说——”他用着一贯的口吻,“你对他重不重要?”

他想拿她去威胁颜楚,应该猜到的!

“你说他能不能带走你?”他又笑,他声音一向不难听,“如果我不告诉他你在哪。”

那么她到底在哪里?

“嗯,真香。你不想吃吗?”他又端起来,也站了起来。

“唔……”

她挣扎,他到底要对颜楚怎么样?

“哎哟,打碎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瓷器碎开的声音,地板应该是石板地,有点回音,是个密室,妈的,什么狗屎子翔山庄,搞个密室养蚊子么!

“真可惜不是吗?不过会给你吃的,如果——你听话。”

“唔……”姚果儿还是挣扎,回答她的却是门关上的声音

而那香气,溢满了屋。

41.周旋

有句话叫做——死不做饿鬼,姚果儿是充分理解到了。

呜……从小到大没被这么折磨过,马斯洛人类需求五层次理论不也表明了生理需要是最基本的吗?

妈的,闻着香吃不到也就算了,她好想上厕所!

想想真不对劲,她那落英阁是个生人莫近的地方,很有可能她被人关到尸体腐烂了还没被人发现。只希望那个师父不要南宫逸说什么他都信,还希望柳非和好儿争气点!

要疯了!

冷静点冷静点……姚果儿,想办法想办法……

见鬼!南宫逸还到底要对颜楚做些什么?

手脚已是渐渐的有了点感觉,她知道莫依落的力气是蛮大的,可要挣开绳子也太荒谬了一点。

一般主角身边都还随身藏着把匕首什么的解绳子,她可是一等良民,不碰刀器,即使有也估计被南宫逸搜走了。

啊——她真的要疯了啦!

**

“少爷!今早就在找你,你都不在!”

傍晚时分,苏映彩路过,见到他家少爷面对着竹林吹风,迎了上去。

“什么事?”南宫逸反应淡淡的。一想到昨日莫依落的言辞他还是觉得气,强硬起心,忽略了心里隐约的不忍。

嗯,也该给喂点食了。

“那个,上次采回来的药都按你的吩咐提炼了,不过有些环节还是不大清楚,想问问,不过练药又不敢耽搁,就大着胆子试了,刚才去药房看了,都解决了。那个……”苏映彩停顿了一下,大着胆子又开口,“听说——昨晚好像发生了点事啊。”

早上找人的时候花语阁那边传出来的,说是大小姐昨晚勾男人了。那个——所以少爷才站在这“发呆”的吗?

看她多体贴的丫鬟啊,就是来听少爷诉苦的!

基本上看着少爷每天都在为莫依落的事忙里忙外就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莫依落在撒了那个谎话之后她居然还活得好好的。早在去鸾凤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一听到莫依落的名字就狂奔。

少爷八成是喜欢上那个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真邪门!

不知道这两个人谁幸谁不幸,有句话也只敢在心里讲,她一向觉得被少爷爱上的女人很倒霉,但被莫依落爱上的人也很倒霉,先前倒霉的是北堂公子,现在又好像不是那么个味道,但莫依落对她家少爷的态度也没有什么特别……

哈,少爷是患单相思了!

上次在鸾凤楼莫依落失踪那些个时辰回来后,少爷的脸色就一直很臭,说话也冷飕飕的,害她想问一直没敢问。

后来反而是莫依落找上了她,但这女人说话也很含糊,总是在兜圈子,这女人醒来之后变狡猾了,不大好对付。

昨天那偏厅里的那模样还真是能吓唬到人。

“映彩。”

“啊?”苏映彩没由来的就紧张起来,少爷好久没叫过她的名字啊,肯定没好事,她刚刚应该没有把她心里想的话说漏吧!早知道就不过来了。“啊,少爷,您是说那药还需人看着吧,我、我先过去了……”

“上次——”一句话轻易制止了小丫头的脚步,“莫依落跟你说了些什么,嗯?”他笑,“或者说——是你对莫依落说了些什么?”

“什么什么?呵呵……”苏映彩干笑,还以为他不计较了呢,“少爷,我不明白。”

“你说是她主动忆起了什么,还是有人说出了些什么?”

“那个——”苏映彩灵光一闪,“是大小姐自己想起来的啦,她昨天在灵堂那不是说了杀鱼的事吗?肯定是这样的啦!”

“药总是该有人试效果的……下去吧。”他的笑容倒是一直挂着。

“是是。”

苏映彩马上转身就走,呜……这句话意思到底是计较还是不计较啊?哭,回来这么多天都没见他提起,现在小气巴拉的计较。这同人不同命,她果然只是个可怜的小丫头!

不过——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觉得今天少爷有点不正常。

说起来,这莫依落又上哪去了?她家好儿早上也在找人。

**

喂食即便意味着姚果儿能说话。

“我要去茅厕。”她宁可先饿着。

“呵。”南宫逸笑,“计划?谋略?”

你白痴!眼睛还被蒙着,不好瞪他。“生理需求。”她饿到有点发昏,早知道昨天晚上那餐就多吃点,在那扮林黛玉,装忧郁,她后悔死了!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没能力用内功将体内水分蒸发干。”

妈的,真口渴,她不说话了。

她突然被打横抱起,妈的!她在心里吼,“轻点,要出来了。”真见鬼,她这是生孩子呢!

又是南宫逸的笑声。

后来被放下,解开绳子,姚果儿几乎站不稳,还是得赞扬莫依落的基本功打得好!想去解蒙在眼前的布,又被制止。

姚果儿快急死了,她也不管口水问题,直接吼,“我不想掉进屎坑!”

南宫逸便没有阻止,扯下绳子眼前就一片黑,适应了一会就火速跳进那房子里,晕,居然没门,而且她担心也是多余的,根本没有屎坑,就一石屋一垛草,来不及多想,迅速跑到那草堆后头,先解决了。

一蹲下来头晕眼花的差点没昏过去,但还是坚持了下来。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草堆后面黑黑的,只是门外的那走廊上烧着些火把,估计是夜晚了。

那么,颜楚呢?

这样的处境啊……姚果儿僵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委屈,眼睛难受脸难受手脚难受,还有心里酸酸的最难受,吸吸鼻子没让眼泪下来,这个仇她一定要一点一点的追讨回来!

安慰自己去想想电视里那些古代的囚犯,他们都被关在一起,也没说怎么解决,说不定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她这环境算是好多了。

“我饿。”

姚果儿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的走出来,手脚麻得不像话。她是该为自己鼓掌的,如果现在是夜晚,这一天下来没换个姿势腰酸骨痛,再加上没吃没喝她也还能站能走。

看到她这个样子,南宫逸发现自己突然就心软了,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露出个笑,“想吃了?”

“想。”

“求我啊。”

“呼——”呼一口气,“求你,南宫逸。”这是不存在疑问的,她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面子而委屈自己。面子这东西很微妙,两个人面对面,当你可以令另一个人没有面子的时候,你的面子就回来了,会有这么一天的。

“就这点诚意?”

“不然呢……”

南宫逸一突然一把将她带进怀里,狠狠的吻上她的唇,牙齿被撞到了。

头脑先是片刻的空白,和颜楚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个吻激烈而粗暴,但姚果儿已经是没有力气反抗了。

等到他自然停下来的时候,姚果儿退开一步抹了抹唇,呃……刚才没洗手。然后淡淡的问,“饭呢?”

南宫逸眯眼,“我有允许你擦么?”

“……”

事情很不对头啊。

不对头啊。

高中三年,十三是她算是最好的朋友之一,在学校里也是出尽风头,挺优秀的一个娃。

很多时候小妖也好野猫也好,都会在她耳边说一句话,男人和女人是没有纯友谊的。她说你们都错了,看看允杰十三就知道了。

野猫就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她,说允杰那是例外,她没说十三是例外。

后来已经是高考后的事了,有一天十三突然发短信给她,问她知道那天的歌是为谁唱的吗?

便记起那首歌,歌很好听,但歌词她一直没认真听,便回答不知道。

他说是为她唱的,他说你为什么还是不懂?

这句话她听很多人说过,她到底要懂什么?

后来十三说你好好想想,过些日子我就告诉你。但她竟是没等到那一天就走了,呃……穿越了。

其实她有想过,十三是不是喜欢她了,但是那么优秀的娃。

却终究未得到证实。

一直认为自己平凡,家里人的优秀,更是托显如此。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会弹古筝会拉小提琴,因为她从来没有表演过,小时候一起玩的男生都喜欢绕着她姐,她姐从来就是个发光体。

到后来认识的小妖和野猫也都是大美人,野猫很会打架,小妖——初中全国数学竞赛前三甲,绕着她们的男生很多。

这样也好,这样她就可以悠闲自得的享受生活。也是因为这样,渐渐的形成了一种观念,自动将优秀的男子排除在会喜欢她的行列内。

面对十三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这爱情的麻烦之处她却是清楚的,挺讽刺。

穿越之后倒是变美了,但莫依落的性子却让人不敢恭维,有时候思维定势了就想不到点上了,哼哼,现在想起来,北堂和南宫说不定是在争风吃醋。

啊,为了她么?未免可笑。

就这个吻而言,通常男的会吻女的,不是生理上的就是心理上的,南宫逸因为怒火而吻她,怒火如果代表在乎,在乎便是喜欢。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也越觉得毛骨悚然,于是看他,“不要这样,南宫逸。”她便抬头看他,“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啊,狗血台词。

“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他突然就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笑开。

“嗯,那是。”不想在这事上浪费时间,“饭呢?”

南宫逸人一闪,不一会儿一碟带着汁的炒鸡肉向她飞过来,她接,但没接好,泻出来一点,烫到了手脏了衣。

她只是庆幸不是滚的。

端着那盘鸡肉,没有筷子。看了眼掉在了地上两块,有点惋惜。然后仔细的拿衣服擦了擦手,慢慢的吃。

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居然是一种久违的怀念,她就笑。

吃了没多少南宫逸突然发神经将她手里的碟子扫开,扯上一抹笑,“你说颜楚找了你多久了呢?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来?”

眨眨眼想将眼泪含回去,还是轻呼了一口气,看着南宫逸,笑了笑,“他来没来我不知道,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一句话,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永远。”

42.烟花

南宫逸笑得那叫一娇媚。

他慢慢的靠近姚果儿,美丽的双眼半眯起来,“你喜不喜欢我,又与我何干?你以为我会介意?”

“哦,表个态,不用紧张。”

南宫逸听了这话,隐去了一些笑容,双眼紧锁着她,有种想将她掐死的冲动。所以他不介意吗?那么胸口迅速纠结在一起的闷气又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在说永远不会成为北堂景昊的妻时他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而现在他只想扯掉她的笑容?

他又是为何见不得她的眼泪?见不得她将那盘鸡肉吃下去?

那盘菜是昨夜的,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叫唐灵婶婶留下来的,留给……她的,爹差人去唤了,可她没出现。

今日午时本来就没打算给她吃,想饿一饿她,今夜,便将那鸡热了一热拿给她,本来是想等她发现后看她的反应,要么是等她完完全全的吃下去,再嘲笑她饥不择食,可是,他居然……

这个蠢材居然真的饿到发现不了鸡肉已经坏掉,果然是无药可救!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和他说那样的话,哼,刺激他吗?做梦!

但是!他又为何见不得她步履阑珊?见不得她带着委屈的表情皱眉?他刚刚心软的心情又到底是从何而来?

而刚才的刚才,他为何又会那么冲动的吻上她?吻上这个他厌恶到极点的女人?!

妈的!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他吗?

“呵呵,”他蓦然一笑,声音提高八度,“你最好记住你今晚的话!”

那么!他就要让她喜欢上他!爱上他!

没等她说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她刚才呆的密室里,然后将摆在桌上的篮子扔进她怀里,但却没有太大力。

“吃完它,否则,你以后都别想再吃东西!”

呃……姚果儿愣了一愣,不会是毒药吧,然后带着怀疑揭开了盖子,篮子叠了四层,一层装饭,一层肉一层青菜,有一层空了,估计是装刚才那鸡肉的。话说回来,刚才那鸡肉的味儿还真和平时的有点不同,但也很好吃,可惜了。

一把拿起摆在篮子里的筷子,姚果儿是宁可被毒死也不想被饿死,往桌子旁边一坐,吃了起来,扫了一眼桌面,还有一盅汤。

呃……给她的?

说起来,若是南宫逸一手拿着这个篮子另一手拿着那盅汤走进来的,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够搞笑。

南宫逸也在旁边坐下。

呜……手好酸,想到这里姚果儿吃的动作稍稍一顿,死人南宫逸!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就给擦药,关了她一天就让她吃这顿,真想自己有骨气点来个绝食!

但又马上继续扒了一口饭,然后送了一口汤,觉得还是先满足基层温饱问题,再来谈深层原则问题。

看到她吃的香,南宫逸心理又是一阵不平衡,他又勾起笑,“你的颜大哥不知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嗯?”

“咳咳……”听了他又提起颜楚,又担心起来,呛了一下,但顺了口气又继续吃,边吃边想。颜楚说今天还会再来,那么他是否在找她?

南宫逸打不过颜楚还有医术在,知道什么药能救人也知道什么药能杀人,所以人家说医生这个职业才是最好的杀手。

“他找不到我应该吃不香喝不辣,你是这个意思吧。”

姚果儿嚼着口里的,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样?”

“哼,你说呢……”

“砰!砰!”

突然就从头顶上传来几声巨响,姚果儿便料到自己是在地下室,不一会又是紧接着几声响,一些灰从顶部跌下来。

姚果儿护了护吃的,满脑子疑问。

什么事?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闻了传说中的狮子吼一般的巨喊声,“小莫——小莫——”但却不刺耳,估计是不同品种的狮子。

小莫,呃……是颜楚。

他在干嘛?

南宫逸眼神一变,唇角抽风,站了起来,冲出门外,看她一眼,关上石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喂!”姚果儿又喝了一口汤,“喂!”

死颜楚,希望不要被南宫逸威胁到才好。

最好……最好还能威胁到南宫逸。

“小莫、小莫……”

耶?还在喊?

**

“小莫——”颜楚并没有喊得刻意,声音却出奇的大,整个子翔山庄除了耳背的熟睡的,大概都能听见。

“哼,看来你是想引来全山庄的人,怎么,这真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南宫逸顺着声音方向走,很快找到了他。

他旁边已经聚集了几个夜巡的弟子,本想动手,见到南宫逸来,便只是拿着剑,摆着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硝烟的味道,还带着滚滚的白色浓烟,在那些弟子的火把照耀下别有趣味。

“逸少爷,这个人在庄里头放烟花,还嚷嚷着找一个叫‘小莫’的人。”

“嗯。”轻哼了一声。

然后看向颜楚,才发现他有点邋遢,手里握着个燃烧着的小木棍,才笑道,“这可惜这么美的烟花,小莫看不到啊。”

“看得到的,我还有。”颜楚也是笑。

南宫逸轻轻的向他迈近一步,“是吗?不过——你不是该问问我落儿在哪里吗?”

“她不在房里。好儿说她要避开我,然后躲起来了,说她们家少爷很厉害,要我也躲远点。”想到那丫头害怕的样子,还壮着胆子说一大堆的话,颜楚还是笑,“躲起来了啊,好玩。”

以前和那些狼关在一起的时候,狼还很凶,到后来就躲着他了,不过小莫不是狼,她不会怕他。

颜楚眼神一闪,还是笑。

“是么?”南宫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甚至以为她在害怕了。”

颜楚瘪瘪嘴,不知道是随意还是刻意,将火把往身后一堆烟花筒那边一扔,烟花连同一声声巨响炸开,因为方向的问题,烟花四处乱窜,站在旁边的人都纷纷退了一步。

颜楚站着没动,也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烟花,笑,“南宫逸,我原本以为你也喜欢小莫呢。”

然后也不管南宫逸听没听见,也不管背对敌人的后果,大大方方的转过身去看那全部燃烧的烟花,等到最后的火星也熄灭的时候,他又回过身来说,“我要去找小莫了。”

“颜楚,”南宫逸又靠近一步,“她现在在我手上。”

哼,他在心里冷笑,喜欢小莫?他见鬼了才会去喜欢那个女人,相反,他要那个女人爱上他,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那又怎样?”

“……”南宫逸哼了一下,“你似乎还没有弄懂我的意思。”

“你已经杀了她吗?”

“……”

“那就是能找到咯!”颜楚的笑容仍是灿烂,在南宫逸看来却是挑衅。

“你以为你能找到她吗?”

颜楚突然就一蹿上前,面对面的站在他跟前,直视着他,敛去笑容,那气势使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只要你也不想饿死她。”

才又笑,“我就跟着你咯!”

南宫逸突然就笑了,“颜楚,你不觉得不妥吗?”

“嗯。”仍是嘻嘻的笑,然后就冲南宫逸眨了眨眼,倒下了。

“捆起来。”南宫逸紧抿着唇,非常讨厌这个人的笑容。“带到潇逸阁,等候我处置。”

根本不想碰他。

这粉,一丁点足以让十头牛沉睡三天。

回头才看见衣衫有点凌乱的爹和几位长主赶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大概都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南宫逸瞥了他们一眼,招呼也没打,直接越过他们,也不解释,然后停了一下,“那个人是我的,谁也别插手。”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姚果儿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解决了,看到南宫逸,眼神一变,“这么快?”

“你说呢?”

南宫逸的表情……颜楚出问题了。

抑制住自己的紧张,故作轻松,“他跑了?”

“你说呢?”南宫逸慢慢靠近她,“或许打折他的腿,让他不能再带你走?”

“你不能!”姚果儿不认为他是个说得出做不到的人。

南宫逸笑,“那就要看你如何做了。”

“……”姚果儿沉默了一会,“怎么做?”

“服从,绝对的服从。”

“好。”姚果儿认真的看着他,“带我去见他。”

还没等南宫逸回应,姚果儿突然睁大眼,“颜楚?”

“还想用这招,嗯?”

但下一刻姚果儿就笑着忍着一身疼痛朝着南宫逸方向飞奔过去。

南宫逸眼睛又是一眯,就感觉到身子被人往旁边一推,南宫逸觅寒往手上一握,就是一剑扫去,但下一刻却是被人点了穴道。

正是颜楚无疑。

颜楚将姚果儿搂入怀中,然后冲着南宫逸一笑,“我说了跟着你。”

接着背对着姚果儿蹲下,笑,“来,我带你走。”

43.师母

一听这话,姚果儿的眼眶就湿润了,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特别脆弱。

她决定什么都不想,往颜楚背上一趴,轻轻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南宫逸用震怒的眼神看着他们,姚果儿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他不说话,也不想理他,她这个时候刚吃饱,只是想好好的再睡上一觉。

姚果儿将没有受伤的那边脸埋进他的颈根,又加了一句,“不要吵醒我。”

颜楚仍是笑,也是轻轻应了声,“好。”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头枕靠在颜楚手臂处里,而颜楚背靠着一棵树,树遮住了太阳,阳光稀稀拉拉的洒下来,偶尔有风吹过。

颜楚另一只手正在她的手臂处捏拿着,从手臂上传来的酥麻的程度来看,也不知他维持了多久。他表情专注,仍是带着轻轻的笑容,感动便涌上心来,夹杂着一股莫名的情絮。

一时之间没能开口,便只是看着他,但不一会颜楚便笑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被她枕住的手臂往下一滑,扶住她的腰身,将她向怀中带了带,让她更贴近他的胸口,然后微微侧身拿起一个盛着水的竹筒,递给她。

这才侧头与她相视,眼眸带笑。

“雨水?”刚睡醒声音还是有点哑。

“泉水。”

两人仍是笑。

喝下一口泉水润润喉,有点甘,有点甜。

见颜楚的手仍在她几个穴位上轻轻按压着,便笑,“轻薄我呢?”

颜楚轻轻嗯了一声,才开口,“还痛不痛?”

“嗯。”姚果儿放松自己,将全部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然后闭上眼睛,又问,“我们现在在哪?”

刚才随意一瞥,也相信了泉水一说——山泉轻,清清淌,树儿环绕,鸟语花香,是个美丽的地方。

“山上。”

“哦。”本来就没打算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想了一会又问,“南宫逸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吗?”

“我娘从小拿毒喂我。”

“……”姚果儿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的侧脸,才又闭上眼,哦了一声。他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沉默了一阵,颜楚突然又笑着开口,“小莫,喜欢烟花么?”

“还好。”昨夜的声音便是烟花么?

“那么曲儿呢?”

“……”姚果儿微微调节了一下姿势,“还好。”

“喜欢我么?”

微微一愣,再轻轻一笑,答得很轻,“喜欢。”

“我也喜欢你。”他笑声爽朗,身子微微的震动着,连同他的心跳,也格外的近。

过一会,他又问,“我可以亲亲你么?”

呃……姚果儿这才睁开眼睛,发现颜楚的脸已经离她的很近,那呼吸轻抚过她的脸,带着灼热的气息。

脸一下子就红了,便是觉得紧张,想了想还是得拒绝,但尚未开口,颜楚的脸就压了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她感受到了颜楚唇的温度,辗转连绵,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甚至忘了呼吸,连脑子也是有片刻的空白,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

也应该是过了一小会,颜楚才离开她的唇,维持之前的姿势,姚果儿微微的喘着气,没敢看他,甚至觉得贴着他的背也开始热起来。

颜楚却是将她搂得更紧。

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调节好气息。

他又是开口,“小莫——”

“嗯?”有些东西却是在心里清晰起来,倒是有了个决定。

“好想就这样抱着你。”

“……”姚果儿柔柔的笑了,“颜楚,你长得没我好看,和我走出去会被骂的。”

“无所谓。”

“呵,是么?本来还打算我委屈点,蒙着脸和你一起走出去。”

“那就委屈你了,小莫。”他也是笑。

“那个——颜楚,你还喜欢着别人么?”

“不。”他想都没想。

会不够慎重么?姚果儿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那么——吻了我就对我负责吧,当我男朋友。”

“男朋友?”

“唔。”她点头。“嗯。那么你是赞成,或反对?”

“男朋友是什么?”

“是什么有关系么?”反正她也不过确认一下。

“没有,我赞成。”他也是觉得新鲜,应了下来。

“那就对了。还有,喜欢上别人就告诉我。”

“好。”

“以后要叫我小果。”

“好。”

“我不是莫依落。”

“嗯。”

“但我还是要回去。”否则只怕死更多的人,事情只能解决。

“好。”他也不问为什么。“女朋友?”举一反三。

“唔,你也很聪明。”

“唔,小果。”

“我可能是个包袱。”总得告知一声。

“嗯,知道。”

“先带我四处走走吧,其他的东西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嗯。”

“……”伸了伸手臂,扭了扭脖子,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娘是个什么人?”总感觉有点恶毒。

“女人。”

“哦。”在他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下。

“漂亮的女人。”颜楚笑笑,又追加了一句。

这两日跟着颜楚四处游玩,但应该没有离开子翔山庄的地头,到处都见到有人找她,或者说,莫依落。

其实也没刻意的躲避,只是稍微乔装了一下,反正没人认出她。吃饱喝足玩够,姚果儿还是回到了子翔山庄,和颜楚手牵着手。

颜楚没有拒绝。

不到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齐聚在大厅里,包括——北堂景昊。见到他略微点了下头,他眼神炽热,似乎写着思念,便想起他可能对她的感情,才又避开。

北堂景昊的脸上挂了彩,南宫逸也是,应该是打了一架。但也只是粗略的扫过一眼,南宫逸这个人,姚果儿的视线没有停留,也不想停留。

握着颜楚的手,紧紧的,没有松开。

“落儿,过来。”

南宫子靖音调也不大,满脸疲惫,那感觉是——只要她回来就好。唉,是为她操的心。

“师父,我是回来解决问题的。”

“落儿,”南宫子靖的表情表现出他累了,叹了一口气,“过来,让你的师母瞧瞧你。”便望向一旁。

师母?颇为意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妇人——仍显年轻,冷漠的表情透着历经风雨的沉静,虽只是素面朝天,那精致的五官却显示着她的美丽。

那么这个人,便是她的师母,南宫子靖离家的妻子,南宫逸的母亲。

上一辈的女神医,苏淑华。

所以说南宫逸的美貌是可以用遗传学来解释的,除了那双承继他爹的眼睛。

“落儿,”她的语调冷淡而疏离,“还记得我么?”这个妇人,气质高贵,那举止投足间的冷淡,似乎将所有人都相隔在外,相比之下,白子嫣与她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

姚果儿微微的笑笑,“师母。”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你终究回来了。”

“嗯。”

“所以,你还是你。”

“……”姚果儿不明所以。

“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杀了人吗?”

姚果儿摇摇头,“我不会。”

“我认识的落儿,也不会杀害无辜的人。”苏淑华向她走了一步,“你回来面对,你便是我认识的落儿。”

这么多人的大堂,便只有她们两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又问,“你失去了记忆?”

“……”姚果儿顿了一顿,“是。”

她细细的将姚果儿打量了一番,“我们私下聊聊,可以么?”

“嗯。”点头,无法拒绝。

才望向一旁,颜楚摸了摸她的头发,便是灿烂一笑,“我呆会回来找你。”便纵身一跃,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姚果儿跟着苏淑华走出大厅,没有人跟上来。

仍是不大放心,回头看了看,北堂和南宫也是不见人影,愣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颜楚的轻功。

“在想我怎么会回来?”一边走一边已是开口。

“在想你当初怎么会离开。”姚果儿跟在她左侧,半步上下。

苏淑华稍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你真的不记得了。”

“是啊,真的不记得了。”也颇为感叹。

她突然有了淡淡的笑容,“也有所不同了,以前的你带刺,像你的鞭子。”她又是停下,看了姚果儿一眼,“那个时候,真的以为你救不活了。”

哪个时候?小时候?

想起莫依落身上的那些伤。

“脸上的伤是谁给的?”

呃……其实已经消了肿,而南宫逸那次给的药也一直摆在身上,没被搜走,擦了两天,现在基本上看不大出来,除了她这个当事人。

而这个师母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儿子。”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听她提起儿子,苏淑华微微变了变神色,“我对不住他,”又继续前行,“我代他和你赔个不是。”

“当事人来得更加诚意。”姚果儿也是跟着。

“便是你们的事了。”

“……”

“你娘真的很美,也难怪靖哥对她痴心一片。”她走着又是开口,“你越来越像你娘了。”

“我娘已经过世了。”

“却活在靖哥的心里。”她的眼神有点迷离,又很快恢复正常。

“……”

“我爱靖哥,很小的时候就爱着他,青梅竹马。一直到有了逸儿我才能嫁给他,这样你明白吗?”

“……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这些,但这个故事却很俗气,先上车后买票,只怕还用了点手段,强行扒车的。看不出啊,这么冷漠的一个女人,所以说爱情的力量。

“可他还是不爱我,直到你娘的死,让他甚至恨我。”

“为什么?”为什么莫依落娘亲的死会让南宫子靖恨他的妻子?

“如果那些人是想引出你,极可能是——伤害你爹娘的人又回来了。”她突然转移话题。

姚果儿精神一振,“师母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笑容早就隐去,她的侧脸也是美丽,“你娘不肯说,你也不肯。”

“……”莫依落也不说?

“你也应该忘了,半年前,我用独门针法封住了你的两大穴道,让你不能运气。”苏淑华看了她一眼,“一来是因为你报仇心切,总是太过急切想运气自己疗伤,却造成了反效果;二来希望你在伤愈后也能暂时收敛。可现在,我似乎错了,他们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你。”

半年前?莫依落受伤的那个时候?那她应该有印象才对。

“亏得逸儿暂且保住了你的命,但你受伤太重,不尽全力,是救不了你的。但我却是要加一句,是你命不该绝,气数未尽。”

“……”原来之前那两个月,这个师母曾回来救莫依落,不知道她得知莫依落其实早已不在,会有什么反应?

“我有时会想,是不是上天也要你了了这桩家仇,才让你活下来。”苏淑华再次停下,正式与她相视,“我是来解你的穴道的,你的仇人不好对付,毕竟能伤害你爹娘的,绝不是简单角色。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那些尸体,招招毙命,每鞭子都抽中了人的要害,鞭痕虽不是你落殇鞭上的,但由鞭子的劲道来看,却是女人所为。”

呃,莫依落的鞭上有刺,大概对方不知吧。

“但现在,除了解你的穴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将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因为那些过去,你能忘记是最好的。不过,这个决定权在你。”

“请师母告知。”姚果儿没有犹豫。

这个师母说话真是爽快,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切入了正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唉,如果她能多教育南宫逸几年,那个男人的性子也许不会那么别扭。

“你当真要知?”

“当真。”

她又淡淡的露出个笑容,“你长大了,落儿。”

“是么?我也这么觉得。”

苏淑华的笑容总是一闪而过,她的表情开始凝重,“十一年前吧,某一日我和靖哥收到一封神秘的信,说你爹娘遇难,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你娘趴在你爹身上,而你只是跪坐在一旁,没有一丝表情。那时候你爹已经没气了。”

她探了探姚果儿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他死状很惨,身上大小伤痕无数。而你娘——”她又是停顿,“应该是遭人凌辱了。”

姚果儿心里微微一抖,莫依落便是经历了这些么?

“还要听下去么?”苏淑华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在思考,又再次一问。

姚果儿看着她,仍是点头。

44.乱斗

“我们本来打算将你和你娘带回山庄疗伤,可是你娘却拒绝了,最后只是肯在山脚下的一处茅屋落脚,却让我们将你带了回来。那个时候的你也是一身的伤,伤势严重,我没办法,只能先带你回庄医治你。你娘每天都抱着你爹的骨灰盒,见你基本好转的时候,就连同你爹一起消失了。”

苏淑华稍微有点失神,“靖哥拼了命的找你娘,我们在后山的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只是安详的抱着你爹的骨灰盒,几乎没了气息。靖哥抱着她回来要我救她,我却挽回不了她的生命。”

她又看向姚果儿,“你也恨我吗?靖哥说得对,我救得了你娘,我却终究让她死在我的面前,也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

姚果儿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很明白那时姚朵儿——她名义上的母亲的感受,那个女人,在得知自己女儿已经安全,并且有了托付之后,只想和自己深爱的人一起长眠。

姚果儿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只要我娘感激你,我便没有借口责怪你。师母没有和师父解释吗?”南宫子靖也恐怕是为这事而怪罪于她。

苏淑华深深的看着姚果儿,许久,才轻轻的合上眼睛,又缓缓的睁开,“他为了你娘的死,一夜之间,白了双鬓。他对我说,即使你娘死了,他也不可能爱上我……”她的唇角扬起一抹悲戚,“办完你爹娘的丧事没多久,他就带着你闭了关,我去找他,也是拒而不见,我离开,他也从未找我。”

“可师母不想念南宫逸么?”

无法忘记南宫逸听到她母亲的消息后急切的表情,那个人,一定深深的爱着他的母亲,也一直渴求相见吧。

“我对不起他。”苏淑华垂下眼帘,将对儿子的愧疚隐藏在心里,又继续道,“这么多年来,靖哥一直想找出杀你爹娘的凶手,我也希望能帮他达成心愿,可是这些年我满江湖走,却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仿佛杀你爹娘的人只是凭空出现。”

“而昨日——”苏淑华严肃的看向她,换了个切入口,“这些年你虽然经常闯祸,却也是懂得分寸,只是我一直不解,为何你会频繁的上流云山庄挑衅,直至那次重伤。”

“……”

“看来你也是忘记了。”苏淑华表情更加凝重,“在发生这些命案之后,靖哥一直派人调查,却总是毫无头绪,一直到昨日,突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流云山庄,有人说看见红衣女人是在流云山庄附近消失的,又有人将西门的独门暗器交上来,说是在凶案现场找到的。包括北堂景昊昨夜赶来,说出的结论也是如此。但事情来得太过蹊跷,仿佛……”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人故意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那儿。”

封毓辛,姚果儿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

南宫逸现在心里是百感交集,脑子塞满了东西,颜楚封了他的穴道,莫依落跟着颜楚走了,娘回来了,北堂景昊带着聘礼上了子翔山庄,那些凶案突然有眉目了……

娘还是印象中的那么冷淡,小的时候,除了教他一大堆的药理知识,娘几乎未对他表示过亲近。娘不喜欢他,她只喜欢爹。娘可以对莫依落说我们私下聊聊,而回来至今未开口和他说上一句话。

自嘲的扬起唇角,最起码,莫依落回来了,但却是和颜楚牵着手回来的,哼,这两人还真是郎情妾意!所以,颜楚走,他想都没想就跟上来了。

只是——

“你跟上来干什么?”

那个男人尾随在后,看着都不舒服。而真正要跟的人,却连远远的在前面,这种功夫上的差距真让人不舒服。

北堂景昊听而不闻,凝着一张脸,未停止脚步。

没想到放莫依落离开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本来已经备好东西准备上门提亲,可是莫依落杀了人的事情飞快的传遍了武林,许多门派都嚷嚷着要为武林伸张正义。

他只能将计划搁浅,停下来处理。

但这一个月来,灭门之事一桩接着一桩,只能联合着子翔山庄鸾凤楼以及一些听从落英山庄吩咐的小门派,将事情暂且压了下来。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处决魔女的呼声越来越大,那些受害者渐渐凝固成了一股力量,再加上本来就想对三大山庄的地位取而代之的一些势力——山庄聚首那会还是天下太平,而今整个武林似乎在一夜之间风雨骤来。

除去本身的责任,他现在一心牵挂的只是……只是莫依落。

可她,居然允许那个人牵着她的手,那个人就是她不愿嫁他的原因么?

颜楚的速度很快,两人只能勉强的远远的跟在后面,眼看就要跟丢人的时候,颜楚突然一个转身,迎面向他们二人而来。

南宫逸凤眼一眯,觅寒瞬间握上手,已是一剑迎上。

觅寒剑寒气逼人,平日贴身带着伤不了南宫逸半分,这一成剑却是锋利无比,而颜楚手里未着寸铁,靠着一身好轻功化解南宫逸的攻击,而今正面交锋,显然是处在不利的位置。

只见颜楚曲起了手臂,竟是当面迎上那一击,南宫逸未料到此举,心里冷哼了一声,除非他刀枪不入!这么一想,劲道未减半分。

谁道“砰砰”两声,竟是金属相撞击的声音,两人迅速分开,南宫逸蹙起眉头,见颜楚手里并无兵器,正是一阵迟疑,颜楚已是笑笑又蹿了上来。

南宫逸谨慎上前迎战,觅寒剑在空中快速的变幻着招式,试图找出颜楚的破绽,但颜楚本来就讲究一个“快”字,自是不会输与他,明明是赤手相搏,却也不输阵势,动作看起来是杂乱无章,和南宫逸一比,又似处于上风。

南宫逸念头一闪——袖刀!

这种武器的长度通常只是在指尖至肘端以内,能藏于衣袖之间并且辗转无碍,也能腰间携带。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一般人不会使用其作为首选武器,大多用来防身,而当中女流之辈又占了大半数,否则……哼,就是对自己的武功过于自信!

匆匆挡开颜楚一击,又是蹙眉,觅寒是上等的宝剑,和颜楚袖中的短刀几次碰撞,他的刀口未断也就算了,那袖口仍是完好无损,让人更是心生不顺。

便趁南宫逸这一恍惚,颜楚已是一袖子险险掠过南宫逸的脸颊,在他美丽的脸庞上留了一条淡淡的红痕。

颜楚显然是达到了目的,已无动手之念,但北堂景昊已是按捺不住,锵的一声恣月出鞘,攻了上来。南宫逸更是怒气十足,没有迟疑,迅速形成二对一的局面。

颜楚来了新鲜,有了兴致,在二人之间穿梭,但南北二人已不是第一次合作,已是有了默契,两人的招数相互结合,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围在中间。

几招下来,颜楚稍稍正色以对,但又随即一笑,从袖口又飞出一些极细的银针,二人只能分神去挡,颜楚纵身一跃,保持了一个距离。

只是这北堂景昊侧剑一挡,有一针改变了原本的线路,击向南宫逸,南宫一窝火,又攻上了北堂。

颜楚自是不甘被冷落,也加入战局,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只道是三人之间的混战。

南宫逸也是衫袖一拂,以毒相攻,颜楚笑着将北堂景昊拉向一边,北堂神色一变,扫开颜楚又是攻向南宫逸。

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颜楚虽说是笑着应战,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你来我往之间,三人都消耗了不少力气,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颜楚突然使出那晚叫“小莫”的功夫,大喊了一声——

“不玩了!”

然后使出一掌,逼得二人各退了一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坐下来,笑道,“你们真厉害,好玩,不过还真累人。”

他这一坐,两人都未再攻,但听他这话,都以为是讽刺,脸色又是一沉。

北堂景昊朗声一问,其声量也是有暗中较劲的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颜楚撇撇嘴,笑,“你又是什么人?”

“……”北堂景昊将剑缓缓的归鞘,应到:“落英山庄,北堂景昊。”

“哦,我知道。”

“……”归鞘的剑又隐隐欲动。

“你不过是想知道我师承哪里,嘻,我娘。”颜楚将脚晃悠了两下,仍是笑嘻嘻的,“小莫比你们聪明多了,知道我不说的东西从不追问。何必呢?”

哦,应该是小果,下次注意。

他娘教他的?南宫逸便是冷笑,“最近杀人的也是个女人。”

武功高强的女人。

“嗯,”颜楚似乎没听明白,“那个人作案没什么规律,纯粹看谁倒霉,也不好查。”

“你似乎知道什么。”南宫逸脸上的红痕从鬓角处一直划向唇角边,倒是添了几分诡异之美。

“嗯,知道一点。”颜楚看了看天,“那个,你们说话能不能快一点,我还要回去找小果。”这次没错了。

“小果?”有人却不明白了。

“是问我小果是谁么?”颜楚灿烂一笑,“你们跟着我,看我找的是谁不就知道了?”然后还挺认真的加了一句,“如果你们跟得上我。”

“你似乎太狂妄了。”南宫逸握紧拳头。

“哦?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还不赖。”颜楚笑,“没事了?”

北堂景昊向前一步,沉声问,“你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耶?”颜楚单手一撑,纵身一跃立于树上,“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改天找到答案再告诉你。哎,二位,我告辞了,要跟上来吗?”

然后人已是应声一闪,身影蹿出好一段距离,回头一笑,又加了速度。

二人神色一变,相视一眼,迅速跟上。

45.摊牌

在苏淑华几下忙活之后,姚果儿心里突然一阵恍惚,不知道心中百般感慨从何而来,怔怔地看着自己与平时并无两样的双手——她的生活轨道越来越接近莫依落了。

有点讽刺的笑笑,在这个年代,功夫似乎才是说话份量的保证。

那么她也便可以不靠任何人的力量找到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的感觉?她可以不用动嘴皮直接将想伤害她的人摔倒在地,然后鄙视的看看他们扬长而去?那么,她也要将莫依落的包袱一个一个的背上身,包括她姚果儿自己制造的麻烦?

哼,笑容又加深了两分,带着点无奈与叹息,她跟柳非学着点拳脚功夫防身,也不是没想过练内功轻功,但那感觉太不真实,不过动动念头,毕竟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她跟鸟还是有很大区别。

但她却接受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在她面前飞来飞去的行为,真可笑。

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场无稽的话剧,台上人卖力演,台下人看热闹。

苏淑华不解她的笑,轻蹙眉,“落儿,你笑什么?”

“笑一个蹩脚高手的诞生。”

老妈一直不允许他们家的孩子去学跆拳道啊空手道什么的,防止手受伤,原因参照老妈的第一要求——习乐器,但也只有她最听话,老哥老姐发起狠来几乎没人敢惹。

先前跟柳非习了点拳脚功夫已是违例,而今却能在兄妹四人中以第一高手自居,恐怕是老妈始料未及的。

苏淑华看向她,沉默了一会,视线又瞧向远处,轻轻重复,“蹩脚高手……”又是沉默,“回去吧。”

“嗯。”姚果儿点头,嘴角的弧度消失,表情渐渐凝重。

闭上眼睛走了一小段路,听风从耳边吹过。

笑笑又睁开眼睛,原来——

会怕。

**

刚到大厅,就看见颜楚坐在屋顶的横梁上,百般聊赖的盯着门口,其他人都是戒备的模样,只有唐灵婶婶和她的女儿有点好奇的偷偷的抬起头打量着他,气氛怪异。

颜楚一见她来,眼神一亮,原本已是笑嘻嘻的脸仍然有种笑容绽放的感觉,一跃从横梁上跳下,唤了一句:“小果。”

小果。

……

多久没有听过别人这么叫她了,恍如隔世。

姚果儿全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她叫姚果儿,不是莫依落。

她叫姚果儿,不是莫依落!

呆得越久,才越发现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直到……直到这个满脸笑容的男子轻唤她一声小果,她才悄悄的,悄悄的有了点归属感。

泪水迅速盈满眼眶,却没掉下来,轻咬住下唇,连声音也有点哽咽,“再叫一次。”

颜楚笑得温柔,“小果。”

脑子还未下达命令,姚果儿人已经扑进了颜楚的怀里,双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脖子,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个动作,估计能称做惊世骇俗吧,但那又如何呢?

颜楚回搂着她,也不诧异她的转变,欣然接受她的主动。

南宫逸怒,眯起眼睛,觅寒蠢蠢欲动。

而北堂景昊没料到不过一个月之间,莫依落与那男子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刚才是公然牵手,而今……拳头紧握,正想上前分开二人,只见南宫子靖快他们一步,立于高堂之上,狠很的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水溅出几分。

声音大得吓人,“成何体统!落儿,速与他分开!”

姚果儿从颜楚怀中抬起头来,松开了手,但也只是并排而站,并没有分开。

南宫子靖冷着一张脸,气息不顺,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瞥向北堂景昊,开口,“北堂闲侄,此番你上山,可是确定要娶落儿为妻?”

北堂景昊微微一愣,上前一步,双手握拳,朗声应到,“望南宫伯父成全!”

“好,以后落儿就交给你了!”也没有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南宫子靖便定下了姚果儿的亲事。然后语调上扬,显然还没有解气,“你以后就给我好好看着她!”

“不行。”姚果儿淡淡的拒绝。

“你给我闭嘴!”南宫子靖是真的怒了,“这件事我做主!”

姚果儿先是一笑,然后慢慢吸一口气,“师父你逼不了我。”

“你娘将你交给我,我就有这个权利!你必须得嫁!”

“……”姚果儿毫不畏惧的对上那双盛怒中的眼睛,僵持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我相信即使我外公要我娘必须嫁给你,她恐怕也不会依,因为有我爹。”

“你——”桌子应声倒塌,上等红木桌。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北堂景昊脸色瞬间苍白,只有苏淑华面无表情的站着,南宫逸看着他娘,又看看姚果儿,也是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姚果儿知道这话伤人。

真相总是伤人。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慢慢的靠近已经几分僵硬的北堂景昊。

北堂景昊看着她,一个月未见,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想她。见不到她的每一日都是煎熬,他从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如此踌躇如此让人坐立难安,他也多想将她搂入怀中,一诉相思。

可事情总是未能如人愿,她……她似乎未改变主意。

试图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调节了一下情绪,才能说出话来,“为什么……”

他只想知道这个。

姚果儿看着他,他先前那股霸气收敛了不少,眼里藏不住的落寞与受伤后的悲痛。原因是她吧。

“我忘了问你,你要娶我的原因。”

“……”北堂景昊深深的看着她,拳头握紧了放开,放开又握紧,他看着一眼周围的人,最终又回到那张让她日夜牵挂的脸,“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姚果儿轻叹了一口气,“可我想,现在我大概知道了。如果你的原因与我所想的一样,那么这正是我不嫁给你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颜楚蹙眉。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无人理解姚果儿的逻辑。

唐灵终于忍不住开口,“落儿,你可是糊涂了?”哪有人会因为自己未来夫君喜爱自己,而拒绝成亲的?

花大熊也给娘子助阵,粗声粗气的吼,“妈的,你撞坏脑子了?”

姚果儿瞥他们一眼,又对上北堂景昊,“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嫁给谁都无所谓,只要与爱情无关。”心里又是一阵叹息,她真是见鬼的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讨论她的结婚论。

“如果在那次受伤醒来后,师父将我打包嫁去你们落英山庄我决不会反对,可是你要明确,落英山庄与你,不是我的坚持。而现在我再重申一次,我不会嫁给你,因为——我不爱你。”

姚果儿终于避开了眼神的交集,“我说过,那一次重伤夺去了我的记忆,我也说过,莫依落的故事对我来说,早已是其他人的故事,我可以听,可以记住,却不可以回忆,也感受不到身临其境的那种刻骨铭心。我想,莫依落曾经爱过你吧,可你不爱那时的她,我也不爱现在的你,我们之间,只能是错过。”

“哈哈哈……”北堂景昊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里遮掩不住的悲凉,然后那么专注的看向她,“所以你才让他唤你‘小果’么?你失去了记忆,你便连莫依落的身份也想抛去么?”

姚果儿也是笑,“有些人,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莫依落杀害了人,相信莫依落刁蛮任性满手血腥,若我是之前的莫依落,不晓得北堂公子会不会是那些人的其中一个?那样的莫依落,你仍旧会娶吗?”

“……”

姚果儿看着他,也是坚定,“你不会。”

“那你也不可以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在一起!”南宫子靖身旁已没了桌子可拍,一双手抖啊抖啊,但已是稍有冷静。

“无论如何——”姚果儿看向南宫子靖,已经不想纠结在这些琐碎的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掌心,抬起头时眼神坚毅,“我要见封毓辛。”

46.回忆

“为何见他?”南宫子靖皱了皱眉,突然听落儿提起要见封毓辛,总觉得心里不塌实。他一直视莫依落为亲生女儿,而今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子搂搂抱抱,难免气不过,语气仍是气愤。

“有事询问。”

“何事?”

“私事。”

“……”

南宫子靖看着那张益发美丽的脸庞而今倔强又沉静的表情,她似乎不打算说出原因,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落儿道是失忆,先前难免是有些怀疑,可这么长一段时间,她的倔强未变,也依旧争强好胜,但除此之外,他也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变化,她性子温和了也淡定了,甚至添加了几分睿智,想想倒也是件好事。

落儿当初就对她爹娘的死未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寻常女孩儿,哪个不会哭天喊地?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不哭不喊,伤好之后,和庄里的同龄孩童也一直行同陌路。

落儿习武用功,但性子却一向冲动,我行我素,难听点那是惹事生非,手底下也背负了几条人命,事后他都有去补救,但仔细一查,那些人也能算是死有余辜。

所以他才一直相信落儿本性不差,再加上她幼年丧失双亲,也就由得她任性妄为。庄里庄外人刚开始说他是非不分存心偏袒,到后来更难听的传言他也听到过,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甘之如饴,不想多做解释。

唯一想不通的,是落儿在最近两年接连几次上流云山庄挑衅,流云山庄早些年脱胎换骨,由一个叱诧风云的情报组织漂白,但即便如此也道是有几分背景,高手肯定不少。第一次落儿不知天高地厚,却好在对方并没有防范,得以全身而退,但也将庄里的几个侍卫抽得躺在床上一个多月起不了身。

落儿虽是没造成太大的损失,但事关面子,只怕流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原本以为两大山庄免不了冲突,也早早的上流云赔礼,只是让人奇怪并不是庄主西门伤云出面,而是封毓辛接待了他。

那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缺陷,对落儿的行为并不追究,流云山庄也好像并无异议,一个外姓人能在流云山庄拥有这么高的地位,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但封毓辛那温和的目光,却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第二次事隔并不久,据传出来的消息,落儿第一次褪去红装,混入了加强防备的流云山庄,那时她高喊着封毓辛的名字,很明显是冲着他去的。只是听说当时流云的几个高手都在,阻止了落儿,落儿受了点伤,只能逃走,还是封毓辛放过了她。

他斥问了原因,可落儿不说,之后陆续听闻一点动静,可大概是对流云不痛不痒,反而是落儿对北堂景昊的感情动向更引人注意。

再后来的已经是一年之后,听说是在庄外,当时封毓辛带着几个侍从在外处理事情,落儿半路伏击,只是也没有得手,但那次之后落儿就没有回过庄,他找不到她人也无法阻止,才让她在最后的一场斗争中身受重伤,命垂一线。

这毕竟是她自食其果,他也没有立场说讨回公道之类的话。

但他却将落儿受伤的消息压了下来,免得外界会对两大山庄的关系多作揣测,也不想外人对落儿的重伤幸灾乐祸。

只不过,落儿为何如此?几次下来,针对的已经明显指向那人,让他开始怀疑,那个男人……

会不会……和朵儿夫妇的死……

有关?

于是,落儿重伤被送回来之后,他就派人着手调查。

封毓辛是个孤儿,三十年前被前庄主带入流云山庄,而今已是二把手的位置,这么多年来他生活经历干净得像个出家人,并且也真的做到了慈悲为怀,甚至至今未娶。

一个曾经的情报组织出了个善人,听起来多少有点突兀,但封毓辛却已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尊敬。

然而,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即便他顺着封毓辛这条线索去查,仍是什么都查不到,封毓辛和那事并没有一点关联,事实上那件事完全像是凭空出现,和谁都没有关系,这反而让他疑心,一对侠义夫妇死得这么离奇,江湖上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只是这么多年的毫无头绪,让他几乎放弃。

更何况封毓辛从未使鞭,而那个时候落儿身上的鞭伤又明显是用鞭高手所为,他也便只是猜想自己多心。

其实落儿能醒过来,他已经别无所求,只求能和向源朵儿交代,所以落儿的失忆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也不想再让这个孩子背负更多的东西。

只是命运似乎没有放过落儿,那些命案的出现,第一感觉就不是落儿所为,发展到后来已经明显是有人陷害。

但天下人只是认定,会惹事生非的人,不是好人,会和武林的翩翩君子作对的人,不是好人。更何况落儿做事一向张扬,杀了人不避讳也不是做不出来,所以更加坚定的相信是她所为,让事情更加棘手。

就在调查一筹莫展的时候,矛头又指向了流云山庄,让他不得不将事情再次联系起来。但淑华说鞭劲是女子所为,和当年落儿身上的伤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流云山庄他早就调查过,并无女弟子,庄里的小姐们也只有两三位略习基本功,现在除了几个年幼的,大多嫁了人,唯一不妥之处是西门伤云的大女儿西门问晴二十余四仍未出嫁,但他特意去调查过,那女子素来安静,也只是待在庄里足不出户。

总而言之,如果是失忆,现在落儿又是为何要去见那个男人?

只是,她仍是不会说吧,想来是自己太过失败,这个女娃的心思,他从来就揣摩不透,她的心事,也从不与他说。

昨日和淑华商量,决定要不要知道以前的事,还是让落儿自己决定。

“师父?”见他一直沉思,姚果儿唤了几声,待他回神又直勾勾的看向他,“师父,落儿现在有点累,想歇息了。”

“……”感觉上她是在避忌谈封毓辛。也好,她心里也怕是难过,就让她再逃避一阵子,只是……这个叫颜楚的……

南宫子靖看向颜楚,他在听到封毓辛的名字后,竟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老实说几次见面,他脸上除了笑容,脸上几乎没有其它表情,当即起了疑心,蹙起眉头。

姚果儿也看向颜楚,后者很快感应到她的视线,回以一笑,然后轻轻耸了耸肩,姚果儿很快明白过来,他是不想住在这里。

但很多事需要解决,她走不开,也只是一笑。

颜楚领会,撇撇嘴,“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我想,应该不会。”

李鸣在人群中哼了一声,咕噜了一句,“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了。”

“那就好。”颜楚当做听不到,然后咧开唇角,“我走了,记得想我。”又瞧瞧门口望望窗,瞅向她,“哪边比较好?”

“门。”

“哦。”便是转身,基本上也算是走着出去的。

姚果儿突然觉得说不上来的怪,感觉上背过身去的颜楚在思考着什么。

见颜楚离开得没有犹豫,多少还是有点郁闷,本来还期待他会回个头什么的,是谁跟她说恋爱总是难舍难分?真想不通她到底是冲着哪点和颜楚凑成了一对,奇 -書∧ 網说不定还是她一厢情愿,颜楚所说的喜欢说不定是对小动物的喜欢,她现代人的智慧大概都在时间的旋涡中消磨无遗了,呃……做作了。

有句话怎么说?只怪当时气氛太美好?还是当时的她太脆弱?亦或者,她真的喜欢颜楚?

欠欠身子,淡淡的开口,“师父,师母,落儿还想请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其实早在南宫子靖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说出“让你的师母瞧瞧你”这样的话,就能看出这个师父还是承认苏淑华是他的妻子。

南宫子靖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苏淑华,见颜楚走了气也消了大半,点了点头,“说。”

“柳非和好儿都正式搬进落英阁,在我见到封毓辛之前,北堂景昊和南宫逸都不能单独来找我。尤其是——南宫逸。”

南宫逸脸色一寒,冷笑,“你这不止一件事。”

“怎么,你那么渴望见到我么?”姚果儿是背对着他,而今这句话虽是对着他说却没有回头。

萧若蝶的脸又是苍白,其他人也是一惊。

南宫逸神色一黯,眯眼,“想空出时间见情郎?”

“那又如何?”姚果儿蓦地抚媚一笑,“南宫逸,你根本阻止不了他。”

南宫逸虽没见到那笑容,却也听得出她言语中的挑衅,握紧拳头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接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臂,他刚想出气,回头却是看见他娘,才生生的吞下一口气,别过头去。

苏淑华自是将儿子的表情看在眼底,垂目思索了一会,看向南宫子靖,以眼神会意他答应下来。

“……”南宫子靖也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妥,思量片刻,才望向北堂景昊,只见他双眼紧锁住落儿,眼神受伤。

北堂景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是不会娶那样的你。”就像她现在对他做的一样决绝。“不过我想问,如果不是那次受伤,你还会,喜爱着我吗?”

“……”姚果儿转身面向他,“我不知道。”这应该去问莫依落。

“不,你会。所以,我也会。”说完这句,北堂景昊大跨步走向门口,然后又回头看她一眼,离开。

呃……

“柳非,好儿。”

“在。”

“门、门主。”两人走出人群。

“随你们家小姐去。”

“是。”

“哦!”

好儿三两步走向她家小姐,早就想这么做了。

**

接下来几天,姚果儿就跟在柳非身边学如何操纵内力,可总是力不从心,往往飞了几步就会撞树。

所有的事情又开始没了动静,连颜楚也不知怎么的没再出现,唯一进出这院子的也只有苏淑华。

她似乎已经住了下来,常带着点药膳过来,身边跟着苏映彩,一脸兴奋的样子。这个师母也真的是面冷心热,真心待她好。

一直到那日练功回来,在屋里见到了封毓辛,那平静的心情才完全被破坏。

她这落英阁也真的是个烂地方,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出入,她说她要见封毓辛也不是在这样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看着封毓辛背过身子端详着莫依落的那条鞭子,姚果儿瞧瞧他腰间藏得天衣无缝的那金丝鞭,又瞧瞧身边的柳非,暗自祈祷他能挡得了几鞭子。

47.突袭

“有灰了。”

察觉到她回来,封毓辛缓缓的开口,声音宏厚饱满,透着点暖意。然后从墙上取下鞭子,仔细的擦拭上面的灰。

姚果儿调整了一下呼吸,令自己放轻松,挂上笑容,“嗯,我家丫头最近似乎很忙。”

他握着鞭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笑笑,“只怕莫姑娘也不轻松。”

“有心了。”姚果儿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这个名享武林的“好人”平白无故的造访,再加上那一次的深刻印象,她也不会傻到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来找她喝茶,事情已基本上明僚化——他绝对有问题!

便迎了上去,笑着试探,“封前辈还在等着落儿么?”

封毓辛但笑不语。

“落儿还以为是前辈没有等到人,不辞劳苦来找落儿。”

“练得怎么样了?”封毓辛也不介意柳非的在场,仍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摆弄着鞭子,延续着上次的话题。

姚果儿笑笑,睁着眼睛讲瞎话,“落儿天资愚笨,前辈使的鞭法,都没能记住。”

柳非早就察觉到不妥,却聪明的没有插嘴。

这个人就是誉满江湖的封毓辛?他一直不明白小姐为何要见这个人,只是自那天小姐失踪两天回来后,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他一个侍从,也不好逾规。

但一个前辈这样子出现在女孩的香闺,若是为了这些日子的命案也还能勉强说得通,可他们之间短短几句对话又与此无关,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封毓辛居然教过小姐鞭法?他会使鞭么?

一串串疑问迫切的想寻求个解答,但而今也只能静观其变。

封毓辛淡淡的笑,然后将鞭子挂回原处,才慢慢的转过身来,“那就真的太可惜了。”眼神真诚。

姚果儿见他转过身,心里添了几分紧张,顿了顿才应话,“因人而异,落儿不过是有自知之明。”

“最近江湖血雨腥风,死了不少人。人人都在猜测施毒手之人是谁,不知道莫姑娘怎么看?”他话题一转,脸上居然是几分深思几分担忧。

且举止间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将一个“忧国忧民”的善者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一想到他可能是在演戏,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落儿眼前的不是前辈么?还能看哪里!”火气就慢慢的上来了,语气也微微有点冲。

封毓辛却笑得温和,才慢慢的将视线移去柳非那儿,不着痕迹的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后笑意更深,又看向姚果儿,若有所指的开口,“人有的时候,的确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姚果儿心里一惊,他这是承认么!

那些人都是他杀的?可师母却说,是女人所为,找人杀的人吗?封毓辛不像是个蠢人,那么明显的证据,岂会留在现场?更何况穿红衣甩鞭子摆明就是诬陷,又岂会这么不小心?

那么,他是故意想让她知道的?现在找上门又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使了一套鞭法,用意又是如何?

姚果儿将事情系在一起想来想去,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

“封某有事在身,告辞了。”封毓辛也不等她理清思路,居然就笑笑迈开步子向他们二人走来。

姚果儿猛然被吓到,向旁边跨了一步,这个封毓辛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却能感觉到他现在处于一种兴奋状态,而这种感觉,让她顿生焦躁,十分不安。她望向柳非,却见他也是全身紧绷,戒备状态。

现在的封毓辛仿佛是忘了收敛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

见封毓辛靠近,柳非也跟着姚果儿往旁边跨了一步,然后丝毫不敢松懈的看着他,怕他做出什么事来,这个人和传说中相似又不相似,而刚才他的笑容,竟有种和自己有关的感觉。

封毓辛越过他们,又侧过头看了看二人,才继续前进。

“前辈请稍等!”

姚果儿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快走,虽然他的出现是意外,但既然见到了,她还是想将要问的问完。

咬咬牙鼓足了勇气,“你是不是认识我爹娘?”

封毓辛立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和意味深长的笑,他垂下眼帘,仍是不紧不慢的开口,“不认识。”才又前进。

“前辈为何要教落儿鞭法?”姚果儿向前迈了一步,加快了语速。

“等你——”封毓辛这回把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门口,施展开轻功向上一跃,隐约听到他还说了三个字,以及消失前的回头一望。

姚果儿听到那三个字,将原本一肚子的问题忘了个精光,有点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柳非,将不安收在心里,也没问他有没有听清楚,脑子空白了一会才开始运转,仍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封毓辛他说——

来杀我。

封毓辛说……

等你来杀我!?

他做了那么多事,杀那么多人,居然是……

“啊——”姚果儿放声尖叫,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吼完后姚果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点失神,两个人便维持同一动作久久未动,许久,姚果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柳非。”

“是。”

“这里没有人来过,是吗?”

“是的,”柳非盯着她的背影,“小姐。”

“嗯。”

“……”又是沉默。

过了片刻,柳非凝神,听到些不寻常的声音,瞬间提高了警惕,唤了一声沉思中的姚果儿小姐。

见她没回应,又唤了一句,“小姐?”

“嗯?”姚果儿也没在想些什么,纯粹发呆,回过神来时也听到了那些吵杂的声音,并且向落英阁这边逼近,两人对视了一眼,姚果儿迅速做出决定,起身向着那声音迎了上去,柳非紧追其后。

走不多远,声音的源头已是现身,三个灰青衫的男人,各持一柄长剑闯进了落英阁,其中一人手里挟持着一个下人迅速前移,其他二人一前一后护着他,一路用剑击开挡道的侍卫。

庄里的大人物都不在,显然是刚闯进来的。

柳非迅速挡在姚果儿的前面,高度警戒。

原本一前一后的两人见了姚果儿,都先是一愣,然后互望了一眼,再看了看中间人的眼色。中间那人将剑朝挟持住的下人脖子上一抵,怒道一声,“你敢骗我?!”

那下人仓皇地看了看柳非身后的姚果儿,显然也害怕她,颤惊得说不得话,只是一个劲地抖。

中间那人顺着那下人视线一望,吼了一句,“是她!”

听了这话其他二人都用了一狠招击开身旁的挡道者,握着剑就是冲着姚果儿奔来。

柳非迅速迎上,可对方持剑相攻又以人数占优,敢贸然闯进来的身手也有两下子,柳非却只是赤手空拳,只能凭一身轻功,勉强自保。

几下接手,柳非险遭剑伤。

只是二人目的不是他,纠缠之间已是向姚果儿攻去,几个侍卫根本上不了台面,柳非左右应招,有点吃力才拖住二人。

此时中间那人已是一下击昏挟持住的那人,吼了一声“妖女!”,便飞快的朝姚果儿一击。

姚果儿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来,这场打斗实实在在,几个侍卫都被砍伤,她已算沉着,虽没有实战经验,却条件反射性的向旁边一闪,竟是离地三尺,踉跄的落地。

那人内功上乘,也是个高手,虽是险险避开,却也能感受到剑气带来的威胁感。

柳非也急,他武功虽好,但平时很少打斗,而今碰上两个豁出去拼命的人,明显有了差距,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见大小姐被袭,正欲上前阻止,又被身旁二人拖住,那俩人见同行之人出手,都转移了目标——两人一守一攻,将柳非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见一招不行,那人握剑紧跟上,那剑刃看起来锋利无比,毫无保留的又朝姚果儿再攻来。

姚果儿仓促中一个转身,闪到那人身后,衣衫却被剑划过,没有伤及肌肤。可那人紧追不舍,以誓夺其命之势,招招见血。

“稍等前辈!”

那人惘若无闻,继续进攻。

姚果儿被逼进屋里,凭着莫依落的内力和这几日习得的武功招数和轻功,勉强避了几招,可对方来势太汹汹,她又无武器在手,手臂已是多处划伤,这不比削苹果划到手,每一道伤口都刺骨的痛,还能感受到伤口旁边被剑气击伤的肌肤微微麻麻的颤动。

一袭水蓝色的纱裙染上了斑斑血迹,姚果儿喘着气,忙乱中一跃取下鞭子,按照印象中封毓辛的鞭法甩了一鞭子,虽然不到位,却也劲力十足。

那人没料到这一招,挥剑一挡,但为时已晚,那鞭子抽在他左手肘上,红痕速现。

姚果儿在鞭子这头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手竟是微微有点抖。

那人怒火一升,仍是怒吼了一声,“妖女!”也不再废话,再次攻来,招式较之之前又更为凌厉。

姚果儿没时间走神,可刚才只是乱中发招,鞭身太长,收回时已经是慢了一拍,不会控制又没有鞭法可言,再发过去时被对方轻易挡开,他一剑扫来,姚果儿清楚的感受到手臂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感觉,血迅速涌出,粘粘稠稠,那味道只让她一阵反胃。

那人又再一吼,“受死吧!”又是一剑刺来。

姚果儿突然就笑了——躲不开了……

就在此时,门外齐齐一声吼,两道身影同时闯了进来。

姚果儿看了他们一眼,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48.梦境

两人正是赶过来的南宫逸和北堂景昊,血已经染得那水蓝衣衫触目惊心。

南宫逸不是没见过血,可那红色却让他不禁愣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北堂景昊却没来得及吃惊,已是一剑挑去,想制止那把刺向莫依落的剑。

那人也显然因二人的闯进而有片刻失神,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止,好在北堂出手及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人手中之剑被撞击开去,并没有刺中果儿。

只是那人的反应也出奇的快,并无打算与来者纠缠,而是瞬间放开手中剑,冲着姚果儿一掌劈去。

姚果儿听见脆响已是睁开眼睛,却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将那一掌挨了个扎实,迷糊间感到一股血水涌上喉间,人也是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好儿原本在南宫门主那汇报情况,没跟在她家小姐身边。回途那半路上瞧见一个受了伤的侍卫往门主那跑,那侍卫见了她急急的说了情况,竟是有人去杀小姐,也便匆匆忙忙往落英阁赶。

院子里柳非和两个人纠缠着,地上倒了一片,又听得屋里传来打斗声,也顾不了他,挂心小姐就往屋里赶。

哪知还未到门口就被二位公子拎咸菜般摔倒在地,好容易爬到门口,见到小姐满身是血的挨了一掌,便是一声尖叫。

听见那尖叫,南宫逸一个激灵,一个箭步赶上前将姚果儿搂在怀里,没让她摔着,却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是个大夫,反而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是将她搂得紧些再紧些,身子也是禁不住的颤抖。

好儿的尖叫合着哭声传进了姚果儿的耳中,刚想让那丫头闭嘴,却被满口的血水堵得说不出什么,她想她现在一定非常难看。

迷糊中见到南宫逸那张美丽却变得苍白的脸,视线因疼痛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心想他也许正在幸灾乐祸,倒也不会太怕,只是觉得有点冷。

神医吧,她也应该不用死,只担心南宫逸救活她之后会以此要挟,勉强自嘲的笑笑,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南宫逸又是微微呆住,江小好已经扑了过来,一边喊着小姐小姐一边痛哭,他只能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擦去那唇边溢出的血。

苏淑华和南宫子靖也在这时赶到,苏淑华一见到倒地的姚果儿也是难得的失色,一步跨向她,迅速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神色又是一变,沉着的封住姚果儿两个大穴,指示儿子,“抱她到床上。”

南宫逸有点恍惚的抬起头来,脸上竟是一丝脆弱,语调也近乎呢喃,“娘,救她……”

苏淑华从回来到现在没听过他唤一句娘,心里难免激动,她是个过来人,知道儿子这下子就陷进去了。严肃的点了点头表示应允,脸色却隐约的变了。

外伤还是小事,只是上一次落儿已伤得太重,从阎王那抢人不是没有后遗症,那时她的心脉是靠内力护住,再用药物调理才勉强接了起来,可当时眼看她已经咽气,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康复力恢复至此,这一掌若换在以前受一掌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而今……

北堂也制服了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了过来,也只是说了两个字,“救她。”

看着两个紧张的孩子,又想到有可能的后果,苏淑华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

“爸?妈?”

姚果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窗帘飘飘,一切都是从前熟悉的场景。

父母慈祥的坐在床边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上来,她回来了吗?

“果果,我们等你醒来都快白头了。不过都无所谓了,只要你醒过来了。”

老妈仁爱的将手放在她的脸庞轻轻抚摩,也是双眼含泪。

全家人都在,姚果儿泪眼模糊的将那几张熟悉的脸庞来回看个仔细,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小果,你让我们好等啊!娘一直守着你的尸首不肯下葬,也总算让我们盼到了!”二哥突然插嘴。

“娘?”姚果儿狐疑的重复一次。

“对啊!”二哥的笑容突然放大了好几倍,“我们都穿过来陪你了啊!不是应该叫娘的吗?老爸也要唤作爹,对吧!嘻,你以后不会孤单了!”

穿过来了?姚果儿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大哥也笑了起来,“对啊,你还在古代啊,傻丫头!”突然他脸色一变,所有人的服饰都变成她在那个架空年代穿的那种,然后大哥神情古怪的开口,“小果,你以为你可以逃得出去吗?”

“不要!”姚果儿放声一喊,然后她的家人就消失了。

十三站在门口那么忧伤的看着她,他说,“你为什么不懂你为什么不懂……”

那声音越来越大,姚果儿想说其实她懂,可十三突然就笑了,然后独自哼唱着一首陌生而又熟悉的歌,接着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她想伸手去拉住他,可他听而不闻,径自唱着那首歌,直到消失。

不一会野猫穿着背心短裤特桀骜的从门口走来,哼了一下说你是姚果儿吧,给自己一巴掌我当没事走人。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姚果儿张了张嘴,刚想搭话,就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校服,回头一看竟是允杰,脸蛋是几年前的青稚,他叹了一口气,说,“死丫头你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老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不说又有谁懂得你呢?”

姚果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着门口想让他把野猫拉过来,可再看向门边的时候野猫已经不见了,却不经意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撇头看去。

小妖面无表情的靠着墙角,双手抱胸,与她对视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侧过脸去望向窗外,小妖说,“小果,够久了,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姚果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拼命的擦去,她想将他们看清楚,原来她好想好想他们。

可是小妖的脸突然又变了,她有点慌乱的想拉住允杰,问他怎么了,却是扑了个空,允杰也消失了,只剩下校服的余温,再回头时小妖已经变成了苏映彩,她脸上是初时见面的不屑,“哟,找人呢?哪个不是看见你就逃啊。”

“我不是莫依落!”姚果儿喃喃的开口。

“你是不是莫依落我都会娶你。”是北堂景昊的声音。

“我根本不爱你!”

“真巧,我也不爱你,让我们凑成一对。”声音又变成了南宫逸。

姚果儿脑子好乱,然后颜楚冲着她灿烂的笑,他说,“小果小果小果小果小果……”

她想伸手去拉住他,她想从床上起来,可刚到床边,地上突然变成了那个悬崖,她没抓住任何东西就直线下坠。

一直下坠……

慢慢的睁开眼睛,她没死,是梦……

“果果?”

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姚果儿禁不住微微震了一下,这个声音独一无二,是她老姐的,她还没醒过来吗?

极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还未扭过头去看看声音的来源,人已经被紧紧的抱住。

这个味道,是姐姐的。

姚果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能轻轻的唤了一句,“姐?”

想不到对方也是不确定,听到这一声姐,也是一震,然后将她搂得更紧,语调激动,“是你,果果,真的是你!你出车祸那么久也没给我们报个梦,我就知道你死了但你还活着!”

呃……好矛盾的话,“我……”

老姐突然又推开她,练起嗓子,“啊——咪咪米吗吗嘛……啧,现在才发现自己声音真难听。”接着又笑着将她搂住,“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的抱着你。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鬼魂,像那种空气一般的,会触摸不到你。可是你的声音就在耳边,你的味道还在,你的身子也是真实的,想不到那个死女人也做了一件好事!”

“哪个死女人?”

“嘘,别问。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

“爸妈呢?”

两姐妹傻傻的维持一个姿势好久,等到累了才分开,姚果儿想起那个梦,心有余悸,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在。

“他们啊,打击挺大的。”姚水儿笑笑,拨了拨她的头发,“不过也撑过来了,老妈继续巡回演奏,老爸也化悲痛为动力,公司越做越大了。”

“……”他们家四个儿女,每人的性格都不同,她是最像老爸的,说到底就是不问世事,难为他了。

“那两个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为了让爸妈好过点,故作坚强,生活得好好的。”

“……”姚果儿咬了咬唇,“我现在在哪?”

姚水儿耸了耸肩,“你应该问,我们现在在哪。”

“姐?”

“有人在唤我回去,我舍不得那个人,所以我要走了,也要回到老爸老妈的身边,连着你那份好好照顾他们。”

“姐?”姚果儿完全不懂现状,被老姐搞糊涂了。

“果果,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她在那个世界活了那么久,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没有。片刻只是无语。

“唉……真想带你一起回去,可惜爸妈过早的把你给埋了,早知道应该用高科技将你存起来,即使你现在过得不好也可以回去。不过像这样的事也不是能用科学可以解释,总之老姐相信你可以过得很好。”

姚果儿淡淡的笑了,“嗯,尽量。但是姐,为什么你会在这?”

“所以说我们爸妈受打击了嘛!我比你聪明,植物人,躺在病床上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兼且有得救。嗯哼,我想我的那个了,我要回去了。对了,你有等着你的那个他吗?”

那个他……

她只是想起了颜楚,她是因为太寂寞才找个人来陪吗?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不问任何理由就唤她小果的人,她才会想他,她才会去想了解他的吗?甚至因为他简单的几句关于身世的话,就有种莫名的心疼吗?

那么他现在在呼唤着她,等待着她吗?他去哪了?这些日子又突然消失般不见了身影,想起来真可笑,从来就是他来找她,而她即使想找人却不知该到哪里去。

还是她死了,他就会笑笑去找另一个会让他有兴趣让他喜欢的女孩?

见她不语,姚水儿突然就笑了,也不追问再次搂紧了她,“记得想我,还有爸妈,那两个人你偶尔想想就好了,哦,你的几个朋友也都各自过活,不用挂心。”

“好。”

老姐迅速的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有点湿湿的,带着轻轻抽气的声音,老姐还是哭了。

“姐。”

“嗯?”声音更加沙哑。

“以后我们想见面干脆各自往墙上撞一下好了。”

“我怕痛。”

“嗯,我也是。”

……

“醒过来了!小姐醒过来了!”

49.苏醒

真可惜,她还是活着。

有句话叫做红颜薄命,她真该庆幸自己真实的模样长得不怎么样。

“小姐,呜……你、你终于醒过来了!哇……我、我以为你……”江小好大呼了几句后开始抽噎,最后索性放开喉咙哭,“以为你——”

“闭嘴!”还未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儿就在吵,睁开眼睛好儿还在吵,所以一看到她那一眼眶眼泪,没了什么耐性。

虽然声音不大,但大小姐不耐烦的神情却让江小好一阵哆嗦,一下子忘了哭,脑子迷迷糊糊的,“小、小姐……”

“声音真难听,痛……”动了气,五脏六腑都像被撕扯般的疼痛,让姚果儿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小姐!”

“行了。”说完这话闭上眼微微喘气,胸口真的好难受……她不想见见到好儿哭。

好儿还在支支吾吾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用撞字真的不过火,她的床连着她的人都感觉到震动,仍是难受。

南宫逸率先冲了进来,北堂景昊也是快步跟进,在床边站定,“还、”南宫逸顿了一顿,笑得竟然有一些勉强,“还活着?”讥讽的语气不成调,然后竟是有点尴尬的立着,瞥了一眼旁边的北堂景昊。

“饿了吗?”北堂景昊没有理会南宫逸而是低下头关心的询问,“有没有不舒服?”

“……”姚果儿没什么力气的看着二人,如果说北堂景昊的反应还在意料之中,那么南宫逸呢?他受刺激了?

“唔……”姚果儿皱起眉头,看向江小好,“扶我起来。”不管怎样,先得坐起来,她仍然不喜欢这样躺着与人说话,有压迫感,很不自在。

“可是小姐你……”

“你敢拒绝?”爱笑不笑的盯着好儿,当然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躺下继续睡,却还是在着死撑。

“哦、哦!”好儿悲哀的发现她根本拒绝不了她家小姐。

北堂景昊抢先一步上前,扶住她欲起的身子,蹙起浓眉,言语中略带责备,“别逞强。”

“……”姚果儿无力反抗,而后直勾勾的看向他,“我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对她好。

不小心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抓住手臂又弯下身子喘了口气,胸口有点闷。

“……”

北堂景昊看着她,不语。

“躺下。”虽然也是察觉到她的改变,可是南宫逸仍是不想见到她再折磨自己,先前的那场景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于是跨前一步拨开北堂景昊,想去搭她脉博,姚果儿将手一抽,哼了一句,“不必麻烦南宫少爷了。”不想与这个人过多牵扯,她记得她师母回来了。

苏淑华刚跨进门口,便径直走向床边,坐下。两个男人都自觉的退到一旁,却都面有受伤,哼,她姚果儿何德何能?

苏淑华扶她躺下,不容她拒绝,探了探她的额温后开始帮她把脉,过了一会,才看向她开口,“你的生命力让人为之惊叹。”

“被逼出来的。”姚果儿瞥了她一眼,无力的笑笑,言语中有些些撒娇,“师母,落儿好累。”

“嗯,你刚醒过来,好好歇息。”随之扶她躺下。

“可……”她视线瞥过旁边的两位男子。

“嗯,我会让她们离开。”而后又回头交代好儿,“好儿,去厨房端药过来给小姐。然后侍侯歇息。”

“哦、哦!”好儿连连点头,忙奔了出去。

“我们出去。”苏淑华站了起来,“让她歇息。”

二人依言,到了门口南宫逸又稍作停顿开口,“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姚果儿睁开眼睛,掂量着他话里的心里的份量,有点迷糊,闭上眼后又觉得心里怪怪的不大舒服——

颜楚不在。

**

江小好庆幸,小姐醒了。

两位公子天天都来,可小姐每次都忙着赶人,二位公子的情意,连她这个当丫头的,都看出来了。小姐嫁给哪个都好,只要不是那个整天笑嘻嘻的颜什么的,小姐受伤至今都没有再出现过。而且颜什么的太怪异了,瞅着心里好不舒服。

上次偷袭小姐的那三人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都是仁义之士。

听人说,三人是想替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她是后来才知道这事——又有人被杀害了。

可他们找错人了,那些日子她天天跟小姐在一起,也没见到她到哪去,又怎么会去杀人呢?

三人说,子翔山庄一直未能给个明确的交代,所有要替天行道,闯进了庄里。

但是,明明是他们找错了人,却仍然是子翔山庄理亏?门主很快不仅将三人放了,还给赔礼道歉,又在离小姐阁里很远的地方安排了厢房给他们。

可是他们伤了小姐啊!为什么还得反过来道歉?还让他们住下,不怕他们又伤害小姐么?

后来她不放心又偷偷的跑去看看他们,却不经意看到那个长胡子伤了小姐的人,半边脸肿得老高,身上也绑着绷带,伤比被抓那日的又重了许多,难怪是说要养伤,只是这伤又从何而来?

再后来她又听说,要举办武林大会了,三大庄的人都会到,前段时间不是才三庄聚首么,怎么又召开武林大会?而且柳非说,这个大会,有一半是为了小姐而开的。

柳非还说,留三人在庄里住,也是为了小姐着想的,便于监视。

真奇怪,明明这么危险。

**

至于柳非,上次的打斗也受了点伤,幸好大多是皮外伤,不伤筋骨。

他从小姐还在昏迷那几天开始,就不顾自己的伤势,拼了命的练功。柳非还是那张娃娃脸,表情却是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深沉,也只有在和她聊天以及看到小姐身体好些的时候才会有一些笑容。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小姐能下床后的一天,突然对柳非说事情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这个麻烦连她自己也可能应付不了,允许他后悔。

柳非当时的表情她没能忘记,柳非说,小姐,你让我叫过一声姐。

小姐当时就笑了,说,你应该后悔的。

后来柳非没说话就出去了,小姐盯着柳非的背影好一会儿,那样子的她,脸色苍白却仍旧好美,然后她说,好儿,他应该后悔的。

这样的小姐,怎么会杀害无辜的人?

那日之后小姐还是专心疗伤,但门主之前一直吩咐的事却意外的有了进展,柳非告诉她,居然找到了和他身世相关的眉目!

说是一个门徒在无意间看到有妇人佩带着与柳非相似的玉佩。

其实也一直是无从下手,听说,只能在找到幼年柳非的那一带,从开始的明察到后来的暗访,去探访一些柳姓人家,到后来一直在扩大范围,去询问有没有人家丢了孩子,也贴过单子认亲,可匆匆十几年,仍无音讯。

这回突然有了消息,柳非的样子反而有点难以置信,再加上他和小姐那次出去惹的事,他好像在迟疑要不要去那看看。

连请示小姐都没有,他说,怕是圈套。

但她还是偷偷的告诉了小姐,小姐康复得很快,只是手臂的伤太深,还是不方便,而且少爷吩咐还是不能让小姐动气,可小姐有时候很凶,为这她担心过。

小姐听了之后,没有片刻迟疑,她说,就去看看吧。

姚果儿觉得事情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直觉告诉她得去瞧瞧,便打算沐浴换个衣服。

因为不方便,她第一次允许好儿帮她,好儿看到她满身的伤痕时哭了,她没有阻止,好儿有大半是为莫依落哭的。

想想这个身子也真的百经磨难,只是运气到没在脸上划个什么痕。

有人在监视她吧,南宫逸说过,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也敢大胆的走出去,柳非跟着。

50.说书

手臂上的痛已渐渐淡去,胸口也不若初时醒来的发闷难受,出个门基本上不成问题。

这次的伤让她昏迷了三天三夜之类,但较之她,不过是一个梦,很短的梦。

也许是对她有些感情了吧,姚果儿讽刺的想,因此见她受伤醒来,身边人都在迁就她,不止是好儿和柳非,连南宫逸已不复之前冷嘲热讽的态度,虽然他还是会挑衅她,但说出的话却也不再会伤人,有时候当她疑惑的看着他,他还会微微别开头,然后还算镇定的慢条斯理的踱出门去,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至于北堂景昊……他进来落英阁的次数其实不多,更多的是她在院子里走走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他像门神般立在阁院门口远远的看着她,再回头时就会不见。北堂景昊,这四个字让她心里头那条刺越来越大,堵得慌。

疗伤的日子里,无聊得很,多少学会了点伤春悲秋。

出庄南宫逸和北堂景昊会跟着,她已不觉得意外,也懒得去抗拒,毕竟她现在处于高危之中,难免会有人有扬着剑来惩恶除奸。

她早说过了,既然穿越了,要么死要么活,不想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有两大高手陪同,南宫子靖也未多加阻挠,知道她是去帮柳非寻亲,在这关节骨上,还是多管闲事,她姚果儿果然是吃饱了撑着。

因为病愈以及好儿的关系,只能马车上路,她就有点怀念她的那匹母马子曰。但好在那个地方并不会太远,不过两天路程,也顺利的没有晕车迹象。

到了那里,落脚于一间客栈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就直奔发现那妇人的地方。

可笑的是,居然有一个人像无数警匪片中的经典眼线一样——靠在一堵墙旁等待接应,见主角登场,迎头而上——只差一根烟。

然后他指着一间略显破旧的茅屋,说了句,“就在那里。”

听听,连对白都一样。

在看到那妇人的相貌和家境后,呃……不是她势利眼——孕育不出柳非这样的灵动的娃,当然,基因突变不在讨论范围内。这妇人是丫头之类身份的可能性更大,但她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妇人突然将那玉佩带在身上,最重要的还是带得那么明显,穿得却略显寒酸。

但柳非还是像个腼腆的孩子,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站在她的身后,几次偷偷的看着眼前的妇人,毕竟,她仍然有可能是他的亲人。

可惜那妇人畏畏缩缩无一点大气,比柳非更紧张的看着他们,大概当他们是土匪之类的。身旁的两个小孩一左一右的在旁边死死的牵着她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突来之客。

柳非的玉佩是上等玉制的,她这个不懂玉也看得出来。他家人若是落魄,也应该有富贵家庭出身的贵气。所以,当那妇人颤抖着将玉佩交给姚果儿,并交代是一个人给了她一点钱,并要求她挂着上集市的时候,事情已经明确,有人借此引她过来。

但其他的,妇人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姚果儿突然有种强烈的意识,有人故意引她过来。似乎料准了柳非会来寻亲。

上次引走柳非的那块玉佩,他还留着,将三块玉放到一块比较,才发现都不相同,第一块玉虽仿制得一模一样,但质量明显低下许多,当时柳非若是能细心点,定能察觉出差别。

至于这块,照南宫逸的说法,是同品种的玉,但却是雕凿不久的,因为是新玉,润泽度也次于柳非的那块。让人觉得更奇怪的是,上面刻的不同于柳非的“柳”字,呃……恕她孤陋寡闻,不认识那个歪歪曲曲的古文字。

南宫逸和北堂景昊应该知道,却没有告诉她,而是若有所思了一会又相互看了一眼,接着南宫逸说,我们先回客栈。

呃……这两个人的默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但一切风雨欲来。

恰逢午时,天气热得不像话,回客栈的途中,一身都黏黏的难受,手臂的伤口也因为汗水的关系,弄得隐隐作痛起来。

南宫逸突然侧身拦住她,低头看了她一眼,“休息。”

姚果儿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北堂景昊已经站在她的右边,虽然没什么作用,也算是挡去了一些阳光。

先前的路还好些,路边有点树,因为已经靠进了镇里,路边都是那些矮得吓人的铺子,影子都只是短短的贴在屁股后面,晒人。

便走进旁边的一间茶馆里,空间不大人还蛮多几乎满了人,大概都是来避暑的。

理所当然的成为人群焦点,但真的会有种麻木的感觉,她找了张位置坐下,而后南宫北堂也分坐两旁,又让好儿和柳非挤坐同一边,还未交换茶水,突闻一道声音,“喂喂各位!”唤起了众人注意。

“大家也是闲着,不如给大家说个故事。怎么样?”却没有等众人回应,已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话说几十年前,江湖有户人家姓辛,也算是小有名气,其家境宽裕,平日也积善承德。这你就要问了,怎么个出名法——”

那人语调抑扬顿挫,相貌卖乖,又小小的卖了关子,不过是一个开头,便成功将众人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抽离,还有人搬动了凳子,聚了过去。

那人却是有意无意的看看姚果儿这边,笑笑。

姚果儿不动声色的回望一眼,随即便等那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