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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姚果儿的穿越记事》》 · 虫小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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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个?”

“对啊,说啊!”

“快快!”

“……”

众人也是兴奋。

那人不失时机的重重一拍桌子,接到,“辛家怎么出名呢?这辛家最出名的——是辛家女子的美!这你又要问了,江湖上美的人多了,又有何见怪?问得好!”

又是吸引众人竖起耳朵。

“只是这辛家女子再往上追溯几代,出了个才艺双全,貌美如花的姑娘,轰轰烈烈的举办了一场招婿大会,原来啊——这辛家人丁单薄,得找人继后,想不到那入赘女婿竟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侠士。哼哼……”他哼了两句。

“虽道之后也有男丁,但招婿会却是传承了下来,女子也都是才貌双全,可要迎娶美人却得当进门女婿,这摘花人便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聊料。几代下来都是如此,辛家也就成了名。”

“不对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对啊,没听过。”

店小二此时给姚果儿桌给上了一壶茶。

斟一杯,慢慢品。

“哎,我们说的可是几十年前的事,小兄弟还未娶妻吧,心动呢?”

“哈……”众人一阵嬉笑。

“少安毋躁。”那人又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话说有一代啊,又只生了两个女儿,幼女不幸夭折,辛家便将大女儿捧在手里宠。让人出奇的是这个女孩持宠不生骄,十一二岁已是美人坯子一个,知书识礼,多才多艺,小小年纪更是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人人都说,辛家出了个小菩萨。”

“兴许就是这份善心,感动了上天,辛家竟又得一子,这小子机灵可爱,日子也过得美美满满。这疑问又来了,今天说的可是这大女儿招婿,又或者小儿子招亲的故事?”那人坐定轻昂起头,又是笑笑。“错了。”

“大女儿及笄之年并没有继承传统,举办大会,而是找了个两情相愿的对象,嫁得平常。只是这人是个孤儿,也不介意,仍是入赘了辛家,婚后次年育有一女。只是这生活不过维持了几年——”

那人一顿,眼神也是一变,更加倾身向前,靠近了听众。众人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充满好奇。

姚果儿也抿了一口茶,望一眼旁边,柳非听得尤其入神。

“这江湖,还有一种人存在。”那人又是继续。

“什么人?”

那人将茶一口喝尽,声音提高了八度,“淡薄名利的人自是剔除。一般人在江湖,无非就是——名、利、还有女人。”声音又降了下来,叹了口气,往椅子上靠了靠,“那么,聪明你说——”

“啊!辛家的女人!”

“不,还有利。”那个人将在场的人都扫视一番,然后“有一晚,有四个男人,带给辛家的也只有四个字,血、雨、腥、风。”

“太可恨了!都死了?”

“那后来呢?”

“是不是有一个活了下来报仇什么的?”

“那四个男人是谁?”

众人又是发问。

“你倒是快说啊!”

那人也不再卖关子,“辛家的女人都遭受了凌辱,其中还包括了辛家的小儿子和小孙女。然后,都被灭口。”

“真的都死了?”

“不,三个,辛家活了下来三个。”

“那后来呢?有没有报仇?”

“是哪三个?”

那人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陈述,“当时作案之后,辛家的小儿子被其中一个有怪癖的凶手带走了……”

“什么怪癖?”有人插嘴。

说书人撇了他一眼,轻咳了一下,“总之他受尽折磨,逃出去已经是后来的事了。而辛家的大女儿也意外的活了下来,她忍着一身的疼痛以及悲伤,救回了她奄奄一息的女儿,但遗憾的,救是救回来了,却因为惊吓吓坏了头脑,痴痴傻傻,而她也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小儿子学成武艺,杀了那些仇家。”

“……嗄?就这样?”一般人听的就是报仇的那段武斗场面,这说书之人简直就是避重就轻,刹时间弄得场子乱了套,众人纷纷抗议,“你倒是说仔细点啊!”

“那个小儿子到底是怎样报的仇?”

“对对、你快点说啊!”

说故事的人并没有应大众要求,而是转了个话题,“辛家的那个孙女虽是傻了,但成人后模样还是漂亮,有人见她傻,又骗去糟蹋了一次,辛家的大女儿忙活着生计,竟是疏忽了,等到发现有了身子,那个孩子已经掉不下来,只能生出来。大女儿天性善良,既然当了婆婆就决定将孩子抚养成人,但当娘的那个却被自己的生产吓到,疯疯癫癫竟是要将儿子掐死,大女儿身心交瘁,三十几已经是老妪模样,拼命的干活糊口。有人见那娃精灵,也想做做好心,说是要买走,她却不肯,说是因为自己没了亲人,一点骨血也要保住。好容易将孙子拉扯到五六岁,那娃却又突然走失,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女儿又要照顾,只能想大概是天意如此,让那个孩子过得更好。可是祸不单行,没熬过年底,她女儿有一次趁她不注意,吼了一句‘宝宝’,投河死了,不久她就出了家。”

说书人的语速很快,快到有点不符合常理,但咬字清楚,人人也都听了个明白,一时之间,茶馆里很安静。

店小二原本店里店外的忙活,偶尔也定下来听听故事,不过些毛皮,才感到气氛不对头,也停了下来。

“辛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突然有人感叹。

“要是我,早就自尽了。”

“那个孙子又怎么样了?”

“那她弟弟呢?相认了没有?”

“对啊……”

众人又是议论。

“没有后来,后来的事,尚未发生。”

51.舅公

听说书人最后一句,姚果儿心里一紧,竟是直觉性的去瞧瞧柳非。

走失的孙子。

未免太过巧合。不仅是和柳非的身世莫名的扯上,而且她一进来,说书人就开始讲故事,似乎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几十年前,姓辛,小儿子,那块玉佩,还有……走失的孙子……

而柳非一副悲从中来的模样,他也假设了吗?假设——他就是这个辛家走失的孙子?

冥冥中有人安排好了一切,那么,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借用柳非的身世来达到某种目的?

姚果儿再看了一眼说书人,仍旧是视线交集,事实上,他一直在注意着她,却不是因为她漂亮。

回过头时,北堂景昊和南宫逸也都在看她,那一瞬间,三人都明白了各自心中的想法,只见他们二人同时起身,慢慢的向说书人走去。

说书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头,神色一变,有了些惊恐,却是祥装镇定的笑笑,然后转身加快脚步往外走。

北堂景昊和南宫逸倒也不急,只是跟了上前。

这边柳非已经抹去泪滴,迅速看向姚果儿,像是想问些什么。

姚果儿没让他开口,抢先一步,“你在想自己是不是辛家的那个走失的孙子,你在想为什么玉佩上写的是个‘柳’字而不是‘辛’,你还想问我你该怎么办,对吗?”

柳非点了点头。

只能等那二人回来。

待二人回来之际,并未抓到人,姚果儿蹙眉,柳非已经是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少爷,人呢?”

南宫逸看向姚果儿,哼了一下,扬起抹笑,“似乎失策了。”

难得的有种自嘲的味道。

北堂景昊凝起一张脸,没有搭话。

南宫逸又是一笑,“掳走他之人,带着一人,轻功仍然——”他视线一直锁着姚果儿,“独步天下。”

**

一句轻功独步天下,打乱了姚果儿的心,南宫逸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是颜楚?

那么,颜楚在哪里?

那么,说书人的故事,是不是柳非的故事?

但依颜楚的性格,有何必拐弯抹角?他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他会光明正大的说,小果,小果……

再来,玉佩上那个字,是什么字?好儿和柳非竟也不知。

秦释高了些,身子也结实了,脸蛋却仍是稚幼,小孩子总是长得特别快。

她在想,那人逼得她这么紧,若仍等不到她,会不会上门找她?

或许。

北堂景昊随同他们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走了,回了落英山庄。

出发前他来看过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喜欢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仍然让人想逃。

她还是没有办法爱上他,却是心怀感激,因为他待她好。

在醒来的某一天,她突然领悟,他待她好,是因为,她是姚果儿。

也许,抛开莫依落这个身份,他们碰到,只会是个陌生人。

北堂景昊一开始,是因为莫依落的“转变”,才给予她特别的关注,才慢慢的对她好,被她吸引,这是命,也是劫。

难听的话她也说了不止一次,想让他离她远一点,想要他莫再对她好,可是无法开口——因为已不再接近她,也没有再开口说要娶她,所以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但兴许是她怕伤害他,那个孤傲的男人。

感情,还是不大懂。

身体再好些的时候,才走出了落英阁,才赫然发现庄里每个人都很忙——举办武林大会。

讽刺啊,居然所有人都将这事隐瞒了下来。而她也呆呆傻傻的不知道好儿被叫去帮忙的原因。

承办方为子翔山庄,一如盛会般,从居住饮食到花花草草类的装饰,大家都在忙活,或许是为了不丢子翔山庄的脸,或许是想让客人感到受重视,只是所有的一切,www齐Qisuu書com网都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可笑啊……

有时她不得不想她到底装扮着怎样一个角色。

然而这个时候,她只想起颜楚的笑容。

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无邪的笑容,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她的寄托。

也是最近才发现,喜欢颜楚,是从他的笑容开始的。

**

因为人手不够,江小好常常被叫去帮忙,柳非也被小姐支使了出来。

二人在那次小姐失踪回来之后就已经搬到落英阁里居住,而今出入都是一双,开始有人闲言闲语。

可现在的好儿和柳非都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一来因为小姐,二来是柳非的身世。

武林大会已经是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庄里头已经是住进了些人,但又是听说少爷调配走了许多男丁,到后来搬运盆栽也是女子的工作范围。

每天都很忙活。

好儿发现自己总是猜不透小姐在想着什么,早些天,小姐让她从张爷那搬过来一张琴,可从来不弹,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不成曲不成调。

小姐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模样,那次回来,小姐对外界的事也开始不闻不问了,以前小姐总是会问她些什么的。

想起上次小姐受伤之后,她第一次真正的伺候小姐沐浴的那天,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些伤痕,那个时候她哭了。

她被小姐救回来之前,也受过些伤,现在伤早就好了,但想起来仍然会害怕。

那么小姐呢?那些疤痕连着太多的过去,永远的印在小姐的身上,她不怕吗?

小姐总是那么坚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怕,可是,她却怕。

小姐那一次死里逃生,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只是想,小姐失忆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小姐变了。但原来,失去那段伤痕的记忆,对小姐才是真正的好!

她只想求求老天爷,能对小姐好些。

柳非不在被少爷抽调的男丁里,可在好儿眼里,他比那些男丁都更优秀,想到这里还是会偷偷脸红,然后会想起其他人的闲语,才发现原来心里介意。

可柳非已经不怎么笑了,每次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很难过。最近她总是觉得难过。

“呼……累!”好儿将手中的杂物重重的放下,旁边柳非手里的更多,他轻摆下后笑笑,“就说你不要逞强的。”

“唔……”好儿也是笑,“我没有逞强,”以前小姐在外面跑的时候从来不带上她,那时候庄里人叫她帮忙的人更多,“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奇Qisuu.com书],柳非,那个武林大会很了不起吗?我进庄这么久,还没见过庄这么慎重其事。”

“嗯?嗯,很隆重。这是武林的大事,子翔山庄不能失礼。”

“哦……”好儿擦了擦汗,抿起嘴,然后又小声的问,“那个、小姐、小姐她不会有事吧。”

“……”柳非定了一下,安抚的笑笑,“不会的。”

“哦!那个,你真的觉得你是故事里说的那个人吗?”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只是觉得悲伤。”

“这家人好惨。”

“嗯。”

“那、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搬过去吧,真不懂东西怎么要搬来搬去的,而且今天早上山下头还送来了好多花瓶啊什么的……”见柳非定住没回应,好儿侧头询问,“柳非?”

一回头看见个陌生的男人。

好儿从来没有见过一头白发,却长得那么迷人的男人,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少爷啊柳非啊都很好看,但见到这个人,好儿还是禁不住看呆了。

不过,他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人见得到他们注视,就淡淡的笑了,笑容一如春风抚大地,吹得人心里暖暖的。好儿就想,有这么个笑容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柳非却是戒备的状态——

封毓辛。

所为何事?

“小姐不在!”上次这个人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和那个传闻中的善人并不能重叠,柳非态度难得的有些强硬。

封毓辛也不反驳,还是笑容可掬,他朝着柳非二人慢慢的靠近,逼得柳非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好儿却是感觉不到封毓辛笑容的魄力,也体会不到柳非凝着脸的原因,从柳非的那句话中,听得出来眼前的陌生人有可能是来找小姐的,可她却觉得不像。好儿跟着退到柳非的旁边,不大敢说话,却好奇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傻孩子,你在躲我?”封毓辛有点无奈的叹叹气,还是笑,“你和你娘小时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姐她不在!”柳非突然吼了一句,听罢这话心跳加速,心里头排斥却又好奇,只能靠嗓音来宣泄心里的不安。眼角的余光又迅速扫过周围,不知道怎么地居然没有人经过,心里盘算着机会逃走,但见到好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封毓辛的轻功上次惊鸿一现,也是惊人,他自个已经没把握逃走,若是加上好儿……

封毓辛仍是不紧不慢的靠近他们,也不担心会有人经过。

柳非再退一步,才鼓足勇气定住身子,“封前辈到访何事?若是参加武林大会,柳非自当引路!”

“柳非?”封毓辛听到这个名字扩大了唇角弧度,“他们替你该了这么个名字?”

“你是谁?”

“你叫辛空,你外婆给你改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将那个故事从头到尾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次,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突然联系了起来——

辛家的那个小儿子……

封毓辛见他的反应,知道他已经想到点上,笑得特别温柔,“空儿。”

“不可能……”

“空儿。”

封毓辛笑容不减,却也不见一丝激动,那一派的淡定,丝毫不像认亲,看得柳非频频甩头,“我是柳非、我是柳非……”

辛空。却是在心里百般品味当中涵义。

他在梦里千次万次的想着自己的亲人,但如今太假太虚幻,小姐说,那个故事安排得太刻意,她说,事无必要绝不出庄,而所有的认亲的事宜皆需她在场,否则一概当听不见。

可是、可是……

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封毓辛就可能是他的舅公!还有他的外婆和娘亲都是真的……眼泪迅速的涌上眼眶,封毓辛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他眨巴出眼泪,将眼前这个明明美好得不像真人般的男人再次看了个清楚。

这个男人其实是美好的,温煦的笑容,淡定的态度,温玉般的容颜,但为什么他上次会怕?

不得不联想到小姐的从前,或许、或许……封毓辛只是针对小姐,他以为小姐是坏人?

或许……柳非只是做个假设,可能是小姐平日里树敌太多,那个时候他才会草木皆兵?

不、不是的!小姐已经变了!

柳非看着封毓辛,一个仍在靠近,一个却没办法再退了。

52.回天乏术

“那个、你、你到底是谁?”好儿鼓起勇气开口。

没有理会她,看着这个人的靠近,好儿也开始有点慌了,好、好奇怪的感觉,只是突然眼角一扫,蓦地瞪大眼睛,指着封毓辛的腰间,“柳、柳非!你、你的那块玉佩!”

封毓辛的腰间竟也是别着一块玉佩,隐约见到上面写的字,和在那妇人身旁拿回来的一样。

柳非的视线也随之过去,刚才一直未去注意,玉挂得显眼,却是一直忽略了。

封毓辛大大方方无一丝遮掩,也轻易的捕捉到了柳非眼中的疑惑,笑着解说,“你家小姐没告诉你么?‘毓’,辛毓,我的名字。而那个‘柳’字,是你外婆的。”

好儿啊了一下,“‘柳’是名,不是姓!”

“世人总是自作聪明。”说罢这话,封毓辛已在咫尺之间。

好儿匆匆退开一步,但柳非却似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或者说,动弹不得。

“你真的……是我舅公?”

所以,封毓辛上次过来找小姐,才会在看到他之后,突然笑着离去,再接着,就发生了那样一连串的事?是他故弄玄虚,告诉他的?难怪那次他总有感觉,封毓辛的笑,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会不会像先前那次一样,其实是一个局?

“一块玉……并不能证明什么……”

封毓辛突然用手隔空出招,已经迅速的点了柳非好儿的穴道,两人动不得也喊不得。另一只手慢慢的抚上柳非的脸,笑得温柔之至,声音也才慢慢的有了变化,“太像了……”

他加深笑意,心情愉快的为柳非解答,“玉可以是偷的,可模样却不行。你的事,知道的人很多,也告诉我该到哪里找人。区别是,你找的是个暗人,我找的是个明人,不过,姐居然还活着,嘘……”见到柳非的抗拒,笑笑用食指点住他的唇,再轻轻的重复,“居然还活着……”

封毓辛手指扫过柳非的眉毛,再到他的眼他的鼻梁,突然面露疑惑,“但是,姐怎么可以活着?”然后用孩童般的无辜看着他,“空儿,你外婆好丑,她以前不是那样的,她是我最爱的姐啊……你见到她时不要被吓到,她不是那样的,知道吗?你就不同了,这么漂亮脸……”他的手在柳非脸上游走,“真想留你在身边……”

然后倏地一个动作,接着就是笑。

柳非因突然的剧痛深皱起眉头,然后就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里的血在流失。

一把利器刺进了他的肚子里。

腹部受击承受着压榨性的疼痛,眼睛迅速蒙上一层雾气,柳非却仍在努力的看清这个……舅公。

剧痛让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片刻停止了思考,只想看清楚眼前人。

“怕不怕?”封毓辛慢慢的抽出手中的匕首,像是在试图不伤害他,再温柔的擦拭干净匕首上面的血,又慢慢的开口,“姐一直想你,我带你去见她,你们在那里好好的活,才是团聚。”

他慢慢的看向好儿,后者惊恐万分的瞪大眼睛,嘴角抽动的想喊出来,眼泪已经糊满了脸颊。他温和的笑笑,将匕首重新置回鞘内,然后插在好儿的腰间,“给你家小姐,要你家小姐动作快一点,我在等她,嗯?”

血一直在流,可伤口却不会太大,柳非渐渐回了神,想使用内力冲开穴道,可气无法聚集起来,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

说书的说,他外婆后来出家了,还没死。那么什么叫做去见她?什么叫做“你们在那里好好的活”?

那里是哪里?封毓辛也杀了外婆吗?为什么?为什么?!

哑穴被点,满腹的话含在口里,血在流走,意识也在开始流走。

“空儿,不怕,见到外婆就不会寂寞了。乖——”接着就笑抱起好儿,一纵身,消失在柳非眼前。

封毓辛身影极快,一路并没有被人发现。

琴声断断续续的从落英阁传出来,封毓辛将好儿放下在院子里,然后随手拈来一石子,掷向窗内,弦断声停,只听得姚果儿道了一声“谁?”,椅子倒地之声,门已经迅速被推开。

封毓辛朗朗一笑,“莫姑娘,要快。”然后身子往上空一纵,转瞬消失。

姚果儿看见的便是这场景,人已经追不上了,“快”什么?

倒是好儿泪流满面的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姚果儿心中顿生不祥预感,“柳非呢?”他最近和好儿总是公不离婆,而且那件事也不晓得是冲着她还是冲着柳非来的。虽然还是相信柳非能自保,而今他不在,总觉得诡异。

好儿奋力的想说些什么,眼泪甚至湿了面衫衣襟。

她被点穴了,妈的!姚果儿对着墙外吼了一声,“出来啊!”

这阁院里不是有人监视的吗?但等了片刻却无人回应,该死的,不会去追封毓辛了吧!有个屁用,她一蹿上前在好儿面前站了一下,好儿眼泪流得更凶,眼里满是求助和惊慌,柳非有事!

握紧拳头,讨厌自己的束手无策,一甩头跑了出去。

“南宫逸!”姚果儿一时间只想到这个名字,着急之下还使出了轻功,莫依落身子记得这个动作,并没有让她摔伤,一边穿梭在竹林里一边喊,“南宫逸!”恨起自己不知道他的住所,而且她这落英阁位置偏僻,旁边也没住人,找个会解穴的也好。

远远看见两个丫头,冲了过去,却没能收住内力撞倒一个。

一把揪住另一个的衣襟,“南宫逸呢?”

丫头被吓住,说不出话,脚一个劲的抖。

“说啊!”盛怒中的莫依落。

“不、不知道……”

“你呢?”姚果儿瞥向地下那个。

那丫头缩了缩脚,声音抖得不象话,“早前……早前在、”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在东、东院……”

“抱歉。”

姚果儿扔下一句话不敢迟疑的出发,子翔山庄的地形她还是清楚的。

姚果儿庆幸自己还有这么点运气,还未到东院,就已经见到了南宫逸,萧若蝶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南宫逸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没动。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见到他而欣喜,上前一把冲上前拉住他的手就往回走,冷静片刻又定住身子回头,语调强硬,“叫丫头下人们发散开去找柳非,去!”

萧若蝶思绪还在姚果儿的那只手上,她居然可以握住逸哥哥的手……

南宫逸视线顺着她的侧脸一直往下,直到看着握住他的那只手,抬起头加了一句“马上。”

萧若碟难以置信的睁大眼,这边姚果儿又看向南宫逸,“落英阁。”他轻功比她好。

南宫逸明白她的意思,揽过她腰身,飞奔向落英阁。

她只是庆幸未浪费过多的时间。可才到院门口,好儿已经被人解了穴道,身旁站着个壮汉,估计是追人不到的监视者。

好儿泪眼婆娑的奔向她怀里,急得不得了,“柳、柳……”

“冷静!”姚果儿喝住她,“说话!”

好儿大口吸了一口气,红肿着眼,悲戚着吼,“北院石廊旁——”

南宫逸意识到事态严重,没有丝毫迟疑,将姚果儿带进怀里就往北院急速狂奔。

北院石廊旁边有几人都被定住在原地,遍寻不见柳非,再前行了一段路,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倒在地,姚果儿只见满眼的血,微愣在原地。

南宫逸飞速上前,将地上之人扶起,让那人脸朝上躺在他怀里,正是柳非。

探了探鼻息,一丝尚存,迅速点住他腹旁穴道止住血,又解开封毓辛点的让他能舒展下身子,接着才探了探脉,蹙眉。

柳非十分吃力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姚果儿,动了动嘴唇,隐约辨出是个“小”字。

南宫逸才解了他哑穴。

姚果儿慢慢的靠近他,脚步有些不稳,第一次这样的角度看柳非,他还是那张孩童般的脸,沾染上的血无损他的纯净,他一向是个单纯的孩子,很艰难才能发出声音,“封毓辛?”

眼眶在说话的同时被牵动,泪水模糊视线。

南宫逸听到这个名字一顿,同时已经为柳非推宫过血,但内力一渡入柳非体内,他即刻全身一震,喷出一口鲜血。

南宫只能再封了他几个穴道,思索着这种状况。

姚果儿冲上前拨开南宫逸取代他的位置,强压住自己发颤的手,拭去那淋漓的鲜血。

抹不干净,抹不干净……

姚果儿看看自己发抖的手,将眼泪强行逼了回去,勉强露出个笑容,“柳非,痛不痛?”

柳非因失血过多昏昏欲睡,只是微微笑笑,又闭上了眼睛,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许久,等到再聚集了些力气的时候,才又缓缓的打开,艰难的发出了声音,“姐……”

一滴泪落下。两滴,再多些。

姚果儿微微加力搂紧了他。用力的眨了眨眼。

“姐……姐……”再次闭上眼,柳非只是重复。

“姐……”

“姐……”游若浮丝,“我困……”

柳非轻轻一笑,对她说,“敬听小姐吩咐。”

她让柳非唤她一声姐姐,他为难的说,“这恐怕不妥。”

柳非教她练武。

柳非说小姐你让我唤过你一声姐。

柳非说,“姐……”

这个人是她弟弟啊,是她弟弟……

“没事的,”姚果儿擦拭他的唇边,再拭去眼泪,淡笑着看向南宫逸,“去拿药啊,这里我在,”又低头看向他,“姐说的话你一向听,姐说你不困。”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震……“不困的……”

“姐……”咽了一口气,“不要……杀他……”

“如果你还活着。”

“姐……”柳非闭上眼,却是哀求。

“好。”

柳非再撑开一条缝,已经是迷离,“娘……外婆……”几乎没有声音。

姚果儿突然微侧身大吼,“去拿药啊!”

南宫逸慢慢的站了起来,“回天乏术。”

姚果儿倔强的看向他,“可你救活了我。”

“他们没有让你必死之心。”

“……”莫依落也毕竟死了,“柳非……”

“……舅……公……”柳非染满鲜血的唇边一抹淡不可见的笑。

他毕竟还是找到了他的亲人。

姚果儿有点麻木地搂着柳非,直到好儿飞扑上柳非的尸体。

尸体……

许久。

“娘,外婆,舅公……呵呵呵呵……”姚果儿含着眼泪笑了起来,“封毓辛是柳非的舅公?呵呵……那个字是‘封’?还是‘毓’?”看向南宫逸,笑,“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

将柳非将交给好儿,脚已经麻痹,有点摇晃的站起来,瞪向南宫逸,“不告诉我……对,告诉我也没有用,没有用……封毓辛轻功独步天下,阻止不了……”

姚果儿强令自己站稳,“他想让柳非必死,他还特地带了好儿过来让我知道,他说在等我,他说在等我去杀他……他变态……你知道吗,他变态……”

南宫逸表情严肃,“休息。”

“休息?”姚果儿笑,心痛的感觉好陌生,好陌生,她应该是个洒脱的人啊,为什么会痛?“休息什么,封毓辛在等我。”

她要问为什么,她要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柳非!

南宫逸袖口一抚,姚果儿闻入药粉,眼前一黑,即在南宫逸上前想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被人一推,怀里落了个空。

一看,竟是久未逢面的颜楚,眼一眯,上前夺人。

颜楚未与他纠缠,已是发功纵身,南宫逸觅寒剑一扫,颜楚不过是险险闪过,跳开一段距离,才回头轻轻一笑,竟失了灿烂。

南宫逸看了一眼剑口微微的血迹,再次眯起了眼。

寒声发令,“葬了柳非,找人。”

野猫的番外

我叫野猫,当然,外号。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也知道家里有钱。

我发育早,小学的时候,就有初高中部的男生摘几朵野花,在教室门口等我放学。

基本上我朋友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没有朋友,知心的那种。

渐渐的,我也就不屑于理会。反正,朋友嘛,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我家里开了间别具规模的游戏中心,国内外先进的游戏设备这里一般都能找到。那里总是人声鼎沸,我常在那里混,我有很多传统意义上的朋友。

我妈早死,老爸除了这个高级游戏厅还有其他生意,常常忙得天昏地暗,不怎么理我。反正,我长得漂亮,家里有钱,以后再嫁个门当户对的,保证一辈子饿不死。

于是我逃课,打架,再加上身边跟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人,身后还有撑腰的,很多人都怕我,卖面子给我,在圈子里,也叫得上名号。

后来有个女的找到关系叫我教训另一女的。本来轮不到我出手,但兴许是碰巧我心情不大好,鬼使神差的,我应了下来。

然后遇到了她,姚果儿。

我是在学校旁的一巷子口截住她的。当时我背心短裤,怎么看也是个女混混,还有我的臭名声,很多人老远见了我就绕路走。

她明明看见我,却还是径直的走。

其实打架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出其不意打完就走,一是先叫阵一番,再打。

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不想打人了,就想着让她自己抽自己两巴掌就当完事。

被我挡住去路之后,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我说你好。

这女的长得只是中等,一般般,苹果脸大眼睛,其实没什么特色,但皮肤很好,阳光下透亮透亮的,神态很平静,看起来很舒服。

我见到她笑很奇怪,也诧异她的镇定。又不像是不知道我的意图的样子。

我用种很轻蔑的眼神看她,没有应她话。

她很坦然的与我对视,然后又笑着说你就是野猫吧。

但是我几乎怀疑谁来找谁晦气。我从小就很能长,那时十四岁,已经是一米六六的身高,她矮了我一个头,这种身高优势一向都很奏效,但那时我却怀疑。

我说,知道我是谁那就不需要我将话将明白了。

她想了想还是笑着说,知道你是谁,和明白你的话是两码事。

她不怕我。

我说你自己给自己两巴掌。

她说不好,我没有打自己的理由如果你也没有非打我不可的理由不如交个朋友吧。

我当时迷迷糊糊,问她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我打量着她笑脸盈盈的脸,其实我很多时候都被人称赞过,所以听得多觉得烦也觉得假,一听就很躁也很反感,但她不是男的,我听了却脸红了。

想想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后来听别人说起,每个人都有一个磁场,当两个人靠近的时候,磁场就会发生作用,要么相吸要么相斥,所以有的人你可以和他一见如故,弱一点的就是普通交情,有的却是没由来的讨厌他。

认识果儿越久越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却是心甘情愿。

我受她很大的影响,我开始回学校读书,开始疏远我原本的那些损友。然后认识了她在她班上的死党,允杰和小妖。

允杰是个外表很酷但骨子里很鸡婆的人,很罗嗦的一个人,什么都喜欢管,对她很好。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果儿,后来发现不是,这只是他与她相处的模式。

而小妖根本就不妖,是个完全冷漠的人,对什么都是冷着一张脸,不喜欢说话,长得也很不错。

而我自己就不用说了,我常常会想是什么让我们这几个人走到一起。

我常常到她班上找她说话,她每次都笑着听我说完一切,听我抱怨。后来我又想,原来有时候友情真的可以甚于爱情。姚果儿对我,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果儿基本上是个很喜欢凑热闹的人。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凑热闹的时候常常会走神,目光也经常是到处游走,并不是看向热闹的中心点。

而很诡异的是,有时候明明前方一大堆人围着让我好奇不已的东西,她却兴致缺缺的说要回家睡觉。

果儿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学什么都很快,有一次在我家的游戏厅里搞擂台,我拖着果儿帮我助兴,她来了兴致,也上去玩了玩,谁知结果是众人惨输。

之后她就不再玩了。

但果儿有些东西,却是懵懂到了极点。

譬如爱情。

十三是我们升上高中认识的。隔壁班的。我老爸用了点手段让我进了果儿的学校,那学校说得是动听,怎么怎么优秀,不过我还是能进,无非是钱。

开学就听说十三的大名,是这学校直升的优等生,外表,修养,身家,学业,据说都是一级棒的。

而真正见到他,是在迎新晚会上,一首情歌醉人心扉,再加上俊俏的外貌,全场沸腾。那声音,至今还是回味无穷。

而后,就认识了。

我,小妖,果儿,怎么说都是轮不到果儿的,但他偏偏是对她一往情深,那时的感情,都是最最纯真的。我们谁都能看出来,但果儿却不行。

更让我们难以置信的是,十三那傻小子,也只是腼腆的学人家暗示和守侯,不懂得奋起直追。

一守侯就是三年,其中有些时候是我们忍不住了,会脱口而出告诉果儿,她也是笑笑说怎么可能。每次看到她局外人一样的云淡风轻,真的想揍她!

随他们去。

高考之后的一天,我们几个定了间K房唱歌狂欢。

十三是有备而来,他自创了一首情歌,清唱。那个震撼我还是没忘,歌词里的深情真的是白痴都能听出来,我瞅着当事人也听得一脸认真,还以为她会开窍,谁知道拍拍手只说了一句好听。

绝倒。

十三喝了个烂醉。

后来抓住果儿的手只重复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懂你为什么不懂……

果儿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很茫然地问我们,你们懂吗?他怎么了?

连小妖也忍不住翻白眼。

允杰大字型躺下在沙发上,吼了一声,让我死了吧!

那晚十三没有再放开果儿的手,她原本求助过,可我们继续唱我们的歌,没人理她,她也只能乖乖的让十三枕着睡了一晚上。

十三睡得很安静,特幸福的样子。

我们唱歌多吵他没有再醒过来。那么甜的笑容。

第二天果儿狠批十三说他头重,但他还是傻笑。

原来恋爱中的男子,真的不可理喻。我当时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人像十三爱果儿那样爱我,我会马上嫁给他。

我们还是觉得他们两有可能。

但原来,却是十三与果儿之间的最后的幸福。

果儿救人出车祸,去了。

她,去了。

那感觉特不真实,所以我们都没哭。

除了十三。

在医院那么厚的药水味中,十三什么都没说,就靠着墙蹲下来,咬着唇,哭。

压抑着的,也许放肆。

孩子般的,不停拿衫袖用力的抹眼泪。我们没有安慰他,事实上,我们自己也需要安慰。

十三眼泪鼻涕一大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帅。

我不哭,只是不信。

她会笑会撒娇,却是不普通的。

也许是我多心,我到现在还是怀疑到底有没有真正走进过果儿的心里。我有时候想问问她,我,允杰,小妖还有其他那几个,我们,在她心里排个位我会是第几,但终究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走了。

头也不回。

她不会说她的烦恼给我们听,也不提她的家人,在我面前不会说允杰,在允杰面前不会提小妖,其实你感觉不到她在意你。

十天后,我参加了她的丧礼,有一女的,在她灵前哭得特伤心。

允杰最终还是哭了,小妖也流泪了。

十三没来,我仍旧没哭。

上了大学之后,突然没了学习的兴致,索性天天逃课,被学校通报批评。允杰小妖没有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我也没有和他们联系,有些东西,突然变了。

之后,见到了十三。

他憔悴了。

他瘦了。

他沉默了。

他,没有和我打招呼。我也没有。

我想他会幸福,有些东西,总会过去。

果儿也是。

再之后,我开始反省,当初选择的为什么不是——

直接打完走人。

我想我还是会想她。

53.武林大会

“少爷,大小姐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我们的人翻遍了附近几个山头,都没能找到她。”

“继续找。”南宫逸面对着竹林,夏日的风吹得人闷热。

那人点头,退去。

迎头又是一人,也是抱拳一躬身,“少爷,棺材今日已送到,柳非的遗容也已整理好,来请示下棺时间。”

“……”南宫逸突然伸手夹住一片吹落的竹叶,微微侧脸,“明日一早。”

“是!”正欲离开。

“等等,”南宫逸又唤住他,思询了一下,“赋‘南宫’之姓予柳非,改名南宫非,在后山给他安排个坟位,厚葬。再将此事知会门主一声。”

“是!”

“不过……”一句话又止住来人离去的脚步,“暂且低调。”

“是,少爷。”

待他走远,南宫逸才又陷入思绪,封毓辛是柳非的舅公,你接受不了。那么这样对待柳非,你心里是否会好过些?

“少爷,”又是一人疾步上前,打断他的沉思,“仓山派和白虎帮都已今日刚达庄,临时修建的住处全部满人,庄里已无空处,浩城派也已到达山脚,门主吩咐您前去招呼。”

“嗯,知道了,你先退下。”好戏差不多开始了。

“是!”

不过,讽刺的笑笑,江湖人是闲得久了,看热闹的人远超出他预料,又或者,在等着子翔山庄出丑?

突然察觉到有一丝动静,南宫逸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待那人走近,才挂上平日的笑容。

他回来,事情也应该办好了。“人呢?”南宫逸不过是循例。

“带回来了。”密竹后走出来竟是北堂景昊,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又接口,“她呢?”

握了握拳头,神情自然,心情却是澎湃,“被带走了。”

“是他。”

“……”南宫逸眯起眼,迟早有一天,他会让那个男人败在他之下。然后他看向北堂景昊,仍是不大习惯与这人合作,转移话题,“是时候了。”

“嗯。”北堂景昊只是轻轻一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许久才终于开口,“你和我,都留不住她。”

南宫逸索性别过身去,“不,她会回来。”因为她还放不下柳非。

留不住她。只因这句话,思绪就这么轻易的,回到了之前……

“她活过来了。”娘给他这样的保证时,他的心才着地。

过了一会,娘又突然问他,“如果这次她真的离去,你会怎样?”

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来没有思考过,以前是不会,现在……居然是不敢……

他是大夫,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生死,原来,只不过是他的以为而已。

失控远在他的意料之外,想起来手里仍是一把虚汗,心有余悸。

以前他明明不会的,像这样的女人,生与死又与他何干?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可当他仍在为这些荒谬的思想而烦恼的时候,她只有云淡风清,置之事外的笑容。

于是想让她难过点,甚至是折磨她,但原来,在她因此而疏远他的时候,他却也是更加不好过而已。

很讽刺不是吗?

“逸儿,”娘的那句话,似乎解释了她会离开山庄十几年之久,而且音训全无的原因,“娘的心,给了你爹太多,给你的太少,现在你都懂了,对吗?”

他似乎真的懂了,又还是不懂。

娘爱爹,却甘心十几年不去见他,还有她的儿子。

但是,也只有在说起爹时,娘脸上的冷淡才会逝去些。她说,“逸儿,也许真的是宿命,南宫家的男人,终究爱的是她们家的女子。”

她说,“落儿一直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她只是太过坚强,也太过倔强。”

“帮助她。”这是那天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帮助她。

然而当帮助成为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时,只怕她仍然不肯。

所以他第一次主动找上北堂景昊,却已经是第二次妥协了,想起来才发现,两次都是为了她。

仍是不喜欢姓北堂的,这个男人的身上有时会找到自己的影子,却太不可思议,他们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她曾经那样的喜欢过北堂,希望和他一生携手。

不过,北堂景昊也好,他南宫逸也好,都是在她改变后才一起改变的。

很长一段时候,他怀疑现在的莫依落和从前的不是同一个人,可在她又一次面临那样的危险之后,他突然觉悟,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她还在。

然而她醒来之后却有点反常,反常到只是心疼她。多么可笑的心态,他甚至鄙视这样的自己。

那天,她是因为需要他才握住了他的手,哪怕只是为了柳非,他仍是高兴。

心,已经不受控制了。

后来柳非离去,她那么悲伤的看向他笑,问他为什么没有将那个‘毓’告诉她。

他无法回答。

见到玉的时候没料到她不识那个字,像是上天的安排,所以当她问起的时候,他和北堂都很有默契都没有回答。

事情诡异得脱离了意料,还有那个刻意安排的故事。

再到后来救走人的那个身影,虽没有看清楚脸,黑发却是与封毓辛的白发有异。即便是乔装,轻功路数也分明与那个叫颜楚的一样。

姓颜的身上太多疑点,可她却相信他。

于是,那个“毓”字他没有告诉她,不想她踏入误区。但也不是刻意隐瞒,她总是可以知道她想知道的东西。

他想,他应该在她醒过来之后再说些什么,但那个叫颜楚的男人又一次带走了她,又一次!

他很想知道,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中药昏迷,她会允许颜楚带走她吗?

会吗?

“只怕情势失控。”北堂又是开口。柳非的死便是。

回到子翔山庄的第一件仍只是想去看看她,可她不在。去找,只找到好儿的泪水和柳非的苍白。

她又被带走,在柳非死后。

那个男人不会伤害她,直觉这样告诉他。所以,他没有立刻去找她,可是,那么迫切的想看看她的脸。

突然想问她,如果他娶另一个女子为妻,她会在意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也许,也许守不住他的诺言。

南宫逸缓缓的对上北堂景昊的眼,又缓缓的勾起嘴唇再到抿紧,“北堂公子大可不必担心。”他不会再允许。

“还有多少人没到?”

“虾兵蟹将,两天后便可开始。”

北堂景昊凝住脸,“我此行也耗费了些时日,我会叫我的人两天后离开那里。你看着西门兄弟,那两人闹起事也很棘手。夜长梦多。”

南宫逸一声轻哼,突然笑了,“你很少这么多话。”

北堂景昊不再理会,一跃离开。

东堂中间原本一块诺大的空地,已被布置成会场。

人声鼎沸。

子翔山庄除了上一次门主大婚,已是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但诺大的地方,数百之人,气氛却是压得人难受。

而后,南宫子靖才走了进来,坐于正堂之间,表情严肃,左侧坐下江湖上已久不露面的他的夫人,医之圣手苏淑华。

南宫门鼎鼎大名的五位爷也是难得的到了个人齐,分别就坐在两旁。

声势立马镇住了场子。

南宫逸立在苏淑华侧前方,看着场内,不语。

一句话也没有,人群,竟是渐渐的安静下来。

各大山庄门派,都以江湖上的声望规模安排就坐,旁边茶桌奉上茶,弟子站其后,人杂却不凌乱。

至于些无甚名气的小门派,无座,立于后。

但在右边的一处地方设了个特别区域,是给这次惨遭灭门的受害者的留座,只有寥寥数人,大都寻求了庇护,在人群里站着。

而四周皆是南宫门下弟子,正装握刀,表情戒备。

相比三庄聚首,此场面声势之大,江湖上已多年未曾出现过。

见安静,南宫逸才扯上笑容,开话,“各位远到而来,辛苦了。”又慢慢环视了一圈场内,“承蒙各位赏脸此次武林大会,时间仓促,子翔山庄若有任何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海量。”

南宫逸笑笑向场内移了两步,“这次请大家来,所为之事大家也都清楚,我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并解决这件事。”

北堂景昊的位置靠前,他与南宫逸视线相对,未作表态。

西门家却是出动了个老前辈,封毓辛不在场,西门兄弟虽有话说,但看看座前人不语,也只是一左一右立于旁。

几个有些声望的门派长主相互看了一眼,也都没有人开这句话。

倒是些第一次见到南宫逸的无名之辈,因为他的模样,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场面一瞬间有点僵持。

“我们想知道,子翔山庄今日会不会交出那女魔……”有一长者终于打破僵局,又觉措辞不妥,顿了一下,接到,“交出莫依落?”

“对,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

“南宫门主,江湖上之前给莫氏夫妇面子,对莫依落的胡作非为再三忍让,而今江湖上敬你们为一方之长,也留她小命至今,只求你们给个交代,如今事情拖到现在仍没个答复,只怕你们也不好交代。只希望今天,子翔山庄真的可以拿出点诚意来。”

“我们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得那些无辜的受害者瞑目!”

“对、对……”

“交出莫依落!我们仍敬你们子翔山庄为一方之首!”

“交出莫依落!”

“交出莫依落!”

……

原本的嘈杂之争,变得有志一同的吼声,人群开始沸腾。

南宫逸笑意更深,也不打算阻止,而是慢慢的开口,“人,我们自然会交出来。”

吼声慢慢消失,各人面面相觑。

又是安静。

54.对话

姚果儿醒来的时候,人躺在颜楚的怀里。

一动也不动的眯了眯眼,轻轻抬头看他。

少了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眸,以及无比灿烂的笑容,此时的颜楚,陌生得有点可怕。由始至终他们都未曾好好的认识对方,却显得那么亲密,他是一个迷般的男人,但阳光下他孩童般的睡颜,平静得像静谧的深海,琢磨不透年龄——他多大了,来自哪里,为何会频繁的找她,他喜欢她什么,他不在的时候人在哪里……

突然发现,除去他的名字和令她眷恋的笑容——

他和她,仍是陌生人不是吗?

但这样看着他,却有了一些些真实感,但仍然不够。

然后想起柳非,心隐隐作痛。

柳非死了,回天乏术。

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流泪的冲动。只有一波一波的,淡淡的痛淡淡的悲哀,一些些,再多,也承受不起。

封毓辛,你为何杀他?

封毓辛,你为何等我?

她是否应该苦练功夫十年,然后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那仇恨呢?到底是什么?她明明来自那么遥远的地方,为何要背负这里的一切一切?

封毓辛离开的表情那么愉悦,那是一种激动得发抖的狂喜,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忘了收敛自己的气息,而上一次,是他第一次见到柳非的时候。

是啊,早从那时开始,她就应该有所警惕。

然而心里一个小小声音告诉自己,有用么,警惕有用么?

心里清楚的知道,谁都阻止不了他。

舅公么?太讽刺的称谓,太讽刺的故事,太讽刺的世界,若你真的是柳非的亲人,为何亲手杀害了那样无辜的孩子,你的表情会那样的愉悦?

不,早该知道封毓辛疯了,他疯了!

不杀他?呵呵,即便不答应柳非又能如何?凭她现在的实力,怎么杀他?如何杀得了他!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便是静静的躺在颜楚的怀中,看着广袤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他的心跳离得很近,扑通扑通,伴随他淡淡的呼吸。而后慢慢的坐起来,发呆。

颜楚的手臂突然揽上她腰间,他醒了。

于是低头看他,他刚醒来的神情有些呆滞,而后皱着眉头一副没清醒的样子,又闭上了眼睛。接着倏地一双手揽住了她腰身,人往她怀里缩近了几分,一如慵懒的寻求温暖的猫。

突然有几分哭笑不得,他比她更像受了伤寻求慰籍的人。

“颜楚。”姚果儿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唤他。心里百感交集。

“唔。”他每次离开都会带着一些些疲倦,而今自己调整了姿势,头枕在她腹间。

“你认识封毓辛么?”

“不认识。”没有迟疑。

“颜楚,”姚果儿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封毓辛的轻功……”稍稍停顿,“独步天下。”太多的疑惑,她要问清楚。

“唔……”他搂着她的力道大了些,“娘教了我。”而后他睁开眼看她,没有笑容,“也教了他。”

“……”

反而有些错愕,未料到他会作答,平日有些问题,见他闪避,便是知他与她一样,不想说的事情不会开口。

不曾逼他。

姚果儿思了片刻,“封毓辛十几岁就进了流云山庄,并未拜女人为师。”

“我娘说,封毓辛是练武奇才,不过一年。作为交换条件。”

“……”他今日显然心情好,居然一一作答。“什么交换条件?”

“不知道。”

姚果儿才低头望他,发现他视线望着天空,没有表情,眼神也是木然,显然心情并不好。而少了笑容的他,其实有张清秀的脸,不帅,却是耐看。

“封毓辛进流云山庄迄今三十余年,”她打量着他的脸,“你多大了,颜楚。”

他突然笑开,闪闪发亮的眼眸直勾勾的望向她,“比你大。”

“颜楚。”

“我不知道。”他瘪瘪嘴,又调了调姿势。“我有意识的时候,没人告诉我多大。”

“你有意识之后过了多少年?”

“不知道,过了白天是黑夜。”他又笑嘻嘻,“见不到你,黑夜特别漫长。”

见他也不是故意讨好她的样子,却每每说着肉麻兮兮的话,瞪他一眼,“封毓辛五十岁了,颜楚你……”便是皱着眉一副想推开他的模样。

颜楚咧嘴一笑,突的搂紧了她,“我娘二十多年前初见我爹。”

“唔。”哼出一声,而后蓦地瞪大眼睛,“你娘岂不是很老?”

“她是妖怪。”说这话,笑容特别灿烂,美好得见不着一丝虚伪与厌恶。

“……”姚果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凉凉的回了一句,“那你是小妖怪。”

“你错了小果,我是贱种。”他仍是笑。

“……”

“那些人偷偷摸摸的说,我听到了。”

“……”

“说我娘强了我爹,还杀了爹的妻子,弄瞎了爹的眼睛,最后还逼死了他。”他笑容越来越灿烂,却没有封毓辛那种隐隐的兴奋,言语虽是愉悦,却听得姚果儿心隐隐作痛。

“小果,告诉你哦,所有人都怕死,所以他们都怕我娘。”

而后他又笑,“我不怕我娘。”

……

看着他——

所以他不怕死。

所以他问她怕不怕死。

所以他为了她坠崖前的那个笑容,才出手救了她。

他以为她也不怕死。

姚果儿心跳加速,轻轻的搂住他,只有言语透露了一丝颤抖,“颜楚。”

“每次见着你都能入睡。可我睡着了没人陪你,嘻嘻。”他笑容特别美好。

……

所以他才晚上来?那什么叫都能入睡?

“我想你。”他说。

“颜楚……”突然有些焦躁,姚果儿叹了口气,“你平时不能入睡?”

“嗯,要躲啊。”

“躲你娘?”

“聪明!”

“她——”她有病吗?才教出颜楚这个怪胎!

“她很强。”他笑。

“所以你说你打不过她。”

“嗯。”后来他又笑笑加了一句,“也许。”

“……”她无言的看他。

“她很强。”他还是笑。

“唔,所以你躲了。”没打,结果是也许。

“我喜欢你的聪明。”

“不,我很笨。”她拍开摸着她身子的狼手,“今天为什么这么坦白?”而她,也不怀疑他话中的可能性。

“我怕。”

“……”可能么?有些错愕,“你怕什么?”

“怕你。”他又是笑。

“怕我什么?”

“我不说,你会离开。”他笑看着她,枕在她腹间,而后隐去笑容,眼神亮亮的炯炯有神,又慢慢的右手压在她胸口,“这里。”

——心会离开。

一些尴尬一些燥热。拨开他的手,又是缓慢的呼吸,“你打得过封毓辛么?”

“不知道。”他被拨开的手又去搂她,“不过我会帮你。”

“怎么帮?”

“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他们将她带到子翔山庄了。”

“他们?”

“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唔。”他突然坐起来,望着她一脸兴奋,“太好玩了,咱们去玩么?”

“武林大会还没开始。”她现在暂时不想回去那个地方,让她心痛。

“开始了。”

“嗯?”

“你睡了三天。”

“……”

“现在去还来的及哦!”他又是笑。

灿烂无比。

55.解释

“人,我们自然会交出来。”说完这话,南宫逸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但不知道,各位想要的,究竟是莫依落,还是这些日子挑起江湖血雨腥风的凶手?”

“当然是凶手!”

“凶手就是莫依落!”

“没错,你把莫依落交出来,好给那些无辜受害者一些交代!”

“那不知道各位——”桃花眼勾魂似的一瞥,“如何笃定凶手就是我师妹?”说话始终慢条斯理,却压制住再次骚动的人群,而一句师妹,便是将立场表露无遗。

“她身着红衣!”

“她使鞭!”

“她残忍无情!”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众人如何得知这些情况?”

“每一家人都留了一个活口,都这么说的,难不成还冤枉了莫依落不成!”

“嗯。”他不在意的笑笑,“这的确符合我师妹的特征,大家不奇怪,为何我师妹要杀那些人?”

“我们怎么知道,得去问问你那宝贝师妹!”

“原来在座各位也和在下一样,疑惑这个问题。”他慢慢行至众人之中,淡淡的睨向众人,“大家心里果然还是意外啊,这次死伤太过离奇,被杀之人与莫依落并无牵扯,为何赶尽杀绝?即为赶尽杀绝,又为何偏偏留下一个活口,无一例外?而后这些活口,都声称她穿着红色衣裳,用的是七尺长鞭,尔等行径,岂不摆明让人将矛头指向她,可谓寻死。既是寻死,又何需等众人动手?自己了结了不是更妙?”

“哼,莫依落七岁那年祭奠台上一袭红衣,就干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她的心思,又有何人琢磨得透?”

“那不知伍长老知否莫依落在半年前命垂一线?”

“哼。”以示她的不知。

“相信这段时间大家也不再见我家师妹兴风作浪,不过是三庄聚首露了个脸,鸾凤楼主若是记得,我师妹,还是被贵楼弟子缚绑上山。而今突然出现,手段较之之前狠绝太多,且作案频繁,各位丝毫不觉得奇怪么?”他笑笑,“说来流云山庄的二位公子可以作证,我师妹半年前的伤有多重。”

“是又怎么样,莫依落那妖女三番四次上门寻晦气,教训她一下,以免太过嚣张!”

“听风公子说得对极了,我子翔山庄可有包庇她,可有上门赔礼道歉?”

“哼!”

“哼!”二人同时一哼。

“当日二位在鸾凤楼,与我师妹起了冲突,若不是……”他顿了顿,“北堂公子出手,我师妹只怕让二位伤了去,更何况你们一开始还用银针伤了她。”

“那是她技不如人!”

“便是。”他又笑,“我师妹一向刁蛮,争强好胜,当日被二位所伤甚重,也恐怕是不顾性命,执意决一胜负。所以即便她伤重在身,吾庄也料不敢包庇。我爹自她养伤后,便将她软禁在庄内,我娘怕她再惹事端便针封她任督二脉。说来二位也可作证,当日鸾凤楼上,即便被你二位咄咄相逼,她可曾使唤了鞭子?可曾铁了心要报复?我师妹——自伤后重生,早就觉悟了。”

“或许她只是掩人耳目!”

“但她被封穴是事实,仅得拳脚功夫,根本无力伤人。柳前辈也曾习得医理,大可帮我师妹检查一番,是否气血不顺。华夫人是最近的一位受害者,华夫人家在裕安镇附近,”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躲在柳掌门身后的华夫人,“从子翔山庄往返,快马加鞭至少得四日,遇害日为九月初十,而九月十一那日我师妹正与秦释争执,这点秦释可以作证,他一家十一口被害,没必要袒护我师妹。所以,除非我师妹懂得分身术,否则不可能伤人!”

南宫逸娓娓叙述,在情在理,“另外,马德前辈三人当日偷袭我师妹,曾与她交手,也可以证实我师妹由于经脉受损,动不得内力,不足以抵抗前辈,即使错手伤了前辈,那鞭痕也与这些日子受害者身上的有所差异。如此表明,莫依落极有可能不是凶手,而是有人在栽赃嫁祸。”

南宫逸便正了脸色,“若今日莫依落真是这凶手,我子翔山庄绝不包庇行凶之人,只是——”他又瞥了眼众人,加重了语气,“若有人蓄意嫁祸于我师妹,这气,我子翔山庄恐怕难以下咽!”

说完,就是睨一眼流云山庄二人,眼里闪过些冷意。

“……”

“……”

人群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合情合理,倒也找不到反驳之语。

然而不稍会,也是想不通彻,觉得不服气,一长老又是沉声道,“子翔山庄今日叫众路好汉过来,便是听你这番解释的么?”

有了人开头,便有人接话,“那好,你说说谁栽赃莫依落?”

“对!那她到底得罪了谁人?我看,既是要栽赃她,这祸,就是她惹出来的!既然如此,她就要负上责任!”

“没错!”

“起码也得让她本人出来给我们个交代。”

“对!我们要交代!”

“各位又何需心急?”南宫逸幽幽一笑,阻止众人的骚动,不经意的和静坐一旁的北堂景昊交换了个眼色,随即见他微微颔首,便眼神交代待命的郑予,而后郑予退下。

接着鸾凤楼的童如玉也是接收到南宫逸的信息,稍稍直了腰板,便是眼神示意身旁之人各就各位。

眼看交代了下去,南宫逸便是勾起唇角,“今日叫大家上来子翔山庄,断不止此番解释,说到底,既然大家已经先入为主,只恐怕这些解释也是苍白无力。”而后踱回南宫子靖身旁的位置,又是视线的交流,示意他的胸有成竹,才又笑笑,“今日相聚,是让大家,看一场好戏。”后面的话收得非常轻。

风扬起南宫逸的长发,那桃花眼,眯成好看的弧度,却带着些诡异。

鸾凤楼和落英山庄都派以援手,此时在北堂景昊以及童如玉的暗示下,突然涌入空地处,将整个场子团团围住,而厅外也闻得些声响,也是众人站定位置,面有肃色。

里边的人当然心有一惊。

“什么好戏?”

“真正的凶手。”南宫逸笑笑。“大家不要怕,这只是防止有人通风报信,说来听风行雷二位公子,贵庄千金西门问晴小姐二十余四仍留待闺中,不知是否习武?”

“哼,你问起大姐做什么?哼,我们流云山庄,还不想攀你这贵公子!”言语尽是讽刺。

“哦?不曾习武?”南宫逸又是笑笑,这话音量似是不经意的增大,让在座的人都听了去,而后又似的低喃的加了一句,“我看不见得哦。”

而后又是一笑。

西门听风行雷二位公子,突如其来的心跳加快,迅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

不安。

56.西门问晴

“这场戏,容不得半点声响。”南宫逸便是故意忽略二人眼底的不安,又是笑笑,而后慢慢的靠近北堂景昊身边,并排而站。

随即童如玉和杜君楼也迎步而上,四人并立,便是江湖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一字排开,攫人目光。

南宫逸又将手背于身后,笑笑,“以防万一,这哑穴,还是点了为上。”

“……”

“你这可是信不过我们?”

“前辈多心了!”童如玉突然插话,显然是不耐烦了,但也不觉突兀。眉宇间仍是男子英气,“南宫公子不说清楚了是以防万一?毕竟事情真相不为众位所想,怕众位过于吃惊。”

“哼,子翔山庄没人了,竟轮到个外人来说话?”

“不敢,只是怕冯前辈上了年纪,听不明白。”童如玉性子本就不好,坐这儿听南宫逸一番废话,也是有火,鸾凤楼也不需讨好哪个,她这个楼主自然无须看人脸色。

而且前些日子结识莫依落,那样聪慧的女子怎么会犯如此低下的错误?自是不相信是她所为,接着南宫逸找上门来,刚合她意,这个忙,自然要帮。

但赶来子翔山庄,莫依落死了近身心腹,人又被那个神秘人带走,不知去向。而这边即便抓了那个西门问晴,事情仍显得扑朔迷离,因而语气并不大好。

“江湖何时让你们小辈来说话?”一人拍案而起。

“若无记错,先前三庄聚首,冯前辈还唤我一声童楼主,真是不敢当啊!”

杜君楼暗自扯了扯爱人的袖口,这种关键时刻,不宜口角之争。

童如玉会意,便是冷脸一声哼。

“你……”

南宫逸笑笑打断那冯前辈的指责之词,“看来前辈对吾等几人颇为不满。”眼神却是略带邪肆的看着他,讽刺颇重。

岂会看不懂人脸色?“南宫逸,你什么态度!”

“逸儿——”

苏淑华出声制止。

南宫逸侧身点头示意娘亲,又笑,“失敬了。”

随即忽视那人,淡淡的睨向一旁的北堂景昊,二人对视少顷,北堂景昊面向众人沉声开口,鹰眸有神,正气堂堂,“场地有限,仅请几位前辈随我们去当个见证。”

“……”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把戏?”南宫逸哼笑一声,那封毓辛敢上子翔山庄杀人,这一切早就不是一场戏。

童如玉便呼了口气,稳住了声调,“只不过告知真相罢了。”

南宫瞧瞧在座的仍无人有动作,又接到,“各位英雄,不过是点哑穴,并未限制行动,莫非——”勾笑,“怕了?”

“谁怕了?”

“那——”挑眉扫过众位。

一旁伍长老于是起身,往旁边一拱手,“贾老弟,得罪了。”随即点了那人的哑穴。

那人说不得话,却也无责怪,点了点头,示意之后,也做了相同动作。

只要是有座位的人,虽说听得北堂景昊言语中表明仅请几位前辈,但心里琢磨着自己怎么也应该算那几位之一,往返间皆成了哑巴。

这让原本匿于之后的一些受害者心戚戚然,都瑟瑟的望望南宫逸,心里猜测着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莫依落竟是仍未露脸,有些人身上的伤仍是隐隐作痛,随即恨也一并扬起,但又做不出什么举动,只能紧贴在这些江湖上仍有些威望的长老前辈后面。

南宫逸也不阻止,却又开了口,“若是要跟,还望各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免得……”他又是留了话,而后转身,领在前头,“惊吓了凶手。”

什么意思?!

却是有口难言。

只道三大山庄在江湖上地位特殊,所以流云山庄的位置安排也是靠前,只是除了那个老前辈,还有西门二位公子。

他二人都听出南宫逸刚在在言语里暗示了什么,虽然年纪尚轻,不属前辈范畴,却心想怎么也该探个究竟。于是也都站了起来,只因南宫逸已经背过身去,只能神色凛冽的看着北堂景昊——

这二人,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便是记恨当日在鸾凤山上受的侮辱!

北堂景昊神色未变,却是忽视二人,而后又使了个眼色,一干手下行动,动作利索的点去那些受害者的哑穴,一时场子里更是安静了许多——

掌门噤声,为人弟子者,自是也不敢吭声。

南宫逸似乎料到西门二人的意图,却只是立住,也不回头,“西门二位公子可是重要角色,可莫要跟丢了。”

之后就看向一直静观局势的子翔山庄众位长辈,点了点头,“爹,孩儿去去,你们在这里好生休息一下——”而后侧头望了望清朗的天空,“呆会可能会有重要的客人来。”

这种局势,封毓辛若真是一切的操纵者,他会不来么?

爹与五位长主皆是武功高强之辈,管你轻功盖世,会擒不住你一个封毓辛?

还有,落儿,你在哪里?颜楚待你可好?

“小子,你过来!”童如玉自然听说了秦释的事,他一腔仇恨,却没有盲目认定莫依落乃弑亲之人,也是为童如玉所欣赏。

四人一小孩、西门二人、众长辈及受害者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的往子翔山庄的西面出发。

西面是山了,开辟了几块空地供人习武。

南宫逸带领之下,全部上了山半腰,山腰之下长有茂密的灌木丛,人站这里,能观察到山脚空地处的所有动静,而下面之人的视线却全被掩去,倒真是个“看戏”的绝妙之地。

待站定,望得空地处有一女子身着红衣,俯趴在地上,身旁放有一长鞭。

众人心惊,皆想问清缘由,但一时哑穴被点,想想还是静观其变,且看看这几个年轻人玩的是什么花样。

只是秦释看着那抹红色身躯时,突然心底一惊,倒也懂事,仅仅是靠近了童如玉几分,咬紧了下唇,强装镇定。

南宫逸此时和其他三人交换了眼神,也不开口,静静立定。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女子未醒,南宫逸等人也无所动静,倒是其他人失去了耐性,几次开口想问个究竟,甚至有冲动解去哑穴,但瞅着连出名急躁的童如玉也是不声不响,心里一想莫不是承认耐性不如人,便只得罢休。

也不知过了过久,突然女子有了动静。

一时之间,看戏之人皆屏住了呼吸,南宫逸瞅着时机已到,又和北堂景昊交换了个眼色。他也是点了点头。

两人便是同时出招,一人一下点住了两位西门公子的穴道,杜君楼也是一跃,出其不意封住了流云山庄那位前辈的穴道。

接着童如玉扬了扬手,将食指至于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只是握了握手里的武器,没有动手。

西门三人不得所以,只得怒视对手,而后下面的女子溢出一声呻吟,又将注意力转移。

那女子慢慢的爬坐起来,身子软弱无骨,娇娇嫩嫩。

待看清模样,不料,竟是流云山庄足不出户的安静大小姐——

西门问晴!

封住了哑穴。

竟是惊叫都叫不出声来!

封毓辛出名大战之后,有人上门寻仇,挟持住了西门家的大小姐,除了感叹封毓辛的英勇无谓,还有西门大小姐的惊人之姿。

不若莫依落娇艳中带着张狂的妖冶,那张脸,是说不清的柔美,那双眼,是诉不完的柔情。

可是,西门大小姐用难以置信的倔强,顶住了所有的压力,誓不嫁人。

这样的女子,穿着红衣,却仅仅是柔弱的妩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莫依落的影子,这场戏,未免太过可笑。

然而正在此时,从旁边几棵突然冒出几个人来,训练有素。

此时一人突然大叫,“你就是莫依落?妖女,我刚好替天行道!”

西门问晴原本柔若秋水的双翦,先是有丝丝茫然,而后待那几人又逼近几分,突然——

场面十分危险——

西门家三人被封住了穴道,急得直飙汗——

童如玉侧身一档,挡住了试图出手营救的几位前辈,心里却是一紧——

若真不还手——

便在此时,西门问晴眼神一变,凌厉了三分。

眼神瞟见放置身旁的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翻滚,将鞭子握至手中。

不发一言,出手时狠而致命。

那气势惊人。

秦释微微一抖,大叫出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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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同志问偶果儿会不会V——

因为毕竟有合约在身,其他文不敢保证,但对《姚果儿的穿越记事》,我坚决的只说一句:此文绝对不V!!!!!!!!!

V了我虫小扁从此不写文!!(汗……虫小扁三个字让偶好囧……)

对不起啦,一来由于身不由己,写文码字不方便。二来人懒,码字也慢。三来弃坑的时候正是因为在此瓶颈了

请你们相信偶只要突破这个瓶颈,之后会顺利很多。

谢谢各位坚守此坑的同志

果儿也折磨你们够久了,小虫也折磨你们够久了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偶就会写完,当然,时间上稍稍还是不敢保证。

谢谢,还有,对不起。

MS发现南宫逸和颜楚还是各有拥护,(北堂:很好,你完全忽略我了小虫:默,你早被偶写得没戏了,汗颜……)

囧,分别有同志和偶反应,小桑子同学还一直强调对南宫有执念——

那个,呃……颜楚是楠竹,我之前已经申明过了

默……是我错,我错在感情戏太少,呜呜……我当初开坑就想着写二十万就好了,结果二十万了还有楠竹之争,是我错,是我错,我反省,我自拍,我、我面壁思过去……

还有,请大家不要在劝小虫把三人都收了,那是不可能滴~~~

又及,有同志推荐偶文时说是一女N男文,谢谢各位的推荐,只是,不要误导了新进坑的同志,额……谢谢

另外,最近有同志给小虫逐章补分,辛苦你们了,谢谢。

突然发现还有水儿的番外。。。

还有燕凝。。。

是我错,是我错,我反省,我自拍,我、我面壁思过去……

我、我先睡觉去……

57.看戏

这一声尖叫,让西门问晴心生警惕,瞅了眼面前几个攻击她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水眸一眯。

而后往半山腰瞥了眼,反而让人更加看清了她的模样。随即,西门问晴迅速垂下头心里喊了声糟,就脚底生风,试图逃离此地。

然而南宫逸此时解了手中西门听风的哑穴,送出一掌,就将他推了出去,完全不理会不会摔死他。

因为身子被点了穴道,使不出内劲,西门听风一时心急,虽理智告诉他此行径可能害死大姐,却仍下意识的喊了声:“大姐——”

西门问晴抿唇回视一眼,蹙眉。毕竟是亲生弟弟,只得调头鞭子一甩,将西门听风卷至怀中,而后解了他的穴道,又是一鞭子,抽开阻挡了视线的灌木,与居高俯瞰的南宫逸相视片刻,南宫逸骜然一笑,一把扯过一步之外西门行雷,而后又是一掌推下山腰。

西门问晴美眸似喷出火来,却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人飞出去又救了另一个胞弟。

南宫逸便是极其讽刺的笑了,但目光却是望向被他推下去的两位西门公子,“不曾习武?”

这一句,便是让众位出不得声的人皆明白了他话中含义——

这位西门问晴小姐,以柔弱的外表骗了所有人,实则练就一身好武艺,更重要的——她的武器——

鞭子!

“各位,现在你们相信了,这世上,身穿红衣而且耍得手好鞭法的女人,并不止我师妹一人。”

北堂景昊突而沉声道,“西门家与莫依落素有恩怨,决不会牺牲他们家的大小姐来维护莫依落,戏完了,只望众位做个见证。”

仍是无人回应。

心里默认。

而秦释仍旧蹲在一旁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喃喃念着,“不要杀我娘,不要杀,不要、不要……”

他认定莫依落是仇人,而面对姚果儿时感受不到杀气,便借以将满腔仇恨宣泄而出。

而今面对眼前这个红衣使鞭的女人,由心底弥漫上来股让他窒息的熟悉感,便只剩下一圈又一圈的恐惧,层层叠叠,让他好怕。

见此情景,再望望一边受害者都咬牙忍受恐惧的表情。

答案——

昭然若揭。

西门二人原本不属良善之辈,平日也好斗争勇,但能敬封毓辛为尊长,倒也有几分血性。而今死者众多,也皆是无辜之人,若是莫依落所为,还能冷眼旁观,但——今日瞅见一向柔弱内向的大姐反常行径,心里不大舒畅,想说的想问的都卡在喉咙里。

两兄弟又是交换了个眼神,本来想着会不会是南宫逸使出的诡计,随便使唤了个女子来假装是他们那柔弱的大姐,然而方才南宫逸将他二人推了下来,让原本可以逃走的大姐出手相救,赌的无非是血肉亲情。

这根本就是这个奸诈的男人从开始就策划好的,也难怪原本叫嚷着要替天行道的人,都避开一边,摆明还是在“看戏”!

也是往上边看了看,瞥见南宫逸那讥讽的笑容,兄弟二人心意相连,竟都没了底气。

然而……

姐弟三人虽不亲密,理性上仍不肯相信往日娴静的大姐能发狠使得一手鞭子,西门行雷刚想说些什么,南宫逸和北堂景昊已是纵身下来,一前一后,将西门问晴两端路线堵住。

西门听风一向较行雷稳重,将问晴拨往自己身后,深呼吸让自己壮了底气,“南宫逸!你好大的胆子,竟将我大姐从流云山庄掳来,来为你那残忍冷血的师妹脱罪!”

“是么?”南宫逸倒也不急,冷冷一笑,“你大姐的鞭法,恐怕还在我师妹之上,又作何解释?”而后再次轻哼,“不曾习武?”

二人便是脸涨得通红,但随即呸了一声,“这是我流云山庄的私事,恐怕还轮不到你南宫公子多管闲事!”

“是么?”他也不再说话,而是淡淡开口,“诸位,戏看完了,还请各位移驾东堂大厅,好戏,还在后头。”

然后就抛下个笑容,人背身往前走去。

北堂景昊凝着一张脸也是跟了上去。

全然不理身后二人。

西门三人被忽视,一时间不明所以,倒是行雷一声大吼,“你以为我三人奋力一搏,你们就挡得住么?”

童如玉于是一声加入,“那你们的二叔不要了?”便是指杜君楼手中的老前辈。

妈的,西门二人握紧了拳,心忖这果然是一早策划好的。

而西门问晴扔了鞭子,敛了所有的杀意,娇柔的模样,足以令人不愿对她说重了哪句话。

童如玉轻轻蹲下来,将秦释往怀里带了带,柔声道,“乖,我们为你爹娘叔伯报仇去。”

回头虚伪一笑,“看来戏还精彩,让众位前辈都忘了解开哑穴叫声好。”

**

望着那行浩浩荡荡离去的人,姚果儿突然抽嘴笑了笑。

想她轻功是进步神速,还是大家太过凝神,颜楚带着她坐上“看台”的时候,居然没人发现他们。

也合该如此,毕竟隔的有些远,二人此时并排坐在山腰往上一棵大树树桠上。

居高临下。

只是莫依落耳力眼力都不错,该看的戏该听的话姚果儿都没有错过。

好累呢,刚醒来又是一番轰烈。

枉颜楚刚才还问她去玩不,结果就走了两步路,敢情他是听得了声响,才那么突然坐起来一脸兴奋的说要去玩,说现在去还来的及。

来不及就有鬼了,她人就在子翔山庄西面大山的山顶上,结果南宫逸带着一群人跑过来做戏给她看,想来绝对的贵宾席——有顶有风还悬空。

他奶奶的!结果最兴奋的人嫌等得无聊,拿她大腿当枕头,打了两个哈欠,一路睡到现在。

她动都不敢动,呃……她发誓不是心疼他,如果可以她早一脚踹飞他,只是怕掉树下去。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加上山的高度,掉下去恐怕血肉模糊,那真成红衣魔女了。血魔。

该死的颜楚,突而一阵强风,姚果儿晃了晃,先是稳住自己,而后就一巴掌就冲那张脸拍了下去。

毕竟人走远了,弄出声响也无所谓了。

颜楚揉揉眼睛,唔了一下,绽开灿烂笑靥一如往常,而后委屈的瘪瘪嘴,皱眉,“不好玩。”随即又笑,璨若星辰,“刚刚梦到你了。”

姚果儿怔了怔,被他从来不算甜言蜜语的甜言蜜语打败了,“梦到我不要笑得这么淫荡。”

颜楚那叫笑得——呃……更淫荡,明明笑容比谁的都天真诚恳。

姚果儿不服气,狠狠掐住他的脸,拉得他的笑容变了形,和颜楚一起她一向暴力。见他仍是笑嘻嘻的,皱眉,“你不痛吗?”害她没一点成就感。

“痛。”他又搂住她,摸啊摸,“小果是最强的。”

“颜楚……”对他实在无语,“你——”你脑子有问题吧。但毕竟颜楚有段悲惨的过去,怕伤害他“弱小”的心灵,只得含住了话。

颜楚就突的凑近,脸放大一倍,笑啊笑,“我要亲你咯!”

而后就是一啄,嘿嘿一声,摸摸她的头,“女朋友。”(此片段遗忘者参照修文后43章)

“……”姚果儿呼了口气,突然变了语气,“你娘也教过西门问晴么?”

颜楚笑眯眯的继续吃她豆腐,然后不经意的开口,“她不配。”

那么西门问晴的鞭法,就是封毓辛所教。

而后叹了口气,“你和封毓辛谁能打?”

“不知道。”

“赢面?”

“小果你在怕么?”他笑,“你在怕呢。”

姚果儿反而笑了,便是这个男人,总是可以轻易淡化她的悲哀和害怕,这便是他无论何时都展露笑颜的原因?

于是皮笑肉不笑的扯扯脸部肌肉,“走吧。”

去当一回蛮力女。

“好!”也不问她去哪里,有点迫不及待的味道,眸子闪闪发亮。

姚果儿深呼吸假笑,“颜楚你是小狗吧。”只差没摇尾巴。然后一边想着是时候发挥她苦练多日的轻功,一边重重的踹了他一脚,“下去,接着我。”

谁知颜楚踢不动反而搂住她,姚果儿一个失重后仰,人就往树下掉,这让姚果儿修炼多年的淑女风范荡然无存。

一声尖叫。

**

南宫逸和北堂景昊同时停下,都往身后望了望。

童如玉蹙眉,“怎么了?”

于是相视一眼。

果然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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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谢谢支持滴各位~~~

偶真正滴回来咯~~

吼吼,开心吧!!~~偶决定加颜楚滴戏份

58.凶手

颜楚搂着姚果儿一直往下坠,在坠地的那一瞬间颜楚突而一个转身,让姚果儿安安稳稳的躺进自己的怀里。

便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厚实的胸膛放肆的上下起伏。

姚果儿有些无奈,场景似曾相识,不同的是她在着地那瞬间保持了清醒,也真真切切的让她感受到依靠……不,或许是依赖的滋味,便是突如其来的感慨。

双手穿过他腋下,紧紧的搂住了他。

颜楚的笑声轻了下来,胸膛稳稳的给她靠,鼻子里是他清新的味道。

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流汗,估计都让内力给蒸发了。想到当初竹筏之上,他能让她湿衫变干,便觉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小果。”他擒着笑低头看她,而后唤她。

“嗯?”

“等这事完了,我们生个小孩吧。”他兴致勃勃的笑,突如其来的建议,而那欢喜从他闪亮的眼眸中一圈一圈溢出来,“一定很好玩!”

呃……这个姿势很暧昧。

“生个小孩给你当玩具是吧!”她语调镇定,瘪瘪嘴,决定不将他的话当真。接着放开了他,想爬起来。“再来一个颜楚,你会觉得好玩?”和小孩生小孩……她看起来像傻子吗?

“哦?”他却是兴奋,“再来一个颜楚?我觉得也许会来个小果。你怎么确定小孩像我?”

“……”姚果儿捏了他一下,“又装傻。”

他估计当她在瘙痒,咯咯仍在笑,“唔,那就是说我像小孩。”

懒得回答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于是昂头白了他一眼。

“行,那养我一个就好。”白牙刺眼。

“我没说要养你。”

“那我养你。”

“……”挣扎无效,起不来,“那颜先生,请问你拿什么养?偷的抢的拐的骗的?还是霸王餐别人买单——我是说结账。亦或者背一麻袋银子到处走?而且,颜楚,你习惯漂流,”姚果儿突然笑了,些许讽刺,“而我喜欢安定。”

“你错了,小果。安定么?你明明是喜欢风的女人。”他咧嘴。

“……”喜欢风么?喜欢风的自在。姚果儿哼笑,“对一半,我是喜欢安定的享受风。”

他摸摸她,“你又撒谎了。”而后径直笑得愉快,“要不我们现在就来生小孩吧!”完了直接摸上她胸口。

妈的,见鬼了!

一巴掌拍掉他魔掌又是一巴掌拍向他的笑颜。阻止他任何念头。

皱眉。

而且——

怎么又提到生小孩?他刚刚不是说只养他一个?呃……她不是说要养他……

……

倒是确定颜楚不会逼她,只是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是让她微微有些脸红心跳加紧张。

她豆腐又少了一块,颜楚小动作越来越多了,所以说人类在进步,www齐Qisuu書com网呃……靠!

“走了啦!”

“那行,回来继续。”无所谓的松开他的手,让她起身。

“没人要和你继续!”人爬起来,觉得自己有点虚脱,为什么这种时候她要和他研究这个问题?

“你打算在哪里生?”

“我不生。”往目的地迈了一步,前方明明是刑场,后方偏偏弄得像搞笑剧场,而且还不好笑。

“那就只能养我一个了。”他颇为惋惜。

“没人要养你。”

“那我养你。”

“……”终于忍不住吼,“我呸!你养不起!”

“那就不养,只生。”

“不养你生出来干嘛?”

“是你生。”他笑,“玩咯。”

镇定,姚果儿,你是新世纪的淑女,就颜楚那水平你和他计较个p。

置之不理。

“嗯,看来你是答应只和我生孩子。”

只生孩子和只和你生孩子不一样!

这是偷换概念!姚果儿差点吼出来。

……

见鬼,她的耐性。

……

靠,拍死他!

“那到底在哪生?”走了没多久他又笑。“安定可以,不能太安静。”

“闭嘴。”

“上次去钱老爷家,他女人叫得很大声。”

“……”神啊!

“痛苦的模样,却很快乐。”

“……”居然偷看别人行房,好吧,估计他是看得光明正大。见鬼!

感受到颜楚炽热的目光未曾离开,越来越不自在。

靠,为什么他们不飞着去?要用脚走?

“嘻,我喜欢你,小果。”

冷静,姚果儿,颜楚只是想让你从悲哀的情绪中走出来。

“那你会叫床么?”

“与你无关。”走出来之后再气死你。

“你声音很好听。”

“谢谢。”假笑,“但与你无关。”

“你的快乐只会与我有关。”他说得很得意,“而快乐的时候,要叫出来。”笑嘻嘻。

“你闭嘴我就会很快乐。”微笑,姚果儿,他只是个无知孩子。

“我会让你快乐。”笑眯眯。

“……”捏死他。

“哎唷,疼。”笑盈盈,“你一直期待我这么反应?”

“你反应太假。”姚果儿踢了他一脚。

颜楚笑意加深,“生孩子很疼。”他想了想,“还是不生了,只养我一个。”

姚果儿停下脚步望着他三秒,笑得千娇百媚,“行,我养你。”等他活到三百三。

“你笑得真好看。”完了加一句,“嘻嘻,咱还是生个小小果吧。”

“哎唷,疼。”

“要加速咯,小果!”

**

那一声不寻常的尖叫倒是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但望望身后的一群人,南宫逸和北堂景昊都继续前行。

当中西门听风想和西门问晴说些什么,但所有的暗示她只当是看不见,一言不发,娇柔的样子教人心疼,这样的女子,让身后的人禁不住暗想,她如何会是凶手?

待到会场的时候,除了子翔山庄几位当家,众人已是明显表现得不耐烦。

南宫子靖抿了抿唇,沉声道,“你们去哪了?”

而后会场呈现一片真空,无人声响。

但很快,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随行而来的,娇若无骨的柔情女子身上——却是一袭红衣。

也是引起流云山庄若干人的注意,几个领头侍卫,也是接触到了少爷暗示的目光,有所戒备。

但此次所有事项皆是有备而来,一干精英弟子早不动声色的围住了流云山庄的二十来人。

谁料西门问晴只是缓缓向前迈了几步,而后柔柔的欠了个身子,身态较久病缠身的萧若蝶更为弱柳扶姿。

“流云山庄西门问晴,见过南宫门主。”但眼神一直放空,整个人似乎处于游离状态。

“西门大小姐为何会在此地?”尤其那身红衣。

也不知是不是默契,这有些名气声望的山庄门派,其子女,早在之前就避忌穿上红衣。尤其是最近发生这样的事,布庄,连红布都得事先预定,才会提供货源。

但西门问晴一言不发的静立,目光游离。眉宇尽显娇柔,孤立在众人之中,对周遭的事不闻不问不理,甚至连眼睛都是许久才眨一下。

“西门小姐为何不语?”

回答的只是寂静。

“大姐?”

也无人回应。

而后秦释突然从童如玉怀中挣脱,抽了旁边一侍卫的佩剑,往她那刺去,嘴里吼着,“我要杀了你,为我秦家无辜逝者报仇!”

眼见剑就快刺到她,西门问晴仍是一动不动,眼眉都没有挑一下。

还是西门听风反应过来,短刀击开佩剑,不解的吼了一句,“大姐!?”

西门问晴的表情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爹,西门问晴就是近日江湖上所有血案的凶手。”南宫逸突然开口,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她的神态。

隐隐蹙眉。果然是个连杀几十余人只不过安然静坐的狠角色。

便是预防了她这一手,才准备了刚才那出戏,而且他事先下了点迷药,让西门问晴微微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才能让她一时迷惑自己所在,做出了本能反应。

但她仅仅是听到一声尖叫,就明白了所以,开始防备。刚才一路走来,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清醒,却完全不表露于面,让人益发怀疑,她杀人的目的。

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让他们最终将目标锁住了西门问晴,这些凶案,可能会永远成迷。

“你放屁,你没有证据!”西门行雷大吼。

“先前你们也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声讨莫依落。”童如玉哼笑一声。

“那是她声名不好!而且莫依落现今没有露面,尚未洗脱嫌疑,谁知道子翔山庄是不是拖延时间助她逃走!”

也对,这最重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哼,早料到你会如此狡辩,你怎么不问问刚才众位受害者以及武林前辈看到了什么?”

“仅仅会耍鞭子并不能证明我大姐有罪!”西门听风也是搭话。

“那秦家小少爷的反应你如何看待?”

“他只是吓到了。而且他在子翔山庄住了这么久,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放你妈的狗屁!我要是杀了你全家,再养你几天,你会为我辩解?”

“不、”先是一声低喃,而后人群中一个妇女突然出声,“不!”

引起众人注意。

她双手扣着身旁一位前辈的双臂,拼命的摇,“是西门问晴,是西门问晴!!我记得她的眼神,我记得她的眼神!……”

“是她,是她……”似乎是压抑了太久,这么一来,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也是双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蹲了下来,一直重复,“是她、是她——”

人群开始骚动了,乃至沸腾。

那些个目睹刚才一切的武林前辈,只是不知所措。

他们一直坚信只这莫依落就是凶手,如今坚信的东西出现裂痕,先前的坚持似乎变得可笑,又望望前面那个一点也不像凶手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证,似乎有了。”南宫逸笑。

而后眼神下了指示,刚才袭击西门问晴的其中一人走了过来,便是故意挨了她一鞭子。

展露手臂上的鞭伤,南宫逸又是一笑,“众位前辈见多识广,便是过来辨别下即可。”

虽是无人上前,但对西门问晴是凶手这事,似乎已信了七成。

西门行雷看看不明所以的人开始不停的打量着西门问晴,而后议论纷纷,怒了,而后双刀握至手中,“你们胡说什么?谁废话我废了谁!”

事到如今,还是得护着大姐!

哼,虽说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但是,爹不在此地,他们二人怎能任着他人将大姐定罪?

先救了人再说。

谁料北堂景昊一剑两挑,刷刷两声,行雷手中双刀皆被挑了去。

西门行雷心中大惊,一别鸾凤楼不过几个月光景,北堂景昊的武功竟是强了不少!

但也受不得这耻辱,就是空手迎了上去。

既然开打,西门听风也随即出了手。

流云山庄的若干弟子纷纷护主。

但顷刻之间,纷纷被降。

倒是若干英雄好汉隔岸观火,一动不动。

不动的,还有西门问晴。

便也无人动她。

“你们只是胜在人多。”西门行雷又是吼。

“哼——”南宫逸笑,“便是流云山庄全部人马,又有何惧?”而后转身,“你,为何杀人?”

由始至终,却是局外人般,一动不动。

随即一声朗笑,由会场身后大楼的青瓦上传来,随声音望去,颜楚笑嘻嘻的望着姚果儿,“我说了好玩吧。”

姚果儿缓缓的由坐姿转为站姿,头发并未梳理,却是柔顺的随风摆动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干涸的斑斑血迹——三日前柳非便是在她怀中死去。

而那双不沾脂粉的素颜淡淡的看着西门问晴,那女人甚至没有望她一眼。

扬起个笑容,“你可以带我下去了,颜楚。”

59.惩

人稳稳落地,姚果儿便是直接走向堂上的南宫子靖夫妇。

众人不自觉的给她二人让了条道。

“师父师母,”姚果儿侧身行了个礼,“让你们担心了。”而后淡淡一笑,以示她安然无恙。才平静的开口,眼里闪过些黯然,“柳非葬了?”

南宫子靖先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锁着颜楚,这个男人,居然和落儿一直坐在屋檐之上,而在座众人,居然无人发觉?才慢慢的回答,“你放心,逸儿都安顿好了。厚葬,没有亏待了他。”

“嗯。”姚果儿顿了顿,却只是背着开口,“落儿谢过师兄。”尽是疏离,才又接着道,“我那小丫头可好?”

“哭得凶。吃了点药,床上歇息着。”苏淑华接话。

“谢师母挂心。”

“嗯。”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姚果儿的出现,自然成功转移了众人的焦点。

莫、莫依落?不可能吧!

可她明明唤南宫门主师父。

在场的人便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但莫依落怎么会这番神态这般打扮?再加上如此登场——让众人越来越迷糊。

而后就是不受控制的被她旁边那个笑脸盈盈的男人所吸引,他笑得……呃……好无邪啊!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一如孩童。

他,又是谁?

姚果儿表情有些凝重的沉默了好一会,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才衔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淡淡的环视会场一圈,对众人吃惊的笑容视若无睹。

接着目光直接略过西门问晴,略带讥讽的对上西门兄弟的视线,便是不屑的撇开。再和童如玉杜君楼颔首致意,才匆匆扫过南宫逸,最终落在北堂景昊那坚毅的俊脸上,点头表示了感谢。

然后就拍了拍笑得“模式化”此时东张西望的颜楚,突然开口,“你说就是这个女人?”

“嗯。”

“模样不错。”

颜楚不以为然的一瞥,双手一摊,“没感觉。”再看看,笑,“比你差远了。”

“谢谢。”姚果儿终于扬起了笑,星眸流转,慢慢的接话,“是不如我。”

不理会造成的效果,她耸耸肩,又问,“比起你娘?”

“你比她差远了。”颜楚想都没想。

“……”姚果儿承认——

模样虽不是自己的,但用习惯了。

颜楚说话虽无建设性,但受打击了。

颜楚微弓下身子侧头望望她,突然伸手摸摸她的脸,笑笑,“可我就喜欢你。”而后倏地带着她一个转身。

笑嘻嘻的从袖口处拂落几根细针,神不知鬼不觉。

姚果儿以为他兴奋了带着她跳华尔兹,也不废话直接甩他一巴掌瞪了他一眼,倒也觉得呼吸没那么沉重。

呃……众目睽睽啊。

倒是忽略了南宫逸眼色一黯。

还有在场之人各不相同的反应,吃惊讶异,荒唐,恼怒,鄙视,拭目以待……

神伤。

接着姚果儿推开了颜楚,慢悠悠的贴近西门问晴,又是打量了一番,思了片刻。

好,决定了。

便是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下巴,轻轻摩挲啊摩挲,终究发出一声“唔……”,开始围着西门问晴绕圈圈。

突然娇娇俏俏慢慢悠悠的一笑,晃了晃脑袋,轻哼一声,“你还真不如我。”

紧接着眯眼不以为然的睨着她,神情让人琢磨不透,吐词字字清晰,“难怪他在等我……”

而后嗤了一声,“就你这货色……”

不留痕迹打量着西门问晴的神色变化,哟,有裂痕了。

姚果儿敛眸顿了顿,果然“他”就是西门问晴的死穴。

女人啊,面对爱情还是更容易犯傻。这个女人分明是个聪慧之人,明显是高招的镇定,还有天生占有优势的模样。

而后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妈的,她杀了那么多人不内疚不噩梦不抓狂么!?

爱情。

哼,果然。

她早说了爱情不能沾惹。

所以颜楚用那样无所谓的态度说着小果我喜欢你,她反而能够接受,那么,等到某个时候颜楚笑着说我要离开你,她也无甚畏忌。

一个女人活到二十四不嫁人,现在突然跑出来杀人,并且处心积虑的要逼“莫依落”,干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西门问晴爱封毓辛吧。深爱。

为爱情疯为爱情癫,为爱情不顾一切的当了杀人狂。

而西门问晴刚才那点表情变化,证明这女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封毓辛果然在等她。

所以,那群黑色的鸟,就是封毓辛那白头翁养的!

想来封毓辛杀了柳非早就等于揭开一切,封毓辛根本懒得解释,却是用其他的方法一直在逼她,果然变态。

哼,即便让她见了封毓辛又如何?一个变态的变态回答,她能理解,能当真么?怕只怕真实的答案可笑得可怕。

但她还是很想问,等她干嘛呢?等她一起吃螃蟹么?

越想越是火大,瞧了瞧身旁那些面带凄楚愤恨、忍耐着没有崩溃的受害者,再瞧瞧那张柔弱的脸,动了半天还只是握了握拳——突然扑过去喊打太泼妇,人家形象佳。

那么,她逼这女人先动手便是了。

于是姚果儿先退了两步,很简单——万一逼急了对方动起手来,她打不过这女人。

刚才南宫逸说了,你大姐的鞭法,恐怕还在我师妹之上。

说穿了她还不如莫依落。

所以站太近容易给捉去了当人质。

姚果儿选择走回颜楚的身边,比较安全,而后想了想,才继续开口。“他喜欢我?等我向他示爱?”

“落儿!?”南宫子靖终于忍不住,有些恼怒,“他是谁?”

姚果儿望了他一眼,正经八百的答了一句:“封毓辛。”事到如今,她有何必要隐瞒?只是……讽刺的笑笑——誉满天下的大善人啊!

顾不得众人的反应,也没时间理会众人倒抽一口气,又望向西门问晴——好耐性嘛,吸取了教训没表情。

很好,这表示问句不够震撼,索性豁出去一脸嫌恶的开口,“我对他说了多少次!我不会喜欢他,他以为把我逼上绝路,就可以让我抛开莫依落的身份和他远走高飞吗?做梦!论长相他还不如颜楚。”

恶寒……

倒是颜楚一脸甜蜜蜜的笑,嘴角扬到外婆桥。

咬牙,继续!

“穿着红衣服你就以为能取替我?哼哼,我真为你感到悲哀,想当初,他为我一夜白头,当中的痴情又岂是你所能比拟!”

……

有点被口水卡住,不过很好,西门问晴总算有动作了,气焰凝聚了些,侧了点身,还用冰凉冰凉的视线盯着她。

全场只有颜楚在笑,灿烂辉煌,“封毓辛白头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说白了他年龄比莫依落大。

莫依落不知什么时候惹上封毓辛。

“落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南宫子靖因为她的荒谬又拍了桌子,呃……估计他老人家还没被莫依落气得这么凶过。

姚果儿没理会,怕破坏了气氛。

既然颜楚在身边,便是无所避忌的挑衅的直勾勾的对上西门问晴带着威胁的目光。若是有特效,还能听到滋滋的碰撞声。

“看什么看?看了你也学不了我千分一的气质!”抛个媚眼,还拨了拨头发。

众人恶寒。

“哼,那变态不等着我么?等我?就他那鸟样你让他白日做梦去!好端端的学白发魔女,自以为走在时代尖端,其实瞅着就恶心!你看准了,是老娘坐在着等他!”嗯,怒发冲冠了。便是一不做二不休补了一句,“等他呼吸老娘放的屁!”

“莫依落——”西门问晴一字一顿,眼里竟是杀意,“你、找、死——”而后倏地一飞冲天,一掌劈来。

颜楚还有时间瞥瞥南宫逸又望望北堂景昊,眨眨眼才将姚果儿拉往身后,脚底轻轻往地上一擦,身子连同她往后面退了余米,才将她推进苏淑华的怀里,脚下一蹬,反客为主的迎了上去。

一掌对上。

西门问晴蹙眉咬牙往后一退,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而后难以置信望向微微发抖的手掌,一道深见白骨的口子。

鲜血淋漓。她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刀。

颜楚笑嘻嘻的落定,凌乱的头发张扬的飘舞着。袖口处,滴答着血滴。

南宫逸知道,那是袖刀。

而后颜楚又是一笑,眯眼,“来了哦!”接着身子一闪,人已不见。

西门问晴心里大惊,未料到世上竟然有身手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而且年纪轻轻。当下只能凝着张脸,警惕的关注着四周。

谁知肩膀突然被人一拍,西门问晴尚未来得及回头,右臂处又是被深深的割了道口子。

颜楚鬼魅般的声音带着惋惜,“太慢了。”

西门问晴就像一个被人把玩的玩具,脚步凌乱,在原地扑了几次空,逃也逃不掉。

“不好玩。”

仅能扫见颜楚的身影听见他带笑的声音,而后身子感受到刺骨的疼钻心的痛,一道一道的口子,让她从愤怒渐渐的转变为深深恐惧。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模样楚楚可怜的娇弱女子,在众英雄好汉前,被伤得遍体鳞伤。

哪怕她是凶手,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不少人别开了视线。

就连原本打算手刃仇人的秦释,终究是个孩子,紧紧闭上眼埋到童如玉的身后。

莫依落身边的男人,身手诡异得可怕!

“住手!”

“住手!”

西门二人恐惧的大喊,亲眼看着大姐被伤,却无能为力。

“颜楚。”

姚果儿一直紧握着拳,终究不忍,轻轻唤了声。

颜楚便是迅速立定,冲她咧齿一笑,而后慢慢的朝她走来。

姚果儿感到苏淑华呼吸一紧,身后的众人都曾戒备状态。

而西门问晴虚软的瘫坐在地,重复了一句,“颜楚。”他是谁?

谁即一道长鞭从空中一降,将西门问晴卷起往后一带。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又吸引了注意。

好个精彩的武林大会,应接不暇!

而后那道白色身影迅速袭向守在流云山庄一干人身后的南宫逸,拆上三招,南宫逸凤眼一眯,人退了开去。

之后那白色身影将手边的西门问晴扔了过去。

西门二人接住,急急喊了声:“大姐!”

而后长鞭拖地,封毓辛慢慢的对上颜楚,“东方颜是——”

颜楚笑,“我娘。”

60.东方

东方颜——南宫子靖心重重一沉,这三个字压在他心里,涌起股种不详的预感。

没错,东方——

蓦然觉悟,觉悟后便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惊得他心都凉了。

他以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听到这个传说中的姓氏,而事实上江湖里,知道东方这个姓氏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二十年前令封毓辛出名的那一战,他也不过二十出头,因为发生在流云山庄,他并没有参与。

那些恶徒曾声称自己是东方一族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东方这个姓氏,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后爷爷问起并告知后,老人家嗤之以鼻严厉以待,记忆中他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爷爷激动——

“历经过那场血雨腥风战役的人都知道,东方,是个禁忌!不过是一群异起的野心份子,不足为患。东方魅连同东方一族,定已灭族!”

他的爷爷,是江湖上无人不知赫赫有名的南宫门门主南宫权,但他没有朋友,也不和人往来,只是每三年会提醒着爹去参加三庄聚首,而后问问江湖里发生的事,而后陷入沉思。

那天他在爷爷的眼里看到了恐惧还有许多复杂的神色,爷爷一直喃喃自语的说着以为盟友一个一个的逝去,东方这个称谓,会随着这些逝去的参与那场屠魔战役的人,一同长眠。

而后爷爷看着他说,子靖,我用了三十年去遗忘,然而被提及的这一刻,我发现,原来心里的恐慌,从来就没有遗忘过……

想到这南宫子靖眯眼看了看颜楚,爷爷一向顶天立地,能让他恐慌的事情……

他娘是东方颜,可是指东方一族?难怪他如此神秘,而且武功奇异,那么他极可能是东方一族的后人!

不,南宫子靖令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一听到东方这个名字就慌了手脚。

颜楚和爷爷描述的东方一族的人虽有相似也大不相同,据闻族里的每个人,都拥有一副魅惑众生的容颜。他们不屑与异族人肌肤相触,视族外一切为无物,集群而居,独来独往,与世隔绝。

而颜楚既没有惊世的容颜,也常常与落儿亲密相拥。

更何况,东方一族的人,皆没有姓氏,而族长赋姓东方,以敬其尊。

那么既为东方颜,便是东方一族族长,为何五十多年无声无息?不来找他们报灭族之仇?

这东方一族住在神秘的幻谷,生来就是妖孽,他们沉默寡言,近亲相奸,生的都是孽种,不是痴傻儿,就是拥有绝顶智慧。

而族长三十年一交接,从后辈中选择最优异的人,以族内痴傻童男童女的鲜血浴之,而后授之东方一族最绝密的武功——只有族长才配拥的绝世武学。

听说族里,也只有族长一人习武,保全族安全——一人足矣。

然后前族长以鲜血祭天,身子由幻谷的特有的黑鹜食之。

又听闻每任族长皆以人鲜血养颜,常驻青春,可择族内任一女子陪床。

既然如此,东方颜又为何是颜楚的娘?

更何况他老人家一再强调,那一夜,他和其他二人,亲手将剑刺进了东方魅的身体里,将其置之死地,接着又和其他的盟友一起,为了斩草除根,被杀者包括襁褓中的幼婴——

“东方一族不可能还有后人!不然江湖断不会平静五十年!”

听闻,那一夜血流成河,长夜如泣。

啊,东方魅。

五十年前,一个男人横空出现,一张绝艳容颜,魅惑众生,一身惊世武功,所向披靡。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嗜血成性也极好权势,轻易制服当时江湖上最优秀的三个男人,又控制了他们手中的权势——便是这三大山庄的前身,南宫家的南宫门,西门家的黯阁,以及北堂家掌控的路上运输。

接着,这个男人便开始慢慢的吞噬江湖,主宰人的生死。

全凭喜好。

这个男人一切成迷,所有的罪,皆由三家来承担。

出于种种顾虑,即便江湖上越来越多的骚动,即便下面弟子从开始的不解到质疑甚至反抗,三个人都强撑下来,有苦难言。

直至金门跪求门主“改邪归正”的六十人被顷刻间取走头颅,满目的鲜血中那绝艳男子目无表情的舔去唇边血迹,翩然消失在宆宇之中,而众人仍维持着跪拜的姿态那一瞬间——

爷爷南宫权终于明白,要生,只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之后他压下内心的恐惧与顾虑,找上其他二人,想法刚好不谋而合。三人用了两年的时间筹划,寻找盟友,壮大队伍,秘密练兵,试图一举歼之。

爷爷说,当时所有人心里都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个男人其实早将一切看在眼底,看在眼底——这种意识让他们深深的恐慌。

直到一蒙面的神秘小女孩出现,解释了这一切,他们才终于知道,这个横空而至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东方一族,名叫东方魅。

对于神秘的东方一族,一直是传说中的故事,但在东方魅出现,让这个传说成为了现实。

但东方魅为何会离开幻谷,为祸江湖?

然而神秘小女孩并未作答,她告诉他们只要十天后随她进去幻谷,放手一搏。便能杀死东方魅。

那个女孩又交给他们每人一颗保命金丹,声名能护人心脉,暂保不死。

一行五十人,皆为武功好手。但在东方魅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不过顷刻,伤亡过半。

但就在此时,一群黑鹜群扑而至,四周响起了悠扬的歌声,东方魅在歌声中变了脸色,突然狂性大发。

为求自保,爷爷说他和其余的人皆避至一旁。

眼见黑鹜几只一群,衔来一张大网,将东方魅暂困其中,不知从何发出几只银针,竟刺在东方魅的眼珠上。

而后他们三人,便趁此时机一拥而上,最终刺死了东方魅。那黑鹜,便是群飞而下,顷刻间将死去的尸体分而食之,接着纷纷飞走,一只不留。

见此让人心惊的场景,印证了那个传说,突然有人吐了一口口水,吼了一句,“妖孽!”便是冲进了村子里。

杀红了眼。

东方一族的人皆不会武功,到处是血,但那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被杀既不求饶,也不恐惧,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一个个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反而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慌。

但爷爷说,那一晚他绝不后悔。

而后三大势力退居江湖之外,成立了三大山庄,但为了确保武林的安全,三年一次举办一次盛会,注意每处的小苗头,以防万一。

东方一族的人鲜少有表情,而颜楚平时笑脸盈盈,他又怎么会是木讷空灵的东方族人?

“你娘可好?”

沉默一会之后,封毓辛突然开口,拉回南宫子靖的沉思。

此时封毓辛坦然而笑,却弥生一种张狂的让人不安的怪异感,让众人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而且与往常不一样,他丝毫不关心身负重伤的西门问晴的死活,眼神也不瞟一下。

至于颜楚维持着诚意不减的笑容,反而眼睛有些发亮的看着西门问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却不再搭理封毓辛,对他视而不见。

明明模样上差得远了,笑容却让人难以忽视。

这便是颜楚。

姚果儿看着二人,颜楚说过不认识封毓辛——听了封毓辛刚才问的那话,就明白颜楚并没有说谎,这让她轻轻松了口气。

但又迅速的提高了警惕,意外此时的封毓辛,竟全然没有收敛气息,他难道不怕长期累积的形象毁于一旦?

而且,她显然也不再是封毓辛关心的重点,他此时只关注颜楚一人。

至于他的期待……

颜楚此时拉了拉她,用头比了比西门问晴,“看。”

西门问晴突然一声惨叫,刚才西门兄弟为其点穴止血,已是止住了伤口,但那些伤口突然裂开,又是迸出血丝。

而西门问晴原本不过是外衣被袖刀划破,此时连同皮肉一同撕裂开,形似外翻,像极了被鞭打过一般。

而那鲜血,染得红衣异常鬼魅,腥得人一阵反胃。

大惊!

莫非这男人竟是用短短的袖刀,凝成一股剑气,似鞭子抽身,而那剑气击入人体后少时内,并不会显现出来,直到现在——

“你果然是东方颜的儿子。”封毓辛笑,“东方颜居然会生子。”又笑,“有意思。”

颜楚瞥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姚果儿笑嘻嘻的,“你是不是有事想问?”

姚果儿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西门问晴痛苦的嚎叫着,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自持,那张原本娇弱的脸庞,因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西门二人在旁边不知所措……

微微别开视线,她果然不喜欢见血。

只是她不怪颜楚,这一切都是西门问晴咎由自取。

接着她望着颜楚,这个男人为何能在任何时候都笑得这么……完美无缺?

想到这里又是不安,颜楚的笑容和封毓辛的,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

“东方颜是谁?”

姚果儿慢慢的吸了口气,看着他。

颜楚将她风吹得掩面的头发拨至耳后,一脸坦诚,“我娘。”

“他是你爹?”便是指着封毓辛。

“他不能。”

“什么意思?”

“他不能生娃娃哦。”颜楚又笑。

封毓辛的笑容渐渐的隐去,凝着颜楚。

姚果儿稳住神,觉得颜楚话中有话,“他是男的。”当然不能生娃娃。

“和女的也不能生,他没这本事。”颜楚完全不介意惹怒封毓辛,一个劲的笑。

望了望封毓辛,呃……是指不育还是不举?

管他!“那么,你愿意为了我,和封毓辛开打,哪怕你打不过?”

“好。”他笑,低头附耳,“那你要和我生娃娃。”

姚果儿抬眸,“好。”

她考虑。

61.混战

“落儿?”声音虽不大,却叫一旁苏淑华听了去,出声制止,“这可以算做承诺,岂能胡乱应允!?”

众人一时不解,但有的人却清楚,这个承诺,绝不是好事情。

姚果儿望向失了冷静的师母,又瞧见身旁颜楚经已活动着筋骨,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才又走近她,突然伸出一手挽住她的手臂,轻倚在旁,笑笑,没有说话。

但之后望向封毓辛的目光却是严肃而凝重的。

苏淑华屏住气看了姚果儿一眼,终究没再接话。

姚果儿注意到封毓辛方才明显是有些不悦的,这说明他还有点“人”性,有触碰不得的底线。但他此时又恢复了笑容,仍旧是张扬没有收敛的。

他的表情说明他似乎等到了什么,因而没有再掩饰的必要。

然而对象却从她换成了颜楚。

不对,还有柳非……

又看看颜楚,想到万一打不过,颜楚有可能受伤,姚果儿觉得自己心突然有点揪紧,但仅仅是抿紧了唇。

是啊,除了担心之外,她的确不能再做些什么。也正是因为她的无能为力,她开始学习依靠,依靠颜楚。

但思及她常常自以为独立自主,此景此形,未免可笑。

然而依靠也好,信赖也好,除去现在倍显无力的担忧,心里更多的是彷徨踌躇,她是说万一……

万一颜楚胜不了,她还要去求其他的人么?

可恨可悲啊,明明她才是最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却一丝一环都压在她的身上,挣脱不得。

看着这一大群的人,姚果儿突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头脑清醒。而余光瞥见西门问晴在鲜血中痛苦的挣扎,姚果儿挺直了身板,她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落到如此田地?

穿越至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包括柳非的事,通通说明着世事无常,姚果儿突然就想明白了。

怎么会不明白呢?这个武林大会为她而开,子翔山庄,落英山庄,还有鸾凤楼,这些信任她的人,都倾尽全力的在帮助她。然而她甚至还没有机会说声谢谢。

欠一句谢谢啊,将西门问晴从流云山庄带出来,而且是在封毓辛的眼皮底下,一定不是个容易的活,包括这次他们瞒着她费尽心思的弄出这么个武林大会,她却在一旁以受害人的身份使性子——是她不该。

想到这里,目光最终和南宫逸对上,这个曾经禁锢过她的人,这次也费尽心思的在帮助她。包括这次受伤醒来,他的改变都看在眼底,他似乎也在对她好,或许不是似乎,是真的在对她好。

极其缓慢的冲他点了点头,冲淡了这些日子弥漫在他俩身旁的冷空气。

既然对她好,她还计较什么呢?柳非有事,她找他帮,他没有犹豫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拒绝,既然如此,便当是扯平了吧。

好好相处又未尝不可?说白了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逃避,是她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她甚至没有好好尝试去和这些人相处,(奇.書.網-整.理.提供)坚持着她的防备,拒绝融入这个世界。是她的不对吧。

罢!既然上天让她魂穿古今,虽然荒谬,却成事实,那么,今日这件事若能摆平,她承诺好好的去认识这个世界。

但是……

真对上了视线却是想逃,一如面对北堂景昊。唉……

接着缓缓的将目光移向北堂,这个莫依落执意要嫁的男人,而他一次又一次的想娶她,为了爱么?

然而爱太沉重,她给不起。

她的确欠他。

想来莫依落这张脸倒是让她交了桃花运,或许是历经桃花劫,这便她最后选择依靠颜楚的原因么?

最初是颜楚无所谓的笑容,而后因为他的孑然一身,让她多少有点同命相连的感觉,才放开自己的心去接纳,是吧。

南宫逸要她的顺从,北堂景昊要她的爱,不想背负,于是逃开。

至于颜楚——

“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别伤着脸了。”

颜楚咧齿一笑,刚想冲上去。

突然南宫子靖喊了一声慢,先是对上封毓辛的视线,接着就看着颜楚问到,“你娘是东方一族的后人?”

“对。”

“那么你便也是东方后人。”

“应该……”话音未落,南宫子靖已是俯冲上前,一掌劈来,杀意尽现。颜楚脚一蹭地,人往后滑了一步,避开攻击,笑笑,“你这是要我命呢。”

南宫子靖不说话,又是一纵跳逼近,攻势凌厉。

姚果儿大为不解,然而一句师父还卡在喉咙里,身旁除张爷以外,纷纷起身,加入当中,五人围一,场面让人措手不及。

惊得瞪大眼睛,想上前制止,然而却被苏淑华拉住,接着她轻轻点了两下,姚果儿便是不能言语不得动弹,只得用眼神宣泄她的震撼。

“靖哥既是问话后下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便是苏淑华给答复。

不——姚果儿在心里大吼。为什么?东方一族又是什么东西?!

然而情势却远非姚果儿想的严重。明明五人围攻,滴水不漏,然而颜楚的轻功却是诡异得可怕,所有招式打不到人,硬是伤不了他。

但封毓辛却是被搅了兴致似的,淡了笑容,鞭子一挥,加入当中。帮的,竟然是颜楚!

颜楚灵活自如的在场内蹿上蹿下,还真未让人碰着了他,接着就玩心大发的以桌面上的茶杯器皿作为武器,开始胡乱扔。

视为挑衅。

木桌旁早在一干人等随南宫逸“看戏”就没了人,之后纷纷聚在西门问晴周遭,多为站立。

此时在场众人连忙避开,而那些形成人墙的弟子们,也能感受到了传来的股股掌风,乱了阵脚。南宫逸当机立断,让他们也退至一旁。

紧接着就附耳和紧皱眉头的童如玉杜君楼交代着什么,而后童如玉点了点飞速闪开,杜君楼才又向北堂景昊传达了意思。

而此刻姚果儿全副心思都放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斗争中,便并没注意到南宫逸的靠近。

他和苏淑华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大概是以免她被波及,竟然抱起了她。

姚果儿感受到压迫侧目望去,身子便是迅速腾空,却是和刚才众人一样,连惊呼都呼不出声。

那一厢,在刚才的打斗中流云山庄的许多人都失去了战斗力,而今趁乱也退往一旁,由西门听风冷汗淋漓的将仍旧血流不止的西门问晴抱往相较安全的地方。西门行雷虽不解辛叔帮颜楚的行径,已是恨意尽出,挥臂舞袖,打算放出暗器,暗算颜楚,即便是伤了子翔山庄一干老头子也好!

然而北堂景昊早已察觉,拂开杜君楼,在银针发出之前,一剑扫来,伴随一声惨叫,竟是削去了西门行雷半截食指。

而北堂景昊面不改色,慢慢将剑抵住他的脖子,沉声道,“到后面去。”

后面?只道紧接西门一众人退至此,那些受害者亲属也瞅准了时机,连同若干武林前辈好汉壮势,将西门听风一众团团围住,而后一人大怒大恨,“就是你伤了我家六口人命,偿命来!”便是持剑扑上去,剑作刀用,往下砍。

那西门听风赶紧将短刀横至胸前,有些吃力的挡下那人拼尽全力的一下,哪知旁边又是一剑刺来,也不管那西门问晴低声呻吟,摆明了要取她性命!

西门听风一手仍扶着大姐,只得费力的将短刀换了个方向,扫开那剑,却仍被剑锋所伤。

接连就是胞弟那声惨叫,还未来得及回神,肩部又是一下刺痛。

这边又攻了过来——

这灭门之恨,自然不得这么轻易放过!

且待西门行雷被恣月剑逼得与西门一家会和,西门听风急切的吼了一声辛叔,却不待见,一时悲从心来,湿了眼眶,挤出些眼泪。

旁边有人呸了一声,又是一剑。

却被北堂景昊扫开,不怒而威,“事情尚未最终下定论,还请静待些时候。”

人群里无人回应,却也无人再行动。但恨的视线纷纷投向那满身是血的西门问晴。有些非局中人,眼里多少是同情。

被逼到如此田地,只剩下一身颤抖。

反观这边,南宫子靖与四位爷在武功上多少相辅相成,而张云创精通琴棋书画也习得奇经八卦,外观战局,对作战的众人做出指导,一步步布局,似乎想将颜楚困至当中。

然而封毓辛的加入,搅乱了场面,一袭长鞭肆意舞动,而功力之深让南宫子靖不禁大为感叹,却来不及多想——

爷爷自那次之后耳提面命,临终前也不忘交代——若遇见东方一族的后人,不论成败,放手一搏,定杀不赦!

定杀不赦!

他曾在老爷子面前立下誓约,姑且不论颜楚这人一直神秘诡异,光看他对付西门问晴的邪门功夫,以及他一成不变的笑容,便是断定颜楚绝对是个危险的人,极可能威胁江湖,不能放过!

然而封毓辛的鞭子,突然让他忆起了当初落儿年幼,紧抿薄唇,执拗的要习鞭的模样。

要知道无论是向源夫妇还是南宫门,都无人习鞭。

恍了片刻神,封毓辛可能会是杀死向源朵儿凶手这个念头再次涌上脑内。

谁知封毓辛一鞭甩来,颜楚竟然挡在了前头,那袖刀与银鞭正面交锋,颜楚呼出一口气,笑笑,“哎,你的对手可是我!”

谁料这时南宫逸抱起了姚果儿。

颜楚摇摇头,险险的避过花志高的一击,脚一蹬地,跃起十余米高,却仍是笑着的,“你小子,把我娃他娘给放下!”

62.就擒

南宫逸自然不会听他,却是低头望了眼姚果儿,她支支吾吾了两下觉得自己很傻,这古人还真有本事点一下让人不能说话奇 -書∧ 網!只能以眼神示意他解了她的穴道。

南宫逸又自然是装作看不懂,人抱着她往场外飞去。

颜楚想追。

见几人又来扰,左右闪避了两下,随之见萧善德一剑刺来,用袖刀一挡,随即翻身立于剑上数秒,而后人随风往后移,闪开其他的人的掌风剑气。

那花志高也不含糊,却显然失去了耐性,一刀失了准头,颜楚恰恰得以借力一蹬,人一个鱼跃上了屋顶,离南宫逸却是有些远了。

咧齿一笑,冲着南宫子靖开了口,“你儿子真不听话。”

便是使出一招声波功,以确保人能听得见,“南宫逸你快些走——”灿烂的笑笑望望众人着实有些无语又有些恼怒的样子,剩下的话轻声笑着仅挂在嘴边,“可得在我追上前跑远点。”

而后看似有些急急忙忙的躲过一刀,回头乐呵呵的还和南宫子靖对上话,“对哦?不然就不好玩了么!”随即不经意的望望并未使出全力却意外帮他“解围”的封毓辛,亮眸微微闪烁,估算着白头封的实力。

接着又望望南宫逸离去的方向。

倒也不着急——哟!

紧接着露出白牙嚷嚷,“小果她师父,你这是不对的,偷袭……嘿嘿!”又是闪过背后一剑。

一边摇头一边闪,“你们就不能认真点么?”

南宫子靖眯起眼睛,这正是他想说的!

突见萧爷蹿上半空中,由上往下俯冲式进攻,而另有两人一左一右两面夹攻,直朝颜楚袭来。

颜楚立了片刻,突然眼神褪去所有光彩,却不若面对姚果儿时的痴傻,是一种凝神静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接着颜楚瞅准时机直接往上一跃,与萧善德正面对决,眼见即将刺到他之际,颜楚微微侧身,险险的让剑从身边滑过,而后明明见他身子临空,却似踏飞燕,找到了着力点,竟是换了个方向脚底往萧善德左脸颊一蹬,人就冲出了三人的包击,嘿嘿一笑,一句话不留,人就往南宫逸离去的方向追去。

去追了去追了,这边搁一旁,远了,远了。

封毓辛也是笑,随即长鞭一甩,离了另二位爷七尺有余,尾随而去。

萧善德性子沉稳,倒也不急躁,却也隐隐有些怒气,冷静抹去脸上的鞋印连同其余四人未敢迟疑,皆奋力追上。

而这时北堂景昊人等早他们打斗之际也不见了人影,这之前杜君楼经已唤了鸾凤楼的弟子绳缚西门一行人。

剩下人还未能从这场混战中反应过来,眼见苏淑华往前一步,平静稳重压住了场子,缓缓开口,“伤者可上前,为保平安,众位仍请带在这里,等候便是了。”

**

颜楚追到中途稍顿,唯有封毓辛跟了上来。

拉下其余数人一截,这便是东方家族独步天下的轻功,无人能及。

却是一鞭子甩来,为封毓辛自创的一招鞭法。

颜楚随性笑笑,啧啧两声,“鞭子我老早就不玩了,没劲。”

远远听见一句分头追,显然是跟丢了人。

“不陪你了,跟上来哦。”

这一招来得险,颜楚费了点神,然而鞭子顺势收回时,封毓辛竟是可以临时加招,悠悠的缠上了颜楚的手腕处,接着就是一扯,朝自己身边拉去。

颜楚哟了一声,臂膀一使劲,将绳子震得松了些,便轻易将手腕收回,笑,“我娘倒也教了你些招式——”

才说着,已是听得声响,有人逼近,颜楚便再次前行。

竟是回到原先那块空地。

南宫逸已是在那候着了。

姚果儿愣是没发挥她女性魅力,仍没能说上话,心里只窝火,为什么呀,她明明是女主角!

就瞅着刚刚北堂景昊居然完全无视他,如玉也忽视她,杜君楼……这人不熟,不提也罢。

三人手里提拎着什么东西就不知闪到哪去了,估计是在哪埋伏着。

只是不知道埋伏的是颜楚还是封毓辛。

她就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师父干嘛也去凑热闹,针对的显然是东方一族后人的这么一个说法。

东方颜,这里边肯定又有学问。

颜楚对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一向很少提及,他那性格是气死人不偿命,连他也需要掩饰隐藏的东西,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想着封毓辛刚刚使得顺溜的鞭法,又想想莫依落身上那些陈旧的鞭伤,答案似乎是呼之欲出了。

既然苏淑华那么精明的女子也是认定莫依落并非个无理取闹的家伙,那么三番两次的要去杀封毓辛,肯定有个理由。旁敲侧击之下,倒也觉得莫依落爱恨分明,不爱就不向北堂求婚了,所以杀封毓辛不是为了爱情,不为爱情就是为了报仇——

莫依落能有什么仇,无非是七岁那年父母双双被杀的血海深仇。她老想着问封毓辛问封毓辛,其实事情就摆在眼前了不是?

那莫依落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封毓辛武功太高强?自视过高?不想拖累子翔山庄?还是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是不明白她为何一边解决还得一边了却自己的终身大事——

感觉就是死皮赖脸无理取闹,毕竟婚约的事尚未公诸于世。所以去杀封毓辛人家能往正事上想么?汗一个,她不会是想勾搭北堂景昊给莫家留点种吧……

呃……说实在的她之前还真没去考虑过莫依落的心情,老觉得没这个必要,人都已经被她取而代之。但现在她突然就同情起莫依落来,背负着这些伤疤,莫依落这辈子恐怕很难得到解脱,更何况想杀的人也杀不了,她即使穿越了估计也躲在哪哭。

她才想哭啊,大老远的被拉过来尽遭折腾。这年头穿越也不让人好好过!连话也不让人说!

姚果儿就死瞪着南宫逸,内疚死你!

然而南宫逸这回矜持了,扫都不扫她一眼,就直勾勾的看着终于赶来的颜楚——其实她面对面的被南宫逸搂着站着,还真不知道南宫逸看的是谁,但听声辨人估计错不了,那家伙隔老远就在那边喊小果,声音由远及近。而刚刚那句我娃他娘,怎么听怎么别扭,感觉得到南宫逸身上冷飕飕的。

也管不了那么多,已是听得另一声响,应该是封毓辛。

颜楚望望封毓辛,“你挺快的么。”而后往南宫逸逼近。

南宫逸警惕的看了看他,却并未挪动身子。

封毓辛在旁观了数秒,人也是迅速的追了上来。

颜楚突而一个急刹,右脚跟使力一个急转,人已经向封毓辛奔去,便在此时,隐匿在暗处的三人出现,手中拿的便是鸾凤楼特有的缚鹰索,几人将绳索一端在空中抛递交换。

而此时南宫逸似乎确保她安全,一掌推送将她送置一边,也加入了战局。

颜楚便在此时突然拉开外袍,从腰间一抽,竟是一条长长的缚鹰索,而后冲封毓辛一笑,“这招挺好用的。”而后将绳索一甩,竟是直直的甩了出去。

要知道这绳索不若鞭子,那封毓辛手中的长鞭已是奇物,鞭法更是莫测,而今颜楚竟使出一招不亚于他,且因为绳索质地更软,而缚鹰索又异常坚韧,短时缠住了封毓辛手里的长鞭。

就在此时,身后四人将手里长绳结成简单的网,朝二人罩过来。

姚果儿惊了惊,一箭双雕么?

然而颜楚并不急,眼看封毓辛眯了眼运了气输送到长鞭之上,想挣开绳索的纠缠。

颜楚自是不会让他如愿,刚被震开一些又使招缠上,眼见封毓辛严肃了表情,似乎想来个强行突破,他又奔身向前,和封老伯直直的对了一掌。

刚好网迎面而来,封毓辛一时少了机会逃脱,颜楚身子一抖,竟瞄准了时机从简陋网中某洞穿身而过,却没给机会让封毓辛效仿——人随即往后,手中长绳稍褪了劲道,软软的脱离鞭子,接着被颜楚拽出了一大段,却仍有一端缠住长鞭,又勾住了网面,有了着力点,颜楚就哗啦啦的上前,围着封毓辛绕圈圈,将他是扎扎实实的绑了起来。

早听北堂说过这缚鹰索非同寻常,眼看封毓辛是动了怒,偏偏似乎使不出力来。俨然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啊,抓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姚果儿尚未全然接收,那颜楚并未和几人分享胜利的喜悦,人已是往她方向奔来。

南宫逸和北堂景昊皆发现得晚了,然而北堂却没有举动,南宫想阻止时,姚果儿已经被搂在了颜楚的怀中。

这颜楚第一件事么并非解她穴道,而是大大方方的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接着连同她一起避开了南宫逸的袭击。

“颜……”

惊觉自个突然能开口说话。

再动动手脚也是解开了穴道。

瞅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南宫逸和沉默不语的北堂景昊,突然发现北堂今日一天都极为冷静,表情丝毫不外显,让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却见着颜楚朗然一笑,将脸埋了埋她颈窝,“你说我们去哪生娃娃?”

恰巧萧善德先是赶到,突然就放出了信号弹,唤其他人过来。却因为南宫子靖不在,没有对颜楚发起攻击。

姚果儿心里嘟嚷,对付封毓辛咋不见这些人这么用心,而后推了推颜楚,避开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封毓辛,“这家伙得由我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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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个,之前分卷错了,章节名也弄错了,现在改回来,62就擒是最新章节,囧,爬走……

63.对峙

“这家伙得由我来处置!”

说完一把推开颜楚,三步并作两步直朝封毓辛走去,接着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手掌那是火辣辣的疼。

但牺牲小我又何妨?她解恨!

想想又小退了一步有些迟疑,问的却是童如玉,“你确定这绳子绑得紧?”

还是那句话,万不能被抓住当人质。

便在此时颜楚直接跟上来立于她和南宫逸之间,接着毫无避忌的搂着她,嘻嘻抢了童如玉的话端,“自然让你打得放心。”

哼,这就好。姚果儿鼻子里呼出一声,又是拉开了些距离。慢慢的看向封毓辛,敢情这会没风,不然她要是衣袂飘飘长发也飘飘,再弄个邪魅的眼神,那就完美了。

然而瞅着封毓辛的表情又是来火,他那不叫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优雅……你说一个被捆住的人了,还能用上这形容词,仿佛被抓的不是他,笑得和初次见面时那般温润有礼。

靠!

这样子的封毓辛又成了众人所熟知的封大善人。虚伪!无耻!

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她现在很生气!

想起莫依落受的伤,想起柳非,想着自己即使丢了淑女形象也得上前再踹他一脚——却是见到南宫子靖等人赶来,觉得这师父似乎没有放过颜楚的打算,姚果儿思索了下轻重,突然握住了颜楚的大手,身子贴近了他几分,挡在了他面前。

虽然不晓得有没有用。

“落儿,让开!”

多少有点审美疲劳,估计师父也就这么句开场白了。

这时颜楚又来添乱,脸颊被他偷袭,湿湿的,是他的口水。

……

真把她当梨子啃。

瞧见师父大人一脸怒火似乎要亲自用剑挑开他二人,且已经付诸行动,姚果儿颇为无奈有些无力的开了口,声音倒也不大,“够了,师父。”您年纪也不小了。

大概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南宫子靖高抬贵手给机会让她发表感言。

啊,终于有机会长篇大论了,却是史无前例的疲惫,标准开场白,讲得有些无力——

“师父,颜楚因何得罪了您,要取他性命?”

“这你无须过问!落儿,你过来。”

“颜楚罪不可赦,他会放过我这么好的人质么?要不师父您一声令下,我定与他同归于尽。”

“……”

颜楚这回不搭话,专心拨弄理顺她颈边的乱发。

“落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这个男人顶撞为师,你被蒙蔽了心智么?这个男人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怎么会去喜欢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有这般喜欢我么,小果?”颜楚终于按捺不住寂寞,插话。

“你闭嘴。”姚果儿摁住他伸到前边笑眯眯等她答案的头,往后推了推,“师父,落儿不敢,只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这事实如血的确伤人……”

姚果儿停顿了片刻,“刚才那会你们确实没能擒得了他。”而若无他相助,定也擒不了封毓辛。

“聪明。”颜楚笑,“再奖励一个。”又在同一处啵了一下,摆明了挑衅。

姚果儿想都不想一巴掌拍了下去,她越来越暴力,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身经穿越,也被迫走上了以武力解决问题的道路。而后怕他不安分又补踹了一脚,假仙的堆起笑,“安静,OK?”

“OK?”

“嗯,听话。”自动忽略标点符号,又回过头一脸语重心长,“师父,仅仅因为颜楚是东方一族的后人,就动了手,恕落儿不解。毕竟他是我朋友,还望师父给个解释。”

众人的脸色一时有些扭曲,他们一干人等也算是竭尽全力,却未能伤及颜楚分毫,眼看着姚果儿那巴掌下去自然顺畅,而颜楚还一脸笑嘻嘻毫不在意的样子,太、太离谱!

接着又被她那句给个解释的拉回心思,事实上也在等待南宫子靖的回答。

而南宫逸握紧了拳,在这时选择了沉默。

见南宫子靖端起师父的架子,肃了一张脸,“我说过来!”

姚果儿咬咬唇,刚才封毓辛提起东方颜,在场的那些所谓江湖骨干都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颜楚的娘大概是不屑于江湖琐事,没太过搅风搅雨。但师父却咬住东方一族后人不放——

“师父,东方一族曾经作恶多端?”

“没有。”颜楚笑,又插话。

“哼!五十年前为祸武林……”

“那是东方魅。”颜楚笑笑指正。“而且为祸武林的事,不是你爷爷他们干的么?”

“那是被逼迫的!”南宫子靖不能容忍,怒驳。

“技不如人。”

“是东方魅仗势凌人!”

“苟且偷生。”似乎找到好玩的事情,颜楚一路笑。

“那是忍辱负重!”

“残害无辜。”

南宫子靖呼出一口气,表情凝重,“以除后患。”

“要除了我么?”颜楚嘿嘿一笑,“你办不到。”视为挑衅,too。

“唔……”笑笑再挑衅,“是你们办不到。”

呃……

局势有点紧张,姚果儿在颜楚腰间掐出小块肉,使劲捏了捏又转了转,而后轻咳一声夺回发言权,对东方魅是谁没太大兴趣,仅为了除后患倒也好办。

“师父,既然是五十年前的事,又何必苦苦纠缠在过去?我们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呃……颜楚这人除了比较自恋,长得不好看,脑子不大好使,平时懒得很之外,倒也不会花费心思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他成不了后患。”

南宫逸一双桃花眼半眯,突然道,“对付西门问晴的招式——”他缓缓说完,“倒是十分熟练。”

童如玉也突然冒出一句,“钱老爷的银票,也是他偷的。”

呃……

“唔,是该一把火烧掉么?”

“颜楚!”姚果儿一手一直与他相握,而另一手做着一切暴力动作,再扯下去,估计子翔山庄最初那把火也是他放的!

“问题是我已和他私定终身,我担保他不再犯事还不行么?当然只要人不犯我。”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花志高突然吼了一声。

姚果儿骤然一笑,“花叔叔,你少说两句就会看起来不像熊么?那你也太乐观了。”

“你——”

“况且你怎能形容我不是好东西呢?”从一开始花大熊就看她不顺眼,现在好端端的尽搅局,还嫌她不够烦么?“花爷您形容下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落儿受教了。”

“落儿不得无理!还有,刚刚那话……”

“是落儿激动。”啧啧,又操家伙。也是打断南宫子靖的话,明白他肯定要纠结私定终身这四个字。平时拿颜楚当理由习惯了,一时忘了他在身边,敏感的察觉身后那隐隐的兴奋感,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话取悦了颜楚。

“私、定、终、身?”没料到纠结的还有南宫逸,他看起来像是受刺激了,突然扬起唇角。

姚果儿瞅着南宫逸表情有点诡异,不晓得为何有点心虚特地去望了望北堂景昊,老觉得他今日不大妥当,望着他脸色明显不大好,带着疲惫,少了抹初相遇时的意气风发。

那眼神似乎在问,这便是你不嫁我的理由么?

呃……罪过。

姚果儿迅速抽回视线,也不想再拖,侧身忿然一指封毓辛,试图顺便引开众人注意力,“师父,封毓辛就是杀死落儿爹娘的凶手!”

什么!?

即便是怀疑,但听得落儿亲口指证,仍是难以置信,语调竟是有三分颤抖,“你说的可是事实?”

八九不离十。“事实!”又揣摩了下封毓辛此刻不变的笑容的含义。

突见封毓辛从喉咙处发出锐利的一声长啸——姚果儿略微紧张的四处望望,没有变化。

姚果儿仍是觉得不对劲,迎头对上南宫子靖的视线。

“为何一直不说?”

“我娘说,在没有十足把握擒住他之前,不能说。”

“你恢复记忆了?”

呃……“7岁前的记忆太深刻,记起来了。”

北堂景昊眸里先是微微露出些光彩,随之隐去。

南宫子靖手带颤抖的将剑指向封毓辛,“为何?”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的场景,向源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而朵儿眼神空洞,一身凌乱,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封毓辛视线一直锁在姚果儿的身上,那种赤裸的目光让她的呼吸微微有些紧促,却是显得十分镇定的与之对视。

封毓辛笑得温和,说得亲切,“你不回答么?”

“……”

南宫子靖剑锋突然直指他咽喉,“说!”

便在此时颜楚突然望天,便是隐隐听到些翅膀扑哧的声响。

然后便是那群黑色的大鸟。

进入视线。

呀呀的叫着,盘旋了几圈,就朝他们扑了下来。

南宫子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鸟,凶悍的,似乎又是饥饿的。

脑子突然联想到老爷子提过的幻谷——

那群黑鹜。

64.恶战

黑鹜刷刷扑下来展开攻击,而三两只竟是诡异到试图叼开绑缚封毓辛的绳索。

这些鸟每只皆有成年老鹰的大小,且异常凶狠,具有十足杀伤力,又都是卯足了劲不怕死的模样,绷紧了利爪,朝人抓来。

南宫子靖突然沉声一道,“这黑鹜能食人肉,大家小心!”

童如玉已是迅速与杜君楼背对背而靠,怕身后受袭。

北堂景昊和南宫逸各自为战,却是显得有些吃力。然而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紧紧护在封毓辛的旁边,让试图解绳的黑鹜来一对少一双。

至于南宫子靖等人也是相互掩护,但也明显处于被动的位置上。

这畜生不若人般好对付,尤其是一副必死决心的样子,身躯庞大力道惊人,动作敏锐且数目极多,五六十余只,不知从何而来凭空出现,往往一剑刺(奇.書.網-整.理.提供)下另一只又接连扑上,前赴后继。

一时间黑色的羽毛纷飞,局势极其紧张。

颜楚自然护着姚果儿,只是这黑鹜的速度极快,那翅膀扑腾低空掠过时扬起些尘土,随即一个盘旋又急速再来,又往往连同不同方向几只同时扑下,即便是轻功盖世,要确保果儿丝发无损的状况下难免费劲。

便是见他笑容渐渐隐去,又因那袖刀平日为防御之用,对付这等生猛的畜生,效用并不大,明显少了攻击性。

而姚果儿认出这些黑鹜原本在落英山庄做过“信差”,而今由封毓辛将其唤来,再次印证是那白头男人所为!却是恼于自己学艺不精,并不能帮上个忙,反而拖了颜楚后腿。

若能将姚果儿放下,颜楚倒也不怕这些飞禽,

幻谷密地的岩石上雕刻着这些黑鹜的图腾,却还没见过实物。

娘说这黑鹜早些为东方族人所驯化,极其聪明也通人性,同时保持着野性,凶残嗜血。只是她不爱这畜生身上的血腥味,说是容易吓跑伺候在旁的男人,早在他出世之前都扔给了封毓辛。

唔……

眼神突然一厉——

便在这时四只黑鹜同时扑下。

姚果儿自知越慌越乱,只得稳定自己的心态,安安静静的呆在颜楚身后,放纵自己信赖颜楚。

由于四只齐攻,颜楚只来得及应付其中三只,为保她安然无恙,搂住她的手未能做出攻击,却将手臂顺着她腰部上移,恰巧挡住了黑鹜攻击——

只听得那利爪撕裂衣裳的嘶嘶声,三道抓痕,血丝染红了衣衫。

见他受伤,姚果儿心倏然一沉,紧张抬眸却瞥见颜楚顷刻间挂上一抹一如既往的笑靥,在她眼眉处轻啄了一下,“我没事。”

姚果儿仅仅眨巴了下眼睛,豆大一颗泪珠滑出眼眶。

心里有处地方柔软得无以复加。

颜楚,颜楚。

颜楚迅速带她前进,那伤势没有减弱他护在她腰间的力道,那么稳,那么热。

这里有一面是山,颜楚动作迅速的摆脱黑鹜的追击,在山脚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停下,将她护在岩石与自己之间,除去“后”患。

而后突然扯出一抹笑,竟是赤手击穿一只迎面袭击的黑鹜的肚皮,那血溅了出来,带着腐肉的恶臭,熏得姚果儿一阵反胃。

尾随跟上的黑鹜,因同伴的血更显得兴奋,发出呀呀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尖利刺耳,接着就直扑下来,随之颜楚迅速将手中的鸟尸一扔,很快被分而殆尽,动作迅速得让姚果儿瞠目结舌,觉得怕人。

却是趁此时机,颜楚从岩石脚下堆长的灌木里抓了把树叶,接着就三五叶一组朝那黑鹜攻去。

那一片片树叶化为利器,精准的袭向那黑鹜的眼睛。

接着听见面前的黑鹜突然惨厉的嘶叫,而后扑腾着大翅膀盲目而慌乱的飞着,但这些鸟类太过凶厉,甚至看不出它们痛苦,只是突然一只撞向姚果儿身后这座大山,突的失了所有平衡往下掉。

又迅速被分而食之。

便是这黑鹜嗜血本性。

被颜楚击中的越来越多,而南宫逸等人也是晓得要攻击这些庞然大物的眼睛,那些带着腐臭的血腥味越来越厚重,弥漫在整个半空中,加之四溅的血滴,飘纷的黑色羽毛以及被扬起的尘土。

还有那些尚未来得及被分食的黑鹜尸体加上血淋淋的骸骨。让整个空地看起来血腥且不堪入目,呛得姚果儿几欲昏厥。

当最后一只黑鹜被北堂景昊泄恨似的一刺,象征性的挣扎着扑腾了下翅膀。

望着封毓辛的眼神布上了血丝。

红了眼。

花大熊也被伤了膀子,另几位爷皆有不同程度的小伤,倒也不碍事。杜君楼为了护着童如玉也是被抓伤。

那伤口系为利爪抓破,伤痕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那封毓辛却是带着笑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无视那群被牺牲掉的黑色军团。

倒是姚果儿顾不得理会封毓辛,急切的从身后抱住了颜楚,才懂得后怕。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抱着他,泪水迅速的濡湿了他的衣裳,他背膀宽厚,却是让她异常的心疼。

颜楚啧了一声,将她从身后拉到面前来。也不说话,嬉笑着舔去她的泪水,“不错,为我而哭。”

姚果儿微微瞪了他一眼,开口却是哽噎,“疼吗?”

“疼。”这话颜楚倒是笃定,“好久没受过伤,都忘了这滋味。”说完又是笑,而后继续用唇舌骚扰她。

姚果儿一口气没上来,抽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你、你……不要笑……”

笑得她好心疼。

颜楚的表情便是异常的柔和,而后又是笑脸盈盈,却是殷殷低语,“你真好看。”

“……”姚果儿呜咽了一声,突然觉得委屈,“我不是长这样的!呜……”

“那是什么样?”

“野猫、野猫……”抽气抽气,“说我、长得像苹果……”

“我喜欢吃梨。野猫会说话?”

姚果儿抹了把眼泪,无言瞪他三秒钟,一想起身旁还有一群人,突然悲从中来,太、太丢脸了。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膛,使劲的擦眼泪。

颜楚笑嘻嘻也不嫌她脏,而后双目澄清的望着听得哭声望身后打量的人群,搂住姚果儿。

微微昂了昂头,再搂得紧些。

还是没忘记挑衅。

姚果儿一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挣开来,已是收住了眼泪,低低的抽泣两下,稳住呼吸。

却是被颜楚主动牵住了手。

没有反抗,慢慢的走了过去。

姚果儿向南宫子靖微微点了点头行礼,“师父,封毓辛请交由我处置。”

“……”南宫子靖仅仅沉默的看着她。

“怎么处置?”颜楚把玩着她的手指,替南宫子靖答了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关起来。”

“然后呢?”不是很苟同的样子。

“饿他。”

南宫子靖还是没搭话。

便是颜楚继续接话,“嗯,然后?”

“开扇窗户,脱光衣服,供经过的人欣赏。”

“还有?”

“用刀在他身上,脸上,屁股上刻上‘我是变态’。”

“唔……”

“再把这些黑鹜收一收扔进去,熏上两天。”

“不错。”

“阳光大了拿出来晒晒。”

“你头发打结了。”颜楚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去顺。

姚果儿用手肘推推他,“你似乎不满意。”

颜楚耸耸肩,笑得阳光灿烂,“先废了武功,挑了手筋,再戳个洞洞,扔茅厕的便池里泡着。”

“……”

65.妖孽

姚果儿呼出一口气,“那到时候谁把他捞上来?”

颜楚呵呵一下,“捞什么,他还有脸上来么?要不能者多劳呗,我觉得除了你以外都挺能办事的。”

呃……拍死他,不过不能否认!

便是瞧得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但皆未发作。颜楚又笑,耸耸肩道,“你师父脸色好像踩到马粪。”

姚果儿这会眼眶其实还是湿湿的,一听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能少说两句么!啥子柔情通通消失不见,径直冲他脑后勺狠狠一拍,然后弓了身子,陪笑,“师父,他是说您很有福分。呃……您左臂有些伤,先让——”顿了顿,“师兄给简单包扎一下,免得感染。”

啧啧,师兄一词实在是太——别扭了!

兴许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恶战,让所有人紧绷着神经,而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疲惫。

因而好半天只是姚果儿和颜楚在上演双簧,没有人搭腔。

姚果儿望了望四周人的神色,也是安静下来,正了脸色,然后沉默不语,看向似乎在观戏的封毓辛,又有点火气,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开口审问她所疑惑的事。

**

南宫子靖听着二人看似不经意说的那些惩罚方式,多少有些无语。

再看向封毓辛,倒也觉得一剑真的便宜了他。

但这个人近二十年来也为江湖办了不少实在事,此时明明被困于人,却依然泰然自若,既不算计也不惊慌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迷惘,而刚刚确定他是凶手时的震惊已经过去,转化为一种淡淡的复杂的情绪,感慨,怀缅,以及松了口气。

是的,这场恶战成了契机,终究卸下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松了口气。

这封毓辛唤来黑鹜,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再加上西门问晴那事,真相似乎已经摊开来摆在面前。

还有落儿幼时受的那些鞭伤,封毓辛的鞭法,封毓辛定是凶手无疑。罢!事情便交由这些晚辈来处理,毕竟他们在今日武林大会表现不错,虽然惊险不断,却化险为夷,便是突然想念淑华这些日子给他准备的那些热汤……

有些东西,真的已经逝去,譬如年少时那段铭记心头的爱恋,虽未开花,却真的是结束了。

再看着落儿毫无顾忌的落在颜楚身上的那些巴掌拳头,也是突然明白为何落儿敢担保颜楚不会作恶的举止了,她是真的做得到。

昨夜北堂那孩子特来请辞,说事情结束后,他就回落英山庄,婚约之事并未再提,落儿的满不在乎一再拒绝显然伤害了他。真的就不爱了么?忆起落儿先前的那些行径,以及现在的沉稳带给人在感觉上的落差,人的性子真的可以转变得这么彻底?

想来大家都看到了落儿的改变,但人可以伪装,连陈年伤势也可以伪装么?更何况落儿从未掩饰过她的改变,轻叹一口气,孽缘啊!

接着南宫子靖又看了看南宫逸,心疼儿子脸上受伤的表情,连儿子也沉沦了么。逸儿一向孤傲,对落儿动心一直是他嗤之以鼻的事,所以他从未想过这点。

但淑华近日提醒他注意,说儿动了心,由于手边的事紧,至今未有机会与儿详谈,如今瞥见逸儿的表情,心里确定这一事实,恐怕此时最难受最挣扎的就是他,毕竟逸儿先前对落儿的态度并非很好,也难怪落儿一向与他保持距离。

唉,情字伤人啊!

不过瞅着落儿对感情毫不妥协的模样,真的越来越像她娘,他又怎能为难她?罢了罢了,不禁又是叹了口气,总而言之,现应抛却感情的事不提,而是担忧——封毓辛背后毕竟还有个流云山庄,而且西门问晴奄奄一息恐怕难逃生死大关,一行赴会的流云子弟也大受挫伤,流云山庄定不肯善罢甘休。

怕且还有场硬战啊。

便在此时姚果儿行至封毓辛前面,“你不是等我么?我来了。”

封毓辛又是兴奋了,第一句话却是让众人心里大大吃了一惊——

“杀了我。”

杀了他?

然姚果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数秒,那次他离去果真说的就是这句话。接着缓缓的开口,“我不会杀你。”眼神伤感却坚定,“我答应过柳非。”

封毓辛怪异的笑了笑,“你确定你爹娘会答应?因为一个——男人?”

最后这话倒不像冲着她说的,但不予理会,反而轻轻笑了,“我爹娘在九泉之下定不愿见到你,不过……”姚果儿眯了眯眼,“你可以尝试说服我,譬如你杀我爹娘的理由,杀死柳非的理由,我气不过了,自然不会放过你。”

封毓辛便直勾勾的盯着姚果儿,突然就笑笑不语了,闭上了眼睛,人往后仰,躺在地面上,他身边溅着黑鹜的血,弥漫着厚重的腥臭,却是一脸享受的模样,仿佛身边的是烤全鸭。

“你当真不开口?”

封毓辛不理她。

这时南宫逸看了姚果儿一眼,貌似冷嗤了声,想必是不满她的婆妈,而后并未归位的软剑,径直划过封毓辛的脸。

方才一场血战,剑身却未染半滴鲜血,眼见新染的鲜血迅速顺着剑身滑落,又是冰冷如新。

却是没有迟疑的一脚将绳索之中的封毓辛踢翻个身,直接挑了他的手筋,鲜血直迸。

姚果儿闪了闪神,却是瞥见封毓辛半边脸满是鲜血的抬头,这丫愣是没嚎叫一声,仿佛丝毫不痛,再看真点,他表情多少有点扭曲的,却仍在笑,笑的时候,眼里尽是解脱。

想起那个说书人的故事,若他是柳非的舅公,那个故事是他的故事,那么,他也是惨遭过灭门惨事的受害者……

姚果儿于是再次开口,“当初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娘救的。”颜楚微微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

“……”

南宫逸便是扬了扬唇角,“你娘为何救他?”

颜楚将头靠在姚果儿的肩膀上,无视南宫逸,唔了一声,有些抱怨,“事情还未完么?”

姚果儿看了眼颜楚,这也是她想知道的问题。

颜楚笑,“好玩呗,我娘说他童时便一头白发,而且我娘说他笑容好看,想学起来。”

“……”姚果儿大觉荒谬,“学起来?”

“嗯,我娘说东方一族的人都不会笑,不过我没见过,都死光光了。”而后指着南宫子靖,又笑笑,“他们杀的。”

“……”为何要杀?呃,不能问,不能问!

只是,颜楚没打算报仇么?呃,所以才挑衅么……

呃,还有颜楚的笑容……

——我不对你笑也没有关系吗?

——真好,你和我娘不同,真好。

便是突然想起颜楚曾经说过的话,因为有那样的娘亲,这便是颜楚笑容背后的原因?

“这么好玩,你娘缘何放他走?”会让封毓辛又去了流云山庄?

颜楚嘿嘿一笑,“办不了事么!我娘不养他。”

“呃……”办不了事……姚果儿直冒黑线,“你娘——”思了思,凑进他耳边低语,“好男色?”

颜楚倏地在她脸边一啄,“聪明!”而后笑得更灿烂,“倒是这点你就不用想了。”

姚果儿一巴掌拍开他的脸,而后望望大家古怪的脸色,越发困窘,又看了看已经被废了武功的封毓辛,看样子他还是没打算开口说话。

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今日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这事多少由莫依落而起,因而大家为我所费的心里,定当牢记心中,他日定当涌泉以报。”这事的确因莫依落而起,却是为她姚果儿而办。

停顿片刻,又是接着道,“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所以还请……师兄代为解释一下,而封毓辛,毕竟他一直冲我而来,因此还是想求个明白,就先关起来吧,至于戳个洞洞泡着……占着茅厕不拉屎,浪费资源。”扯出个笑,朝众位行了个谢礼,又望向封毓辛——

要关,自然不能简简单单的关!

结果南宫逸有点……

姚果儿按当初他关住她的方式,先用布蒙住封毓辛的眼睛,再堵住口舌不让说话,关在先前那间密室里,还如先前那般寂静无声。

所以颜楚当场大笑出声,南宫逸却是被提醒他做过的某些错事,只得无声的瞪她。也多少算是抱了点小仇,好嘛,她承认她还是小气。

不过个方法倒真的挺好用的,堵住嘴,连咬舌自尽都没法子,其实姚果儿一直怀疑这方式的可行性,只是她没胆子试验就对了。

反正封毓辛应当遭点罪,这种感受她最了解,除了饿,就只剩下空虚,这种虚无,真的很难受。她就不信封毓辛不说话,他杀莫依落的爹娘,当中定有缘由!还有柳非,又是为何?

西门问晴还是被救了下来,苏淑华仍没办法看见人死在自己面前,西门兄弟泣不成声,似乎颇有感触的样子。

不过流云山庄还是被瞒在骨里就对了,风声尚未走漏,毕竟大多数人仍然窝在子翔山庄。

倒先是秦释上门致谢,后伤她的三个前辈也上门致歉。而莫依落的形象在这些人眼中似乎一下子扭转了过来。

事实上她啥事也没干。

西门问晴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辛叔,辛叔啊辛叔……女人,你何苦为难自己?

不过杀了那么多人,西门问晴不可能不负责任,血债须血偿。但虽说江湖事江湖了,由谁来执行又成了问题,毕竟受害者不止一个,弄了半天因为大多受害者是平民百姓,因此居然扭送官府来处理。

开玩笑么?

倒是事情在两天后又有了重大逆转,那日她觉得饿太久了,得喂食,谁知一个蒙面女人当着她和颜楚的面把封毓辛救走了,颜楚那叫一个无动于衷。

姚果儿想叫时颜楚把她嘴巴捂住了,完了等人走远了,颜楚笑了,“啧,动作慢了许多。”

“什么慢了许多?”

“老了呗。”

“她是……”

“我娘。”

……

妖孽出现了。

66.依靠

姚果儿无语的望望前方,而后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颜楚就跟着坐了下来。

姚果儿唔了半晌,“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说。”

“我想你会怎么做。”

“想到了么?”

“没想到,不过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理你你应该很难过。”

“有道理。”

“唔……颜楚,等你决定会怎么做的时候,我才和你说话吧。”然后姚果儿叹了一口气,开始思念家人。

那个毕竟是颜楚的老妈,所以她不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让颜楚为她去对抗他的母亲,所以她只能让颜楚自己去做决定,但她承认自己有些卑劣,她在逼颜楚做决定。

她相信,像颜楚这么聪明,一定明白她的意图。

只是,师父将那个所谓的东方一族的故事告诉了她,让她知道,有些事情,师父担心得有道理。

她这两天常常看着颜楚,想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为何当初就出现在那个悬崖边,而且救了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会三番几次的回头找她,甚至成为她现在最依赖的人。为什么呢,颜楚看起来明明很不可靠。

还有,颜楚老说我喜欢你喜欢你,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想想她也没什么优点,又不会武功,又怕死,唯一长得好看的脸,还不是她自己的。反正师父领着一部分人带着西门家的残兵败将上流云山庄交洽去了,这回连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就还把人给弄丢了,越想越郁闷,然后就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颜楚也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发呆,后来他推了推她,“喂……”

“被马车撞一下不晓得能不能穿回去……”

“你不是不说话了吗?”他突然笑笑。

姚果儿没告诉他,这话不是对他说的。然后就怔怔的看着地面,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武功变强呢?她是不是变笨了,她明明跟着柳非学了功夫,却仅仅止于门面上的,连轻功她也学不好,还是她始终顽固的认为,人不可能自主脱离重力作用在天上飞,所以她才会一直跌跌撞撞。

“你想见我娘么?”

“……”姚果儿长吁一口气,“见到了如何?”然后又埋头膝盖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倒霉,没道理啊,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而且遵纪守法,十八岁以前我连A片都没看过,后来看了也没产生过邪念,我有时觉得我乖得令人发指,上天是让我这样的人才来充实古代社会咩?”

姚果儿反讽完毕连笑都没笑一下,然后就耷拉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你知道吗,颜楚,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我来的那个地方有飞机有轮船,还有很多车子,我现在想看电视,我想打电话告诉你妈随便掳走人是犯法的,我想报警,我想让公安局的来解决,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上网搜索下最近有什么新闻,然后喝点可乐喝点咖啡,我想逛街,我想听歌,我想去购物,我不想每天对着恶心的茅厕捏着鼻子,我不想过几天才洗一次澡,我不想每天对着一大堆花草树木催眠自己要重视原生态,我不想看到一大堆人每天喊打喊杀还每天飞来飞去,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活了!!啊——”

姚果儿越说越快,而后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她仅仅是个女孩,她虽然自力但也想找个人撒娇,她想以前的朋友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不想每次都说落儿落儿,啊——她突然瞪向颜楚,“我是姚果儿,我叫姚果儿!我不是莫依落,啊啊啊——我不想管她留下来的一大堆问题,我喜欢每天无所事事,我想看小说而不是古文,我不想每天都刀光剑影……”姚果儿深呼一口气,而后把矛头指向颜楚,“我讨厌你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我讨厌你每天笑嘻嘻却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开心,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里!”

而后姚果儿狠狠抓了一把土扔向他,看他头上挂着几条青草,又吼了一句,“我讨厌绣花鞋,讨厌到处都是青草地,我想看看高楼大厦,而不是爬到高处看见一座小庙宇!”她越想越生气,而后狠狠捶了颜楚一下,见他不反抗,就扑过去拼命捶,捶完了喘着气,而后憋住一口气,眼眶有点湿湿的,才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姚果儿静止了一会,而后抹去他脸上的一些泥土,掉下一滴眼泪,“对不起。”拨开他发梢上的一些草,“对不起。”最后把手往颜楚身上擦,“对不起。”

颜楚没了笑脸,专注的看着姚果儿,而后将她满是泥巴的手握在手里,然后轻轻的拍了拍。等拍干净了,才摸上她的脸颊,抹了抹她尚未开始放肆的眼泪。

露出个温温和和的笑容,这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笑容,包容的,带着宠溺。

姚果儿一把扑过去搂住了他,却没有哭,然后有点恨恨的开口,“我要是能穿回去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颜楚并没有对她方才的言辞发表感慨,仅仅说了一句,“小果你叫姚果儿吗?”

“……”姚果儿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穿回去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问。

“估计没什么可能性了。”她慢慢的推开他,“我应该要在这里孤老,然后对着圆月感怀我曾经美好的过去。”自嘲的笑了笑,姚果儿突然又被拽进了颜楚怀中。

“小果你喜欢我吗?”

沉默了好一会,姚果儿才开口,“颜楚,你的喜欢又是什么样子的?”

“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而后颜楚笑了笑,“跟我回幻谷吧!”他嗯了一声,“娘应该是回去了,哼,她抓不住你就改抓封毓辛了。小果你有什么就问我娘吧,她可以解答你。但她问你要的东西你什么都别答应,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而后他扣着她双肩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突然俯下身子,慢条斯理的吸了吸她的嘴唇,看着她的嘴唇多少添了些艳丽的色彩,他又笑了,“我越看越觉得你比我娘美了,姚果儿。”

姚果儿有点恍惚,直到他突然放开她站了起来,又蹲下为止,“我来背你吧,上次背你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果儿你想吃梨了么?但这个季节没梨了啊,嗯,但我听说越往南边走那边的气候越暖和,没有冬天,你怕冷么?以后我们往南边走吧,你讨厌哪里我就带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去找梨吧……”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是第一次听他絮絮叨叨这么多的废话,却是觉得很窝心,她能察觉到他说回幻谷的时候眼里闪过的坚毅,也能感觉到他在说这些话事语调里的一些洋洋得意,他有时傻得让人无语,有时又深刻得让人害怕,他是个疯狂的人,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性格的人交往,她明明喜欢平静的生活……

却是慢慢的站起来,细心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慢慢的俯在颜楚的背上,她想起那天她饿着肚子,被迫让他背着去偷梨的事,隐隐露出个笑容,而后她又倾身向前在他脸颊旁轻轻的吻了一下,感觉到他傻乎乎的咧齿笑,才又慢慢开口,“等这事告一段落,我就跟你去南边,找梨。”

他就将手搭在她臀部下方,站了起来,却是说了句让她很无语的话,“娃娃是从屁股里出来的,还是肚子里出来的?”

姚果儿听见自己过于镇定的声音,“都有。”

**

幻谷在哪里,姚果儿没有概念。

事实上她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概念。

颜楚有时的脚程比马快,他一点也不急,也不觉得累。他还是会顺手牵羊,譬如一块烧饼。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不晓得为什么不想去责怪他,她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她来这么久也没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她想她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去青楼卖艺了,架一古琴。

她有时间他突然飞进一家大宅院里,然后拿出一点点碎银,又折返了,扔给卖烧饼的大爷,也许是因为饿肚子的原因,她总是吃得很满足,有时会担心东方颜会不会把封毓辛给治好了,她担心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她记得颜楚说他娘抓不走她,才抓走封毓辛,抓她干什么?牵制颜楚么?明明是自己的儿子。

她就无声无息的离开子翔山庄了,但后来颜楚将她放在屋顶上说是去方便,她宁可相信他是去挑衅南宫逸了,告诉那个人她的行踪。

真的啊,她所依靠的就是颜楚了。

后来她想,再坏的事不是死亡,但到底是什么她不敢想,然后一路走走停停,人烟愈发稀少,大片的树林密密麻麻。

即便是听到野兽的嘶吼,即便是心里害怕,但姚果儿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反而少了种坐以待毙的挫败感,她至少在面对。

而后听着颜楚浅浅的呼吸,看看那堆烧得旺旺的篝火,天地万物,也不过是在你休息的时候,还有人可以给你依靠。

而后姚果儿再给了颜楚一个浅浅的晚安吻,原来这样,也能成为一种习惯。

67.东方颜

姚果儿明白什么叫倾国倾城的时候,即便没有介绍,已是笃定眼前的女人就是东方颜。

她还没找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美,虽然隔得还是有些距离,却是瞧得清清楚楚,也清楚的被那种绝尘的美而震撼,那样完美的五官,以及糅合在一起再适合不过的细腻,便是想起大人那套说辞,颜楚不过像个垃圾桶捡来养老的,要不就是基因变异。

只是姚果儿更没想通,不过是穿过片丛林,然后还一如往常跟着颜楚瞎逛的时候,眼前怎么就豁然开朗了——那东方颜,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长及腰间。一袭朦朦胧胧半透明的白纱轻纺长衫,半遮半掩的酥胸,美眸灿若星辰,只是唇角没有一丝笑意——气氛沉闷得让姚果儿偷偷咽了口口水,小心肝扑腾了下,极其轻巧的控制了呼吸的力道。

有些无语的构思着往常这对母子相处的场景,一个笑脸盈盈,一个面无表情。

却是真实的上演着,颜楚的笑,益发灿烂了。

才将视线偷偷分了给旁边的一群男人,便是群外表各异的男人,一边四个,清一色的白,都带着标准的微笑,排成V字型,让人觉得很……窘迫,呃,乍一看像是送终队伍,却因那笑容添得些诡异,极其的不协调感染得空气有些凝重。

那群人微笑着眼里却是没有一丝温度,仅仅是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战战兢兢,瞅着两个人虔诚的拖着东方颜那长长的裙摆,那般谨慎,似乎连微微的晃动也是不允许的。

这就是幻谷,入口处。

以及东方颜的静候。压力好大。

幻谷的天空其实和外边的一样,只是感觉不一样。

然后东方颜开始靠近,惊得姚果儿重重的倒抽口气,而后迅速瞥向颜楚,即便稳住了呼吸却控制不住心跳。

姚果儿迟疑着,思索着一个缺乏表情的女人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微笑,那需不需要表示下她的礼貌?伯母,阿姨,前辈,姐姐?只是,叫了姐姐颜楚就尴尬了。便在此时突然意识到她的年龄,徒生总莫名怪异感,浑身都不自在。

已是听得东方颜开了口,波澜不兴的语气,却分明听出了责怪,“十日。”

十日,那是她和颜楚花在路程上的时间。

颜楚耸耸肩,笑嘻嘻的喊了声娘,突然拉住姚果儿的手,直接切入正题,“有事问你。”

东方颜抚弄起那头长发,优雅而缓慢又偏偏风姿卓越,见她稍稍停止,姚果儿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一双黑幽的眸子就直接对上了自己的。

心底又是一下扑腾,紧张、害怕,以及深埋心底的隐隐兴奋,大美人呢。

东方颜便是直接冲着姚果儿开了口,“问什么?”

姚果儿又是迟疑,对上东方颜的视线,只是怀疑着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便瞧得东方颜怪异的抽动嘴角,似乎藏着抹笑的痕迹,也是明白姚果儿的千言万语,慢条斯理,“我把辛毓带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高。”而后她稍稍比了个高度,刚及腰间,“可惜……”她每说一句话,又行进了些,“被那群人——玩坏了。”

呃……玩坏了,那个说书人的故事,是真的。

“而辛毓一家都被玩死了。”东方颜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我很疑惑那样的事后,为什么还有人可以笑得那般。我喜欢那样的笑容,只是这群男人——”东方颜长袖优雅一拂,突见一人被拨出十米有余,趴倒在地,却连一声叫喊都没有,“一个都学不会。”

姚果儿直觉的又迅速看了看颜楚,东方颜的养成品分明还有这个。却是回头的那刻,东方颜已经近在眼前,心跳倏然一紧,今天举止异常,几近休克,估计是被师父那番说辞吓到了。而东方颜这人很邪门,她的四周围绕着气压。

便瞧得东方颜抬起手臂,手肘以上的部分,因长袖顺着肌肤后滑,完全露了出来,所谓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也不过如此,接着那手就朝姚果儿的脸摸了过去。

不晓得是不是见惯了人包得紧紧的,连带自个的思想也保守了起来,姚果儿觉得有资本也没必要这么露着,然后目测了下东方应该的罩杯,来古代后好长段时间都是穿着肚兜亵衣类的,她这年龄顶多刚刚发育完好不好,没巩固好反而有些下垂了。

穿越女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她要是卖胸罩不晓得谁能负责手工,那东西被外人弄过了估计谁戴谁不自在。

呃……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集中不了精神,只得再次深呼吸,闻到东方颜身上淡淡的香隐隐渗透着血腥味,再来因突然触碰到脸颊的冰冷一个激灵,人就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颜楚没有举动。

姚果儿就特明白颜楚在这个女人掳走封毓辛……不,应该是辛毓的时候,不让她叫唤的原因了。她也觉得这么做是对了,东方颜的指甲非常长,分分钟能成为杀人的武器,她只是想说,颜楚没动手是因为他没有十足把握保护她吧。

幻谷老妖。

只是,片刻后姚果儿又发现自己渐渐的镇定了下来,便是因为东方颜的触碰,毕竟是真实的,虽然东方颜给她的感觉是不可战胜的。

还有颜楚,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与东方颜肌肤的冰凉不一样,那温热能带给她勇气。

“我喜欢你的肌肤,细腻……滑嫩……”

不行不行,呜……姚果儿迅速推翻刚才的结论,她没有镇定,她还是很紧张,她的心跳还是很快,颜楚突然就扯了她一下,将她拉向身后,而后身子挡在她的前面,笑,“吃的。”

东方颜的手就静止在原处,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片刻才慢慢的放了下来,而后慢慢的转身,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些男人也是跟着东方颜的步伐在前进,只是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极其容易忽略周遭的其他人和事。

便是一群人大大的一个转弯,继续维持着队形,就连那个被拂开的男人,也不知道伤的严重不严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队伍当中,让人目瞪口呆。

“我没有教过你觅食么?”她背对着他们开口。

颜楚没搭话,往姚果儿面前一蹲。

姚果儿迟疑小会,还是趴上去了。随即颜楚就背着她跟在东方颜身后,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娘,觉得小果如何?”

又换作东方颜不语。

“小果是我很重要的人哦,娘要帮我保护她么?”

东方颜微微顿了顿,目光又看向姚果儿。又继续前进。

“娘还有话没说完呢。”

东方颜轻轻的拂开脸颊边的长发,“那天谷里没了存货。”

姚果儿真没忍住,在颜楚耳边问了,“什么存货?”

“嘘。”颜楚笑笑侧脸看她,而后唇轻轻摩挲了她的脸颊,耳边轻语,“男人。”

“……”很好,她无话可说。

“辛府的血光慢慢的染红一切,吸引了我。那群男人在忙,很忙。我在屋顶上目不暇接。许久以后他杀了他们,用我教他的武功,加上那群黑鹜,就彻底消失。”

呃……这年头说话也意识流么,姚果儿大概明白“他”指的是封毓辛,“那我爹娘呢,封毓辛为何……”

“辛毓居然打算留下你。”东方颜慢慢的又看了看她,“你也应该唤辛毓一声舅公。”

“……”姚果儿抽搐了,“为什么?”

“你娘眼角边的红痣,记得么?”

“……”没印象。

“辛家美人儿生了对双胞胎,只是被掳走了一个,脸上也有颗红痣。于是对外宣称只生了一个,而那个,就是你娘。辛毓那日来找我,很高兴。你娘不该那么幸福,她应该尝试丈夫被杀,自己被强暴的过程。”

“……”变态!

“只是他留下了你。既无牵挂,便等着你了结了他,他念着他姐。”

“念着他姐?他有恋姐情结么?”姚果儿难以理解,“那为何他杀了柳非,却不杀我?”明明那么多机会!而且,柳非和莫依落居然是表兄妹?开玩笑么!

东方颜瞥她一眼又抽动了嘴角,姚果儿很怀疑那其实是个笑容,却没等到答复,看来只有封毓辛知道。

姚果儿很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多了个东方的后人救了封毓辛还教了他武功,不是都赶尽杀绝了么?

……

不,还有那个知道一切的小女孩。

师父说那个女孩后来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东方颜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孩,呃……算算年纪,她应该60岁了……

见鬼了!

再想到身体里某部分血液和封毓辛是相同的,隐隐有种反胃的情绪。

却是听见颜楚轻笑出声,回神就见到一大群的狼,十来二十只,散发着野生动物的那种恶臭,姚果儿差点没晕过去。

眼见旁边那群白衣人士,在东方颜的带领之下,依旧面带表情的往前走,姚果儿骂了句脏话,就瞧着一群狼扑了过来。

然后……

然后颜楚还乐了,眼见狼群扑过来,姚果儿超级郁闷自己怎么没被吓昏,却见颜楚头踩在某只狼的头顶上,乐呵呵的跳来跳去,姚果儿发誓,她不要这样的老公,不要这样的婆婆!

68.一年

姚果儿在凌晨的时候还不觉得困,亢奋的神经,扯着她发麻的头皮,就是阖不上眼睛。

幻谷的野生动物非常多,也异常凶悍,仅仅是那些长大嘴巴,流着口水的野狼,就已经把她吓得够呛。

还是露营。却是连火也没生,颜楚不晓得从哪拿来的一大堆白色的轻纱,铺散在地上,人就躺在白纱上。幻谷的夜空非常的美,也许这不过是心理作用,觉得这幻谷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便是枕着颜楚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静待时间逝去。

姚果儿其实有很重的危机感,她完全琢磨不透东方颜在想什么,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为怎么样的男人生下颜楚,颜楚真的是她的亲生儿子么?

没错,到了幻谷她就后悔了,她想离开,人在陌生的总容易胡思乱想,更何况她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了,唯一可以做的除了让颜楚背着踩野狼头来玩,就只剩下等。

只是莫依落的爹娘,因为一个变态扭曲的想法,就断送了生命,而莫依落定是被威胁过的,就那般倔强的将所有承担了下来。

姚果儿是敬佩她的,又是不理解的,是怎样的自信,让那个红衣女子觉得能一力承担所有?或者她应该一刀解决封毓辛的,该解释的柳非定能理解。

“我爹据说长的不大好看。”

一夜的沉默后,颜楚突然开口,姚果儿便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静待他的下文。

“我爹敢直视娘的眼睛,并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没有被诱惑,只想着回家见他娘子。我娘当时快四十岁了,不顺从她的男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姚果儿将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去感觉他的存在。

“但爹活了下来,被带回了幻谷。日日挂念的仍是他的娘子。”

颜楚眼睛是闭上的,呼吸是平稳的,娓娓道来。

“其实是正确的,他的态度让他活得更长久些,只是他也让娘更加注意到了他,包括他的娘子。后来爹在她面前自盲双眼,希望她放过他和他的娘子,只是鲜血让娘兴奋,她用药得到了爹,就在那个女人面前。后来爹的娘子羞愤难当,又不想成为逼迫他就范的筹码,就自尽死了。这已经是娘的仁慈了,因为娘同意她的死,否则,又怎么会死得了?”

“……”

“我爹自然说是娘杀死了他的娘子,因为看不见了。他太过可笑,居然要活着报仇。”颜楚噗嗤一声笑了,“小果你知道吗?人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幸福太多了。后来娘就有身孕了,她每天抱着肚子去刺激爹,然后不停的制造可怕的声音,让爹无法入睡,后来终于有天他死了。我娘摸着肚子里的我,说也不过如此。”

“颜楚……”姚果儿蹙眉闭上了眼睛,心很痛。能告诉颜楚这样的事的,只有东方颜自己,那群男人,可以在背后骂颜楚是贱种,却绝对不敢在和颜楚交代这番事的。

颜楚没有挣扎,而是微微的蜷缩在一起,将头微微的缩到和姚果儿对视,而后调整成他依靠她的姿态,埋头在她颈间,“我是早产儿,我刚出生时,娘就把我扔给了狼,想看我被分食。只是母狼仅仅是舔净了我身上的血,而后喂养了我。后来娘觉得有趣,就把我带回来了,掳了两个女人来喂养我。我开始长大,慢慢的接受教育,从小我只能跑,只能跑得比娘快。每次我做到这点,她都很高兴,允许我去做想做的事情。”

“娘喜欢说故事,说她看到的故事,说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她喜欢我笑,这是我能活下来最大的原因。”

“颜楚……”姚果儿轻轻的搂住了他,语调异常的轻柔,“不要再说了……不用再说了……”

姚果儿一手握着颜楚的手,另一手慢慢抚摸他的发稍,最终又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

颜楚在月光下眼眶里闪闪发亮,隐隐泛着些水光,他笑了笑,而后慢慢的靠近,用一种几近虔诚的表情,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

姚果儿屏住呼吸,慢慢的和他纠缠,直到一只大手慢慢的探进了她的衣襟,她才略带慌乱的推开了他,却因他不满的表情露齿而笑,她越来越习惯夜视,她拨了拨他的头发,也许是身下的白纱,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颜楚,”姚果儿缓缓的吸了口气,“现在的我其实还小,我连二十岁不到,我在另一个时空还可以和老爸老妈撒娇,虽然我极少那样做。我想我现在还不懂对你的真正感觉,也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我会跟着你,和你一起等到豁然开朗的那天,之后我将一辈子跟着你,你就摆脱不了了。”

“啊,小果,忘了问你,什么是警察什么是飞机。”

姚果儿但笑不语。以后还很长。

“小果,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姚果儿淡淡的笑了笑,“只是还不够。”迅速的印下一吻,“不够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颜楚将她搂进怀里。

“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一定。”却突然捏了他一下,“当然不能再背着我踩狼头了,不喜欢。”

“小果你想走我不会留你的,但我会去找你。”

“好。”

其实姚果儿明白,颜楚能在她身边睡得很安宁,他越来越粘她,因此她对他,也是重要的存在吧,所以就不问了,这样的喜欢就够了,时间还很长。

虽然大多时候颜楚很难用常理去解释,但换作是她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下,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变成比东方颜更加变态的女人了。

便是瞧着颜楚微笑着望着天,“小果,你知道么,我也曾觉得死了比活着幸福太多。”

“只是在遇到你之前。”

一切从姚果儿堕崖的那个微笑开始。

**

一连三日都没见到东方颜,也没见到封毓辛,只是偶尔颜楚会不在。

幻谷有各式各样的男人,除了笑,只剩下白。

白晃晃的一片,其实看起来是不舒服的,而他们对她目不斜视。连走路的姿势都是一样的,这些人都为了生存挣扎着,姚果儿偶尔会闪过些念头把他们救出去。但只敢想想。

颜楚却是乐呵呵带她到处逛逛,有时远远的看着幻谷野兽的厮杀。

吃饭都是自己解决的,颜楚狩猎的水平很高,那把袖刀,让她明白了所向披靡。

这日颜楚突然拍了拍她,远远指了指一行十人路过。

姚果儿望了一眼,并未太在意,却是迅速再望了一眼,惊觉封毓辛竟是排在那十人之中,穿着与幻谷男生同款式的白衫,异在同样的白色头发,便是凭借好眼色打量,隐约他裸露在衣衫之外的手腕处爬着狰狞的伤疤,仍然带着往常的笑。

十人皆面露微笑,唯有他的笑最为鲜活,这人藏不住他不凡的身影,而后他极其缓慢的扭过了头来。

对视。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封毓辛这样的男人,竟被扔进这群男人之中,无差别对待。

想了半天,无奈而讽刺的笑了笑,眯眼看看他。

就迅速追了上去,不想再多说什么,“为何杀柳非?”

封毓辛立住,细看已是露出老态,除了那抹年轻的笑容,连那双曾经澄清的眼眸也失去了些光彩。

但他至少别过头见到她那瞬间,笑容有所变化,仍是过往的略带兴奋,赋有侵略性。他竟是回答了她,“她挂念他。”

姚果儿看了眼颜楚,而后继续,“她是谁?”

便显然陷入了回忆。

姚果儿不死心,“你姐姐?”一个毓字的玉佩,一个柳字,便是继续猜测,“辛柳?”

因为辛柳知道柳非的存在,所以挂念,而莫依落却因为是辛家丢失的女儿所生,所以便能活着?

封毓辛等着莫依落去杀他,是不想死在辛家以外的人的手里?

封毓辛已是不答话了,侧脸望着远方,眼里微微有些疲倦,久久露出了笑容。似乎是远久的回忆。

而他身边的那群男人,完全忽略他的举止,已是远去了。

“你爱辛柳?”柳非的外婆。莫依落的外婆。

“爱是什么?”

封毓辛自言自语而后起步跟上那群人。

姚果儿只道封毓辛已被废去武功,便是伸手想拉住他问个清楚,便在这瞬间,封毓辛诡异的笑了笑,突从袖口摸出一段被削尖的木块,直朝姚果儿刺去。

然而也不过是转瞬,颜楚身影一闪,封毓辛咽喉被割破。

血溅出。

那双眼眸里尽是解脱,白发飘飘,维持着笑容,向后倒去。

姚果儿闭上了眼睛,那个笑容,是心愿的了结。

按照辛家的规矩,颜楚了不起也就是个入赘女婿,一样的。

姚果儿的心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还未回神,那个白衣飘飘的女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血腥味引来了野兽的嘶吼,唯唯见不着黑鹜。

颜楚突然眼神一厉,人突然迎上前。

只见东方颜眼神一亮,就拖着两米长的白衫,也飞起来了。

姚果儿没反应过来,见到两人就打起来了。

只有一种感觉:快。

却不是在厮杀。

不久,颜楚笑嘻嘻的握着手里的一块白纱,说了句,“你老了。”

东方颜扫了一眼姚果儿,又望向颜楚,“你要她?”

“一年。”

“好。”东方颜转身。远走。

姚果儿蹙眉望了望封毓辛,闭上眼再看向颜楚。他笑笑,“不杀了,你就会念挂。”

怕他再作乱。

呃……姚果儿又望了望东方颜离去的身影,为什么会这么爽快?“什么一年?”

颜楚还是笑,“一年后,娘就再也赢不了我了,我会很强。”而后他又蹲下在她面前,“我们去哪?”

姚果儿心里多少有些空荡荡的不真实感,封毓辛死了。

“去找梨吧。”

“好。”

“一年内你娘都不会再找你了么?”趴上他肩膀。

“不会。”

“为什么不是十年?”

“不好玩么。”听到他的笑声。

“……”姚果儿死命的捏了捏他的手臂,却枕在他的肩膀。见到他说,“那娃娃的事呢?”

“再说吧,我说了,我们还没有长大。”

“还有颜楚,你去趟子翔山庄吧,至少告诉他们我平安。”

“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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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结局

69.大结局

离开,有时是逃避,有时是面对,或许逼不得已,或许执意选择,然而姚果儿的离开,仅仅是她想而已。

两个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姚果儿再也不去想所谓的江湖恩怨,快意情仇。

在古代的生活从不适应到习惯,当中所经历的,是姚果儿从前绝对不会去想象的,却偏偏经历了。

往常的一幕幕,不刻意去遗忘,也不刻意去回想,除了感慨那些过往的风风雨雨,她想,也许终于能告一段落。

她的穿越记事,也许该从这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