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姚果儿的穿越记事》》 · 虫小扁 · 2026-07-25
对于颜楚用内力将几枝树枝的水气逼出,还有办法让它们着起火的行为已经不再会惊叹了。
反正他是高手。
便垫了几片树叶,坐在了火堆旁。
简单的擦了擦梨,便是大口大口的咬起来。但还不至于大失形象的地步。
“我之前行的路,前方哪里最热闹?”一边吃,一边还是打听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鸾凤山。”
“何事?”
“聚会。”
姚果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柳非的事。
“想一个找到你,有什么办法?”
颜楚理会,笑,“用最快的方法让天下人尽知,他也便知。”
“水路能去吗?”
“可以。”
“竹筏上备些食物。”姚果儿淡淡的开口,细细嚼着口中的梨。颜楚选梨的本事倒高,个个核小水多,清甜清甜的,嫩白嫩白的,味道很是不错。
暂时忘记刚才毫无形象的行为,吃了这个还是不饱,又拿起了第四个。
颜楚透过火光看向她,“好。”
雨后的河面水流还是有些急。虫儿在耳边不停的叫,月光在云层里透出一点点又回去,飘忽着,跳跃着,静得吓人,也吵得吓人。
虫儿鸣叫,青蛙也跟着呱呱的吵,热闹的很。
火花烧得不旺,忽明忽暗的看不清楚颜楚的模样,却映得那眼眸非一般的明亮。
将手中的梨核和其他的一起堆放整齐,扁了扁嘴,口中残留着甜丝丝的蜜汁味。
也想祥装对天地间的吵闹充耳不闻,可惜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坐过来一点。”
颜楚笑得月朗风清,“害怕?”
“嗯。”随意拣起一枝条拨了拨火,扬起头,“不行?”
“行。”
“你靠着树,不要动。”
颜楚神采飞扬,“何事?”
“轻薄你。”
便大方的靠上他的肩膀,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不找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是现代人,不兴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
“颜楚——”
“嗯?”
“……没事。”不知为何,她相信他。
16.被捕
一夜倒也相安无事。
通常有果林的附近一般都有城镇,颜楚答应她的事总算是能做到,买了些干粮备在竹筏上。
不知道为何,她还觉得这种事是难为了颜楚,怪事。
总而言之,竹筏较之马车还是舒服了太多。
姚果儿发现,越往那个鸾凤山走,城镇就越来越多了,人气也更旺了。这样水路走一走,陆路停一停,走走停停一晃就是八九天。
其实对时间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只是每天勉强在心里算算日子,和颜楚也相处了这几天。
这些日子多少还是认识了颜楚,但说像个孩子也是不正确的,他有时的处世方式非常成熟,连姚果儿也自愧不如。
颜楚对任何事都非常有自信,笑容总是挂在唇边,但颜楚不笑的时候就是发呆。
诡异得很,一句话也不说,眼神离散,双瞳找不到焦距,也不知看着哪里。
他发呆的时候非常入神,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人能走得进去。呆呆的样子,倒不觉得傻。
姚果儿当然不觉得自己可以走进去,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
毕竟是陌生人,思前想后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反正,他发呆一阵,微微察觉到她的注视,便会天真无邪诚恳万分的笑着,仍继续说一些欠扁的话,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发过呆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怪异。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让姚果儿如此难懂。
孩童般的笑容,再加上后来发现的发呆状态,还有一身绝世武功。
呃……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算是明哲保身。
虽然每次上岸都会寻些客栈洗刷清洁一番,可姚果儿仍是邋邋遢遢的模样,连自己觉得惨不忍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耐过来的。
不过出门在外,很多东西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随遇而安,顺水行舟。
已经可以感受到鸾凤山的氛围了。
说是山,但其实是以其为中心,扩展开去的城镇,熙熙攘攘的,各界商旅往来交集,整一个商业中心的模样。
鸾凤山最出名的,是鸾凤楼。
鸾凤楼是天下一大楼,这次的聚会就是选址此处。
至于聚会——应该就是三庄聚首罢,唉……早该想到柳非带她去的就是那里,毕竟南宫逸也跑去凑热闹了。
不过还真的不想见到那个物体。
依好儿的说法,这三庄聚首不过是例行的,形式上的聚会。
五年为期,各方相聚。
想一想,虽然柳非没说她也没问,那个叫北堂的,和她在路上相碰,也大概是来参加这场盛宴。
唤得句公子,样子还能称之为张狂霸气的,八成就是另外两个什么庄的人。
还是想逃啊。
可也不能丢了个人就这么回去吧,一来她不识路,没有盘缠,二来那个庄里头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肯定都会认定是她故意的,她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硬着头皮上吧。
走到鸾凤山范围以内的地方的时候,颜楚突然又发神经不肯走了,说是不喜欢。
于是,相处也算是到此为止了,基本上能称之为萍水相逢。
“谢了。”告别之时,礼还是不能少,人却没有动。
颜楚笑,“确定就这样走?”
“就等你这句话了。”姚果儿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走,右手心摊开,意思表示得很明显——她没有盘缠。
颜楚当然不会不懂,从身上抽出一叠银票,也没数全部给了她。
姚果儿愣了一下,只是从中抽了一张,不过不知道是她运气还是倒霉,上面写着一千的字样,反正她还看得懂。
虽说她现在的婆家是个有钱人家,她也是堂堂的大小姐,欠着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数目还是太大了些。
先是将其他的推了回去,琢磨着要怎么去换张面额小一点的。
颜楚却是清爽的笑开了,笑容仿似这河面上的一缕清风,还是看得人心宁气爽,没给她机会再开口,“我们会见面的。”顺便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笑嘻嘻的纵身而起。
刚才她已踏上岸,颜楚立于竹筏之上,这一纵身,竟是让这陪伴他们这些天的交通工具支离开来,十几条竹竿顺着河面一直向下流去。
还学人毁尸灭迹呢。
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脸,火气从脚底一直燃烧上了心头。
但某人却已经消失了。
应了那句话,来无影去无踪。
死人颜楚!
孤身一人的姚果儿有了一种危机感,真的只剩下她一人了啊。
还有整张的一千两银票。
如果在半年前告诉她,她会穿着同一件衣服将近半个月,她肯定会嗤之以鼻当笑话听,顶多再奉上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今,她终于做到了,颜楚的推波助澜,让她超越了极限,实现了零的突破……
不过,一切皆有终点,姚果儿要惋惜的告诉大家,她还是要换件衣服了。
不过拿一千两去买件衣服,姑且不论这年代的物价如何,肯定会吓坏了人,极其愚蠢。颜楚笨到没有留些碎银给她,总之由上天看着办吧。
反正她走进这城里还没被人当乞丐看,实属万幸。
转悠了一圈,在一间从气派架势招牌装潢以及人流来看都数一数二的酒楼旁边停了下来。
走进去应该不会被人赶吧。
满春酒楼,嗯,就是这里了。
去这些有保障有声誉的地方,也便相当与买了份保险,到时钱一亮出来,不用她开口,那些见多识广的掌柜自然会帮她找一千个理由来解释她的衣衫褴褛。
“客官一人?”
左右看了看,“好像是。”多余。
店面还真是大,不过在这地方呆久了,见多了贵客,多多少少会带些市侩的眼神看人。连笑容都懒得给她一个,拽。
可能还是受了点教育,没有撕开脸,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她向前的脚步。但还是正眼都没有瞧她一眼,一边还能回头跟些衣冠整齐的客人打招呼。www齐Qisuu書com网又很勉强的开口,“客官,里面的东西你不一定负担的起。”
有点讽刺的想起,有很多大百货公司高档的餐厅之类的还明文规定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好在这门口还没摆着这样的牌子,她是来买服务的。
怪不得人势利。
“也不一定负担不起。”姚果儿淡淡的开口,她现在还不至于蓬头垢面,脸也干干净净的,只是这麻布衣服惹的祸,但脏的地方她都有用水搓了干净,吹着河面上的风,也没见着流汗。
所以她才能够忍受至今。
所以这人才没有直接赶她走。
“客官——”皱眉,想着这人怎么这么不受教。
姚果儿声音微微上扬,恰好给旁边的人听见了,“若是说招呼不起我,直说了,我马上走。不过这满春酒楼也不过如此,枉费我慕名而来。”
“哼,还不信招呼不起你!那客官,里边请——”
倒是有点火气,不过性子也不会太差,对这酒楼的印象还是不错。
“谢了。”姚果儿笑对上这人的眼,学着些江湖人士,背起手迈起方步走了进去。
风儿抚过,料不到,乡妇竟是妙人儿。
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环境不俗,还颇有点大气的味道,看来吃得下这一千两。楼里楼,三层高,层与层之间,又隔了一段距离,看起来亮堂舒服。
人声鼎沸。
旁边卷帘掩住了一个别间,姚果儿此时财大自然气粗,自个走了过去,坐下,打算先填饱了肚子再打听其他。
一个穿得鲜亮些的男人自她入门就注意到了她,随即尾随而入,他先是礼貌的行了个礼,挂上招牌的笑容,没有赶人。“客官用膳?”
在这满春酒楼几度春秋,刘清看人还是有点眼光的,这世上卧虎藏龙,连乞儿也不能小窥了他。况且最近城里办大事,多了不少人气,什么人都有。
这女子气质不凡,自信满满,这模样也是一等一的美丽,难免是个有身份的人,自是要好好招待。
“嗯,用膳。不过也找人帮忙办件事。”这酒楼声势浩大,应该不乏跑腿的。
“客官请说。”
“去城内最大的布行帮手扯两块布做两件衣裳,款式就由贵楼的人看着办,时间快就行了。”
刘清领会,微笑点头,“那客官想吃些什么?”
“还是看着办。”
“客官可还有吩咐?”
又有小二走来,帮她斟了杯茶,退下,仍是不停的回头偷偷瞄她。姚果儿端起茶杯,定了定,“贵楼能否住栈?”
“可以。”
还怕只是单纯的酒楼呢,“那就再帮我定间上房。”
“这是自然。”然后一旁站定。
姚果儿冲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小口,还颇为闲情逸致的看了看外边。拿出了银票,交到了他的手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说了,她还有点看人的本事。
“帮我兑散了它,一百两换成银子,其余的换成银票。办好了事,我自有打赏。”
刘清接过银票,眼神变了一变,然后神情淡定的又行了个礼,“那么客官在此稍候,我即刻差人去办。”
嗯,处事不惊,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事实却出乎了姚果儿的意料,没有等到衣服,没有等到银票,连最基本的饭菜都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统一服装,不像官府中人,每个人神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手里都握了把剑。
为首的人衣服颜色有点不一样,一身正气,一见到她,什么话也没说,稍微动了动脖子,算是下达了指令,然后她就被那些训练有素的人捆了起来。
“等等,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带走。”
无语的唇角抽搐,姚果儿发誓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有将她逼疯的可能性。
瞧了眼旁边站着的刚才那个听从她吩咐的男人,顿时明白是一千两惹的祸,冲他笑了一笑,算是自己看错人了。
不过事情绝对不像看到的这么简单。
“走去哪里?”
“……”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切,了不起。不过有必要绑这么紧吗?她现在怎么看都是个一等良民的模样,难不成又有人认出她是莫依落?
不可能!
姚果儿便在这人来人往的酒楼里,众目睽睽之下,招摇过市的被带走了。
狗屎。
鸾凤楼大厅的墙上雕着只栩栩如生的大凤凰,整个大厅辉煌灿烂,入目之处无不磅礴大气。
大厅之上的主人座上,却坐着个娇小的人儿,只被坐了三分,却是稳稳当当,也没有不称之处。
“北堂公子也歇息了三天,觉得我这鸾凤楼的招呼可还和心意?”
此人剑眉英挺,目若朗星,神采张扬而又内敛,浑身散发着教人不可忽视的傲气,薄唇仍是紧闭,一身青色长袍,不是北堂景昊是谁?
“童楼主客气。”
童如玉握了握拳,看不出他有一丝“你客气了”的模样来。
她长得不算顶美,却十分耐看,别有一番味道。眉宇间透着些男子的英气,身材却是分外的娇小。
虽然是这次聚会的承办者,但童如玉却是一点也不想这么做,要不是这鸾凤楼有着传女不传男的规定,而又刚好传到了她的头上来,她早就丢给哥哥们,和君楼游山玩水去了,那需要理会这么多无聊事?
要不是君楼说她还是需要来见见客人,她还真不想来搭理这些人。
不过见惯了君楼那坯子模样,见到这么正经的人还真有点不习惯,不想过多纠缠,哪怕人是刚刚才请到的,已动了念头赶人。
“那么北堂公子……”
“楼主!楼主!刚才城里头来了消息,说是偷我钱财的人终于浮上来了,现在人已经送上山了,就快到了门口!楼主给老夫做主啊!”
门口一个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也不待通传,打断了童如玉的话端。
童如玉很想发火,不过毕竟有客人在场,又背着楼主这个身份,眯着眼睛咳了一下,意思意思冲北堂景昊笑笑。
“抓到了?”
“正送上来。”
“我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17.被审
童如玉真的不想理这么多,但偏偏这钱有财刚好和她仙游的爹爹刚好相识一场,算是有点关系;另一方面性子跟他名字一模一样,掉到钱眼里去了,爱财如命,丢了二万两就哭爹喊妈的赶到鸾凤山来求她做主。
鸾凤楼虽说一直协调着各方的关系,在这片地头也几乎可以说充当了官府的地位,众人有事也习惯了找它们。
不过仗着这点关系,二万两都要她这个楼主亲自出面,她这个楼主也当得太没意思了。
北堂景昊闻言站了起来,挺拔的身躯竟是高出钱有财半个肩膀,气宇轩昂的模样,惊煞了立在门旁伺候的小丫头们。
“不打搅了。”
也不等童如玉开口,就迈开步子,离了座。
童如玉见楼主做得她这么窝囊,让客人爬了上头,本身脾性就不怎么好的她正待发作,但一想对方是个不大好惹的人,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那就不送了。”语气已是有点冲。
郑予此时恰巧从门外进来,见他主子动身,倾身上前,附耳低语了一番。北堂景昊一听,朗目若有所思的一眨,又转回身去重新坐下。
郑予像是料到,跟在身后,待主子坐定,又绕至他身后,也是沉默不语。
这两主仆搞什么鬼!
她童如玉性子不好可是众所皆知的,真惹火了她,谁也不好过!
又握了握拳,还以为自己被那个坯子已经锻炼得能百忍成钢了呢!修炼还是不到家!只当是完全看不到那个北堂公子的所作所为,小脑袋瞥向欣喜若狂的钱有财。
“钱老爷,你也坐下。”
“是,是!”钱有财一想到钱可以回来就兴奋得心都快蹦了出来,又恨不得撕了那偷钱人,将那人千刀万剐好泄心头之恨!
哼,哪有人将自己的银票每张上面都做了记号?他都不嫌烦吗?
这鸾凤山头附近十几个城镇有哪个不知道不能去碰钱有财的钱?
一来他家财万贯,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二来他怎么说也和她鸾凤楼有点关系,谁敢惹?三来,那家里大大小小养了十几条狼狗,还有几个所谓的江湖侠客蹭吃蹭穿换取那家产的安全。第四,放钱的那个地方,布满了机关。
敢去钱府偷钱而且还有本事偷到手,并且没有惊动到任何人任何狗,连机关都是完好无损的,这贼人不仅大胆还本事非凡。
棘手。
况且,这贼人还是出奇的怪异,白花花的银两黄金一锭一锭的完好如初,暗格里的几十万两银票也不过动了两万。倒是取走了睡梦中钱府老爷的钱袋,要了些碎银。
所以钱老爷银票上的记号早在他哭着求助的那天就已经画成了画像,记在了各大酒楼,银号,布行等一切用得了银票地方的老板们的心里,只等贼人上钩了。
无论如何,既是盗者,盗便会用。
难不成学这钱老头一样放在家里珍藏?
倒是钱老头这个癖好帮忙不少,好像他早已料到了丢钱这一天。
不过,如此高手,又怎么会乖乖就擒,这么轻易的就被押上山?
心里已是产生了些怀疑。
姚果儿的手背被反绑在身后已是发酸,但她也不再打算去说服这群木头们,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无用功罢了。
当犯人还有马车坐,也算是对得住她了,摇摇晃晃的大约是出了城里,人声稀薄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虫鸣鸟语。
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感觉上过了许久,肚子又饿了起来,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吃饱,以后见到些在减肥事业中奋斗的人们,一定要为他们欢呼一番,容易吗?
被带下车之后就看到是往上的层层阶梯,不会太高也不大陡,瞧得见阶梯尽出高耸的大楼,立与这山之中,气势非凡。
四周看看才发现刚才马车已经绕山爬了一半,前半路有车代劳,而今马车撤去,原本的一群人不知何时只剩下三人。
为首的仍是只动了动脖子,后面两人会意,推了她一下,让她前行。
便开始爬楼梯。
猜想这些人大概是见她不反抗放心下来,都撤走了,亦或者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地盘,所以根本无须担心。
早知道讨教下颜楚怎样为之气沉丹田。
然后一把震开了这绳子,再跃到天上转一个圈,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看着他们大笑。
只是这绳子颜色略为金色,捆上手只是紧不见得痛,手腕上的触感还颇为细腻,所以她才只觉得酸而已。
还挺人性化的。
身后一人从反方向上山,瞧了一眼驶开的马车,便握着剑小跑步上楼梯,似乎是一种习惯的样子。
姚果儿不过行了两三步,很快被追了上来,此人目不斜视,只是走自己的。为首那个人见到他,退让了一步,还轻轻点头行了个小礼,待那人先行。
那人顿了一下,也微微点头,眼睛便很自然的看了一眼姚果儿,虎目一眯。
郑予!
姚果儿也是即刻认出来人。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这会儿就僵持在原地。
押送的三人神色有异,不过也奉承着沉默是金的处世规则,一言不发。
郑予没有再理会她,竟施展开了轻功三两下消失在眼前。
这人和他主子一样没有礼貌!
真是活见鬼的倒霉!打自她穿了,运气和霉气就围着她转,惊险却又化险为夷是运气,说是解决了,倒霉之事又接踵而来,都快分不清哪桩搭哪桩了。
走上了楼梯,直面雄伟的大楼,正中央搁着块金字牌,由右至左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大字——鸾凤楼。
脑子有点乱了,竟是牵扯上了南宫逸和北堂景昊,但而后又否决了这一想法。没办法,她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次她一踏入人群中就马上又被人绑了,又到底所为何事?
还在胡思乱想中,人已被带进了大堂。并无过多装饰与赘物,空旷中别有一番肃静的味道,行起路来稍有回音。
而后壁上的那只凤凰活灵活现,悄然跃于墙上,美伦美奂。
目光当然先是被那青衣男子所吸引,除去他本身的魅力,唯一的解释就是异性相吸。
一吸过去就后悔了,果然是北堂景昊!早料到郑予在此,他也隔着不远的。此时他堂而惶之的坐于大堂右侧,深邃的眼神打从她进门开始便紧紧锁住她,瞧得她全身不自在。
身后那人不用多问,刚才“逃走”的郑予。
忙将目光转移,灵眸看向正堂中央的女子。第一眼看过去是种英姿飒爽,细看之下又有些小女子的媚态,模样只属中上,所蕴之美值得细细品味。
再来就是那个体态微胖的中年人,面颊又有些憔悴,黑眼圈看得人那个寒啊,眼袋都可装得进甲虫了,看来很久没睡好的样子。此刻又出奇的精神奕奕,那火气熊熊燃烧着,顷刻之间,离她已是数丈之远。
无语望苍天——呃……凤凰好了,怎么,这火气又是冲着她来的?
“跪下!”
为首那人先是向座上女子作了个揖,就冲她命令。
呃……她不想,所以也没动。
强烈怀疑他有脖子多动症,又是动了一动,只见旁边的两人将手边的剑在手上熟练的转了个圈,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就着剑柄撞她的后小腿,强行令她跪下。
姚果儿察觉到,当下心头一惊,一股受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不理会避不避得过,只想躲开,但剑已是快速的由两人的手中滑下,感觉就要撞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个茶杯以更快的速度,自青衣处飞出,无息地砸中了一人的手腕处,那人吃痛,或许是中了麻筋,手中之剑竟是哐啷跌地。
茶杯并没有完成任务,又借力弹去了另一人的剑柄处,那人剑身一歪,没有落在姚果儿的腿上。
茶杯便是一声脆响,粉碎于地上,光荣牺牲。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让两人的脸色大变,为首那人也只来得及做出个拔剑的姿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他居然出手帮她?
姚果儿先是狐疑了半刻,小脑袋转不过来。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基本上北堂景昊肯不嫌脏救人这一点还是让她欣赏的,他应该又是英雄主义泛滥了。
笑了笑,不为其他,只是确信了化险为夷这一说法。
童如玉若是这样都看不出北堂景昊的有心相帮,只恐怕这鸾凤楼要易主了。冲着想拔剑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才没有好气的开口,“还不再给北堂公子上杯茶?没见到失手打翻了吗?”那“失手”二字还特别强调了一番。
又是心生怀疑,难道这姓北堂的还跟这偷儿有牵扯?虽说不喜欢和这个人相处,但听闻他风评还不错,名声也很好,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即便是认识这贼人也不会帮她才对。
好吧,就算是这女子尚未定罪,跪下受审却是情理中事,莫非是嫌她做错了?
当下细察起堂下的女子来。
恰好对上那女子的甜笑。
哼!这会她气得冒火,被绑着的居然在笑?
只见这堂下女子云鬓凌乱,脸上未抹脂粉,却红晕着双颊。双眸含情,如盈盈秋水,清中带娇,娇中带媚。神情倒是淡定,笑容那么明显的挂在脸上,却也奇异的消了童如玉的一点火气,似乎有种安稳人心的效果。
普通的麻布衣衫已有些许褪色,称得这人儿却是毫不失色。
哼,倒是个美人!若是再稍加装扮,耍两下手段,想要为祸人间,只怕不是件难事。
若果这北堂景昊是被美色迷了心智,她现在立马揪出杜君楼那笨蛋,抠了他的眼睛,罚他认错了这北堂是个人中之龙。
不跪就不跪罢,她本身就不是那种拘于这些规矩的人,调节了一下坐姿,轻仰起头,开始发问。
“你姓甚名谁?”
“你到底是谁?还我钱来!”
就在此时,两句话同时响起,后一句更是洪亮七分,震得大堂里一声回响。
便是那钱有财忍耐不住,一拍茶座站了起来,声线中又糅合着三分颤抖,显然是激动万分。
姚果儿察觉到堂上的女子脸色又黯了三分,气色不佳,语气不稳,有种山雨欲来之势,只是觉得有趣。
“说……”
“说!你把我的钱藏到哪里去了?!”
“你……”
“你到底耍的是什么鬼手段?还有没有同谋?”
“钱……”
“钱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你们这些死贼人,竟敢将那如意算盘打到了我的头上来了!”
“闭嘴——”
“闭嘴不说话就行了?哼,今天童楼主定会帮我做这个主……”
“哐!”
全堂肃静,鸦雀无声——
童如玉将北堂景昊那一招学以致用,只是眼界还差了点,不过险险擦过钱有财的老脸,也吓他一吓。
掷地有声。
刚才那一幕看得姚果儿目瞪口呆,佩服不已,两人的双簧唱得妙成绝响。瞅见童如玉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震四方——
“你奶奶的!你是楼主还是我是楼主,啊?这是我的地头,将你那臭嘴给我闭紧点!别叫叫嚷嚷的让人心烦!再多嘴一句我他娘的叫人扔你下山喂狼!你这会是质疑我的办事能力还是怎么着?还是楼主之位干脆让给你好了?”
话说童如玉小时候便跟着师父游历江湖,大大咧咧惯了,后来被人找回来接受了好一阵子的再造工程,才能勉强出来撑起场面。这下子全破功了。
那钱有财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只将受气之由又怪罪到姚果儿的身上。
童如玉怒发冲云钗,哪还管得着什么仪态不仪态,也顾不得那老头跟爹爹是旧识,还不信他有本事的找得到她爹来治她!人都去了两年了。又气势汹汹地指着姚果儿——
“你!叫什么名字?”
北堂两主仆仍是该站的没坐着,该坐的没趴下,泰山崩顶而不改其色。而那公子更是连眼眉都没扫下童楼主,还是盯着姚果儿。
对肆无忌惮的目光视若无睹,反正她自穿越后,莫依落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喜欢打量她,好像她是什么奇珍异兽似的。
切,再看她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了!
给人看看又没什么大不了,顺便忽略掉心里一丝丝的紧张,唉……还是想逃。
不过——偷钱啊——原来如此!
颜楚。
两个可能性,一是这根本就是闹剧,摆个乌龙,搞错了。二就是颜楚惹的事,那一千两银票有问题。
颜楚那家伙故意还是无心,不得而知。
想想那满春酒楼的男人变脸色,也不是为了面额,而是因为认出了失窃银票吧。那么,她也不算看错人。
可是这银票和其它的又是什么不同呢?姚果儿又卡在这里想不通透,据说官银就是有特殊记号的,且不论这个老头是不是做官的,连银票也有特殊记号么?
而且,为何失窃的事会让这江湖组织来处理?
皱眉,楼主出面,这数额不小啊!
上齿咬下唇,当即以笑脸迎人,“楼主是询问还是审问?”
童如玉一偏头,冷笑,这女子还真大胆,“询问如何?”
“询问自是解了绳子,有请上座,再端来杯茶,慢慢详谈。”
哼!真当她傻的,“审问又如何?”
“那就又要请楼主解决小女子的两个问题。”
倒成了她问她答,“说!”
“凭的什么?为的什么?”
“凭你叫我这一声楼主,凭我是鸾凤楼的主子!”童如玉跨下两步来,“为的是你偷了钱有财两万两银票!”
北堂景昊俊眼一眯。
姚果儿又是笑,“说我偷,凭的什么?为的什么?”
她太过镇定,不似平常偷儿的做贼心虚,也无故作掩饰,双目沉静如水,再加上童如玉早有怀疑,仍是觉得她不像那贼人,否则她也无须等北堂景昊的出手相救。
又下来两步,“凭的,是银票上钱老爷的独门记号,为的,是你拿着那银票出现。”语气竟是沉稳了三分。
姚果儿挪了挪酸痛的手,欠了个身子,娇柔万分的笑开,“小女子莫依落见过楼主。”
18.终审,交友?
莫依落?!
童如玉倒是万万没有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想到人还没到的南宫逸,都是子翔山庄的人。又想起那个江湖传闻,瞥了一眼传闻中的男主角。
哼,南宫逸也不是好东西,学人拿乔,眼见这聚会即将开始却是迟迟未现身,对眼前的女子也无甚好感。
倒是这莫依落和北堂景昊的关系,称得上是江湖一个大迷,传出来的版本一个接一个。此时他表情没什么大变,探不清虚实,却能为他刚才救人的举动找到个理由,但他不是不喜爱她么?
她可真是莫依落?
据说莫依落是个妖冶之人,武功高脾性烈,以及身后子翔山庄里隐藏的势力,江湖上谁不忌她三分?
几个月前她突然自江湖上消失,这会这般模样出现,又被怀疑为偷窃之人,当下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个江湖恶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火气仍是褪去了一点。
钱有财熊猫眼瞪得大大的,也不计较刚才被骂,全指望了童如玉。
北堂景昊心里有着太多的问号,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柳非人呢?她又为何沦为偷窃之人?
若没记错,莫依落仍是穿着当日的衣服,脸色虽是红润,气色也看起来饱满,却仍看得出风餐露宿后的疲惫。
这些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钱府他也有所耳闻,是江湖上出名的爱钱富商,他也不一定有把握来去无踪,她的身手……可能性不大。
但以莫依落的骄傲,偷窃也应无可能。
那么,她明明武功未废,上次不躲可名为试探,那么这次呢?全然没有打斗的迹象,对付这几人应该不难,又为何束手就擒?
莫依落……越来越让他难懂。
……
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会出手帮她,行动似乎先于意识——一别半月,再次见到她,竟是有种陌生的欣喜?
握紧了恣月剑。
姚果儿看着那个楼主的表情,是听说过莫依落的,这也是她说出这个名字的原因。心里有了底。
“请问楼主,即便我用了这失窃银票,是否就可以定我偷窃之罪?”
童如玉低头沉思了一会,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钱,从何而来?”
不答?不答就是不可以咯!她也来了个答非所问,“失窃了多少?”
又转移话题?童如玉背起手,终于正面回答,“两万两。”
“唉……”幽幽一叹气,“料不到我是这么个蠢材,拿着一千两学着人家自投罗网。”自嘲之后又是笑,“其实楼主还可以走下来点,搜搜我身上还没有其他的。”
为首的那人冲童如玉摇了摇头,上马车之前他已经唤了小丫头搜过。
姚果儿便接着笑,“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说话,说钱是他赚的,说记号是他记的,搜不到钱还说是我偷的。北堂公子——”呃……还在看她,又继续说下去,“你可是看清楚了,这鸾凤楼,断案,可是公平公正——”
“剑威!”童如玉打断了她。
“是。”
为首那人会意,马上从里头衣襟里摸出她的那张银票以及之前便放在身上的一张画像,并放在姚果儿眼前。
“将银票那右上角的印号和画上的对比清楚了,可是诓你?”
姚果儿轻轻哼了一声,笑得有点飘忽,“原来都是可以画的啊,还真是一模一样。给满春酒楼的画一张,给商行什么的画一张,银号之类的也可以送去一张,一见到用画有这印号银票的人,就马上将其一举成擒,高招啊。”手臂好酸口好渴。
“唉……我莫依落别的不多,仇人好像不少,用点心,不是说栽赃不到我的。再说了——”
顿了一顿,看向一脸铁青的钱有财,“老爷的爱好我不宜评论,只是说白了,银票存着不用便是废纸一张。我童言无忌的说一句,万一这发行的银号结业了——唉……不好办啊!不过也对,还是可以留个纪念的。”
“你——”钱有财又对上童如玉的眼睛,还是不敢再放肆。
他当然不是将这些银票拿来存放,都是打算兑银子或为生意周转的。只是他素来爱钱,喜欢在经手的银票画些东西,一批一个记号,以后若是再见回这些银票,岂不快哉?
虽然担心,却也未料到终究被盗,才匆匆想起这个习性。
不过还好邪门,贼子未动到他的金银,每每想起仍会惊得一身冷汗,晚晚不得安睡。家里已是请了更多的人来看着,只怕贼人回头。再加上童楼主也有派人过去看候,他才敢出门。
居然承认自己惹了不少人?这个笑脸盈盈的女子还真是颠倒了印象中那个红衣妖女的形象。虽然不想承认,倒是有点欣赏她了。
“你这样也不过是猜测!怎么,不肯说银票的来历?”
“楼主这次又是审问?”
思了一思,“剑威,解绳。”
姚果儿笑着将手送了过去,绳子终于被解开,以前没被人绑过所以不知道,又或者是姿势的问题,麻得不像话,难受。
任双手垂放,不敢乱动,舒解了一阵,才慢慢开口,“银票的来历嘛——我以为是楼主的责任,楼主神通广大,自然是查得到。”
“莫依落,”缓缓的叫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知道太极只能耍到此,换上副称得上诚恳的模样,“银票是别人给的。”
“谁?”
“不知道。”
“哼!”童如玉信也不信。
“楼主似乎认得依落。”
“听说过。”
“那楼主必定听说过子翔山庄。”
“你是装傻么?这明明是三庄聚首之地。”她当然听说过。
“呀。”装做惊讶的样子,“这里就是三庄聚首之地?”
童如玉恼火地又吼了一声,“莫依落,你耍的什么花样?”
“又怎敢在楼主面前耍花样?我才踏上贵宝地就被人绑了来,你说凭的鸾凤楼,我便叫你一声楼主,有什么不对?楼主问我银票从哪里来,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半个多月前出庄之即,依落也算是搭得起马车,住得起客栈,身边还有个人见人爱的小随从,这一点子翔山庄上上下下还有北堂公子——”不去理会那青衣人,“都是可以作证的。只是先前做人太失败,弄得神憎鬼厌,惹上贼匪,马车毁人失散,人也昏迷了好些日子,醒后发现人在水上,随波逐流,昏昏沉沉的又走了些时日才到了这里。”
咽了一口口水,“也活该我被当成了小偷,怪我一时贪心,见身边有人留下的这张银票,以为是有人劫了富济错了贫,不过当然也觉得自己算是半个有需之人,才拿来用。所以,现在还望楼主也顺便帮依落一个小忙,找找我那可怜的随从,柳非。”
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她振振有辞,一时又找不到错漏。
知她还是有所怀疑,“楼主帮忙找到了柳非,就会知道依落所说是真是假了。那么现在,楼主又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在阶梯上来回走了几趟,终于下了令,“你们家的南宫公子人还未到,莫姑娘就先在我这儿住下来,一切再待商榷了。”
“楼主!”钱有财心里大惊,他还有一万九千两没有找回来啊!
“钱老爷就无须担心了,鸾凤楼自会帮你追回钱财,重罚那贼人!”说完眼睛又是看向了莫依落。
钱有财只能噤声。还是不得安睡啊!
“剑威,带莫姑娘去……”
“暂且不用,有些话,还要私下和莫姑娘聊聊。”北堂景昊站起身来,那身无形的气势又压了满堂。
奶奶的,又被人抢了话!还当不当她是楼主?
连骂人都没了力气,“哼!”一拂袖子,气冲冲的走开。
姚果儿警惕的看着他,纹丝不动。
那三人连同蔫了下来的钱老爷退了开去,郑予也离开,大堂里只剩下两人。气温有点高,姚果儿额前渗出点点薄汗,一言不发。
他似乎细心地看了出来,沉声道,“出去走走。”
走是想走,不过是相反的方向。瞪着他伟岸的身影,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
外边果然还是凉爽些。
“刚才谢谢了。”
她至今连父母都尚未跪过,刚才若是跪了下去,只怕会成为心里永远的痛。
“……”北堂景昊似乎就着她的步子,已与她并行,低头端详着她目不斜视的侧脸,许久才开口,“举手之劳。”
姚果儿红唇轻扬,打算改善一下目前沉闷的氛围,“再举手早些解了绳子更妙。”
“缚鹰索,绑的鸾凤的独门活结,用剑去解,容易伤人。”
“哦。”抬头对视上他的黑眸,他还真见鬼的高。但他原来也顾忌着她,联想起柳非告诉她的那事,有些窘迫,又别开眼去。
“你——”
“先让我说!”姚果儿还是不想站在被动的位置上,“北堂——”又迟疑着该讲不该讲,不是说他先前一直拒绝莫依落的么?为何要帮她?
男人见到一直对自己死缠烂打又声名狼藉的人,不是该避而远之的吗?为何现在的情况变成了她一个人在逃避?
不过他肯出手相助,她也无谓那么小气。其实以她现在的处境,多一个有身份有背景有实力的朋友,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当下忍住了想逃开的冲动,停下了脚步。
北堂景昊也停了下来。
姚果儿偏头想了一会,脸色诚恳,无一丝嬉笑的说到:“抛开之前的事不提,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北堂景昊看着她,不语。似乎在思榷着什么。
摆架子么?
姚果儿耸肩,以为他不肯,“那算了,是我高攀了。”“好。”
“哈?”
“只是朋友。”北堂景昊没有再多话,握紧剑回过身继续走。
加快速度两步追上,笑出声来,开玩笑的说,“那我可以叫你景昊吗?”
北堂景昊神情又是一变,停顿了两秒,没有表示。
这是代表什么?姚果儿顿了一下,状况有点僵。他是莫依落以前喜欢的人。
呃,总得打破僵局,“你的剑很漂亮。”
“恣月。”
“哦。”呃……还是有些不自在。又想起那匹通体雪白的马儿来,“马呢?”
“奔。”
“哦。”
“……”
“……”
其实很想解决莫依落先前留下的难题,一时半刻的,两人就大玩沉默。
头痛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朋友。
“莫依落。”北堂景昊终于开口。
“说!”弄得姚果儿竟是些许紧张。呼——终于肯说话了,他果然还是很能忍。
说起话来还是那个四平八稳的调,“你,不同了。”
“的确。”
还是沉默。
姚果儿无力的暗翻白眼,“不问为什么?”已经懒得再去等待他的回应,“知道几个月前我受伤的事吧。”
颔首。
努嘴,“伤得还蛮重的,这痛啊痛的,人也就觉悟了,以前的事,便一并忘了。”
忘了?瞧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黑眸不解的又在她脸上停留下来。
“不信?”嗯,是说得简单了点。姚果儿笑,“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和我做朋友还真是要小心了。”
闪过一丝诧异,不懂她的巧笑嫣然。
瞅着那傲气中夹杂的疑惑,人突然也大胆了起来,拍向了他的肩膀,“节哀顺便——”
尘都没扫着些下来,北堂景昊已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扭。
痛。
很痛。
她发誓真的很痛!
北堂景昊接触到她泪光闪闪的眼,竟只是震惊自己心里的震惊,扣着她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
她没有躲开?
姚果儿闭眼,再睁开,吸气,再吐气。
老妈,通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立刻放开她的吗?这人真的确定他打算跟她成为朋友?
好吧,是她错,男女授受不亲。
不要发作,无须发作,冷静,冷静。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开口,“北堂公子,很、痛。”抱歉她的唇角已经扬不起来了。
这才条件反射似的迅速放开她的手,手掌中传来的淡淡触感仍有残留,有点疑惑,又带点恍惚。
似乎是第一次,他不会让别人接近自己,更加不会是莫依落。刚才是他松懈了么?
难懂自己。
望向她白皙的手腕处泛起的红,对比之下额外碍眼,心里有点莫名的不懂的情绪,“莫依落——”
强扯起一抹笑,“没事,又没断。”
想想又是一肚子闷气,已不想再去看他一眼,是她抽风才会想到和他做朋友,但心里还是不顺畅,有些赌气又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开口,“人家是高手,你能碰的吗?手断过一次,能用了还不珍惜,活该受罪!手下留情才没有扭断你的,你气有个鬼用!”
大概是这几天被颜楚气到不懂得内敛,一脸忿忿又宝贝地揉揉自己被扭伤的地方,又孩子气的移开身子,退了一步。
长得花容月貌有个屁用,都没人懂得怜花惜玉!
北堂景昊一字不漏全听进了耳里,看着她赌气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的莫依落也不会这样,眼里漾起了一层笑意。
“莫依落——”
北堂景昊语气也是未察觉地轻柔了几分。
她没听错吧,他话里有笑意?!
混蛋!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调却是谈笑般,“北堂公子是测试我手的康复程度吗?没事,痛的感觉也只不过是蔓延了全身而已,我的手应该还可以用。”
敛了敛神色,“很痛?”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示范一次让你试试滋味。”
北堂景昊终于扬起了个浅浅的笑容,让他刚毅的脸上多了分别样的柔情,“你在赌气。”
“北堂公子你可真会说笑,我不过是发发牢骚,感慨一下风花雪月罢了。”
北堂景昊直接伸出手去。
姚果儿这会反应奇快,向后大跳一步,警戒的看着他,“北堂公子这么客气,姚某人——也要某人承受得起才可,莫依落自认没这个福分!”
道歉都没有一句还想再来,报仇吗?
“我会些推拿之术。”蹙眉。其实他若真是要捉她,她又如何避得过?
“免了。男女授受不亲!”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
“昊大哥。”白子嫣还是一身白衫,日光之下看才发现她真的很美,淡雅如菊,波澜不兴的脸上此时有一丝苍白,傲气仍在,显露无遗。头发一丝不乱,庄重得体。“该用膳了,楼主有请。”
姚果儿怀疑,那个楼主刚才不是还气呼呼的吗?转变得这么快,可能吗?“北堂公子,叫你呢!”
她也要去觅食了。
“莫姑娘也在此。”白子嫣面无表情的瞥向她,好像已经接受了她无端出现,“刚才偶遇楼主,说让你住在莺歌房,找个丫头吩咐下去就可以了。”
又淡淡的望向北堂景昊,后者仍是将注意力放在姚果儿的身上。握紧了罗袖下的粉拳,“昊大哥先请过去,我带莫姑娘去安顿。”
“……”北堂景昊又是深深看了一眼莫依落,已回复素日的冷然,转身离去。
刚才她过大堂找昊大哥,真是遇见童如玉,面色不佳,见着了她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你是去找北堂公子的吧!”公子二字咬牙说出,“见着他就跟他说聊完了私下话,就带那莫姑娘去南楼的莺歌房,别说我这鸾凤楼招呼不周!膳房仍有设膳,话说多了,饿了,大可前去!”
莫姑娘。
看向莫依落的眼眸多了三分冷意,“你跟我来。”又怎么愿意再让你与他独处?
19.夜遇颜楚
“玉儿——痛!”杜君楼无端被心上人狠狠一击,委屈的撅起嘴,但一瞅到她怒火冲天的模样,又嬉皮笑脸的贴了上去,“谁又惹我的小心肝生气了,嗯?”
“谁是你的小心肝?”童如玉又掐上他的手臂,不喜欢这种恶心的称谓。心情本来就不好。
杜君楼将她娇小的身躯带进怀里,痞痞的笑,“对啊,是谁呢?李家杜鹃,还是王家牡丹?哦,难不成是赵家芙蓉?”
“杜、君、楼!”奋力挣开他。
“玉儿你吃醋了。”安抚着怀里不安分的小女人,柔声道,“谁气坏你了?”
“每个人都在气我!”挣开不得,冲他脚狠狠的踩了下去,“你也是!”哼出一口气,似乎是解了点恨,才又开口,“你还记得莫依落吗?”
“她么?怎么,她的鞭子抽到鸾凤楼来了?”早段时间她不是销声匿迹了吗,这会又出来为祸江湖了?
“她敢!”童如玉也便不再挣扎,侧靠在他胸膛任他搂着,“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本尊,总之,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闻着怀中人的馨香,将唇靠近她的眉角,轻啄了一下,不大关心别人的事,但还是应付着她的火气,“怎么个不一样?”
“你离我远一点!”语气虽冲,也只是意思的再挣扎了一番,脸还是禁不住的发烫,仍不能习惯他如此亲密,可心里也是甜丝丝的,无可否认的羞怯。
“她摊上了钱老头那事,但她又不像个偷儿。”
“然后呢?”趁着她思考,又忙着对她上下其手。
“首先只说莫依落这个人,我觉得那个女人很骄傲,是不屑去偷的,即使要,也会光明正大的抢。而今天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女人,她给我的感觉是——她若是去偷,是不会让你知道的。所以弄得我很矛盾。”
“继续。”他也继续。
“你别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先让她住下来,等南宫逸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到了,确认……君楼!你不要……一下……”
杜君楼以吻封缄,不想怀中的女人心思放在别处。
吻了个难解难分之后,童如玉软软的倒在他胸口。调节了一下不稳气息,庆幸这房里不会有人进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抬起头来,又凶巴巴的踹了他一脚。
“哎哟!”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痛,“你谋杀亲夫啊!”
“哼!莫依落长得如花似玉,你——”
“乖乖,香一个!你没有否认‘为夫’的话呢!”便是承认他是“亲夫”咯,又再次将她搂入怀中,“傻瓜,你才是我的‘如’花似‘玉’,无人能比。”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许多人比她更美,但童如玉此世只有一个。
“哼!先听着。”将脸埋进他怀中,不让他发现她羞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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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嫣似乎完全是应付北堂景昊而已,一待他走远,就随随便便将她交给个丫头。一句“好好招呼莫依落姑娘”还成功的将对方给吓到了,莫依落这三个字还真是恶名远播。
只是这白姑娘,明明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一个,心眼还真小。
不过鸾凤楼里的人素质还真不错,吓到归吓到,还是不敢怠慢的,服务态度一流,做事情也干净利落。
美美的吃了个饱饭,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童如玉差人送来的衣物——这个楼主也算是聪明人,不用她提醒。
神清气爽。
衣衫薄如纱翼,却不透明,质量上乘,而又透气。
不满意的只是衣服的颜色——大红。
丽而不俗的大红。
客随主便,人家要将你的身份界限给标榜出来,你也说不得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已到了晚上。
折腾够了,睡罢。来了这朝代什么都没学成,倒是将早睡早起的精妙之处领悟个了大透。
北堂景昊一人站在清幽的月光之下,那淡淡的光绝美清丽。
突然想起了莫依落的——
一颦一笑。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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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睡得迷迷糊糊的姚果儿艰难地撑开眼睛,身后有人!先是心里一惊,随即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颜楚,拜托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声音是没睡醒的嘶哑。
颜楚的气味一闻就知道了,而且会用这种姿势抱着她睡觉的,也只有这个人。他真是有病才三更半夜爬上她的床,还以为摆脱他了。
不过他还真的很敢,有脸回来。
但想想偷钱一事其实尚未解决,他回来也好。
想起来,这些日子里除去第一天是她主动的,之后的每一天,他似乎每天都会靠得更近些。
初初那两天他是半夜挤上床,但只是像个婴儿般蜷缩在旁边,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她身边,姚果儿想想也就算了,随他去。
只到他越来越靠近,直接缠着她。
拜托!他可是个男的,这样做不合礼仪,也容易失身,与身处哪个年代无关。
打过踢过讽刺过逃避过无视过,完全无效,他还是那样笑嘻嘻的无所谓的样子。
而且他轻功极好,她跑不过他,除非她不睡觉。
况且她还是得靠他,否则她一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碰到像悬崖上同样的事。
所以她承认这件事上她处理得没有骨气,她这几天确实和他睡在一起,同一张床上。
颜楚还算规矩,呼吸平稳,除了搂得她紧紧的,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出轨的事。让她一度怀疑他的性别倾向,毕竟莫依落是个美人儿,男子应该会把持不住。算了,既然他不对她做那种事,就让他抱着好了。
但还是偷偷责怪自己是不是不懂廉耻羞愧,不懂男女有别。
也罢,便跟他挤小客栈里、民宅里简陋而狭小的床。
倒是这个颜楚真的让她看不透,有几次晚上醒来,会借着月光细看他的模样,但怎么也看不清楚,然后就会想起他澄清的眼神,无邪真挚的笑。
而下一刻他就会马上睁开眼,精神到像是完全没有睡着过的样子,眼睛有时会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感觉。两个人都不说话,然后她就装睡。
“不好。”颜楚淡淡的接话,不介意被她发现,也不担心她会大叫,优哉游哉的。
“很热。”
“我还好。”
“……”狠狠一肘子往后一撞,呃……变得暴力了。
颜楚不躲也不避,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谁他的觉,似乎笃定她奈何不了他。
事实也是如此……姚果儿再一次认识这个结论,还是恼火。
颜楚是“我行我素”这个名词的最佳诠释者,又神出鬼没,思想行为也很怪异,奈何不了他。
姚果儿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闷,“银票是你拿的?”
“不够吗?我再去拿给你。”他还是笑。
“……”
他说话其实很直接,换在别的地方,姚果儿是很欣赏这种处世态度的,但现在却只会让她冒火。
此时他将头埋在她的后颈之中,隐约能感受得到他灼热的唇与鼻息,酥酥痒痒的,很是难受。
“颜楚,我会生气。”
“你现在很香。”
浸在浴盆里的时候好像有加香精……
呃……跑题,“颜楚!”挣扎完全无效。“把头抬起来,离我远点。”
“很好闻。”
“……”姚果儿白了他一眼,可惜他看不到。冷哼一声,“那就是说我之前很臭。”
“你有很多天没洗澡。不过我不介意。”说话的语气笑眯眯的。
“你也是。”
“我有,在你睡着之后。”
……息怒、息怒,女人气生多了容易老。“那么,请问你现在是来干什么的?”
“睡觉。”埋得更深些,“想你了。”
这句话听不出一点暧昧的语调,他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但姚果儿毕竟是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女孩,面对这样的对白难免有点脸红,更多的是无力,她现在很想掐死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拿光他的?”姚果儿只能再转到原本的话题上,两万两还不够多吗?还有得剩?
“很多。”颜楚笑意浓浓。
“你可以拿银子。”
“重。”
“但是现在我有麻烦。”
“嗯。我知道。”
“……”掐死他,掐死他。“为什么要偷?”
“想。”
耳边被他一直吹气,痒痒的有点不自在,再次推了推他,“其它的银票呢?”
“你不要,我扔了。”
“……”握紧了双拳,“拿回来又扔了,很好玩哦?”
“还好。你要?”
“不是。”姚果儿深呼吸两下,“只是要麻烦你一件事。”
“说。”他还是笑。
不知道为什么,姚果儿觉得他似乎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想侧过身去,但被搂得很紧动弹不得,逸出一声一叹,“再去偷几万两,然后都扔掉。”
“好。”
“……”
“颜楚,我想掐死你。”
“好。不过先睡觉。”
“睡不着!!”她终于吼了一句。
她睡得着就有鬼了!
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身后热源已经消失,翻身确认了一下,床铺上有被躺过的的痕迹,告诉她并不是一场梦。
昨晚说给她掐的人不见了,昨晚说睡不着的人睡醒了。
隐约听到门外有试探的喊声,“莫小姐?莫小姐?”
大概是想看看房里的人睡醒了没有,声音怯生生的,让她想起了好儿。
油生一阵亲切感。
门已经不敲了,姚果儿急急的跳下床来,拉开门。
和衣而睡,衣衫有点皱,但是也不影响美观,她叫住正转身离去的那个丫头,仍是昨天的那个。
笑得亲切,“能帮我一个忙么?”
————————分割——————————
“好了。”
“嗯,谢了。”真是手巧,叫住她是想起头发已经很久没梳理过了,每天用手指顺一顺就盘了起来,好在莫依落发质不错。
铜镜映得脸黄黄的,但仍是美丽逼人。
面对这样的脸庞还是有点不习惯,平日也很少有机会照镜子,但总会习惯的。
那丫头似乎很满意自个的手艺,被她一句道谢说得脸红,一时忘了害怕,“莫小姐长得真漂亮,可略嫌简单,小翠那有两朵珠花,若是小姐不嫌弃,小翠这就给小姐拿来。”
“不用了。”柔笑。就像穿裙子不一定是长头发,这模样已经够看了。
“那小翠给小姐上点妆。”
“觉得我不漂亮吗?”
“莫小姐很漂亮。”跟传说中的真的不一样。
“这就够了,女为悦己者容。”那个悦己者都不知道在哪里。
“哈?”不大懂她话中的含义。
姚果儿笑,“打扮漂亮了没人欣赏啊!”
小翠愣了一会,没敢搭话,莫小姐不是喜欢北堂公子么?这可是天下皆知,北堂公子现在不是在楼里面么?
知道她想说些什么,照了照镜子又笑,“小翠,这三庄聚首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小姐不知道么?”小翠有点狐疑。
本来可以知道的,只是她太懒,没有问清楚,“三庄是哪三庄?”
皱了皱眉头,“就是你们家的子翔山庄,北堂家的落英山庄以及西门家的流云山庄。”顿了一下又继续,“都有些年头了,当时几位老庄主都认识,就弄了这么个聚会,一来可以交流一下武功,论一论江湖事,二来可以交流一下感情,让大家往来更亲密些,三来嘛,很多商人都借此机会,私下做些生意往来,你们庄的药材生意,落英的营运,都是叫得上名号的。”
“流云呢?”
“小姐,流云山庄以前是个情报组织,现在只是一方大地主。”
“哦。”
“不过——”小翠也是个多话之人,见姚果儿对她的话很感兴趣,也不懂得收口,“楼主说,不过是一群老狐狸相互制衡的手段罢了。”
“呵呵……”姚果儿轻笑出声,这个楼主,还真的是有些喜欢她了。
“不过我以为这聚首应该是庄主出面。”像南宫逸,北堂景昊这些,在江湖里边,不都是小娃娃。
“这五年江湖又无大事,少爷们也都成材了,大概是想他们碰碰面。”说到这里又有一丝羞涩,大概是看上哪个,总之她认识的两个都得离远一点。
“小翠,带我去用早膳吧。”
“好。”
20.纷争之端
“少爷,明日就是三庄聚首之日,还有半日的路程,咱们赶过去也好歇息一晚啊。”
“少爷,这里的茶应该比不上鸾凤楼里的,咱们可以去试试啊。”
“少爷,你怎么说也是个主角……”
“少爷……”
莫依落居然真的这么消失了?
南宫逸眯起眼,抿了一口茶,完全不理会旁边叽叽喳喳的丫头。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也是寻觅不到那个平空消失的女人。
“少爷!”苏映彩有点恼火的吼了一句,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庄里的人来了消息,柳非早在半月之前就回了庄里,寻人不到,是与她失散了。这会子翔山外的所有弟子都暗地里找她,还不敢太张胆。
若是明里找——魔女莫依落失踪了——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眼里却是一丝阴霾。
倒是懂得用玉佩来引开柳非……莫非是庄里头的人?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是柳非陪在莫依落的身边?
哼,又是冷嗤了一声,那个人似乎对自己的武功有点信心,否则又怎么敢对上莫依落?但如果是这样,又何必引开柳非?
“少爷!!”苏映彩又是唤了一句,茶馆里好多人都在看她。但是没办法,夫人有交代过要跟着少爷,否则她才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夫人也真是的,丢这么个摊子给她,一点没考虑人家粉嫩嫩的少女情怀。
少爷长得比她好看也就算了,还看得到吃不到……错了,是不敢吃,吃不起。
莫依落受伤的事爹吩咐了不能传出去,庄里头也应该没人有这个胆子,柳非也交代是临时起意才走上去鸾凤楼的路,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事情有点跷蹊,如果是当初伤害莫依落的那些人,想杀她早可以动手,无须留她一条小命。
莫依落,你又到底得罪了谁?
“少爷——”苏映彩再接再厉,瞧见一个人打量着他们,又朝他们走来,身上穿着绣有鸾凤楼独特标志的衣服,已是料到来人的目的,直接抢话,“你是找我家少爷的吧。”也不等他们作答,又继续道,“你不用开口了,他现在根本听不到你说话。”
她家少爷的本事是,自动排除不想听到的话,她本身最有体会。
“这位定是苏姑娘。”那人朝她作了个揖,这苏映彩姑娘也算是小有名气。
“客气了。”又瞧瞧她家少爷,仍是一个人独自思考着,到底怎么了嘛!但其实也见怪不怪,“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我家楼主嘱咐沿路的弟子们若是见到二位,定要上前来催促。请贵庄少爷尽快移步鄙楼。明日便是约定之日。”
“我自当尽力。”她也很想啊,这些日子老跟着他奔波,也不知忙活着什么,“只是……”话还是要说清楚,“我家少爷做事情都喜欢慢慢来,(奇.書.網-整.理.提供)所以若是有所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瞧她这个丫头做得多称职!
“言重了。”那人想了一会,又道:“楼主交代,贵庄的大小姐已经安顿好了,无须挂心。”
大小姐?子翔山庄的大小姐只有一个,不会是莫依落吧。蹙眉,还是讨厌这个女人。
不过,她还没死么?难不成祸害都比较长命?上天果真不公平。
只是这外面并不知道大小姐受伤的消息,难不成那个女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就有其他人顶着她的名字出来作怪?
心里头还是不确定,于是开口,“这位兄弟弄错了吧,我们……”
“是莫依落?”南宫逸眼睛一闪,姿势不变,微微侧过脸来,终于开口。
“少爷,那个人也许是冒牌的。”但可能性应该不大才对。
那男人这才瞧清楚了南宫公子的模样,不自觉的惊了一下,早听说子翔山庄的大公子花容月貌,连女人也自愧不如,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但也不会错认他为女人,他举止之间透露的危险气息,让这春末时节染上一抹寒意。
“是的。”只是尚未见到,想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是楼主发下话来的……”
南宫逸唇角一勾,身影一闪,一声口哨凭空响起,一匹枣红色的马儿不知从何蹿出,他飞身上马,转眼消失眼前。
苏映彩连忙冲了出去,“少——”
少爷——疯了?
他可是憋屎也只会慢慢走到茅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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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之地便是鸾凤楼的偏楼大厅。
隔远就听见鼎沸的人声,姚果儿犹豫了一会,又想想柳非,还是得借助群众的力量——她而今这模样一现身,隔些日子谣言满天一飞,柳非也应该知晓了她的行踪。
更何况,她也饿了。
门口有些高,几层阶梯相接,上至门口,往下走又是阶梯,心想这若只是门槛也设得太高了点,整个大厅也是低了一截。
姚果儿往下又走了两步,仍有着居高临下的感觉,兴许是人来人往惯了,瞧了下反应,倒也淡淡的。
就自己打量起各方人马来,什么人都有,男女老少,只是最里边靠右的地方有两个人特别抢眼,姚果儿目光一下子就被攫了去。
孪生子。
姚果儿一下子来了劲,将二人好好打量了一番。
两人不大的眼睛泛着锐利的光,浓眉高扬,神情高傲,不算顶帅,属于性格型的——呃……美男?
不大确定自己的结论。
姚果儿清楚,那两人也是同一时间认出了她,大约真是心灵相通罢,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各自从袖口同时飞出一只银针,动作不差分厘。
奇怪的是她不仅可以看清楚那动作,而且可以在嘈杂中捕捉到发针时细微的声响,也清晰的看见针是飞向她的方向,速度奇快,闪躲已是不及。
一只直接划过她左脸,拐了个方向,刺入旁边的门板上。另一只针掠过她右脸颊,并没伤着她,飞出了门外。
动作很快,也不觉疼痛,却能感受到脸被划了一道的滋味,之后酥麻感涌上,开始有点刺刺的,feel到一丝痛感。
伤口才微微渗出了点血丝,稠稠的。
这偏楼的人大约都会些功夫,见人动手,此刻奇迹的安静了下来,都瞥向红衣处。几些个商人模样的人茫茫然然,不知何事,东张西望了一会,(奇.書.網-整.理.提供)也都噤声,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只见那门口——
红衣轻扬,明明是素面朝天又有种骨子里的娇媚,此时唇角那讥讽的笑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红!
莫依落?
抽气声质疑声不满声又此起彼伏,较之之前,又有了几分压抑。
“她瘦了些。可惜了,再来一次,一定命中!”惋惜声自没有伤到她的那男子口中出来。
“她是被我们吓怕了,忙着修养费了不少心神,瘦很正常。只是怕得不懂闪躲,没劲!”
“你偷偷废了她的武功?”
“才没有,那两下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还真是没放在眼里,就在一旁肆无忌惮的聊了起来。
“不过那南宫逸真的有两下子,这样都救得回来。”
“我们倒是想再试一次,看看南宫逸是怎么救的人。”
“提议不错。”
姚果儿淡淡扫视过那两人,真当她透明的。
“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两位公子?”
那两人挑眉,连高度都一个样。
“风,她学人装疯卖傻呢!”
“雷,蠢人一个不必和她计较。”
姚果儿笑开,“对啊,风学人装疯卖傻,雷蠢人一个,不必和他计较。你们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两人拉下脸,语气也硬了起来,“莫依落,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么?”
早听出些不妥,教训?还是南宫逸来搭救的——
这两个人恐怕就是伤她之人了。
就是这两人伤了莫依落,她才会倒霉透顶地穿过这边来!
“两只针就学人说教训么?”姚果儿也敛去笑容,她今天还真是想再学习一下死字怎么写。桀骜地看向他们,大拇指慢慢地抚过那道伤痕,瞥了一眼手上的血痕,又极其缓慢的对上那两人的视线,“狗叫得凶是有主人撑腰,二位怎么称呼?”
两人又是互看一眼,同时开口,“那么四把刀够说话了吗?”
只见他们怒气高扬,分别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动作一致,已迅速地向她冲来。
妈的,这就是她讨厌古代的原因,功夫好点的,个个都用拳头说话!
尝试着运运气,丹田丹田在哪里?然而还没有凝聚起什么来,又感到胸口有种奇怪的刺痛感,让她一时间岔了气,皱眉弓了弓身子。
电光火石间,四把刀同时被一把乌青的剑挡开,剑风让她眯了眯眼。一个伟岸的身躯将她扫入怀中,往旁边一带。
北堂景昊。
刺痛感便是迅速褪去,好奇怪。
当立稳,北堂就放开了她,冷着脸看着那两人,“二位西门公子,动手总该有个理由。”
“哼,北堂公子你似乎想为她出头,这个女人你可看清楚了,是你拒之门外的妖女。我们不过是帮你理干净烦恼,谢字就不用了,让开!”
“这是北堂的事,不劳二位费心。只是这让开——恕难从命。”
所以她才该交这个朋友。
今日北堂景昊已经是第二次出手相助。
“北堂公子,敬你一句公子,就请让开,否则——就不要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今天这个女人,我们是教训定了!”
敢骂他们是狗!
早知道当时还应该割了她的舌头,这女人功夫没怎么长进,嘴巴倒是厉害了!
“北堂说了,恕难从命。”
“那就失礼了!”
话音刚落,两人又是同时发招。
北堂沉默不语,出手迎招。
姚果儿一被带到这儿,四周的人都纷纷退后,身旁一下子空了起来。
混乱中,瞥见白子嫣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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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逸座下烈逐,又岂止日行千里?疾奔数十里,已是人在鸾凤楼下,瞥了眼阶梯,又是纵身跃起,直奔主楼。
童如玉听得打斗,本与君楼在房里聊心,皱了皱眉,便与他匆匆出了房门,一起赶去偏楼。刚好于南宫逸撞了个正着。
“莫依落呢?”南宫逸截住二人。
杜君楼一见到来人,便从他的模样气质猜到他的身份,瞧得玉人儿不愿搭理,帮她接了个话端。“南宫公子,此时不方便讲话。呆会自会有个交代。”
“我问的是莫依落。”
“你这人……”烦不烦?在君楼的阻止下吞下了话,又被他挡了道不得前进,眉头纠得死紧。
“我不想说第三次。”南宫逸眯起了眼睛。
“你——”
“楼主!北堂公子和西门二位公子为了莫小姐在偏楼打起来了!”旁边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朝这他们跑了过来,急急报。
没见到她正赶过去么!?咬了咬唇,“南宫——”人呢?
如果他没说莫小姐那三个字——
南宫逸扬起了嘴唇,朝那偏楼飞去。
21.打斗,纷争
北堂的武功自是上乘,只是以一敌二,一时也占不了上风,而那两人,招式凌厉,言不得客气两字,往来之间招招致命。
都是动真格的。
险境丛生。
但虽说单剑敌四刀,北堂景昊也沉着应战,面不改色,说不得游韧有余,也算是自如,稳打稳扎。短时间也分不出胜负,便是僵持。
即使是偏楼,也高得让人叹为观止,开了几扇天窗,阳光透入,明亮宽敞。
三人先是在地上纠缠了一小会,又在偏厅里飞来飞去,电光火石之间,乒乓作响。
姚果儿自知帮不上忙,也不想去帮倒忙,刚想就近找张位置坐下来,谁知才转身,门外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又是让她万般无奈——
男人长成那样子也是少有,忘记不得的。
这下子,该凑热闹的,都来齐了。
南宫逸。
果然是她。
南宫逸一见到人,心情异常好转。
她先是懊恼的叹了一口气,就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瞅着他。
那身红衣再次穿上她身,仍是衬得她肌肤如雪,却显现着完全不同的韵味,娇巧嫣然。此刻她脸色红润,忆起走的那日她虽是好了七成,却没这般生动。
哼,倒是突然发现,他这个“师妹”,称得上是迷人。
慢慢的走下阶梯,完全不理会这厅里的任何事。
众人一方面关心那精彩的打斗,又是分神看看“美艳”的南宫逸,还要关注莫依落的后续举动。眼睛忙得不可开交。
南宫逸慢慢的将目光锁住莫依落脸上的那道血痕,媚眼一眯。
姚果儿正在思量着该怎么打招呼,见到他的目光,想起自己的伤,他似乎不大高兴。管他,定了定心神,语气中带着三分随意,“南宫逸,如你所见,你家师妹被人欺负了。”
南宫逸已是慢慢踱到她身边,记忆中的危险气息又再次重现,姚果儿不敢太松懈,还是打起了精神。
“落儿,救了你回来,没经过我的同意,又让自己受伤了,嗯?”否定不了此时心里涌上的,些许陌生的怒意。
“呃……”
还没答话,只见南宫逸抬起头,看向丝毫未分神专心交手的三人,唇角扬起个讥讽的弧度,转瞬消失。
也加入了战场。
呃……是见有架打,迫不急待的凑热闹去了?
还是——帮她报仇?
后一个结论有点可笑,直接否定了,若是真的——她本意只是随便说说,找个话题开头,他若是突然觉悟,打算弥补欠缺的同门之谊,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不过南宫逸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感到震惊,的确够冷静,她和这个人果然不是同一个level上的。
有差距啊有差距,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倒是……猛然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口,好在,颜楚没来,害她偷偷担心了一下。
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这回没人干扰了。
不过南宫逸知道谁伤了她么?不会搞错对象?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南宫逸很自然帮着姓北堂的,似乎原本相识。
应该也是,毕竟南宫逸提起过北堂景昊。
只见南宫逸手腕轻轻一甩,原本手饰一样环在他手腕上的圈儿,有生命似的松开,软软地落入他手中,又倏地变硬变长,瞬间成为一把寒气逼人,杀气十足的长剑。
长剑半透明状态,阳光下分外刺眼——又是有名堂的。
再次想起南宫逸说过北堂景昊要成亲这件事,那个结婚对象,会不会是白子嫣?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嗯……有南宫逸帮忙应该就不用担心北堂景昊会输,那么她也“顺便”安全无异议。
不错,还有糕点和茶水。
西门两兄弟心灵相通默契十足,两人招数相辅相成,招式同出一辙,配合之下,竟是滴水不漏。
但北堂一人尚能抗之,南宫逸的助阵,整个局势便是一边倒。北堂景昊的招式下下刚硬,而南宫逸又以阴柔见长,一把是剑身乌青刚气十足的恣月,一把是晶莹透亮软中带硬的觅寒,竟是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震得四把短刀节节逼退。
童如玉与杜君楼匆匆赶来,就是见到这般景象。
她自己功夫不大好,扯了扯旁边的,“君楼——”
杜君楼将四人的打斗看在眼里,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玉儿,我这样贸然阻止,你就帮我收尸吧。”
童如玉卡在口里的一句“住手”便是怎么也叫不出来。
又是铿锵几声,西门兄弟已是招架不住,而后一个被南宫逸指住了咽喉,另一人的颈上架着北堂的剑。两人仍是继续抵抗,但都是徒劳,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两人的神态及模样都显现得一丝狼狈,他们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又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能化为言语上的攻击。
西门行雷双眼几乎喷出火来,瞪着旁边的北堂景昊,也没被剑吓破胆,“你这是在为未过门的妻子出气吗?我看传闻都是假的,你和那女人早就暗地里有了一手,还假惺惺的放出风来说是拒绝!虚伪小人!”
哼,为这样一个女人?他呸!
西门听风瞥向南宫逸,也是笃定他不敢刺下来,“那么你就是怜惜你的小师妹么?要救她也得费点功夫,她拿自己偿还你了?”
“……”北堂景昊没有出声。
南宫逸缓缓扬起一个笑,“是又如何?”
出手也不全是为了莫依落,只是这莫依落毕竟是子翔山庄的人,流云那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也太不把子翔山庄放在眼里。
而北堂景昊眼色一沉,有点不悦。
“噗——”四周空荡荡的,本是落个清闲,听了四人的话,刚下口的一口茶毫不客气的喷了出来。
形象全失。
“咳!咳咳……”没想到南宫逸居然发神经说“是又如何”,岔了口气,呛到了。
艰难地调顺了气,只能微微红着脸继续装正经。
而那四人,有志一同的,都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对峙。
姚果儿脑子才转了起来,思考起现状。
这里的人上至楼主下至这些杂碎,都没有诧异“莫依落”活过来了,应该是对她受伤毫不知情。
而今日这两个伤她的人身份明显不低,既然是三庄聚首,能和北堂景昊这般语气说话,年纪又属于年轻一辈的,难不成是另外那个山庄的公子?
那么,那个说心疼的她的南宫门主又为何不帮她报仇?本来她以为是不知行凶者是谁,但今天这两个人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完全不顾忌。南宫子靖应该也知道才对,为什么这个三庄聚会还可以继续进行?
好诡异的情况。
她今天小脸蛋只是被划了一下,下一次很有可能断手断脚生命垂危,她是不是应该主动点问清楚情况?
还有,北堂景昊为什么不反驳?但他那个闷骚的性格也许是懒得和对方争辩吧。
呃……情况不大对头,想想还是揣了几个糕点入怀,抹了抹嘴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太复杂了,非其力之所能及。
“莫小姐留步。”郑予往她身边一跨,挡住去路。
差点撞到面前壮如山的大汉,姚果儿抬起头瞧了一眼,抽抽嘴角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哦。”不够他打,放弃挣扎。
便乖乖绕回位置上坐下。
松松软软,入口即化,嚼完口齿留香,好吃。不过早餐吃得这么甜腻真要命,再长胖一点,右脸上又要多道口子了。
郑予瞅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
但少爷会为她出头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有脸承认!被那妖女迷上了,见到女人漂亮就贴上去,丢男人的脸!把剑放开,撕破了脸大家都不好过!”西门听风又继续接话。
南宫逸笑着将剑又送近一厘,“我也想我会怎么个不好过,比你更想。”
“南宫逸!流云山庄不是你们好对付的。”
“哦?没试过,又怎么知道?”
“北堂景昊,你识趣的就把剑拿开点!”西门行雷也吼了一句。
北堂景耗黑如墨的双眸对上他,缓缓的开口,“流云还打算对上落英?”
人群,仍是安静。
又咽下两块糕点,有了一丝饱意,才将其他的放下,拍了拍手,又站了起来。然后拿过刚才的茶杯迅速斟满,一口喝尽,朝门口走去。
这次郑予还未跨步,姚果儿已是摆摆手,抿嘴,像教导小孩子,“我不走。”
眼神锐利的察觉到门口的针的位置,小小的不好发力,但也是低估了自己,没怎么用力就拔了下来。
裙子其实有点松,不影响走路,拿好针优雅的走向四人。
两人还是厌恶的瞥着她靠近,但不将她放在眼里,料想她也做不出什么来。
姚果儿无所谓,比了比暗器,就冲着两人的脸,一人一下。
接着柔情万分的笑,随手将针一扔。
自己来,比较有成就感。
西门二人感到了痛,同时望向对方脸上的淡淡血痕,又再度握紧了刀,也不在乎颈旁的威胁,四把刀扫走脖子前的剑,就是冲着姚果儿发招。
靠,剑在脖子上还敢出手!?
姚果儿相信另外两人,说是有恃无恐,但还是迅速的往下蹲,一把刀险险的掠过她的发稍。
北堂景昊和南宫逸各自一招,都击飞了西门两兄弟手中的短刀,威胁的姿势各又变化,也都下压了一分,剑碰到肉,尚未见血。
姚果儿吐了一口闷气。
莫依落,你曾经的“英名”八成会成为过去,你的名字,将会在江湖上以另一种声誉永垂不朽了。
就蹲着抖了抖裙摆,伸手捡起一把短刀,沉甸甸的,坠手得很,不过也意外的称手。
就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不去看别人的目光。
丢脸么?都已经习惯了。
这回南宫逸和北堂景昊的架势是——西门二人再动就没命了。
针的确是太小了点。
是她太善良了。
“景昊,逸——”这么个叫法真恶心透顶,“这回剑都握紧点。”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听她的建议。
将手中的刀再次划过那两张脸。然后瞧了一眼刀身,染了一点点血。
丢开,拿裙摆抹了抹手,好事成双。
其实没下重手,拿刀子在人家脸上割,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她不喜欢。也只是动动刀,吓唬一下。
只是刀子太利,还真划破了。
“不知道么?女人,是吓不得的,而我——是不能吓的。”姚果儿长得虽是比他们矮一截,但气势高高的,那脸上凝固的血迹,竟是邪气得惊人。
南宫逸似乎很满意她的做法,就将剑一收,叠成一圈一圈缠绕上他的手腕。这便是传说中的软剑。
北堂景昊也是默许,将剑收鞘。
这场短剧算是落下帷幕。
北堂景昊似乎早将她脸上的伤看在眼里,开口,“跟我去上药。”
姚果儿有点吃惊,上药她当然不介意,不过想想北堂景昊和莫依落的关系,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刚想出声拒绝,南宫逸眼神一闪,声音还是清清爽爽,“子翔山庄的事不劳烦外人插手,北堂公子有心了。”
呃……
“……”北堂景昊果真眼色又一沉。
22.北堂和南宫
外人。
北堂景昊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称谓。
冲动和人动手也不是他会做的事,但很自然就插手,究竟为什么?
明明没说什么,空气中却是有种淡淡的火药味。
两个男人目光又开始在空中对峙。
呃……姚果儿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不对劲,但这又是什么情况?刚想说些什么。
西门兄弟又叫嚣起来——
“莫依落!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
脖子又被架上了。
而且……
北堂景昊和南宫逸出手好像比刚才狠。
“这场戏还真他妈的精彩!是不是打算揭了我这鸾凤楼?”童如玉见这情况像是又要打起来,终于忍无可忍的发飚。
杜君楼握住她的手,以眼神暗示她言辞不要太激烈。
毕竟三方都不好惹。
但南北二人的剑仍是一把指向一个西门,目光却是看向对方,对童如玉的话充耳不闻。
“你们……”童如玉没能说下去,南宫逸有意无意的将剑在西门听风的脖子上来回摩挲,看得人是胆战心惊。
还是怕那剑刺下去。
因为羞辱,被剑指住的两个人脸涨得酱红色,双拳握得发紫,终究没有再轻举妄动。
南宫逸唇角扬起固定的弧度,开口说的话却是冲着北堂景昊去的,“北堂公子若是认可在下的话,子翔山庄二人就先告辞了。倒是……总是有人忘了,我才是大夫。”
脸上那小小的伤痕也不是什么大事,姚果儿当然不会太相信南宫逸是有心医治她,没那个必要。
北堂景昊和莫依落之前的关系她并不清楚,还是保持一段距离为好,而南宫逸,这个人处事还是有意外性,也不能太靠近。
而今这两人出乎想象的不大不对盘,还是早走为妙。
北堂景昊的眼神又黯了三分,一字一顿的说,“若是我说,北堂不是莫依落的外人——”
哈?不算外人?姚果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没有搞——错!
南宫逸冷笑,“我仍记得,将她芳心拒之门外的人,也姓北堂。”
嗯嗯,有道理。
“……”北堂景昊又是沉默。
“落儿——”
一下子成为矛头的指向者,姚果儿加紧戒备,还附上个招牌笑容。
南宫逸眯眼看她,“告诉北堂公子,你还记得他么?”
呃……
他说的是大半月前还是现在?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在她身上,进退不得。
突然同情起西门兄弟。“那个,你们手不酸么?”
“落儿——”一脸柔情。
姚果儿全身鸡皮竖了起来,觉得特恶心,虽然她本名中也有个“儿”字,也不见得这么肉麻。
“大家以和为贵——”呃……不理她?正色,“我当然认得北堂公子。”
切,长得漂亮了不起,姚果儿自动忽略南宫逸威胁的眼神,毕竟北堂景昊一直在为她出头,说不认识太不道义。
莫依落和北堂景昊之前的事她是管不着,但总得解决,毕竟她还是顶着“莫依落”这三个字重新做人,干脆一次说个清楚,“北堂公子——”
姚果儿深吸了一口气,“依落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懂得了人贵自知,公子的意思莫依落已经明白,我们之后只会是朋友,不会再去纠缠。”
南宫逸这才敛起眼色,却见北堂景昊沉下整张脸,身上弥张的分明是怒气,让姚果儿莫名的觉得口干舌燥,似乎又说错了话。
南宫逸手中的剑再次缠回他手腕之上,气焰妖艳,“再次出剑,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才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童如玉,“就当是卖童楼主一个面子。”
放屁!童如玉一哼,他那个表情是给她面子,她楼主就换人做!
北堂景昊也是不懂心里不断涌上的怒气。
莫依落的而今的举动,是在告诉天下人,她莫依落从此不再纠缠他北堂景昊,一如两年前,她不顾天下人的眼光,堂而惶之的宣告她要嫁给他一样。
但两年前众人以为的烦恼并没有影响到他,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生气?还有……
失落。
居然不甘心。
同一张脸,不同的笑容不同的表情,居然就会影响他对她的看法,这是第一次,他的心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于是,他又再一次失控。“这事恐怕不到北堂作主。”
北堂景昊表情未变,“家父说这事已拖很久,婚姻大事,本来就该媒酌之言,父母之令。”
也慢慢的收回剑。
在姚果儿的角度看去,已经没有碰到那个风什么还是雷什么的肌肤了,却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西门行雷眉头紧皱,双目圆瞪,仿佛忍受着惊人的痛楚,没有叫出声来。
匆匆一瞅,思维又绕了回来,什么婚姻大事?不是莫依落单方面的相思么,又关北堂景昊老爸什么事?
“莫依落以为公子会高兴,事实上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北堂景昊只是不语。
但他只是不说话那魄力几已经压得姚果儿呼吸不顺,笑不出来,这个男人,气势太强盛。
南宫逸却是领悟到什么,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向北堂景昊。他打算说出来了么,说出来,莫依落是他的未婚妻?
说出来,早在两年前就不是莫依落的一相情愿,而是有上一辈的婚约在身?
冷哼一声,是打算履行婚约了?
又瞥瞥姚果儿,她表情坦然,哦……真的失忆了?
所以,对喜爱之人的感觉也变了?但若是欲擒故纵——以现在莫依落来看,不是做不出来。
或许呆会她还会红着脸投入北堂景昊的怀抱。
哼,北堂景昊不娶这个女人过门的坚决呢?是什么让他转变了?
多少觉得不爽,现在他可不想莫依落这么轻易的嫁过去,莫依落可是他从阎王殿抢来的人,她应该记住这一点,无论是纠缠不清还是欲擒故纵他都不允许!
再擒起的笑容带着不容拒绝,“落儿,跟北堂公子告辞了。”
莫依落,在他丢弃之前,谁也抢不去。
嗯嗯,告辞告辞!
但在北堂的目光下,脚步却的铅般沉重,抬不得,动不了。
北堂景昊的眼神极其缓慢的对上南宫逸,“我没有跟你说话。”
语调竟是硬得惊人。
“你应该庆幸我听到仍是人话。”南宫逸扯上一贯的微笑,却是带着点狠意,人死了,就说不了话了。
那火药味更加浓厚,转瞬弥漫了整个偏厅。
北堂景昊手中的恣月微微颤抖了起来,脸色开始阴沉,“你的庆幸,似乎弄错了对象。”
大厅静得空气都凝固了……
“是么?”南宫逸也不顾忌,“我倒想证实一下。”
形势,一触即发。
姚果儿琢磨了一下,这场战争和她脱不了干系,帽子最终只怕会落到她的头上来。
妈的,豁出去了!
蓦然笑开,又回到那张椅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的开口,“楼主不累么?不如也过来坐下,架擂台,开打了。”
然后又觉得不够,就站起来踩着椅子踏上桌子,那仪态,整一个大会司仪,“南北力挑西门,西门皆遭利剑抵双颈。而今南北之役,谁主沉浮?”说得是感情十足,“大家买定离手,错过没有!”
迅速爬上人群焦点的位置,姚果儿视若无睹,笑看向童如玉,“楼主还不过来主持大局么?这三庄相聚本意如此,如今省了些气力,早打早散,何不坐享其成?这场面可遇不可求。”
整个大厅还是一个静字可以概括,还加上一点冷冷的风。
只见那童如玉嘴角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然后渐渐升高,再高,终于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莫依落,我欣赏你!”
微微点头,只是笑笑,“哪里哪里,汗颜汗颜,抬举抬举。”故作夸张。
话中的南北二人,面色难看得吓人。同时看向姚果儿,又同时开口。
“莫依落——”
“落儿——”
“放心,我收费不贵,呆会的进帐大份的给你们。不过你们得看着点打,南宫,买你的人若是多,你就注意点输个一招半式,北堂你也一样。要不然就打个平手,庄家全吃。”
“莫依落——”
“落儿——”
威胁的语气都加重了三分。
“怎么,你们不打啊?不打早说嘛。”两个人不知道看哪里,随便选了一个,语气中搀和着些女孩子的娇气。
被选中北堂景昊看得微微一愣,微乎其微。
南宫逸也是看在眼底,又瞧去北堂景昊的瞬间失神,闪过一丝阴郁。调节了一下情绪,再开口已是邪魅如昔,“落儿,你说柳非最近过得如何?”
姚果儿难得变了脸色,“你知道?”
南宫逸不理会她的急切,又淡淡的扫过北堂景昊,才回答,“你说呢?”
“……”
姚果儿还没有糊涂,静下心想了想,照理南宫逸根本不应该知道柳非和她认识并随她出庄的事情,可是这回笃定柳非这个名字吃得住她,难道——
仔细打量南宫逸的表情,他不诧异她在鸾凤楼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里?但她来的理由不是那么光荣,也不会那么快传开才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如果因为莫依落是个“祸害”,把“她”需要监视起来,那么他的人为什么不搭救她?
倒是柳非……
姚果儿笑笑,不打算让南宫逸这么称心,“柳非的事师兄你辛苦了,那我也不用担心了。”
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根本不屑于为难柳非那样的小朋友,柳非应该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她大闹鸾凤楼的事,估计也会传得很快,柳非如果还在找她,应该就会有所耳闻,多担心两天也死不了人。
就让那小子再内疚两天,谁叫他笨得扔下她!得“深刻”的受点教训,颜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南宫逸又是眯眼,“落儿,‘不用担心’这句话,并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姚果儿视线已完全转向南宫逸,真是的,叫落儿叫上瘾了,下次她也猛对着他叫逸儿啊逸儿的,腻死他!
“哦?那就劳烦大公子你费心了。”
她不介意做一个“没良心”的大小姐,责任撇得干净,反正,柳非是子翔山庄的人,而南宫逸是子翔山庄的大公子。
切,老想威胁她!
便是转过了身子,打算从桌子上下来。
裙摆长点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桌子与椅子的落差就稍稍形成了点问题,一脚踩下去,不小心踩中了裙角,力度是能绊倒自己的——
郁闷。
这下又要贻笑大方了。
23.强人登场
姚果儿没料到自己会稳稳当当被抱在南宫逸的怀中,那边北堂景昊也似乎动过身子,但显然是慢了一步。
南宫逸的胸膛硬邦邦的,磕碰了一下头,生疼。
呃……如果这算桃花运,而不是劫。
南宫逸身上有种淡淡的药草香,这个角度看他,不同于躺在床上那会,却也是阴美动人。他的下巴光滑,没什么胡渣,估计胡子是拿那把软剑刮的。
皮肤不错,是个罪过,眼睫毛长而翘,叫人妒忌,而他的眼神……
顺着他视线扭过头看看,呃……北堂景昊?
……
有奇怪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流,似乎不对盘。
姚果儿当然不会把自己想成他们不对盘的原因,太荒谬。莫依落应该没这么大的魅力,那么——
他们之前就应该有过节。
就在这个时候,西门二人趁他们放松警惕,便是突然出手发针,密密麻麻的针从袖口射出来,攻势较之先前,更为凌厉。
南宫逸右手迅速放下她,左手圈着她腋下,将她带到身体一侧。
觅寒也极其快的握上他手,小针撞上他的剑,迸发出些许火花。
北堂景昊也在攻击范围内,恣月形成一个无缝的防护网,将他护在里面。
旁人纷纷闪开,仍有一人闪躲不及,被刺了一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见他一哆嗦,唇渐渐发青。
好烈的毒。
南宫逸眼神一沉,哼,使毒也不看看对象。
姚果儿倒是松了一口气,刚才中的那一针还好没毒。
呃……不能怪她没良心。
不是她不理会受伤的那人,若毒得死人,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毒不死的,南宫逸在,就没事。所以她现在只关心他的手——
好尴尬的感觉……摸到她的女性象征,呃……上半身的。
南宫逸也感觉到了,难得的没有讥讽说声你好小,而且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手仍忙着挡针。
姚果儿有点尴尬,避开他的眼神,并将他的手往下拨,毕竟还是要靠他,不能扫开。
但心里还是有点纳闷,颜楚摸摸她脸就狠狠一巴掌,她现在居然没一脚踹去他命根子。
突然,门口一阵强烈的掌风袭来,没伤着人,但所有的针都被化去了攻击,软软的落在了地上。
西门二人神色一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杜君楼蹿上前去,封了二人的穴道。
几乎是同步的,一把剑的剑柄扫开了仍扶在她腰间的手,是恣月。
姚果儿倒霉的被夹在两人的中间,感觉像极了太极图中间的那条线。
一阴一阳的气逼得她成了——S型的。
扯了扯南宫逸的衣袖,破坏这种怪异的气氛,指了指刚才中针的那人,“哎,救人了。”
南宫逸握了握拳,不知又想了些什么,与北堂景昊眼神交接了一会,扯出一抹怪笑,“救人?”
“当然!”
南宫逸冷哼一声,“求我。”
呃……
“莫姑娘,这是解药。”声音温厚有力,又轻柔动听。
姚果儿条件反射的接住声音处扔过来一个小瓶,也算帮了她一个忙。
南宫逸没有表情。
这个声音正是来自那掌风的出处,所以姚果儿毫不犹豫的相信这药是真的。冲南宫逸哼了一声,刚想上前,北堂景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夺过瓶子,扔给郑予。
郑予刚才一直在护着白子嫣,而今接了瓶子过去给那人服药。
这才探出头,看向门口。
声音的主人没有让她失望,一身棕色长袍,温润如玉,脸上又有着沧桑后的成熟与稳重,眉目间的清朗见得着年轻时的俊俏,处处散发着温和有如春风般的气息,是个让人想由衷亲近的——大叔?
他分明一头白发,但保养得体,样子不过中年。
那一声“莫姑娘”,就是让人觉得亲切。
他似乎认识她,或者说,他认识莫依落。
终于见着个对“她”没有敌意的人了。
那西门二人一见此人,褪去一脸恨意,急急的叫了声,“辛叔。”
和这两个人认识的么?而且感觉很熟呢。
辛叔走了过来,没有急着去解开他们的穴道,而是从童如玉开始都点头打了个招呼,温文尔雅的样子真是看得人心里舒服。
才慢慢瞅着那二人,言语中有着一丝慢条斯理的严肃,“平时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还是这么卤莽!”
又冲莫依落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大大方方,“莫姑娘受惊了。”微侧头责令那二人,“跟莫姑娘道歉。”
那二人眼睛又是一瞪大,“辛叔,她可是——”
“道歉。”
那二人也不再多语,虽是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异口同声,“失礼了!”
居然照做了?虽不是心甘情愿,却也不恼那个“辛叔”。能叫这两个如此顽劣的人心悦诚服,姚果儿挺佩服这个白发中年人。
也是笑笑,“哪里,贵庄公子的伤势只怕比莫依落更严重,占不了便宜。所以,要道歉的对象不应该是莫依落,而是躺在那边的那位兄弟。”
“那是,”辛叔也很好说话,示意二人,“听风行雷——”
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两个人的脸色不大好看,却是乖乖听话,“失礼了。”
“对那位兄弟就不能只用‘失礼’来打发吧。”用词还是要正确的。
“莫姑娘说的,你们没听见吗?”
“辛叔!”人又不是他们射中的,是自己没用闪躲不了!
“听风,你是大哥。”
“……”沉默了一会,“抱歉。”
“那是不是,也该对我这鸾凤楼有个交代?”童如玉又是再度开口,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有了宣泄机会,“封前辈?”
哦?不是姓西门的?
外姓人能这么压得住当少爷的,这个人还真的不简单。
“你们对天发誓,永不在鸾凤楼动手!”这个封前辈没有叫两个小的太难堪,只是叫他们立个誓。
“……”
“……”
童如玉默许这种做法。便不让一步,神色坚定。
那两个人眼眶都有点发红,大概自尊受创。
值得同情,还好姚家人都护短。
西门兄弟狠狠吐了一口气,又同时开口,“我们兄弟对天发誓,永不在鸾凤楼动手!”
句子居然一字不差,果然有同胞默契。
童如玉沉默了片刻,又甩开杜君楼想握住她的手,她难道没有分寸吗?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结了。莺儿,找人带那位客人去客房里歇息,再找大夫来看看。”交代着旁边的丫头,眼睛巡视过各方的人,又接着开口,“人也都到齐了,大家就放下些不开心的事,好好歇息。中午在主楼里设席,还请各山庄的人给个脸,赏面出席。”
姚果儿目带欣赏,这个楼主的英姿飒爽也不完全是模样上的。
童如玉最后看向姚果儿,“请莫姑娘随如玉走一趟。”
叫自己如玉?姚果儿心领神会。
走一趟?求之不得!
动了一步,两个人似乎都没有阻止。
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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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如玉帮她洗了洗伤口,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偷钱的事,也没有提起。
若是颜楚真的帮她再偷一次钱,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应该可以正式脱身了。
杜君楼被杜绝在门外,没放进来,他似乎也不担心她会伤害他的心上人。至于心上人这一说法,瞧着两人间的眉目传情,就自然知道了。
杜君楼也是属于阴柔型的,也勉强算是美男子,之所以勉强,标准是南宫逸。他的长相更加偏于中性,与童如玉,模样上倒是称绝了。
两个女人话足以填满整片海洋。才发现童如玉其实对这个江湖有许多“精辟”的看法。
说之前老一辈的山庄巨头根本是闲着没事,搞出这么个聚会来。上一次的不是在鸾凤楼,她也跟着师父去凑了一趟热闹,当时南宫逸北堂景昊什么的也没有在场,就一堆糟老头在发表高谈阔论,聊完了吃饭,吃完饭了随便逛一逛看看表演,也就散场了。
说这江湖什么都好,就是太平静了。几个势力各据一方,平时你管不到我我理不了你,想找个打架的都没有。其实今天挺过瘾的,就是让她没了面子,毕竟是她地头,要做样子给人看的。
说其实你这样的人也能“红”透了大江南北,真他妈的觉得这个江湖很诡异。
也便知道了她“失忆”。
“难怪,总觉得你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就是之前的你让人听了想踹一脚,现在却喜欢和你聊天!”
“哦?”姚果儿笑,“只是一脚?”
“呵呵……莫依落!”难怪有些人,会变了态度,当然她也是。“你为何失忆?”
“我也想问,如玉你不知道么?”
“早几个月你就失了踪,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躺在庄里。看来她受伤的消息真的是封锁住了。“我在养伤,伤好了,就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呵呵,”童如玉也是笑,瞧瞧天色,“时辰也不早了,咱们用膳去吧。”
呃……不能端到房里的么?不过这古人也真厉害,连时间是多少点都可以瞧出来,她也跟着瞧了两眼,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三大山庄的人加上童如玉杜君楼,刚好坐了一桌。
刚刚还打在一起的人现在马上聚在一起吃饭,套用童如玉的话——真他妈的觉得这个江湖很诡异。
想想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上座当然是童如玉,左边坐的是杜君楼,右边依次下来是封前辈,西门二人,白子嫣——很好奇她的身份,北堂景昊,呃……她,还有南宫逸。
老实说,真的不想又被当馅夹在中间。
不过还好,距离都比较开,除了如玉那一对,和西门那一对。
气氛其实还是很沉闷的,都没有人说话。
如玉说了两句客套话,大家都吃起饭来。
有饭吃就好。
姚果儿很享受的品尝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才不管其他。
大概是想到什么了,南宫逸突然邪恶的凑过头来,弄得她愣了一下。
轻声的附在她耳旁,说:“知道封前辈是谁么?”
“谁?”忘了问如玉了,不过老觉得这个家伙有什么阴谋。
“封毓辛。”
切!
“哦,然后?”呃……能不能当她没问,南宫逸特邪恶的笑。
旁边北堂的脸色不大好看,呃……白子嫣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呃……西门二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嚼饭的速度慢慢的,又送了一小口放进口里。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伤么?”
“……”能不能不知道?有点危机感。
“因为你想,”笑,“杀封毓辛——”
“噗——”一口的饭,便像那漫天的雪花,飘——呃……喷得满桌都是。
“咳,咳咳……”连忙拿起茶杯喝了口咽了口气,只见——
白子嫣算是小被波及,挂了点肉丝在头发上,而西门二人首当其冲,一脸的饭,嚼烂的,没嚼烂的,呃……
封毓辛直接跳过,没敢看他,童如玉放声的笑了起来,杜君楼忍得有点辛苦,嘴角奇怪的上扬着,有抽搐的状况。南宫逸也是笑,北堂的眼神有点怪,神色没变。
她的忍耐力似乎又有进步,优雅的抹去唇边的饭渣,笑,“大家吃——”饭,呃……不行,“喝——”汤,呃……也不行。
只能耸耸肩,摊开双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散场?”
该死的不明白莫依落抽坏了哪根筋,想杀封毓辛。
24.饭局残局
西门行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抹了一把脸,嫌恶地纠起了眉头,怒火冲天的站了起来。
“莫依落!”
姚果儿端端正正的坐好,算是一脸歉意的看向他,虽然是自己的制造物,但还是觉得很恶心。
这时眼睛已是不自觉的扫向了封毓辛,他表情仍是温温和和的,没什么大的变化,并且视线很巧合的和她的交集了一下,笑了笑,“行雷——”
这次西门听风倒也称得上冷静,扯了扯弟弟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
童如玉双颊嫣红,好容易才缓过气来,这才敛了些笑容,目光轻轻掠过姚果儿一脸无辜的样子,隐藏起话中的笑意,“西门公子,这不过是场意外,依落一时岔了气,请见谅。”
这句话加上那声依落,立场已是表露无遗。
只见她又是高声一喊,“来人,撤了这围席,再上一桌。”便大方的看着姚果儿,笑意满满,“没咽着吧。”
这般调侃,显然并没有听到南宫逸的那句话。
而封毓辛将一切看在眼底,没有任何表示。
但是姚果儿却怀疑他听到的可能性。
的确,像他们这些后辈调笑,是没必要听,不应该去注意。但高手的耳力就……有待斟酌。
“枭,领二位公子去洗换一下,小红,也带白姑娘……”
“不用了。”
白子嫣抢过话,仍然是淡然的模样,但眼里散发的怒意却是让姚果儿察觉到了。
无奈的撇了下嘴,不发表任何感慨。
白子嫣拨了拨头发,扫走了那条肉丝,然后习惯性的看向北堂景昊。
北堂景昊不言不语,并没有回应白子嫣的视线,径自沉思。
这男人,迟早白头。
西门行雷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自己吃个饱吧!”又泄愤地踢开脚边的凳子,“不奉陪了!”接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西门听风虽没有言语上的冲撞,却是望了眼姚果儿,眼神含恨。尾随而去。
她自知做错事,对所有的怒意全盘接受,但还是抿抿嘴想笑。
封毓辛也便笑笑,很大度的样子。于是站起来,“我去看看那两个小的。”也接着离了席。这下,流云山庄的人全部都“流”光了。
姚果儿见白发人一走,蹙眉。
封毓辛。
不好办啊,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南宫逸是不是在说谎骗她,如果不是,莫依落受伤的原因反而合情合理——
莫依落要杀封毓辛,西门两公子拔刀相护,南宫子靖见她理亏在先,才不谈报仇,又想让三庄聚会继续,才封锁了她受伤的消息。
那么,“被害者”在见到“加害者”之后,会依然泰然自若,笑容可掬?
太诡异。
但无可否认的是,她对封毓辛的印象不错,她始终认为能让那些个顽劣子弟乖乖服从的,一定是极具人格魅力的,事实上她也能感受到这些魅力。
面对这样一个人,莫依落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
轻轻的看了一眼南宫逸,他唇边的固定笑容没变,姚果儿已经没有了询问他的欲望。光凭这个笑容,她就觉得颜楚比他更帅!
切,不想问就不问,她才不勉强自己。
便只是惋惜的看着众人撤去这一桌菜,而童如玉的好奇心却没有被满足,她仍是兴致勃勃的开口,“依落,南宫公子与你说了些什么奇 -書∧ 網,让你如此兴奋?”
兴奋?呃……好牵强的理由。
喉咙处还是有点涩,是有呛到,便扬起了个笑容,“你问他好了。”
南宫逸这回很合作,悠闲的接下话,“只是说了些落儿从前的趣事,至于是什么——童楼主恐怕没有这个必要知道了。”感觉上是在回答童如玉,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如玉的脸色不大好,只能歉意的朝她笑笑。
“莫姑娘不打算道歉么?”白子嫣突然开口来凑热闹。
“哦,抱歉。”没有半点迟疑,姚果儿冲她笑笑,毕竟吐出来的东西有混合到口水。
白子嫣没料到她如此爽快,有点错愕,但很快调节好情绪,言语中已是带着些冲撞,“莫姑娘倒是喷成了习惯,是最近新练就的功夫么?”
挑眉,兴味的打量起眼前的美人儿,很重的火药味。而这股敌意,一直就没有减少过。
而导致这敌意的罪魁祸首,不用深思,八成是姓北的某人,呃……姓北堂。
不过,她却早已经不是莫某某。
“让白姑娘见笑了,功夫还未到家。”姚果儿耸耸肩。
白子嫣有些愠怒,自是嘲讽不成,也没再搭话。微微侧了点头,双唇紧抿,像是在维持一贯的冷静形象。再回过头时,已是往常的冷然,那样子似乎是打算不再搭理她。
“昊大哥,子嫣有些不大舒服,能陪子嫣先退席么?”那目光中,不同于对姚果儿的,是隐藏不住的柔情。
差别待遇。
“郑予,”北堂景昊这才打破了沉默,“顾着姑娘。”
郑予颔首,向前了一步,“姑娘。”
白子嫣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在隐忍着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起身离开。
姚果儿猜想她也许是深识北堂景昊的个性,懂得忍耐。
又疑惑的瞧了一眼北堂景昊,为什么他不陪她离开?无奈。
看着白子嫣瞬间苍白的脸到她瘦弱却窈窕的背影,突然有点同情她。自北堂的话音落地开始,她就大概真的不舒服了。
何必呢?
却是有点奇怪,打个比方,如果是南宫逸唤人“照顾”她,交代下去也应该是——顾着“小姐”。
这白子嫣既然能同台用餐,身份应该不低,但为什么却是用“姑娘”来称呼她?呃……不大理解。
又走了两个,姚果儿摸了摸肚子,早上那餐还未消化,不大觉得饿,所以还是不等了,顺便离旁边两个人远一点,便也站了起来。
南宫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她很近,淡淡的开口,“落儿,你也不舒服么?”那语气,分明有着警告的意味。
也学白子嫣来了一招置之不理。直接绕到童如玉的身边。
童如玉倒是有点来劲,挑衅地看了一眼南宫逸,虽然姚果儿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如玉,我——”
“少爷!”人来未到,已是飘来一把气喘吁吁的声音,随即一个灵动的人儿闯了进来,歇息了一小会,瞟见南宫逸才舒了一口气,“你果然在这里!”
正是苏映彩无疑。
好累,苏映彩见到她家少爷,瞪了他一眼,还不敢太明显,碰碰旁边的一个小丫头,挂上笑脸,“能不能给我一杯茶水?拜托!”
那小丫头先是看向童如玉,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厅门。
苏映彩巴巴的看着她的背影,才望了望厅里的形势,一瞧见红衣服的那个人就皱了皱眉头,虽不常见到,但那个人的确是庄里恶名远彰的大小姐。
没办法,她说了,她很讨厌这个人。
果然还没死,那种伤势都还活得了,老天真的没长眼睛!
她还是没想通少爷为什么突然急奔,害她被迫也快马加鞭的跟上,可怜她的那匹马,哪里比得上少爷的烈逐!平时只不过跟在烈逐屁股后面优哉游哉的散散步而已,这回只怕是累坏了。
她瞧着方向,也就向着鸾凤楼来了,好在少爷在此,否则……否则,她也没辙。
南宫逸连眼眉都懒得扫个过去,又是威胁的叫了一声,“落儿——”完全当那个丫头不存在。
姚果儿倒是仔仔细细的将苏映彩由头打量到脚,愣了一下。
神态虽然不像,身子更为圆润,模样儿也有点差异,但那双眼睛,却是小妖的完全翻版。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笼罩了全身,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原来——
她真的只是以为自己过得很好。
好想家。
毫无预警的,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那般陌生。
笑自己可笑,以前她从来不哭。
死党野猫曾经说过,果儿有时候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冷血?
她还有另一个死党叫小妖。
而眼前的女子,除了眼睛以外全然不同的五官,竟给她相似的感觉,而这个女孩,甚至和冷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不得不叹一声上帝造物还真是奇特,小妖是那么冷的一个女子啊。
苏映彩也是愣住,大小姐以前从来不哭,现在居然又哭又笑的,疯了么?还有少爷那句“落儿”,天要下红雨了吗?
姚果儿已迅速抹去眼泪,笑得轻柔,“你叫什么名字?”
“……”搞不懂。
姚果儿当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抿嘴,“大小姐的问话不打算回答么?”
言语没有从前的气焰跋扈,却叫苏映彩忍不住纠住了眉头,这个女人在玩什么花样?又看向少爷,对方还是没分半点注意力给她。
迟疑了片刻,“苏映彩。”
哼,明知故问。
“苏映彩。”重复了一次,笑得更甜,怎能忘记小妖除了个不符合形象的外号,还有个色彩斑斓的本名?
便决定干一件任性的事,“南宫逸,我想要这个丫头。”
逻辑推断,这个丫头不是普通的甲乙丙丁。
南宫逸又是眯起了眼睛,仍是嘲讽的笑笑,“落儿,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姚果儿不再笑,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让,“我要这个丫头。”
看着她的眼里他一向很鄙视的泪光,原本的兴味莫名的夹带些浮躁,他想知道她落泪的原因。
从前庄里的人躲着她,那几个小的排斥她,她没流泪;每次发狠练功会伤了自己,鞭痕一道道的,她没流泪;身负重伤还遭遇庄里人的冷淡与嘲讽,也没能让她流泪。
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被爹带回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呆在南院最偏远的那个院子里,从未露面。他也没有兴趣。
那时娘还没离开,常常带着她必备的药箱陪着她呆在那个院子里。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进了那个院子,踢开门后看到的是一副娇小却伤痕累累的身体,娘亲很快拿被子裹住了她的身子,赶了他出来。
他见到,只是一个背面。
之后娘走了,而他,也渐渐的忘掉了这件事。那个时候,她有没有落泪?
“少爷,我才不要跟着她!”
才淡淡的撇了眼吵闹的映彩,落儿要映彩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她身上有那么多他摸不透的东西?
情绪渗透着些一丝丝的,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现在,突然想这些东西弄清楚。
25.月下探访
南宫逸便是一声冷哼,和姚果儿坚定的视线纠缠了一会,苏映彩这个丫头他并不在意,只是,他也不想莫依落这么心里一股莫名的怒意上扬,语气也变得稍微尖锐,“我说了,你凭什么?”
凭什么。
也在问自己。又或许,他的怒意针对的,也是自己。
咦?苏映彩这回不再嚷嚷,少爷——好不妥当啊!
以前,几乎没什么是能让他发怒,或者说,没什么是他在乎。
她当然不会认为少爷是为了自个的归属权而生气,少爷巴不得把她送人。那么,不是为了她,就是为了——疑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抹红色身影上,是因为那个人么?莫依落?
摇摇头坚决的否定这个说法,那个人还没有这个本事。
少爷今天真的吃错药了?
刚才出去的小丫头已经进来,手上托着一个碟,碟上摆着壶新茶。
很奇怪这么大的厅里居然没有茶,而且桌子空空如也,人也是零零散散的几个,怪事。
苏映彩不大客气地抢过壶子给自己斟满了杯水,一口气咽下,见不解渴又喝了两杯,才正式思索起少爷生气的原因。
啊,真新鲜。
姚果儿直视南宫逸片刻,呃……他生气了。
没料到他这么舍不得这个丫头,甚至动怒,想想还是不要挑战权威,撇了撇嘴,放弃。
然后又重拾笑容,“师兄都这么说了,莫依落也不过是个寄居之人,是逾举了。”接着耸耸肩,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南宫逸美丽的眼眸再次眯了起来,迸发出更多的怒意,还是冷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是。”姚果儿绝对认同他这句话,她的确不缺乏这个。
南宫逸不语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她的话中并无挑衅,但是——
本来还在上升的气焰倏地收敛,“很好,落儿——”只是明白人都能看得出他隐藏的情绪,他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慢慢的朝着她逼近,“做人是要有担当的。”
她蹙眉,忍住向后退的冲动。
此时北堂景昊将两人的举动表情都看在眼里,也站了起来,无甚表情的开口,“莫依落,要出去走走么?”
南宫逸的眼睛马上眯了起来,脚步也停了下来,突然笑着问,“是啊,落儿,要随北堂公子出去走走么?”
姚果儿自动将其转化成——你要是敢跟他出去走走你就试试看!
又是威胁,切……
姚果儿也笑,“如玉,要出去走走么?”
童如玉很配合的笑,但是开口却是向着杜君楼,“君楼,你就不要出去走走了,我陪落儿。”
两个女人了然于心的对视。
然后姚果儿又瞧了一眼苏映彩,“真的不改变主意了?我应该比你少爷来得更体贴些。”也不等她回答,已是率先一步跨向门口,不想理会那两个人。
没理会二人的脸色,然后拉扯着童如玉消磨了整个下午,也奇怪,那两个人都没有来打搅她,真是太好不过了。
没敢太早睡,有点怀疑颜楚会不会再次现身,时至——呃……抱歉她还是没能够看出时辰。反正感觉是过了许久,难挨。
没有灯光的夜晚寂静得怕人,明明大楼里还是有人声,却还是离她那么远,百无聊赖的瞧了瞧星星月亮,天空还是有点闷闷的,没办法,还是回床睡觉。
一转身,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搞什么鬼?人吓人吓死人,没人教过这个道理么?姚果儿纠着眉头忍住尖叫冲动,透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封毓辛。
这个银丝大叔来干嘛?
还没来得及抱怨,对方已经先开口,“莫姑娘似乎不同了。”
呃……
也便笑了笑,不用似乎,她跟莫姑娘根本是两个人,当然不同。
“只有比较才会有不同,莫依落的从前已不在,无从比较了。”
封毓辛在月光下的神情有点高深莫测,他向她走近了一步,似乎能看清她脸颊上的那一道小口子,轻声重复,“从前已不在——”仍是那副温和近人的模样,“从前不在,莫姑娘便连擅长之技也遗忘了,可惜了。”
姚果儿就是听着不对头,因为他语气里真的有点可惜的味道。
这番话,似是自语又像是冲着她说的,温和的样子让人看得……心惊。
这个人——就是莫依落要杀的人!
留了个心眼,还是维持着笑容,“不可惜。倒是听闻依落之前冒犯了前辈,若有得罪,今日道个不是,还望多多包容。”
“得罪?”封毓辛笑,“既是没‘得’,又何‘罪’之有?”
是指她没得手,并没有伤到他么?郁闷,为什么莫依落做错事,后果都要由她来承担?没道理啊,她怎么也是一等良民啊!
不过按道理他那边的人将莫依落伤成那个模样,他现在居然大摇大摆的跑过来和她“月下谈心”?没道理啊!
难道心里边都没有隔阂吗?
“呵……”姚果儿又笑,“这就不对了,听如玉说得前辈侠骨仁心,是武林各方敬重的人物,依落即便只有冒犯之意也是罪。封前辈刚才之话可是在取笑依落呢。”
啊,她虚伪的功夫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
封毓辛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另转话题,“莫姑娘之前希望封某做的事,封某现在倒是可以满足——”他突然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莫姑娘可是要看好了——”
看什么?姚果儿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封毓辛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先是将左手放置腰间,似乎是握住了什么,接着手一扬,一条软细的长鞭应声而出。
天,姚果儿突然觉得四肢无力,又是鞭子。
这鞭子在月光的映射下,闪着一丝丝银光,在他腰间缠绕了三圈有余,和上次在山崖上见到的刀疤男手里握的那条一比,长了约二分之一,鞭身又细了二分之一。
那又长又细的样子,感觉起来倒像是一条精致的绳子。
呃……问题是,他到底要她看什么?
封毓辛很快用行动解答了她的疑惑,先是与她相视三秒,便出奇不意的冲她甩出了一鞭子。
一阵疾风当面迎来,姚果儿想伸手去防,但始终慢了一步。
然而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那一鞭子从她脖子处开始甩过,不知道是什么质地,有点凉凉的。然后掠过她的身体,狠狠落地,本来没伤到她半分的鞭子,竟是在地上留下了三尺痕迹。
还没来得及吃惊,封毓辛轻轻松松的扯了回去,快如流星般东一甩西一扔,矫健的身影在月光下看起来倒是有型有款,招式她说不清楚,但估计可以说成柔中带刚之类的。
然而她只是庆幸,封毓辛耍鞭子的实验品不是她。
她对鞭子不熟悉,但根据常识,鞭子越长越不好控制,而重量不能太轻,当然也不能太重。她始终觉得封毓辛手上的那条是绳子,但却由着他来去自如的挥洒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
不过……莫依落是使鞭的人,封毓辛这行为肯定有所意图!
从前听人说过,使用武器的长度可以代表一个人对他人的防备之心。那么长的鞭子,是不是说明他防人之心特别强?
和如玉说的形象不符啊!
因为中午的事,她还特地八卦了许多关于封毓辛的事情。从如玉的语气中来看,她是十分佩服这个人的,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封毓辛出名是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混战中,当时的江湖远不如现在平静,众人陷入苦战中。二十出头的他王子战恶龙,深入虎穴,力擒那时兴风作浪的某终极BOSS,靠的是一身无畏的胆色和厉害莫幻的掌法,说得那个悬乎,让她不禁怀疑当时所谓的三大山庄的掌门人都跑哪里歇凉去了。
几年后,一群谋划许久的据说是有血海深仇的仇家上流云山庄寻仇,他为了救被仇家挟持住的西门两兄弟和大小姐西门问晴,自愿挨了那些人三刀,最终仍是力挽狂澜,却因此整整昏迷了三天。
据说,他是真正的江湖君子,俊逸儒雅,风度翩翩,却至今未娶,孑然一身。
据说,他不单为流云山庄操透了心,还投身于热血江湖的事业中,无怨无悔。
据说,他乐于助人,却从不求回报。
总之,封毓辛这三个字,等同于好人。
呃……好人?
为什么她越来越怀疑这个结论?
她只能说,传闻的背后,总会有些不予人知的秘密。
而且如玉的话中从没有提到——封毓辛会玩鞭。
从莫依落才几岁大的毛孩,藉以长鞭天下扬名。而一个早已扬名天下的人,他玩鞭却无人知晓?
不对劲啊!
还在思考,封毓辛又是将鞭子对准了她。
姚果儿这回没躲,没必要了。
他便笑,“记住了?”
呃……他是说那些招式?形式上的她是记住了,于是点点头。但记住了又怎么样?该不会让她重复一次吧,她懂个屁!
封毓辛便收回了鞭子,神情有点奇怪,语调稍稍泄露了他的兴奋,“莫姑娘,封某等了你很久,这回不要再让封某失望了。”
然后,离开。
天气很闷,姚果儿突然觉得有点冷。
26.开会
姚果儿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结果证明是她多虑。
颜楚这晚没有出现,这个人真的是神出鬼没最佳代言人,不是很确定他是否第二次盗钱,毕竟那个人随心所欲惯了,非常人思维可以局限。
况且,如玉基本相信了她。也无所谓了。
后来做了一个梦,封毓辛在梦里冲她特狰狞的笑,那种感觉很难受,所以醒来的时候还记得。然而天只是微微亮,想想还是爬起来出去吹吹晨风,决定顺其自然。
“莫依落。”
呃……这声音是——北堂景昊。
这样都能碰见,顿了一下,便是笑笑,“早。”
“早。”
她头发只是随便理了一下,没有发型可言,再加上没有换的红衣以及这微白的天,感觉自己颇像天亮即将逝去的厉鬼。
他见了她这个模样,没多余反应,也不问她为何早起,反正他自己也是如此。而是很自然靠近了她,立在她身旁。
于是姚果儿察觉到了压迫感,打量了他一下,他已经整理完毕,一丝不苟的样子,坚定的眼神,还是没什么表情。
恣月剑仍握在他的手中,看起来还是那么相称。
两个人就沉默的站了几分钟,等了一等,突然到感觉自己的可笑,她干嘛站在这一动不动?
于是姚果儿侧头看着他,问,“莫依落以前,真的很讨厌吗?”
“……”
轻笑出声,姚果儿发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北堂景昊,这个问题的确是我明知故问。唔……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莫依落。”他又开口叫住了她。
姚果儿回头,“什么事。”
“我——”北堂景昊就那么深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开口,“我会娶你。”
“……”
“……”
姚果儿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觉得有点荒唐只能笑笑,“哦?”回过头来抓了抓头发,背对着他继续说到:“你会娶我啊……怎么办,我现在却不想嫁给你。”
“……”
拔腿就走,离开。
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北堂没有追上来。
她不懂,也不晓得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环境,他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
他会娶她——会娶莫依落还是她姚果儿?
不过可惜,前者不可能再嫁给他,后者没打算嫁给他。
**
他没有追上去。
北堂景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空着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然后突然拔出恣月,有点狂乱的舞了起来。
被拒绝了。为什么?
剑气扫到的树叶纷纷下落,却减少不了他心里的烦杂之意,恣月猛地划过一棵树,曳然而止。
迫不及待。
天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知道南宫逸对莫依落也种特殊的感觉,那种感觉他觉得陌生却又熟悉。
他承认他在和南宫逸较劲,他承认他不想输。
很幼稚不是吗?也许一直被摆在一起被比较,落英山庄北堂公子和子翔山庄南宫公子。
但,只是较劲么?
不,他心里清楚,他更想将莫依落具为己有……
这样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是,既然已给了他承诺,她为何拒绝?从前追着他要他点头的不是她么?
承认吧北堂景昊,她不同了,这是你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百般陈杂。她的拒绝让他既感觉松口气,又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怒气,以及一丝丝不解。
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已回复初时的冷静,那棵树猛然倒下,却再也兴不起他一丝波澜。
缓缓地转过脖子瞧了远去的红色身影,她,始终没有回头。
**
“莫小姐。”
“嗯?”
“楼主请你过去,说是宴会就要开始了。”
“嗯。”
回来又躺了一会,理了理思绪,好烦啊,感觉上天正将她逼向“红颜薄命”的道路上。见鬼了,她原本不过是个黄皮肤的普通人,换张脸就换个命运,你说,长得好看有什么好处?
这么一想颜楚还真他妈的走运。
封毓辛就算了,北堂景昊又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切!我会娶你——
莫依落原版是——我要嫁给你,所以他是说他退让了一步,可以娶她了?
真可笑。她姚果儿还没沦落到这地步吧!
起身,让小丫头梳理一下头发,然后换了身衣服,有点懒洋洋的挪到大楼正厅。
说真的,所谓的三庄聚首,根本就是无聊透顶的东西,除了一部分人兴致勃勃的聊着些有的没的。而打着名号的三庄里的这些正主,大部分时间都保持一定程度的沉默。
内容她根本没注意听,也懒得听,一个劲的走神,呃……或者说发呆。
其实看仔细点,这楼顶极高,也开了几扇天窗,上回来没怎么注意,这回倒是好好的将它看了个清楚。
她还是最喜欢正厅壁上雕的那只凤凰。
这个时候,姚果儿愣了愣。
突然想用默契来形容,因为再次抬头看向楼顶的时候,居然看见了某一扇窗前颜楚笑容满面的脸。
眨了眨眼,呃……他还在。
颜楚对上她的视线,也冲她眨眨眼,居然有着几分可爱的感觉。
见鬼了。
姚果儿压下吃惊,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周围。
嘿,真奇了,没人注意她——北堂景昊脸色有点寒,但目不斜视;南宫逸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也没有看她一眼;封毓辛有意无意的笑笑,没分什么注意力给她。
其他人除了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是稍稍表示了一点震惊,都忙着参与讨论。
真是难得。
也似乎无人发现天窗外的颜楚。
啧啧,还高手!
这种高手围坐了一屋子,某人高台俯瞰,场景还真可笑。
心情一下子好转,眼睛瞟了上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颜楚也很兴奋,突然右眼一眨,从兜里掏出了些什么,一洒。
姚果儿看清了那一张张的东西——银票!还洒得挺有艺术感。
没看众人的反应,抬起头时,颜楚已经不在了。
大厅里人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当发现飘下来的是银票的时候,都开始沸腾起来,然后都不约而同的望了上去,没见着人,更加喧闹。
大部分仍是镇定,但有几个人——估计是商家什么的,偷偷的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银票藏进衣襟中,畏畏缩缩的样子让姚果儿很不给面子的继续笑。
她大概可以知道这银票是哪来的了。
可惜,正主不在。
刚这样想着,一个人影匆匆的闯了进来,那胖胖的身影也是瞅着眼熟,口里还用极其快的速度说着,“楼、楼主,今早家丁来了信,说是昨日家里又失窃……啊——我的钱!我的银票啊!!”
语调到后面简称咆哮。
正主来了。
心有灵犀啊,钱老爷子爱钱已经到了种境界,看见票子第一眼就认了出来,狼狈的扑了上去,一张一把的捡。
那些个捡了钱的人都偷偷的低了低头,祥装无事。
众人的注意力又成功转移,几乎无人再理会洒钱的人。
倒是苏映彩被她的笑声弄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开口,“笑什么呢你!”
姚果儿看着这张脸更高兴,笑容甜甜的,比了个“嘘”的姿势。
苏映彩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姚果儿便是微微抬了点头,这会功夫,耳旁又响起一个声音,“在看什么?”
明明声音还不错,但语气总是有点怪气,敛了敛笑容,也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去看向南宫逸,“我看的东西很多,要一一指明么?”
南宫逸冷笑着抽了抽嘴唇,看来昨日还有些怒火没发泄完。
他今天完全没搭理她,刚才过来大厅,简直就当她不存在。
哼他这种行径,实在、实在符合她心意!可惜,半天没到,南宫公子居然就破功了,真没原则。
“你似乎在寻找什么。”
“似乎?这就对了,你错觉。”
“落儿——”
姚果儿看着他一小会,呼了一口气,才说到:“南宫逸,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我不大喜欢‘落儿’这个称谓,这样说够清楚了么?”
“那又怎样?落儿——”
啧,小孩子么,对着干。
无奈的抽抽肩膀,懒得理他,总之现在偷钱的罪名倒是可以洗清了,便面向如玉,还未开口,一些浓烟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迅速的占据了大厅里的各个空间。
姚果儿蹙眉,这不是失火。
眼角撇见南宫逸也变了脸色,伸手想来抓她。但他也快要被湮没在浓烟之中。
南宫逸毕竟还是慢了一步,她身子迅速被扯进一个人怀中。
姚果儿笑了,是颜楚。
身子被他带出了大厅,清新的空气居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27.颜楚
远远听见大厅里一片嘈杂。
之所以说远远,是因为颜楚的速度极快,转瞬已经远离了鸾凤楼。
又远远看见几个身影追了出来,但她还未来得急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就连看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所谓了。
姚果儿心情极佳,还主动往后靠了点,怕摔下去。
没有人追上来,或者说,追不上来。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颜楚的轻功远在几人之上,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很高兴?”
“还好。”维持着笑容,不勉强。
颜楚稍停在一棵树上,然后双手将她打横抱住,才又继续前进。
“颜楚,男女授受不亲。”
“不授才不亲。”
“嗯,也是。”姚果儿不计较,巧笑嫣然,然后头往身后看看,想知道自己在哪,未果。
才转过头看他的下巴,伸手拍了拍,蛮结实的。笑,“你速度挺快的。”
无论是拿钱还是逃跑。
“你心情也挺好的。”
“嗯。”姚果儿又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反正反抗无效,“那么颜先生,你打算抱我到什么时候?”
“先生?”
呃……“我是说公子。那么答案?”
颜楚笑得眼眯眯的,“你的内功底子不错,试试?”
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试什么?”
颜楚马上停了下来,笑脸盈盈地看着她,“运气。”
“这个……恕学生愚昧,何为运气啊先生?”
颜楚倒是很快接受了先生的称谓,没表示过多的疑惑,而是突然摸上她的肚皮再高上一点点的地方,说:“这里,吸气。”
姚果儿没有照着做,而是马上拨开那只手,掩饰住那点窘迫的感觉。然后半笑不笑的看着他,她不接受这么笼统的教法。
“不懂?”
“你说呢?”
颜楚又笑笑重新将手放回她的肚皮上,没接话。
“颜楚!”拨开。
他又放了上来,笑得满脸得意。
姚果儿懒得跟他客气,一巴掌扇上他脸颊,又再次打掉他的手。
他笑容不减,突然问,“这里可以生出小孩,对吗?”
呃……见鬼!她神经错乱才会觉得脸有些发烫。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明知故问吧。”
“我喜欢小孩,”他有点兴奋,“也喜欢你。”
就是这眼神,真诚得让人不自在。他不是在说要和她生小孩吧。
姚果儿将他的脸扫向一边,“首先,不要看着我,然后明确一下,我不喜欢……”
他突然搂过她的腰子,笑得一脸灿烂,“去市集逛逛。”
瞪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试了试将气往所谓的丹田里送,可才有点凝聚那口气的感觉,又是一股刺痛涌上胸口。
忙松开那口气,疼痛才消散开去。
皱了皱眉,莫非是受伤的后遗症?
颜楚又停了下来,一把拉起她的手腕,装模做样的把起脉来。
姚果儿感到又是一股气输入她的体内,但颜楚思考了片刻,就马上惋惜的开口,“小莫你有跟人结仇啊。”然后又笑,“那就不要练了。”
“小莫?”她?不管怎么样还算顺耳。
“没关系,我带你走。”
是不是和人结仇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告一段落,颜楚根本没有追根问底的打算,她也便懒得与他多说。
不过,她倒是想问问与人结仇是什么意思,所以她运气才胸口发疼?
但想想无非是西门两兄弟或者封毓辛甚至早些时候在悬崖上碰到的那些人搞的鬼,再不就是和莫依落结怨的人,难不成是不让她练功?
可惜。她倒真想自己飞飞看。
城里还是热闹非凡,和聚首脱不了关系。
但现在,那儿应该是闹翻了天吧,浓烟不知道散了没有,想到这里又是觉得好笑,如玉八成气得耳根都红了。
“笑什么?”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注意力被拉到一个小面摊上,烧饼。
指了指,说:“这个。”
但颜楚不理她,比她还兴奋,指着另一摊,“那个。”
而后又改变主意,跟孩子一样,凑去下一个摊子,拿起个彩泥捏的小人,把玩起来。
和他计较等于杀害自己脑细胞,她没有这么残忍,于是舍弃了烧饼,跟了上去。
人山人海人来人往,热闹着。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看着各式的摊子,有些围在些卖艺人的周围,里外三圈的叫着好。
颜楚毕竟没有将她遗忘,放下手中的泥人,又转回她身边。
带着笑脸。
白了他一眼,换她摆架子,率先走着。
还是会有人在打量。
不过今天早上换了身天蓝色的衣裙,姚果儿宁可相信那些目光不是给她的,就像是从前一样。
从前她边的人总是比她优秀,她只需悠闲自得的跟在后面。
所以莫依落的脸还是惹了不少麻烦。然而颜楚的身高在这里称得上鹤立鸡群,模样虽不好但也不差,尤其是笑容让人看起来舒服,那双眼眸神采奕奕,不难发现,颜楚其实很容易吸引人注意力,只是他自己浑然不知。
至于雄性的目光,呃……忽略。
身子突然被撞击了一下,一看,两个小孩手牵着手,人群里横冲直撞。
姚果儿笑笑,轻叹了一口气。
而下一刻颜楚突然一步跨上来与她并肩,也牵起了她的手。
感觉一股酥麻自手掌心泛开,像是第一次又绝不陌生,果儿才喂了一句,人就被他牵着快速的穿梭在人群中。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但她并不排斥,只是理智上告诉她这是不对的,她的心思被别的人夺去了。便用力的想挣脱他的手,可惜她力不如人。
这样东转转西逛逛,颜楚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害她手心里黏黏糊糊很不舒爽,但又有种奇怪的甜蜜感,毕竟她从来就不讨厌他,更多是无可奈何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看的时候,人又站在了……呃……满春酒楼。
“哎,我要进去。”拖住他继续前进的身子,开口。
颜楚便停下,没有逆她意,也没有去看看她说的是什么地方,就直接回答,“好。”
“等等,你有没有银子?”
没有迟疑,“有。”
“那就好。”把握住机会甩了他的手,不想再受其影响,然后理了理衣襟,重游故地。
刘清倒是真的没有料到姚果儿还会再来,她不是被鸾凤楼的人带走了么?却只是愣了一下,见过世面,没有表示过多的震惊,又是笑脸迎上。
“客官,咱们又见面了。”
这招算是先声夺人。
酒楼较之上次,更为之热闹,生意好得很。但估计有身份的人都在鸾凤山上,众人只是将大厅挤了个密实,上次呆的那个别间居然是空着的。
姚果儿便笑,“是啊,又见面了。”完美呈现了一个现代淑女应有的大气与肚量,没有拒绝他的招待。然后径直走向上回那卷帘后边。
待坐定,才又淡淡的开口,“这回打算怎么招呼我呢?”
“自当让客官满意。”
“满意?话我先听着。只希望这次能有机会尝试贵楼的招牌菜。”
“那是一定。”刘清面不改色,仍是笑脸相向。“客官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贵楼能让我吃上这餐饭。”姚果儿熟门熟路的给自己斟了杯茶,又斟了杯给颜楚,才继续道:“怕只怕待会门口又出现某些人,那时候我这个客官,不知道有没有第三次机会走进贵楼。得不到总是最好的,果然我是凡夫俗子,东西还未吃上就成了回头客,金字招牌,多给你面子。”
刘清听了,顿了一下,然后还是笑着点头,“客官言重了。”
颜楚笑嘻嘻的走到窗台边坐下,往窗外看了看,也是笑着,“小莫,他得罪过你?”
“嗯。”
“那你这话说轻了。”
“颜楚说什么呢?”说的真虚伪,“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颜楚将一只脚架在窗台上,然后左手撑着下巴,看着姚果儿,“你真好玩。”
“嗯。”姚果儿视线转向刘清,也用手撑住下巴,有点懒懒的问,“好玩吗?”
刘清发现,这茬找得还挺有味道,一笑置之,“客官说好玩,那就好玩。那就由刘清帮二位客官拿个主意,稍等片刻。”
“慢走啊,不急。我等着你,或者——还有其他人?”
刘清淡笑,退出帘子。
看着他离去,姚果儿努了努嘴。
这个叫刘清的还挺能耐,镇定有礼,进退皆行,基本上算个人才。
说是得罪,其实也不是,这点小事还没能让她动气。事实上,那种情况下她也会选择那样做。
所以,再走进满春酒楼,为的是……呃……好玩?当然不,饿了才是最大的原因。
“想什么呢?”
颜楚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在桌子上,盘腿而坐,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突然放大的脸确实让她吓了一跳,见鬼!
一巴掌冲他脑袋拍了下去,狠命地又掐了下他的脸。
定了定神才假笑,“想你。”
“我想也是。”
“……”
技差一筹,她认输。
东西摆满了一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模样香味都挺吸引人。
对吃的要求不大高,但美味的东西还是能让人身心愉快,她当然不会昧着良心说不好吃。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颜楚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都是浅浅地咀嚼了两口就匆匆咽下,她才吃到一半,颜楚已经吃完了坐在一旁看她吃。
似乎有谁和他抢似的。姚果儿满眼疑问。
刘清没有再露脸,大概是忙着其他的东西。
吃饱了饭便打算买单,姚果儿想擦擦嘴却发现没有“工具”,出门在外吃饭的也大多是些粗人,跑活,脏了嘴往袖子上一擦就好。而有些身份的都受过教育,吃相斯文,都会避免弄脏嘴。
唔……她是不是应该建议酒楼提供擦嘴餐巾什么的?
便随便抹了抹嘴,对上颜楚的视线,“好了,钱。”
颜楚笑,摸出了几个铜板,一字排开在桌上。
嗯,没错,是铜板,她没看错。
孔乙己?
姚果儿虽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也绝不相信这些个铜板能抵这一桌子的菜。笑得一脸甜蜜,“颜楚。”
“要银票?”
姚果儿也双手托住下巴,笑脸如花,“你试试看,我不介意。”那全世界都知道她和偷钱的人有牵扯了。
“小莫,你在说谎,你明明介意。”他咧嘴一笑。
“嗯,你很聪明。”而后又加了一句,“这话我真的。”
“嘻。”他又笑。
看这笑容姚果儿就想通了,他的确有钱,铜板也是钱,所以他没有错,错的人是她,错在相信他。
“生气了?”
“对,所以你又可以飞出去了。”
“一起?”
“不,饭后不宜剧烈运动。”
“你被我抱着不需要动。”
“如果我忍不住揍了你,就算是了。”
“小莫你真漂亮。”
姚果儿换了个姿势,挑眉,“颜楚你真欠揍。”
“嘻,先歇息,饭后不宜剧烈运动。”
“……”
一脚踹了过去。他也不避,他就这点好。
眼角扫到刘清已是站在门口,姑且将他看做讨债的。
某人和某某人或者某某某人都应该在找她,虽然很想就这样离开算了,不过跟在颜楚身边也迟早神经衰竭而死。
无所谓了,当是给如玉一个交代。
鸾凤楼也应该不介意请她这一餐,于是整好以暇的又冲刘清笑笑,“嗨。”
然后瞥了颜楚一眼,“你,可以从窗户那滚出去了。”
她相信他不会懂同进退共患难的真理。
28.麻烦
事实上证明颜楚欠揍,他果真冲她笑笑,然后无视她的建议,大摇大摆从门口走出去。姚果儿稍稍有点抽搐的感觉,但想想还是觉得好笑,笑自己。
颜楚果然没想到与她患难与共,于是他走了,她却留了下来。
那句“嗨”让刘清挑了挑眉,然后待颜楚离开,又公式化的笑着,那样子倒也不是想催她买单,而是在等待后续发展。
发展么?她也想知道。
刘清刚想开口,一个人揭开帘子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附耳与他说了些什么,他神色稍稍有些改变,也向那人轻声说了句什么。
而姚果儿却连偷听的兴趣都没有。
那人离开后,刘清才继续道:“客官贵姓?”
“莫。”
他神色轻微一僵,勉强了一下才扯出个笑,“莫姑娘请稍等。”
“慢。”姚果儿想都没想就制止了,闲闲的说:“告密的事就不要做第二次了,我没那闲功夫,是不是有人画了张画,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莫姑娘多心了。”
“客套话也不用讲了,也不用跑第二趟,我跟你去。”
倒也不是跟,她自个带头走出了别间。
门口站着一些人,不是上次的那个,带头的却也穿着一样的衣服。
效率真差,她都被人掳走好些时候了。
那人一看到她,似乎是马上确定她的身份,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小的,哟,是信号灯。
新鲜。
那人不急着带她走,她也不急,整个厅的人都看着她,窃窃私语。突然觉得自己真伟大,又给人们茶余饭后制造了这么好的话题。
不稍会,两个身影从天而降,白衣南宫逸,蓝衣北堂景昊,这回效率挺高。
北堂景昊凝着一张脸,迅速地将她从头打量到尾,见她没事又马上回复之前的表情。南宫逸却是一直冷着一张脸。
没等他们开口,姚果儿就迎了上去,“来,先借两个钱,结帐。”然后瞥向刘清,“拜拜!”发现语言真的很微妙,即使没听过这个名词,也还是立即领悟到是再见的意思。
南宫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步伐,“那个人呢?”
那个人……“走了。”
“他是谁?”
“不知道。”
“我要听真话。”
这严肃的样子真的不像南宫逸,弄得她也挺不习惯的,“真话假话都是不知道。”除了他的名字,说不定也还是假的呢。
“不、要、逼、我。”他说得很轻,才又挂上了一个笑容。
南宫逸很讨厌这种感觉,力不从心,他居然阻止不了有人带她走!
那个人的轻功好到惊人,居然能那么轻易的甩开他,而被超越的感觉却完全不足以弥补心里的另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渗透着一丝丝愤怒以及……害怕,是的,他居然在害怕。
金丹已经没有了,苏丫头带回来的药材还未来得及提炼,她如果再受那样的伤,就或许真的活不了了。
他不知道莫依落以前得罪过多少人,也不想知道,他也不想理会她之前伤过谁以及被谁伤过,他只知道,现在莫依落是他感兴趣的东西,那么,就谁也不能够夺走!
他知道,莫依落在撒谎,她绝对认识那个人。她以为他没有看她就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她连续几次瞟去上面,尽管很小心,他却还是察觉到了,可当他看上去的时候,却空无一人。
之后那烟来得太突然,他想伸手抓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隐约间他只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过挑衅。
“……”
他在生气。之前不过是赌气。
“公子不用担心,刘清已经派人跟在那人背后了。”
跟?切,他的人跟得了颜楚她就不用在这面对一个寒着脸的南宫逸了。
“你闭嘴。”南宫逸大概也知道是白费心机,枪口仍是对着她,不屈不挠,“他是谁?”
不好办啊,南宫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么笃定她认识颜楚。那偷钱的事她岂不是又脱不了干系?只能用缓兵之计了。
敌进她就退,姚果儿稍稍表现出被他吓到的样子,当然还要加上一点点倔强的表情,“我没有说谎,信不信由你。”
“莫依落,”他又钳住她下巴,“省点表情,我不认为现在的你,会被我吓到。”
姚果儿想想也是,她平日里的表现的确不像,便也只能笑,“所以呢?”
这时,北堂景昊用剑柄扫开南宫逸的手,两人简单的交了两下手,接着僵持。
南宫逸冷笑,“南宫门的事,外人最好少插手。”
北堂景昊没看南宫逸,也没作答,他刚才已经迅速的扫视了酒楼的环境,还在一人带领下去她吃饭的别间看了看,直接问她,“他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
“莫依落,不要装傻。”
南宫逸又是出手,北堂景昊沉着应战。
原本只是小范围的动动手比比手劲,直到南宫逸现出了他的软剑,而后北堂景昊也拔出他的硬剑,噼里啪啦的,真的打了起来。
酒楼里的人拼命的跑,帅哥也不看了,美女也不瞧了,都顾着逃命了,怕被波及。
而她姚果儿,就像肥皂剧中二男争一女一样,被拉扯来拉扯去,区别是她没有两难选择,那两人也不是为了爱情来争夺她。
这个时候她似乎应该爆发然后吼“住手”,但她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在刀光剑影中凉凉的说了一句,“那个人说他喜欢我。”
曳然而止。
就是,这样才就劲爆。
“我遇难后邂逅的某人,也就是你们想知道的那个,对我一见衷情,说他喜欢我。”
姚果儿离开两个人是势力范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见没人开口,才又继续,“他见我没钱用,就偷钱给我用,一片丹心苍天可证!而后,他为了证明你们的愚蠢,居然又再次涉险,偷钱证明我的清白。”恶寒……抖抖鸡皮疙瘩,“当然你们可以假设我才是主谋。这次他想我了,就邀请我陪他兜兜风,然后他吃饱喝足了……”想了想,“散步去了。”
人都往这边偷偷的望,看热闹。
姚果儿瞥了一眼两人复杂的神色,笑,“怎么,不相信?我莫依落声名虽然臭,但长得还算漂亮,”瞧着些陌生人,“对吧,美吧。”
又回过头来,手里摆弄着桌上的茶杯,笑着说,“所以,北堂景昊你也不用娶我了,南宫逸你也不用老是南宫门啊内人外人的,我想我还是能嫁出去。”又是瞧瞧陌生人,强调,“我没有说谎。”
“人家我是害羞,少女情怀总是春,才没敢跟你们说。还有,他不是那个人,人家叫颜楚,或许……”顿了一下,“以后还可能是我的夫君。”虽然知道自己是随便说说,但说实在的嫁给颜楚她也不反对,总比老是情啊爱啊来得实在些。
“他长得没你们好看,不过轻功,呃……应该比你们好一些,弥补缺陷吧,所以大可不必难过。”
看着两人突变的表情,姚果儿心情大好,语调也透露了兴奋,“怎么样,还有什么想知道么?”
南宫逸突然笑了起来,“落儿,你想出嫁了吗?很好,”他稍停了片刻,别有所指的看着北堂景昊,“那么,我就让你嫁不出。”
呃……她可不可以鼓掌?
“莫依落,童楼主在等你的消息。”
北堂景昊却是没看南宫逸一眼,沉着一张脸,什么也没再提。但姚果儿却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意,明明她已经离他有段距离。
如玉啊,也对,怕是让她担心了。
“那么,走吧。”
南宫逸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大概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出了门口,姚果儿又不得不打破沉默,“呃……我是说,走着回去?”
**
事情居然就这么告一段落,姚果儿想想挺不可思议,然后那个被颜楚搅了局的什么会议居然也没有补开。
江湖果然平静。
但盛会仍在继续,谈生意的,切磋武艺什么的,隔天还办了个擂台,她去看了,三个庄的人都没上,应该的,已经打过了。
将事情的经过粗略的说给如玉听,当然,仍是添油加醋版。如玉的接受能力很强,然后拍胸膛决定给她一个面子,不去追究颜楚的事,还说钱老头那会帮她压下来。接着就是不停的打听颜楚的情况,一脸兴奋的样子。
只是有一点不懂,追不追究颜楚的责任,为什么算是给她面子?
后来,发现苏映彩常常被她那无良主人弄得落单,姚果儿便正常发挥了她的亲和力,勉强和那小丫头交上朋友,但看得出来,那丫头还是对她有着一定的戒备心,真多疑。
流云山庄的人,都在她被“掳走”的当天就启程回去了,至于另外的两个,也有志一同的在这三天内没来骚扰她,日子过的悠闲自在。
而这份悠闲,却在第四天粉碎得彻底。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多管闲事的。
那日阳光多好啊,舒舒服服,姚果儿躺在睡椅上隔着窗户晒太阳,只是白子嫣的突然造访稍稍破坏那些美感。
稀客。
“白姑娘,有何赐教啊?”白子嫣对她一向都不客气,她也懒得招呼,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不想动,这些日子吃饱了走走,走完了就睡,睡饱了还是吃,晨练也停止了,迟早变猪。
“……”白子嫣模样是难得的疲惫,双目间隐藏着担忧,欲开口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轻咬了咬下唇,表情虽仍是那般清冷,但语气却是难得的软软的,直接切入正题,“莫姑娘,子嫣有事相求。”
姚果儿笑了,但仍是躺着,“有事你不找北堂景昊,找我有何用?”
白子嫣脸色一变,握紧了双拳,继续到,“夫人——昊大哥的娘亲不甚被毒蛇所伤,虽已用内功逼了些毒出来护住了心志,但落英山庄周遭的大夫也只能暂保其命而不能解其根本,命垂一线,束手无策,别无他法才飞书至此,还请贵庄南宫公子走一趟。”
姚果儿挑了下眉,坐了起来,“既然束手无策,找南宫逸有用吗?”虽然他是个大夫。
“莫姑娘,子嫣是真心想求,南宫公子医术高超,天下闻名,大夫们都说只有他才能相救。”
“那就去找他啊!”说完这话想起北堂和南宫的现状,当她白说。问题是,找她也没有用啊,南宫逸那个人喜怒无常,他不救他有什么办法?
看得出来白子嫣是真的很担心北堂景昊的娘,所以她才会来“有事相求”。
咬咬牙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
“你找我真的没用,南宫逸不会听我的。”但白子嫣充耳不闻,眼神坚定,似乎断定她能相帮,见鬼!“你昊大哥呢?”
“彻夜未眠。已在南宫公子的门口站了一夜。”
“……”看来南宫逸不肯救人。
不要管,不要管姚果儿,这不是你管得着的事。
但想着那么骄傲的北堂景昊求那么孤傲的南宫逸,她也没有看戏的心情。
娘有事肯定是想第一时间扑回去,可是没请到“大夫”又走不开,北堂景昊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受。
真不懂,请个大夫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偏偏碰上那两个人不对盘。
白子嫣见姚果儿不语,居然扑通一下跪下了。
明明这女人刚才还是要咬唇才开口说话,现在眉头都没皱下就跪下了,真是的!姚果儿有点心烦意乱。
这回换她心不甘情不愿了,“南宫逸住哪里?”
见鬼,她一定会再次后悔!
29.谈判
远远看见北堂景昊在那里装忧郁,姚果儿轻叹一口气,走了上去。
“你开口跟他说了?”
“……”
“他不肯?”
“……”
“要不这样,我试试看,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天知道她说这话一点把握都没有。
“……”
“没事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他肩膀,这次他没有拒绝,终于回过头看她,眉宇间是隐藏不了的疲倦。
这个时候说节哀顺便一定被人砍死,姚果儿看了眼紧闭的那扇门,有些艰难的迈开步子。
郁闷,她干嘛要有这种上战场的心情啊!
“南宫逸,开门。”
倒是没有对她来个拒之门外,他慢悠悠的打开门,瞧也不瞧门外的北堂,侧开身。
倒是姚果儿回头瞥了眼北堂,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南宫逸今天心情显然不错,擒着笑,有些邪气的那种。见到她来也不觉得意外,又带上门,移步至窗前,拿起摆在窗台旁的剪刀,修剪起一盆——呃……草?
这个姿势好像见过,那个名义上的师父。
姚果儿速战速决,直接切入正题,“南宫逸,我们聊聊?”
不搭理她?好吧,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你是个大夫吧。”
仍是不理。
“你应该救人。”
南宫逸又剪了些枝节,才想起回应她,“这世上没有应该的事,只有想做与不想做的事,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又是咔嚓一声,“落儿,你说是吗?”
是。“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救得到那位夫人。”不是问句。
“应该。”
“……”死人南宫逸!
“北堂景昊已经说过这事?”
“那么你,再说这事?”
“不然我来这干嘛?”南宫逸一直是背对着她,但不知为何她却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一贯的讥讽。老天,请南宫逸救人为何会和她扯上关系?“南宫逸,”姚果儿难得的严肃,再次强调,“你是个大夫。”
“落儿,”南宫逸语气异常柔和,“你为什么来这里,嗯?”
“救人。”
“真让人意外啊,落儿。从前的你——可是只会顾着伤人。”他终于回过头来,笑得高深,“让我几乎怀疑,你是不是莫依落了,落儿。”
“……”
他的目光一直锁着她,想看出些端倪,但姚果儿却是一脸坦然。
他隐去了一些笑意,慢条斯理的踱到屋内的桌子旁坐下,“昨晚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来了,目的又是什么,救人亦或是为了某人。”
姚果儿当然知道自个的性格和莫依落有着天壤之别,她从来就不认为失忆这个名词可以将一切疑虑消除干净,而她又不会勉强自己学着莫依落的性子,因此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也很正常。
所以,她坦然。
“既然是救人,就当然是为了某人。南宫逸,救人有时候为的,就是那个时机,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懂。”
“哦?”南宫逸勾起嘴角,“时机是要争取的,也要看某人怎么争取了。”
“这样,”姚果儿望向门外,突然喊了一句,“北堂景昊。”
声音也不是太大,但她说过了,她从不怀疑高手的听力。
然后又看向南宫逸,他抿了抿嘴,嘴角还是上扬着,没有制止她,也没有说话,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良久,姚果儿几乎以为北堂景昊没听见的时候,他突然推开了门进来,门一直是虚掩着。
“条件。”北堂景昊进来开口就只说了两个字。
南宫逸悠闲自在的开口,“北堂公子,这就你求人的态度?”
北堂身子稍稍一僵,避开姚果儿探视目光,还是缓下了语气,“请……南宫公子相助。”
感觉上就是忍辱负重。
“你昨晚已经说过了。”南宫逸话是讥讽,表情却是满意的,他瞥向姚果儿,笑笑,“落儿,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真受不了这两个人!
姚果儿上前一步,抓住北堂景昊的手臂往桌子面前一扯,搬开凳子,“坐下。”见他不动又拉了拉他,他身子果然有些僵硬,但也顺从的坐下了。
南宫逸神色有些改变,连笑容也变了点味道,却也没什么举动。
姚果儿双手撑住桌面,“继续刚才的话题,南宫逸,你的时机怎样才能争取?”
南宫逸与她的视线在空中对视,在她想躲开的时候又笑了,说得云淡风清,“取消你们的婚约,永世不提。”
一句话愣住了两个人。
“又是婚约。”姚果儿哼了一下,“北堂之前不肯娶莫依落不是吗?那怎么能算婚约呢?难不成指腹为婚?”说完这话,见气氛不妙,打住几秒,干笑。
“真的是指腹为婚?”
北堂景昊突然开口,“儿时婚约,是家父的意思。”
姚果儿纳闷了一会,“那你之前为何不娶?”颇有责怪的意味。
其实她这个问题很单纯,若是娶了,说不定莫依落就不会受伤,而她也不会惹上这一身麻烦。
见二人神情都不悦,噤了声。
难怪北堂景昊措辞是——我会娶你,原来他的意思是会履行这个婚约,靠,柳非居然没告诉她!
就是嘛,那莫依落干嘛还跟在他后面说“我要嫁给你”?她乖乖坐在家里等北堂景昊来娶不就好了?婚约在这个年代不是强制执行吗?难不成莫依落还顾及了男方感受,非得两厢情愿?
见鬼!
“这个好办,北堂景昊本来……”本来想说没打算娶她的,但想到几天前他的话,换了个说法,“他当然乐意之至!”
但北堂却只是紧了紧拳头,不语。
“北堂?”姚果儿试探了一句,觉得气氛很怪。
“北堂公子无须感激。”南宫逸接下话端,“我不过是顺手帮公子你完成当初的——呵……”他笑,“心愿。我相信令堂一定——”他又看了看姚果儿,引用了她的话,“乐意之至。”
不理会南宫逸话中的讽刺,姚果儿心里想怎么姓北的还不表态,然后又闪过一个念头,救人之事怎么最后还是和她扯了关系?
“北堂公子,令堂的毒,在下还是解得了的。”
“……”
北堂只是将拳头握得更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开不了口?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说声好,南宫逸就会救他娘。他也明白,这样,就能和莫依落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但是,那个“好”字就像一条鱼刺,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指腹为婚么?
九岁那年,爹在外被人暗算,后遭莫氏夫妇相救,一见如故。
按照爹的说法,五岁的莫依落天真可爱,充满灵性,于是迫不及待的给他结了这门亲事。莫氏夫妇虽是应承了下来,却是笑笑说最终成不成事还是要等落儿长大后自己做主,爹便拍着胸脯说好。
但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后这游侠一家突遭不幸,先是莫伯父的离去,莫伯母将年幼的莫依落托孤于子翔山庄后也继而离去。原因,无人知晓。
之后,爹带着他去了那对夫妇的灵堂前拜祭,印象虽已模糊,但那个女孩灵堂里的一身红衣却让他记住了她,表情倔强,双唇紧抿,没有一滴眼泪。
父母双亡,子着大红,此乃不孝,在场所有人无不皱眉。所以,那一年,不单是他,很多人都记住了她。
很快,一个女人将她带开,爹上前与南宫伯父寒暄,他两鬓留白,让人不解,几年之后听说了他对莫伯母的感情,虽明解却仍是不懂,不过一个女人,成了亲的女人。
在那之后,莫依落住的是落英阁,当中缘由不解而知。
然后,在他弱冠之年,爹嘱咐他一人在庄,便是莫依落的到来。
她仍是红衣飘飘,脸上逝去了幼时的童稚,美是美矣,但那桀骜的表情偏偏是让人看着不舒服,她立在屋檐边上喊他的名字,见了他,便傲然一笑,“你就是北堂景昊?”
声音是称得上悦耳的,但话音刚落,便是一鞭子甩了下来。
他应战,不过第三招,他就清楚,她不是他的对手。在她落败之后,她昂了昂头,说,“我要嫁给你。”
他懂她的意思,她是说,她可以嫁给他,应了他爹的要求,婚约成立。
他对这个女人称不上喜欢与讨厌,从小就知道这一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事实上他不介意娶她,或者说,娶个女人,但落英山庄却不能有这样一个女主人——放肆任性,惹是生非。
这样的女人,再美也不过是个空壳。
所以,他说,他不会娶她。
爹当然是不同意的,他惦记着莫氏夫妇的恩情,也坚守着自己的承诺。
但娘却赞成他不娶,事实上他也一直知道她是属意白子嫣当她的儿媳,但他终究没娶,一直拖到现在。
而今的莫依落——
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变了,变得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割舍,永世不提,那么,莫依落从此便再不能成为他的妻么?
而她,除了上次的拒绝,这次又如此轻易的答应,心里除了对娘病情的担忧又多了一些怒意。
受过伤之后,她说忘记了之前的事,她说不想嫁他了,可她不是……不是喜爱过他么?记忆可以失去,那么感觉呢,也是可以忘记的么?
见北堂的犹豫,南宫逸似乎料到,倒也不急,慢慢品起茶来了。
罢!北堂景昊咬咬唇,救人要紧,刚想应承,半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伴随着苏映彩高高的一声喊,“少爷——咦?”
察觉到气氛的怪异,她瘪了瘪唇,正打算退出去,人已是被姚果儿拉着往外跑。
“你干嘛——”被莫名其妙的拉到离屋子远远的一棵树旁,苏映彩一头雾水的开口问。
“映彩,你家的少爷的有什么害怕的敬畏的顾忌的?”
“哈?”
“别哈,说话。”见到苏映彩才猛然想起她是南宫逸的贴身丫头,先不理什么原因,北堂也拖太久了,之所谓救人如救火,她着急。
“你……”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苏映彩还是将话含在口里,“大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少爷只会让人觉得害怕敬畏和顾忌!”
“映彩,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只想知道他的弱点。”
“弱点?”有点狐疑的瞧了瞧姚果儿,发现她一脸认真。后来大致知道这个大小姐失忆了,连人也变了些味道。
在她真挚的笑容下,苏映彩姑且一试,试着交个朋友——她是这么说的。
反正她苏映彩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丫头,每天都被她家少爷嫌弃,不吃亏。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晓得为什么,从少爷这些日子反常的行为中,她倒是觉得他的弱点就是改变后的莫依落。但想想还是很可笑,甩了甩头,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到:“我只知道,少爷一直很想夫人。”
“夫人?你是说南宫逸他娘?”
“当然。”
“她叫什么名字?”
“苏淑华,告诉你,这个名字可是江湖上铛铛的响,夫人是那时最有名气的女神医,现在大概就是少爷了。虽然夫人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可心地极好,救人无数。”说起心目中的偶像,苏映彩一脸崇拜。
“我也是她捡回来的,连我的姓名也是她取的,可是我才跟在她身边一年,她就走了,从此就没了消息,之后我就跟着少爷啦!”说到这里苏映彩悄悄地瞪了一眼沉思中的姚果儿,哼,就是这个大小姐来的那一年,说不定还和她有着什么关系!
嘟囔了一句,苏映彩又接着开口,“少爷虽然口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很想夫人的——咦?人呢?”
姚果儿先是看了一眼那屋子,没人跟出来,便径直走向一直站立在门外那一头的白子嫣,大概也是遵循着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插手的理由,她并没有跟上去。
白子嫣脸色苍白,目光从未离开过南宫逸住的那木屋,一动不动。
但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屋内也看不到这里。
见她靠近,白子嫣喃喃的开口,“夫人一直视子嫣如己出,她不能有事。”
“你家少爷似乎在和南宫逸斗气,亦或者是拉不下面子,僵持着呢。所以先别理他了,救不救得了你家夫人,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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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嫣神情激动的冲进了那木屋,平时那么清冷的一个人。
“昊大哥,庄里面又来了消息,当年淑华圣手碰巧经过,已在搭救夫人,只是催你快些起程赶回去!”
屋内二人,一个喜一个惊,此时姚果儿也走了进来,“刚才飞进你怀中的那只鸽子呢?能不能给我玩玩?”
北堂迅速站立起来,表情一成不变,正欲出门,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但是,拉上了姚果儿。
头重重的撞击在南宫逸的胸口上,抓着她手臂的劲道也是大得吓人。
姚果儿的如意算盘是,先用这假消息骗了南宫逸去落英山庄。小的不好说话,听说老的关系却是不错,到时候落英山庄的大当家开了口,还不信南宫逸不肯救人。
而她,就跟着被人遗弃的小丫头,一路游山玩水回自个的山庄,又可以摆脱这两个人,一举两得。
虽然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毕竟她刚才拉着苏映彩往外跑,只是赌一赌这个人在听到自己至亲的消息时晕了头,来不及细细思考,姑且一试。
正当她为南宫逸大变的神色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情势大变,她却是首当其冲!
觉得惊奇的是,那马儿似乎都是随时待命的,南宫逸挟着她用轻功飞下鸾凤楼前那高高的阶梯之后,一声长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应声而出,她就被带着上了马。
随后北堂另外一声哨响,之前牵过的那匹白马也不知从哪蹿了出来,紧随他们之后。
呃……这又是什么状况?
这下子,当南宫逸知道被骗的时候,就不是救不救那位夫人的问题了,而是——呃……自救。
30.赶路
马背上还是很颠簸的,无论是好马还是劣马。
但总归比马车上那中沉闷好得多。所以,姚果儿也就放松自己去享受那劲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
北堂景昊的马一直在南宫逸后面一点点,像是尽力又像是没有尽力。姚果儿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她骗了两个人。
早说了不要搅这趟浑水,现在好了,一头栽进去,生死难测。
忆起在和白子嫣商量这事的时候,苏映彩突然走过来,问她是不是打算拿夫人来骗少爷,她说是。苏映彩说那你是不要命了,这么多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夫人,包括门主,等少爷知道这事你就预备给自己收尸吧。
她当时想自己跟门主关系还不错,和花大熊那位长主夫人也打好了关系,有人罩着,大不了来个远走高飞,应该没什么事。
而最终苏映彩也只是瞪了她一眼,说了句,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反正不关我的事。
现在好了,走也走不了,飞也飞不起,活该当炮灰。
跑一跑就觉得饿了,走得匆忙,那两个人都没有带干粮,中午的时候南宫逸就在路过的一个小镇里买了两个烧饼给她,自己却没吃,大概是怕没有形象。qisuu奇书com而北堂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停了下来,而不是飞奔着回去探他娘,老天,如果他知道他娘尚在危险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却没敢提醒他,毕竟他赶回去也没用,大夫还在她身边。
因为她坚决不肯在马背上啃烧饼,所以南宫逸难得的允许她在路边的一个茶寮里歇脚,提起茶寮,姚果儿又不得不想起上一次遇难,才想起还是要关心一下柳非的死活。
南宫逸大概是没了卖关子的心情,语气不是很好的告诉她柳非还活着,人已在山庄,并且将她也还留着命为祸人间的事飞鸽回去了。
南宫逸倒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喝茶的时候,姚果儿心有余悸,但据说是最厉害的神医在身边看着,也就大方地送着烧饼一起吃下肚里。
北堂景昊一个人在旁边坐着,看不出神情,她就想着送个烧饼给他,南宫逸制止了。
刚啃完第二个,就马上上路,而晚上的住宿又成了问题。
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也没再有其他东西下肚,已是深夜,姚果儿困得不得了,但一闭上又被马儿震醒,见鬼。
好容易又见着个小镇,不过是一条狭窄的街。
南宫逸瞥了她一眼,入街的时候侧身下马,她稍微精神了一点,也跟着下来。
两旁的店面大多是关门的,一片漆黑,大概是晚了,都睡下了。
月亮将他们三人两马的影子拉得老长,有点怕人。
经过一家门面时,南宫逸停了下来,拍了拍马背,解了缰绳,让它自己跑了,北堂竟也是如此。
敲门。吱吱嗦嗦了一阵才有光,才知道这是间非常简陋的小旅店,但与其说的小旅店,又不如说它是间小茅屋,四尺见方,进了门里面就两张桌子,一个人。
冷清的吓人。
呃……抱歉她真的看不出来这里能住人。
那人护着一盏油灯,照了照他们,目瞪口呆了好长段时间。
姚果儿觉得好笑,明白那人的想法,只怕把他三人当成妖怪,这山沟沟里头。
也不能怪他,南宫逸的阴柔,北堂景昊的阳刚,再加上莫依落的美丽,震惊实属正常反应。
“三、三位……”
“住店!”现在的南宫逸已全然没了今早的好心情,连敷衍的心情也没了,那冷空气在他身边转啊转的,将那人冻得又是呆了好久。
反应过来的他挂上笑脸,仍带着乡下人的朴实与憨厚,显然也是刚睡醒,却也是乐意。“这地方简陋,只有两间房……”看向他们三个,在望着姚果儿的时候又是呆了一会www齐Qisuu書com网,然后红着脸别开视线,“三位打算如何……”
呃?两间房?
姚果儿突然就乐了,来了精神,将撒谎后的顾虑抛到一边,清清嗓子,“二位有谁打算和我一间房?”看到两个人紧纠的眉,提醒自己不该幸灾乐祸,便敛了敛笑容,“没有的话,依落就告退了。”
姚果见两人又是不开口,笑笑看着那店家,“店家,还请帮我们张罗一下。”
“哦……哦!好勒!”见她对他笑,那店家还是呆,然后急急的侧身,比了请字,“小姐请跟我来。”
“嗯。”然后姚果儿也侧过头,面带疑惑,“你们不跟上来么?”低下头后又是轻笑,隐隐听到南宫逸一声低咒,呵……听力好没办法。
依照逻辑,那两人断不会同住一屋,但那是他们的事,姚果儿将自己的房门带上,门已经是摇摇欲坠的感觉,店家留了一盏灯,昏暗。
解下头发,身上有点粘粘的,但这是其次,一个人呆着才发现,夜,真的怕人。
这种夜最适合胡思乱想。
唉,承认自己胆小,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遇过,但那时有颜楚陪着,才发现,有点想他。
颜楚是她见过的最特别的人。爱玩爱笑,虽然有时候会被他气着,但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些无奈,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其实很自由,这种自由是以往和任何人相处过程中,都未曾经历过的。
因为无论是谁,都有意无意的约束着她。
果果,不能干这个。
果果,你不去吗?
果果,你应该这样。
她没反对甚至她接受,却不代表她喜欢。
颜楚虽然会违背她的意愿干些事情,但心里明白,那些事她其实还乐在其中的,颜楚的性格和她有某种程度的契合。
事实上她说过她也许是个无情的人,这种味道是——哪怕允杰野猫小妖和她说绝交,她也不会问任何理由的说好。
她觉得朋友间都是很敏感的,所以她能察觉到他们对她的那种小心翼翼,包括嬉闹的时候。
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其实她想不通,因为她永远不会成为第一个走开的人,所以,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会是永远的朋友,小心翼翼,真的没有必要。
但颜楚真的不同,全然的自在,这种感觉是在他要她喝下那杯雨水抱着她睡觉,在她说放开时他仍握着她的手之后,她仍然觉得的。
因为颜楚不会逼她,逼她心甘情愿。
或许,他只是不介意她的看法,但是那些个夜晚,在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来之后,她却能感觉到,他,需要她。
错觉吧,也许只是颜楚的习惯。
床只是简单的铺了一层被褥,有点硬也有点臭。但由于太累,很快就入睡。
后来隐约听到窗外有打斗的声音,她也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
半夜才躺下,天刚亮就被挖了起来,南宫逸很不客气的踢开那门,也不顾虑她是个女的。也对,她那会躺在床上的时候,更狼狈的样子他都见过,顾虑个鬼。
姚果儿撑大眼睛,睡眼惺忪的看了看他,发现自己身上沾了点味道,蹙眉。头发没了小丫头的梳理又回归最原始的状态,突然觉得自己很落魄。
南宫逸眼神中有种她揣摩不到的东西,那种东西她好像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
北堂景昊立在门外,也看着她。
那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有被剑划破的痕迹,看来昨夜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
这两个人真的很幼稚,打斗成习惯,若加上颜楚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继续赶路。
在路上耗了五天,算快了,连夜赶程。
就连经过些比较大的城镇,也没给她时间换洗衣服。所以一有食物姚果儿就拼命往肚子里塞。
两个人脸上胡渣,三个人身上的酸臭,还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发型,姚果儿虽然没有照过镜子,却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莫依落天生丽质,美人不会变质。
但是没有人介意。
终于赶到落英山庄的时候,姚果儿只是想找个地方趴下,洗澡什么的都甩到一边去,也全然没有心情猜想那两人得知事情真相后的表情。只是哀怨,这是那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拖着她受罪。
好累。
但事情还是转变得太快,北堂景昊的马终于超越了他们的,飞身下马,庄门口的人似乎是一直在等待,见了他们,大喜。两个人立即迎了上来,另一个转身进了庄,高呼了着,“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应该是去通报。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管家身份的打扮,话到这里几乎是有些哽咽了。
一小厮上来想牵住南宫逸的马,烈逐轻轻扬蹄,避开,南宫逸便自己下马,姚果儿趴在马背上,有气无力。
那管家用眼神轻斥了那小厮,认为他连匹马也牵不住,又连忙接口。“这位就是南宫公子吧,辛苦了,快请进,我家夫人在里屋里等着您哪!请进!请进!这位……”
见了姚果儿那人顿了顿,但马上挂上笑脸,“这位小姐要不要先下马?”
这句话……南宫逸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抓过姚果儿,她踉跄的被拖下马,心里叹了一口气,虚弱的笑了笑,“救人吧,南宫逸。”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
能撑到现在,是能说,是莫依落之前练过武的造化。
“这、这——”迎接的两人都慌了。
南宫逸寒着脸给姚果儿把了把脉,见她只是虚弱稍微有点中暑及睡眠不足的症状,一把打横抱起她,立着也不说话。
北堂景昊也有些担忧,但最终没动。
很快明白过来整件事,是她,找了子嫣演一场戏,将南宫逸骗到这里来。
五日来称得上是没日没夜的赶路,虽然不是她自愿的,但实在是辛苦她了。
心里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絮,也是冷着脸,“领南宫公子进去。”
“是、是。”
赶在那通报之人前面飞去里屋,探了探娘,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脸色很差,爹脸色也不大好,累的,也是睡着了。连他来也没有发现。
便阻止了赶来通报的小厮。
又飞去了别苑,南宫逸刚好安顿完姚果儿,见了他,寒着一张脸的开口,“令堂呢?”
北堂景昊仍是感激的,微微点头表示感谢,但南宫逸却突然开口,“这个人情,你是要还的。”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而且代价,你我心里都应该清楚。”
北堂景昊没去看,只是转身,“请跟我来。”
31.拒绝
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姚果儿知道这是睡太多的症状,懒懒地动了动脖子,诺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人。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已经熟悉的酸臭已经没有了。
一身素白。
老实说到这边还没穿过白色的衣服,不会是白子嫣的吧。
……不喜欢这个念头。
不过她的戏真的演得不错,这种人一定要防一防。
一小丫头捧着一盆水,乖巧的模样,见她醒来,温顺中带着点惊喜的笑了,“小姐你醒来啦?”
呃……
“嗯。”真的很不懂这句话出现的频率为什么这么高,这不摆明了废话吗?但想想人的确是用肺来说话,所以也怪不得人。
便坐了起来,拍拍昏昏的头,“我睡多久了?”
“小姐晕过去一整天了。”
“哦。”难怪觉得饿。“有东西吃吗?”
“有的,小姐想吃些什么?还是拿点百合莲子羹来给小姐润润?”
“我想吃——”看这那小丫头热切的眼神,笑笑,“饭。”吃怕烧饼了。
吃饱了饭就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铜镜。那五天不是人过的生活居然还没把莫依落的脸折腾到走样,一觉起来,也还是人模人样的。
发现小丫头都会些梳头的手艺,笑,“教教我吧。”
“教什么?”
“梳头。”
“小姐是说笑吗?这都是我们丫头们的活。”
呃……情况稍微有点复杂,“我比较臭美。那个……你家夫人情况如何?”
小丫头手巧灵活的在她头上绾了个小发髻,又这边拨了些头发织成辫子绕在发髻周围,“没事了,听他们说,夫人吃了药,昨日就能下床了,往茅厕跑了几趟,应该是将那些毒素排出来了。南宫公子说,再修养几天就痊愈了,还说过些日子给夫人配颗药丸,清一清余毒,没事强身。”
铜镜里看那小丫头手里的活没停下来,脸上倒是神采飞扬的,些许娇羞些许崇拜。
“嗯,那就好。”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解决感觉真好。
“喔,对了,小姐你不要生气啊,老爷现在拉着南宫公子在别苑聊心,才没来看你,你——”
笑笑打断她,这样才好,“嗯……那白姑娘是什么人?是你家小姐吗?”古往今来,当丫头小厮的也好,当保姆的也好,忙是忙,却有一处是闲着,嘴巴。
“白姑娘?”小丫头“噢”了一声,“我也很奇怪,她怎么没跟着少爷一起回来,她……”小丫头四周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她不是我家小姐,但却可能是我家少夫人。”
“真的?痛——”姚果儿听这话兴奋了一会,忘了头发还在别人手里,扯痛了头皮。
“哎呀,小姐,对、对不起——”
笑得一脸温和,“你急什么?我又没生气。那个,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我是说,我听说你少爷好像有个未婚妻……”
小丫头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们庄里头知道的人都没敢说……”然后又点点头,“也对,是南宫公子跟你说的吧,夫人说这事不能传出去,禁令呢!不过那个人也没传出去倒是让我觉得奇,我还以为她会拿这事来威胁少爷呢!”
小丫头低了低头,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那个人吧,哼,她才配不上我家少爷。”
“那是,白子嫣比较配。”姚果儿丝毫不介意那个人指代谁,又观摩起她梳头的手艺。
小丫头虽没有否认她的话,可表情有点怪,“白姑娘很小就跟在夫人身边了,那时连我也刚来。听说她爹本来是我们庄里的护卫,后来机缘巧合救过夫人一命,受了重伤,再后来因这事死了,她娘又改了嫁,夫人就把她带在身边。”选了支式样简单的珠簪,问,“小姐今天穿得比较淡,这支行吗?”
“嗯。”
小丫头笑,又继续说,“白姑娘学什么都很快,识得字也懂得计算,而且性子也很稳重,幼时又跟在她爹身边学了点武艺,夫人的事很多都交给她处理,帐房里也去帮忙,深得夫人疼爱。老爷本来提议让娘收了白姑娘当义女,可夫人不肯,连白姑娘都不同意。我们下人口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白姑娘喜爱我们少爷,夫人也只想收她当媳妇。所以,我们虽然还是叫着她白姑娘,可心里都默认她是我们少夫人了。这次三庄聚首,夫人让白姑娘跟着去,无非是想让大家更加明白她的地位。”
“默认?呵……你也是?”这小丫头越说到后面,语气越不乐意。
“……”小丫头看着镜子里姚果儿亲切的笑容,咬了咬牙,大概在心里挣扎着跟不跟她说,最后还是开了口,“白姑娘是很能做事,但说到底还是没嫁过来,她对我们这些下人老是冷着脸,我们做错了事,她处罚得也很严厉,虽然都是按规章办事,可也太不近人情了。”
小丫头又找了对耳环给她戴上,“我们就是跑去摘路边的野菊,她都不高兴,听几个从小和她就认识的丫头说,她以前叫白菊花,后来夫人嫌名字俗气,才帮她改的名字。那个……小姐你可别跟外边人说啊!”
“好。”诚恳,忍住笑,见头发已经差不多梳理好了,问到:“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花!”
姚果儿笑得脸都涨红了,小丫头自己也觉得不大好意思,摸摸头笑,然后问,“小姐你呢?你——你跟南宫公子是不是……咦?小姐?”
“坐下,我帮你梳头。”
山庄里外都没有桃花,难怪她得意。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小丫头也很满意,连连说她真厉害。发现自己学东西也很快,但她没打算和白菊花,呃……白子嫣比。
暂时没见到南宫逸不等于永远见不到,当南北二人齐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还在和桃花拿着珠簪互插,一看到南宫逸倏地眯起的眼睛,才想起有事没解决。
早知道就装晕。
“哼,落儿,你精神似乎不错。”南宫逸缓缓的扬起嘴唇,慢慢向她靠近。“这白色……倒是挺适合你的。”
姚果儿静了下来,真心诚意的开口,“抱歉,南宫逸。”
拿他娘来骗他,虽是逼不得已,却真是她不对。
他似乎没料到,一愣,随即又笑,“落儿,这便是你的能屈能伸?我以为,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北堂景昊身子往她前面一站,阻止了南宫逸的话,“救了我娘,我感激你,也感激她。”
“……”南宫逸慢慢地对上北堂景昊,冷笑,“那倒是,不过——如果令堂得知她在儿子的心目中比不上一个魔女,不知道——”南宫逸有意停顿了一下。“会不会高兴?”
北堂握紧拳头,他既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
他的确有那一瞬间的犹豫,一切仿佛是注定,就在他即将答应的时候,那个丫头的出现,莫依落的离场,都让他与南宫逸在那间房里继续沉默、再沉默。
他愿意将那看作是天意。
天意!
“北堂景昊,我师妹如此深得你心,让你割舍不得啊!”
北堂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才开了口,“那么你呢?这样的条件是你的用心良苦?”
南宫逸冷笑,“用心良苦?落儿,你说呢?”
良久的沉默,北堂景昊突生一股霸气,“如果我说,莫依落是我此生的妻呢?”然后往后一捞,将她带入怀中。
“不、可、能。”几乎是没有考虑,南宫逸周围也突发一股妖娆的气息,邪魅得吓人。
蓄势待发。
桃花倒抽一口气。
呃……想起一句歌词——又见雪飘过……
“我不会是你今生的妻……”轻声的开口。
北堂景昊震惊的缓缓的看向她,心一颤抖,握住她手臂的手握得铁紧,没有开口,或者说,没能开口。
姚果儿痛得厉害,但是她没有动,而是挺起了胸膛,用一种沉静到吓人的表情,慢慢的开口,强调,“我不会是你今生的妻。”顿了一下,眼神清亮,“北堂景昊,我不会嫁给你。”
北堂景昊突然笑开,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
桃花的眼瞪得老大。
“你是在怪我么?莫依落?”
“从前不在,谈何责怪?”
“忘却不是藉口,”他话语仍是沉稳,却也起伏,“莫依落,若我是真心实意娶你,你可愿意相嫁?”
他改变了用词——你可愿意相嫁?但姚果儿只是坚定的摇摇头,不语。
南宫逸便笑。
一种感觉,从心底向四肢源源不绝的散发出来,痛!这种感觉是心痛!
之前她也说过她不想嫁他,但他多少还以为那是她一时未考虑清楚,而今——
我不会是你今生的妻。
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摇头的动作,就能那么轻易的将他骄傲的面具扯下,连同他的自尊。
南宫逸的笑容变得异常刺眼,北堂景昊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有动手,而这个时候他居然只有一个念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