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姚果儿的穿越记事》》 · 虫小扁 · 2026-07-25
《姚果儿的穿越记事》
作者:虫小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穿越
姚果儿发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下一刻刺骨的痛由身上向四肢遥无止境的蔓延开来,扯着她脆弱的神经紧紧的麻痹性的痛着——天知道她为什么会用麻痹来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痛了天长地久,疲惫着。
车祸。两个字轻易总结她此刻的状况。
呃……救人?只记得紧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凌空的身子,空虚的感觉。
落地前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也不觉得痛,忆起触地那一瞬间,只剩下眼前那片黑,以及被救的老太太惊恐的尖叫。
她死了?不,她还活着。
只是全身的骨头扯得她快要崩溃,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撞得移位,稍稍用点心神都力不从心。
她醒过来了是吧,感觉却是说不出来的怪异——没有医院惯有的药水味,没有任何救命的仪器,没有护士医生在身边转悠,没有——家人……
为什么?眼睛慢悠悠的打量着有些突兀可笑的天花板,或者说横梁,只能用古香古色来形容的装潢,她似乎在古代活过来……
呃……理论上这个时候她应该想——这一定是在拍戏。
只是抑制不住嘴角讽刺的弧度,那么是谁在和她开玩笑,上天?
混沌的头脑晕忽忽的转了转,又转了转,懵懵懂懂。
门被缓缓地推开,姚果儿艰难的动了动脖子,瞅见门外边进来的那个男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穿得真好笑……
……
眼神倏的一变,随即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的哀号了一番。
理论上这个时候她应该安慰自己——今天一定是愚人节!
只是她却异常的清醒,肢体上的疼痛是真实的,提醒着她可笑的事实。
眼前男人有着绝世美貌——精瘦的身材挺拔有型,长发随意的垂在肩头,慵懒而自在,桃花型的双眼恰是古书中形容的最勾魂的代名词,高挺的鼻子,小麦色肌肤,只是嘴角上那抹讥讽的笑容让他的美貌竟添加了一丝邪恶。
却是一身白色儒衫,三个字,古装人。
“看不出来你的命还挺硬。”淡淡的开口,意想不到的清爽声音,却结合着明显的讽刺意味,飘进姚果儿的耳中。
认命地再次睁开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盘算起现状,开口,“你是谁?我又是谁?”
……声音变了。不同于从前。
没错,从前。
按照逻辑推断,她穿越了。呃……很没有逻辑性的逻辑,只是她居然没有崩溃,或者,没有力气崩溃。
男子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桃花眼眯了眯,“你在打什么主意?”
“那个……”张嘴还是觉得痛,“理论上我应该失忆了。”
“哦?”男子挑眉,表示了他的兴趣,“莫大小姐失忆了?”
“哦,我姓莫。”姚果儿也不与他计较,“然后?”
男子慢慢的靠近她,别有深意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垂下眼帘,再看看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对了,北堂景昊就要成亲了,你不打算恭喜他?”眼睛却紧紧的锁着她,想瞧出些端倪。
“北堂景昊?”姚果儿坦然回视他的探视,意识到他的试探。失忆这理由用起来真让人汗颜,但她要说自己穿越估计被人当白痴。可惜啊,试探没用,她的确不是失忆,她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而且句里行间的讽刺——这男人和身子的原主人有仇?嗯,八九不离十了,然后她又继续道,“他是我的谁?”
“你的仇人。你说过——”男子又靠近了她一点,陌生的男性气味瞬间笼罩了她,才发现他很高。
“你要杀了他。”
这句话云淡风轻,却听得姚果儿直冒汗,杀了他……杀猪杀鸡一切好办,北堂景昊怎么听也是个人名吧,莫非是时空造成的代沟致使她没听懂?那到底是恭喜他还是杀了他?不过说实在的,她现在只想睡觉。
“嗯,我恭喜他。”从善如流吧。
“莫依落。”男子突然又悠悠的开口,空气中有种诡异的味道。
姚果儿挑了挑眉,努力挂上一抹浅浅的笑,“嗯,莫依落这个名字,还行。”
男子也不说话,再将果儿细细的一番打量,才幽幽的笑了,失忆了么,“南宫逸。”
那么,这是他的名字。
“好生歇息。”南宫逸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又慢慢地踱了出去。
姚果儿哀悼自己过早逝去的脑细胞,只是像这种全身疼痛,得躺着和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子说话的情况,却是再也不想再尝试了。
养伤吧,既来之,则安之。
允杰是怎么说来着——我看天塌下来你还可以一口咬着鸡翅膀一边喝两口茶,然后装装样子叫大家快逃。
或许。只是天都塌下来了有何处可逃?
心里面忽悠忽悠地转了好几个圈,迷迷糊糊的想北堂景昊到底是谁,而那个南宫逸也行径诡异,是他救了莫依落?感觉总是有点怪。
怀疑,试探,还有那么阴深的笑容,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最后那句“依落”,唤醒了她一身残存的脆弱神经,鸡皮疙瘩一个个都立正站好向她致敬。
最重要的是,莫依落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自己全身疼痛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顺带她也活受罪。
这些似乎都得让她姚果儿来承担,正主或许也穿去逍遥自在了,真够呕心。盼只盼这个医疗设备都落后一大截的古代不会让她落下什么后遗症,毕竟穿过来了,要么死,要么活,不想躺在床上了此残生。
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下去,先修养好了再说吧。
——————————分割————————————
后院竹林。
青青郁郁,一派生机。长长的竹枝顺着风向摇曳着,一个男人逆风而立,风吹衣角摆摆。
南宫逸无声无息地靠近此人,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奇怪仍背对着他的男子却是察觉到了他的接近,径自开口,“怎么样了?”
“死不了。”南宫逸突然阴阴柔柔的笑开,“不过,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外?”男子这才匆匆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竟与南宫逸有七分相似,但表情却丰富许多,只是让人弄不明白他两鬓的霜白。“她变傻了?还是……”
“失忆。”南宫逸别有意味的扯了扯嘴角,仍对这个结论有所保留。
“这个小事啦!”男子无所谓的摆摆手,“你原本还吓唬你爹,说她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儿子,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你老子不禁吓!也对,我南宫子靖的儿子怎么会有救不活的人?”
“哦?”没有救不活的人,却有不想救活的人。南宫逸扯上一抹讥讽的笑,他只能说,这次莫依落能醒来,是她的造化,但他实在看不出那个女人会有什么造化,勉强算是个奇迹。
再世华佗、妙手回春,世人将一切医者的荣誉都加诸在他身上,奇迹变成理所当然的时候,他欠缺身为医者的仁心。
莫依落,姑且让你多活。
不过——又扬起唇角,也算她大命,若不是手边还有一颗南宫门特制的保命金丹,她就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爹一直重视这个刁蛮女人,却不代表他会尽全力去救她,意思意思帮她续了两个月的命,眼看她已经断了气就要下棺材,她却又自己爬了起来。
难怪有人责怪上天不公。
祸害遗千年罢,讽刺地笑了笑,瞅着有点心虚的南宫子靖。
见儿子不大感兴趣的表情,南宫子靖讨好的笑了笑,这个儿子,一向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逸儿,她,毕竟是你师妹。”
“哦?”
“我知道,落儿她确实有些——嗯——任性,”努力寻找一个好一点的形容词,但心虚的感觉却愈加沉重,“不过你知道她只是被宠坏了,她父母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应该……尽一点全力。”
偷偷估量着他的表情,见儿子还是那个调调,才正正脸色,“既然落儿活过来了,你也可以歇歇,明日请几个人上来帮她瞧瞧便可……”
“爹,”南宫逸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是个大夫,所以你打算请几个什么人上来?嗯?”
南宫子靖呵呵地笑笑,有点心虚,“只是你——”
“放心,”南宫逸慢慢的转过身去,“上天竟然要她醒了过来,我自当尽力。”接着也不理会南宫子靖的反应,径自离开。
南宫子靖大觉意外,早知道儿子只是做做样子给他看看,是他摆出为人父的身份,儿子才肯医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落儿那样的伤势,除了至今不见人的夫人,也只有他儿子能够应付,想到往事,脸色稍变。
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又回到那个麻烦徒弟的身上,这两个月落儿一直迷迷糊糊未见好转,徘徊于生死之间,现在终于再无生命危险,也能开口说话了,以他儿子的性格,不大可能再去理会,怎么——
想想又放下心来,逸儿一般不承诺,承诺了,便代表落儿没事。当初落儿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也只是抿了抿唇,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儿子的性格一向不好捉摸,便索性节省捉摸的时间,倒是落儿再不改改性子,只怕连他,也保她不住了。
可惜了啊,想当初向源和朵儿可是江湖上身负盛名的侠义夫妻啊,朵儿……
2.底细
莫依落是个小姐,因为她有个畏畏缩缩的丫头叫江小好,初时说话结结巴巴,处事虽说细心却也小心翼翼,把她当神一样侍奉着。
莫依落说不定是个坏坯子,所以莫依落和南宫逸那种阴阳怪气的人聚在一起才会有理可寻。
但是南宫逸讨厌莫依落,或者说,莫依落入不了南宫逸的眼。这个关系有点复杂,她暂时还未弄通透,不过假以时日应该可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是浓郁的中药味儿,姚果儿好好的利用了小姐应该享有的福利,使唤好儿也得心应手,几近坦然。
江小好经调教后也多少有些改善,至少说话不再结巴,总结起来大概是她这个“新”小姐善良的缘故。
……说个笑。
南宫逸似乎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总是衔着一抹看戏的笑容,不多言语,偶尔戏谑她几句,姚果儿知道,那不过是他的试探,他仍是不相信她。
不过事实的真相如何他当然摸不透,也不可能摸透,因为他不是当事人。
躺在床上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像个扯线木偶,命被掌控在别人的手中,这种滋味不大好受,所以她只能努力的养好伤,但前提是那碗中药的温度能够让她下口。
“烫!”姚果儿说这话还是很有莫依落的感觉。
好儿显然被吓到,很“配合”的手抖一抖整碗揭翻,她清楚的看到那碗直逼滚水的药溅到那小丫头的手上。然而好儿只是忙着下跪道歉,连连磕头,并且又开始结巴,“是、是好儿不对,小姐、小姐不要怪罪!好儿该死!好儿该死!……”
唉,江小好还是怕她。
皱了皱眉头,也对,她毕竟和莫依落相处比较久,印象停留在那个阶段也是正常。
这丫头一开始会叫自己奴婢,开玩笑,这又是哪个年代的称呼?
“你起来。”姚果儿其实想伸手扶她,只可惜力不从心,这一牵动,全身上下都痛得让她直想杀人。
只是听见那磕头声,连她的骨头也在痛。
“你是故意的?”呼——其实她没有多少力气。
“好儿、好儿不敢!好儿不敢……”接着江小好悟到什么开始自甩耳光。
“那就停下来闭上你的嘴!”说话的声音被拉扯到最高,足以让江小好听见。然后大喘了一口气,被巴掌声弄得心烦意乱。
直到拌着抽噎的巴掌声停了下来,姚果儿才有力气看向江小好。好儿含着满眼的泪水瞅着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又叹了一口气,最近总是容易变老,“拿烫伤药给自己搽搽,女孩子不要轻易给自己留下伤疤。我不需要丑丑的丫头。”才放松自己平躺在床上,累。
江小好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之间居然忘了哭泣,一脸呆滞。
姚果儿才又接口,“下次在碗下点药毒死我就行了,烫死就不必了。”
舌头还麻麻的,不过那丫头的手应该更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润润喉,药水在口中残留的苦味让她怪难受的,“你先去上点药,再帮我端碗药过来,事情到此结束,OK?”想想不对,好儿不懂,姚果儿扯扯唇,“去吧。”
“可是……”
“去。”她是小姐,自是要命令的。
“……”江小好还是有点懵,小姐的确不复记忆中的曾经,变得温和了,可她一直以为是小姐刚从病痛中醒过来的缘故,小姐……在关心她么?手上的疼痛一直提醒她这是真的。
“上药去。”还是累。
“哦、哦!”反应过来的江小好还是习惯性的有点结巴,突然有点高兴,小姐真的是在关心她呢。便弯下身子去收拾破碎的碗。
“我说的是——上药!”听见声响,姚果儿有点上火,这丫头真的不听使唤。
“啊?”拿着碗的碎片,江小好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这样似乎不合乎规矩。
“先去上药。”门边传来淡淡的声音,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
江小好这才放下碗,连忙退了出去。
姚果儿用眼角瞟了瞟门边的人,南宫逸。切,地位不如人啊!
他仍是慢慢的步调,“你打烂的?”
“嗯。”姚果儿昏昏入睡。口苦,没糖。
“为什么?”
“烫。”毕竟是救命恩人,这几日也看得出是他写的药单,姚果儿琢磨着怎么赶人。
“你说谎。”南宫逸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嗯。”见他语调中没有怪罪好儿的意思,也便大方的承认。
“过些日子你可以试试下床。”他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哦。”大概是复健什么的。
“你似乎很适应这种生活。我以为——”他又慢慢的靠近,伴随一丝轻轻的奇异的声音,“失忆的人会对陌生的环境充满恐惧。”
还是这个问题。
姚果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说过了,不然呢?”
绝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昏睡,醒来除了吃喝拉撒,还有嘴巴可以运动一下,该问的都问了,虽然问问题对她这么孱弱的身子是那么艰辛的一件事,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呃……矫情了。
总而言之,莫依落的大概也摸了个七分,顶着个“失忆”的光环,多少能撑下去——父母双亡,无其他亲人,现在身份是这南宫门说话人的入门弟子,门下的大师姐。
而且身兼子翔山庄的大小姐。
是个坏人呢,因为好儿怕她。
据说南宫门主和莫依落的父母是八拜之交,她父母还是对侠客,尤其是她娘亲姚朵儿美丽大方,才华出众,又侠义心肠,是个百年难得一寻的女子。可惜死得早,临终托孤,莫依落才进了庄里。
那年莫依落七岁,之后便跟着门主习武。
姚朵儿呢,呵……
姚家的女人,都是单字加个儿,她姐姐叫姚水儿,早些年据说她们姚家还出了个姚花儿,她会跑到这个年代来有可能是因为姚朵儿,只是她已经作古,所以就换成和她有着至亲血缘的女儿。
不过……不用命令就可以让丫头自己打自己,莫依落训练丫头的手段只怕是强硬。有点难办啊。
这莫依落八成喜欢作威作福,人神共愤。
曾经问过南宫逸会不会是莫依落的未婚夫,毕竟古人喜欢搞这套,南宫逸那时笑得有点鄙夷,说不、可、能——
呃……说得这么绝对,真的是——太好了!
她承认他是个旷世美男子,可惜,欣赏便可,据为己有就不必了。
“不可能”这三个基本上否决了可能性存在,再加上当事人诠释出来的鄙夷与不屑,nicegame!
南宫逸已是绕到她身边,搭上她手上的脉搏,“你的恢复状态好得让人出乎意料。”
“嗯。”耳边却是听到个奇怪的声音。闭上眼之前瞅了瞅,呃……瓷器被压碎了。何止压碎,简直就叫粉末。
姚果儿暗自称奇,原来包括内功在内的神奇武功真的是存在的……
姚果儿没再理会南宫逸,因为她又睡着了。
**
日子也就一天一天消耗着,从床上到地上,从屋里到屋外,疼痛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减少。
姚果儿不得不称赞一下南宫逸,在医疗设备什么的都这么落后的情况下,她居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康复起来。
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有点吓到,莫依落基本上能称之为美人。
但她姚果儿却是个普通模样——世事总是有点奇怪,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再加上老爸老妈模样明明是一等一。
也难怪穿越,补偿她呢。
不过她倒是更希望能以普通的模样,过些平凡的生活,毕竟美貌常常是一个女人灾难的来源。
此时她的样子,和漂亮的老妈美丽的老姐有着五分相似,也许是老天在告诉她,不出意外,她原本就是这副模样。
只是她也不稀罕。
这张脸,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玉面朱唇杏脸桃腮面若芙蓉,自己拿来用真是罪过。
姚果儿在心里还是明白,眉目如画是真但明眸是假,现在她的眼睛并不大精神。玉面杏脸是真朱唇桃腮是假,现在她一脸病态,面色苍白,唇无着色。结论是,称不上面若芙蓉。
好儿又把药端到房里来,说,“小姐,吃药了。”然后慌张的开口,“小姐,你怎么又下来了?”
姚果儿看看她笑笑,接过药,试试温度,一口气全数吞下。南宫公子不是要她下床试试吗?
小姐没有叫苦。江小好一愣。
小姐真的变了。
不再随随便便打骂她,不再娇纵无理,温和了许多,也变得爱笑了。以前的小姐也常常笑,但那样的笑却让人看得胆战心惊。那种不可一世倨傲的笑容,常常带着些狠意。
以前的小姐总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下人,甚至可以说是目空一切,但现在那种和着暖意的笑容,却能让人舒服到心里头去。
六年前她被舅舅带到街上叫卖,遭遇两个流氓调戏,是小姐出手相救的。之后她就跟着小姐回南宫门下,子翔山庄。
每想到这里,她还是心怀感激,那时小姐当时也不过十岁出头,一抹红衣,像天仙翩然而至,两三下就将解决了那两个人。
为此,她心甘情愿的跟着小姐,但庄里的其他下人却很讨厌小姐,在小姐受重伤回来之后,都在请求上天让小姐快点死去。
可是小姐仍她的主子,她的一切。
小姐的死讯传到她耳中的时候,还是难过的,虽然小姐对她也是毫不留情,即使她打烂一个杯子,也要自掌耳光。
所以,她是怕小姐的,所以,她连说话都是有点抖抖的。
小姐一直都很满意这种状态,小姐说,做为奴婢的,本来就是要对主子有所敬畏。
是不是失去记忆的人,就会像小姐这般性情大变呢?小姐不爱喝药,当初小姐迷迷糊糊的时候也还打翻了好多药水,那样的小姐现在却一口气吞下了一碗药水,完了还给她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
眼睛莫名其妙的有点湿润了,她知道小姐其实很痛,从床头走到窗边都让她满头大汗,但小姐从来不喊,见她着急小姐还会笑着安慰她。仍记得少爷在看见小姐受伤后的那些话——经脉尽断,四肢骨折,再加上中毒,命不久矣。
记忆中小姐的武艺超群,是门主的关门弟子,整个庄里,除了少爷和几位爷,没有人是小姐的对手。但小姐不会去招惹他们,尤其是少爷,小姐嘴上不说,她却能感觉得到小姐会躲开少爷,甚至是怕。
其实庄里的所有的人都怕少爷。这两个主子都是惹不得的。
少爷却不怕小姐,甚至常常挑衅她,但又不会阻止小姐过分的行为。
然而这么厉害的小姐却被伤害成这个样子,少爷当时还笑着说,“没有废她的武功,不是因为放过她,而是告诉她,她的武功根本不足为患。”
当时她弄不懂少爷笑的意味,现在也还是不懂,只是庆幸小姐活过来了。
“手好多了?”含着颗嘉应子解苦,开始关心她的小丫头。又有进步,会开口制止她不要怎么怎么样了。
是个好现象。
但她还是不大懂为什么她躺在这里这么久也见不到其他人,八成是那个当家的下令不让人来打扰。
但当家的却没有来见她。
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莫依落会受这么重的伤,疑问一直没有答案。
“好多了。”江小好心里又是满满的感动。这就是小姐说的,帮着她改变吗?
“嗯,那记得将烫伤药留点给我。”姚果儿笑,药效似乎不错。
3.日子
莫依落有点变态,满衣柜都是红色的衣服。
虽说红色能让人精神亢奋,但长期下去只怕未老先衰。
这个莫依落大概是想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既然是变态行为,不提也罢。
运用小姐的特权将一柜子衣服都换掉,虽然好儿觉得很吃惊,却还是照办。本来打算旧的不要浪费都赏赐下去,谁知道好儿一脸苍白连连说不要。
莫依落是大师姐,屋子里却是一件武器都没有。有点奇怪。
能下床也过了好些日子,地方大概都摸熟了,却只局限于落英阁的范围之内,呃……对了,她住的地方叫落英阁。一个虚有其名,连朵花也没种下的地方。
倒是南宫逸常常往落英阁跑。整个院子,她只见过两个人,南宫逸和江小好。
没有人,便想家,想爸爸想妈妈想哥哥姐姐想那一票损友。既然她死了,就希望那卡车将她撞得支离破碎一点,因为怕莫依落会穿过去。
其实她一直都不是个恋家的人,总是说她很幸福,她却是觉得理所当然,付出也总是比别人少一点,就这点而论,她比莫依落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逸是来落英阁找茬的,他问的问题其实不多,很多时候他只是坐着,打量着她,想将她看透。
不过她也说过那不可能。反而是相处越久,让她的不安渐渐消失。
这不是说南宫逸无害,而是当你可以明白一个人在想什么,那么也就不需要怕那个人了。
此时她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的一些想法。
**
“不会是你吧!”姚果儿一边扭动着仍嫌僵硬的身子,一边探视着南宫逸,一见到习惯性的讥讽态度,就马上摆了摆手,“那就没问题了。”
今天南宫逸是来告诉她,她的师傅他的爹打算把她嫁出去。
问题不大,只要对象不是他。反正她人在屋檐下反抗也是无益,嫁过去再想办法脱身。
只要,不牵扯到爱情。
“却也不是你的心上人。”南宫逸说这话神色还是邪邪的。
呃……对她这么好?
姚果儿却是收起笑容,装起难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也罢,此生是我与他无缘。”
确定自己是夸张了,姚果儿偷偷的笑笑。
虽然莫依落是这种人,但万一人家是两情相愿,她嫁过去岂不是毁人姻缘?
南宫逸眯了眯眼睛,很好的掩饰住达不到目的的不悦,他发现自己也有琢磨不透的人,眼前的莫依落真正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而那个东西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不见了。
怎么,不是北堂景昊也无所谓么?
打量着同样的模样,是什么让一个人失忆后改变得这么彻底?
此时的莫依落穿着一身绿色衣衫,头发随意绾成髻,自然散落着几缕发丝,眼眉含笑,双颊嫣红。
同样的脸,却是完全鲜活的模样,称得上是迷人的。
想用缓兵之计?哼,心里冷笑了一下,他怎么会让她这么如意?
现在的她,似乎能轻易明白他所有问题的意图,拨开、抛回,不让他有一丝揣摩的缝隙。而她,却在轻轻扫视他的表情下就能捕捉到她想要的答案。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愉快,非常不。
南宫逸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神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刻,看来她似乎没有明白过来她的命到底是谁救的。
一丝假笑,“不过,我怎么会舍得我的好师妹?”
鸡皮,疙瘩。
“更何况,你嫁不出去。”南宫逸又是凉凉的开口,“没有人敢娶你,也没有人想娶你,哪怕是这样一张美丽的脸。”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邪恶的笑了笑,“包括你自己看中的男人。”
姚果儿先是一愣,然后甩开他的手,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不嫁咯。”想了想又抬起头问他,“我看中的人是谁?”
南宫逸又眯了眯眼,不喜欢她的无所谓。架起她下巴,不经意使了使力,在看到姚果儿因为痛楚而皱起的眉头才松开手,不痛,是学不乖的。
姚果儿吃痛的轻呼了一声,然后迅速摸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状况,南宫逸因为得不到他想要的反应自尊受损,想必看她很不顺眼,古代人的思想跟现代人毕竟有出入,www齐Qisuu書com网而且法律又没有健全,还有自己下半辈子的健康状态还掌握在他的手上,还是不要惹得太过火才好。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勉强。”北堂景昊这四个字突如其来的冒出来,呸呸,自己吓自己。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姚果儿顺应时势陪了个笑容。
南宫逸漫不经心的压了压她的肩膀,“当初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说——再断一次我还有没有这个本事接好,嗯?那个时候……说不定你的记忆就突然跑回来了。”
如果这算威胁。
“不要!”急切的表现了她的“恐惧”,姚果儿垂下眼帘,切,长得漂亮了不起!这也确是威胁,他要她注意点。
她顺他意便可。
“不要什么?你,不要什么?”南宫逸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慢慢的问她,再扯出一抹笑容,妩媚的眼睛半眯成一条线,算是他心情好转的表现。
“南宫逸,”堆起笑,有点谄媚,“我累了。”
他眼神一闪,勾起唇角,“那倒是,你歇息。”然后勾着他惯常的笑容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他又补了一句,“你的命,在我手中。”
颇想回他一句命运在我手,但还是没有骨气的吞进肚子里。
送走了瘟神,姚果儿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虽然下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床褥,但总是觉得不够舒服,呜……好想家。
她刚才瞧见南宫逸低头跟好儿交代了些什么。
其实可以偷听,醒来后发现自己听觉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莫依落练过武的缘故,但没这个必要,好儿会与她说。
只不过,身体恢复了一些,人便是想向外走走。
**
一连好些日子南宫逸都没再出现,好儿说,那是因为少爷去了参加武林一盛事,三庄聚首。
本来早在一个月多前就该起程的,是为了她的事才耽搁了下来。
是吗?大少爷为她留步,这个莫依落的地位还不算太低,是件好事。
闲得快要发霉,但生活还是要过,好儿一直不肯让她出去,本来她以为好儿大概怕她为祸人间,或者是怕别人欺负她。
但结果是又是她错,这莫依落被抬着回来之后,门主就下了禁令,她现在基本上是被软禁起来。
身体好得很快,一来是莫依落身体的底子很不错,二来便是她的复健,现在她又恢复了穿越前晨练的习惯。
只是有件事让她很不安——莫依落的身上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陈旧伤痕,有些伤疤虽然淡淡的,却是光看着就可以想象当初受伤人的痛楚。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七岁的莫依落遭遇了什么?
她这个冒牌之人又会遭遇什么?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
穿越到现在也差不多两个月,身体好得差不多,也不需要再睡得天昏地暗,渐渐的,她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一个穿越人的悲哀。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和电有关的物体,人一到晚上基本瘫痪。被关在落英阁的日子里,没有任何消遣,无怪乎她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焦躁状态。
好儿说,丫鬟是服侍小姐的装扮啊饮食的。小厮大婶们干的就比较繁琐,整理内厅,打扫庭院,来了客人便在厅里候着。门下弟子们虽然免了杂务,但是必须勤于练功,[奇Qisuu.com书]有时候江湖上的一些纠纷,需要子翔山庄出面的,便跟着自己的主子出去。
这便是说,他们有事可做。
子翔山庄还有五位爷,都各有各忙活,难道闷到八十岁还没疯。
总得出去走走,才这么想着,契机便意外的来了。
子翔山庄起火了。
姚果儿也觉新鲜,提起裙角就往外跑,好儿拉都拉不住。
火势也并非像她想象的那么严重,但对这山庄来说应该是难得一遇。
远远就闻到一阵呛人的气味,浓烟滚滚,山庄里的人来来去去,忙得不可开交。几个精壮的小伙子,身份应该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充分显现出这山庄的秩序。
人乱却不慌,嗯,不错,受过教育。
大概是忙着救火,也没人注意到她。好儿骨子里还是怕着她,虽然不乐意,也还是乖乖的跟在后面,拿她没什么办法。
却一再交代,不能走近火区。
庄子是出乎意料的大,而她住的阁院,只是这山庄南边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刚才一路走来,才知道南边都是庄里有点身份的人住下的,而她那个落英阁更是在最南边的地方,有意让她避开人群。
北边住的大多是下人,至于东面就是大堂,那高大的建筑还真让她开了眼界。西面就只是山了,开辟了几块空地供人习武。
大概摸清了地形才发现好儿已经跟丢了,大概被拉去救火。
便是四周闲逛,其悠然自得的模样和旁边人的匆忙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仍是没人理会她,偶尔有人呼唤她去打水,也不像是认出她的样子,但随即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去打水,又忙活去了。
火势似乎渐渐的被控制了。
多少还是无趣。
4.柳非
才觉得无聊,竟听得吵闹,自是迎上前去凑热闹。
三个男子围着一个男……孩?反正凶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欺负人。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不过是叫你看个火,你居然可以让它烧起来!”男人甲如是说到。
嗯,她算是明白起火缘由了。
“你平常嘻嘻哈哈的也就算了,我们也由着你,但是这件事可以拿来玩么?你居然睡着了!怎么不见你睡死?还可以活着逃出来!”
啧啧,男人乙这话训得可有点过火。
“这次你犯下如此大错,我们也保不了你,依门规,你是要杖刑五十再被逐出南宫门。此事牵连太大,我们只能将你送交门主发落!”
杖刑?这么严重?
姚果儿听好儿说过,莫依落曾经杖刑过一个得罪她的人,不过二十大板,那人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后来心有余悸,收拾了包袱回家娶老婆了。
据说他离开的时候,还会不经意的摸摸屁股,可想其严重性。
五十大板,折算起来两个半月。她四肢断了,经脉废了,也不过由莫依落先躺两个月,她接着修养两个月而已,未免太严重。
而且打完了人还赶人,也太不通情达理了点。
瞧瞧那男生,任人责骂也不吭声,只有紧握的双拳看得出他的不安与难过,明显是知错想改的模样。
因此姚果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年龄约莫十四五岁,大大的眼睛漂亮而有神,哪怕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看着那双眼睛仍能让人暂且忽略周遭的一切。长长的眼睫毛形成天然的屏障,掩盖住他眼中的压抑与稍许的慌乱。
唔……老姐常说人长得漂亮就是优势,见他自责的样子,姚果儿便是想帮他出头了。暂时忘记自己早两天才抱怨自己多管闲事无辜被甩到这鬼地方。
此时乙又是不怀好意的笑了,“柳非,反正你也是要走了的人,不如你门主指点你的那些招式留下,让我们兄弟帮着你发扬光大,顺便还可以帮你求求情。或许,事情还有可能会有转机。”
“反正你靠你那张脸就能过活了,一身武艺拿来何用?”
姚果儿听出了些端倪,反观被唤作柳非的孩子仍死不开口,只是五指紧握着手发白,微微颤抖的身躯表示他的不满。
“好你个柳非,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话音刚落,男人甲就一招凌厉的招式攻了过去。
“危险”二字还卡在喉咙,就见柳非条件反射性的向后一跃,还没来得及看请他的动作,已是转眼跃上最近的那棵树上。
姚果儿惊得小嘴儿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巴只离地三尺。
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就是传说中出神入化的轻功啊!发明飞机的莱特兄弟估计得被气死,瞧瞧咱中国人多强大——轻轻一跃,离地十余米。
那柳非也自觉不该,于是又抿紧了唇,重新“飞”了下来。
男人乙出手阻止了甲的冲动,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还未松口气,姚果儿突然发现脖子上冰冰凉的。
不知何时男人丙已悄然移至她身后,用一把货真价实的剑威胁她脆弱的生命。
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出手救人,可被一人拿剑架着脖子带入现场那是百分百的意外。
很好,她改变主意了,她决定先自救!
**
这子翔山庄最漂亮的丫头,是魔女莫依落旁边跟着的江小好,既然是魔女的势力范围,即便顶着“最漂亮”三字,也无人敢打江小好的主意。
眼前的小丫头面生,模样却是一等一,双眸充满灵性,标致极了。光看着心里就痒痒的,呼吸也不大顺畅。
乙令丙放开她,一派说话人的样子。又换上一抹柔得可以掐得出水来的笑,却是给人不安好心的感觉。
甲也认定了她是新来的丫头,端起男人的架子,“你为何偷听?”
哟,没人认出她是个小姐。
姚果儿琢磨着莫依落以前仰着头走路,面孔朝天,模样才这么没有杀伤力。清清喉咙,斟酌着该怎么说,装糊涂,“偷听?没有哇。”"奇+---書-----网-QISuu.cOm"
“哼,你安的什么心?”
“我救火路经此地,我能安什么心?”而后又咕噜了一句,声音却足够让三人听见,“碰见你们欺负人也非我所愿,难怪人家说恶人先告状,小兄弟还没问你们安的什么心。”
“你——”恶人甲重重一哼,“妈的!他可是纵火之人,哪里是欺负?不过是教训!”显然见不得有人怪罪他,语气开始加重。
“纵火?”姚果儿扬了扬眉,“我听说,纵火和不小心失火是不同的。你们可是确定?”
“不小心又怎么样?一个样!”甲气冲冲的拿鼻子呼气。
“哦?”姚果儿不着痕迹的向左边迈了一步,离那把仍没入鞘的剑远一点,然后笑笑,“我怎么不知道故意杀了一个人和不小小心杀了一个人是一个样?”
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还没有完全被美色迷住了心智。这一闪烁,却是叫姚果儿捕捉到了。
甲虽冲动但头脑简单,看来是为了武功而来;丙感觉上是个老实人,他认为做错事就要处罚,这么简单。
至于这个甲……
嗯哼,这场火,一定不像眼见的这么简单。
甲一顿,强词夺理到,“还是一个样,他们都杀了人!”
“那就一样吧,杀你和杀一只猪也大概一样。”姚果儿慢慢悠悠的开口,无辜的笑。
“妈的!”这人立马恼羞成怒的叫嚷,一出手便袭了过来。
也让她猜中,柳非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将她带到一边。嗯嗯,果然没有看错人。嘿嘿,长得不一样,身手也有差异,他们打不过柳非吧,否则也不会窥视柳非的一身武艺。
乙神色一变,全然没了笑容,被一个女人碍了他的道。“姑娘说完了话还是早走为妙。”
她笑笑,“没必要给猪让道。”便是要惹起这些人的火气。
她看人还行,柳非定会护她到底。
此时柳非也是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句,“姑娘——”
丙一番思徇后,接着道,“柳非是带罪之身,无谓白费心神。”
姚果儿也不再费唇舌,看清楚形势,挂上一抹顽皮的笑容,冲柳非眨眨眼,然后拉住柳非就走。
可怜她这身骨头在经过两个月的康复期已接了起来,没什么大碍,否则这么激烈的动作非散了架不可。
“想走?”乙狠意尽显,出手来拦,反应过来的张修与李韧也拔刀拔剑纷纷出手。
走?姚果儿没有那么笨,柳非也无此意,否则以他刚才随便露了一手的功夫,早可以飞走了。所以她只是顺水推舟,逼他们打而已。
打来了人群,也想看看莫依落这三字的威力,来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非果真出手。却是安静的出手,几人都在避免弄出声响,怕惹人注意。
倒是看四个人打架的感觉很好,柳非也确实厉害,不仅轻易的将她护得好好的,没让任何人碰着她的衣角,还偶而让她过过在天空飞一飞的瘾。
应接不暇的人反而是那三个。
看了看风向与烟的状态来看,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了,换句话来说就是大家也都有空了。
回头又看了看这四个人,柳非很明显不想伤人,处处避让,三人除了丙都是动了狠招的,好在柳非武功底子扎实,都能应付过去。
也不是个办法。
姚果儿眼珠一转,迅速看看周遭的环境,当机立断的开口,“柳非,你带我到那边屋旁!”
柳非似乎很信任她,也不多问什么,左手抓住她的手臂,纵身一跃。
“拦住他们!”乙深觉这女的不简单,没多想开口阻止。四人打斗,她没有一丝惊慌之色。
姚果儿将柳非一推,以脱离柳非,匆匆说了一句——先挡着,人就闪进了屋里。
姚果儿挂上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摆设,紧接着用力将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陈物柜拼命一推。
叮叮咚咚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接着是柜柜相碰的巨响,这间未被大火所波及的药物房倾时间荡然无存,轰轰烈烈地上演一首交响曲。
姚果儿灵活的避开四处飞溅的碎瓷片,惊奇的发现这副身躯已能听从她的指挥,灵活自如,灵魂和身躯也很自然的融为一体。无排斥现象。
刚刚开始她还担心没有力气,谁知有如神助,所有的杂物柜,一推就倒。
乙怒不可遏的攻向姚果儿,开始发狠,招招致命,张修也是倾尽了全力。柳非险险的救过她,缓了攻势,虽仍能应付,也开始显得吃力。
最惊异的,就是姚果儿的做法。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什么事?”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吸引了姚果儿的全部注意,哈,来了!
先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身份的四十上下的男子闻声而至,而后,大伙也都闻声赶来,这个后院里刹时间竟是聚集了一大群人。
“成何体统!那厢人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在这里争狠私斗!”
男子名萧善德,在这子翔山庄里也算是个人物,他也没看清五人相貌,只道是几个年轻人为争一女子才大打出手,当下怒其不争,只听闻他吼了一声,临空劈来一掌,硬生生的将五人分开。
她和柳非自是一边。
由古至今,看热闹一直都是广大群众乐此不疲的一大乐事,原本因救火而身心疲惫的大伙都来了精神,没有人说些什么,却是舍不得离开。那些指挥的人都自觉的站了出来,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静待萧善德的处理。
瞥了一眼狼籍的药房,双眼迸出一股怒气,声如洪钟,“这是谁干的好事?”
大家一时之间都被他吓到,全场寂静无声,心想这罪魁祸首是倒了大霉。
“我。”不待别人指证,姚果儿向前跨了一步,隐去了笑容,装成一副仍算正经的模样,大大方方的承认。
“你?”惊觉这女子十分眼熟,但一时之间竟是想不起来,只当她是哪阁的丫头,严肃的皱了皱眉,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有所偏袒,“你可知道,毁了药房,是天大的罪过!”
“想过,也知道。”姚果儿顺从的点了点头,这么大个地方如此毁坏,不死也是大罪,白痴也想得到。
这丫头一脸坦然,不惊慌也毫无悔恨之色,萧善德深觉此人不简单,暗自揣摩她镇定的原因。
打量着这娇美的容颜,越发觉得有种奇异的熟悉,甚至联想到一个红色的身影。
不可能!萧善德迅速否决了这一想法,那个刁蛮的大小姐从不穿红色以外的衣服,眉宇间也绝无此般淡然自若,即使要毁坏药房也会用鞭子解决,更不可能呆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
而且她此时应该躺在南院落英阁中修身养息。
哼,那个女人,不提也罢!
他又怎么会把眼前的这妙女子和那个大家惟恐避之不及的刁蛮女混为一谈?
“你可是认罚?”
若是认了——萧善德琢磨着该怎么处理,不可否认,他对这个丫头竟有一丝好感。
此刻柳非皱了皱眉头,正想上前,姚果儿像是料到了此举,背对着他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圈,其它三指竖直。
虽是不懂这当中含义,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柳非心里仍是担忧。
姚果儿用眼的余光确定柳非没有上前,料到他大概揣摩到了她的意思,有点乐。武功也不错,可以收为己用。
“不认。”恬美的声音淡淡的,却引来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瞅着她眼熟,却是没有一个人能辨出她的身份。
在萧善德思量她的同时,姚果儿心里也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为什么没有人能认出她?再看看同样的目光,思前想后,她也大致能摸出个七八分缘由。
不是不能认出她,而是大家都瞅着她眼熟,却不能将她跟那个女魔头联系在一起。四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长的,更何况大家的记忆很多时候都只是停留在见她的最后一次——她最狼狈受伤之时。
她猜想其实亲眼见过莫依落的人不会太多,既然怕就会躲着。
一路走来,庄里也没有一个人穿红色的衣服,跟红有关的也没有,那大概就是分辨莫依落的标志。
她现在穿的是绿色衣衫。
更何况,她现在的神态举止也应该与莫依落不像,联想得起来才怪。
“不认罚?”又被这女娃搞浑了。
“请问萧爷——”说完打量起对方的神态,见对方并不否认,心知自己猜对了他的身份。
好儿后来告知,很久以前,南宫门可是江湖上叱诧风云的狠角色,不过上上任门主的却将南宫门引退了江湖,创建了子翔山庄。
据说南宫门下各有五大分支,分别以五行命名,敬称为长主,不过现今经过几番变革,除了门主的称谓仍承传了下来,长主们一律以爷称呼。
而萧善德主掌金门,人如其名,喜欢在腰间系一条金色腰带,是子翔山庄上上下下都十分敬重的一个人物。
眼前之人剑眉鹰眼,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而威,沉稳中又带着一丝儒气,腰系金带,与好儿的描绘八九不离十,肯定是萧善德萧爷无疑。
“若有人乘马急骋,前方是绝路,萧爷要想救人就只能杀马,这马,萧爷杀是不杀?”
萧善德沉思了片刻,道:“丫头,只能杀马?”
“只能。”
“杀!”没有迟疑,萧爷果断的开口,人的生命若之畜生,自是贵重得多。
“哪怕是千里良驹?”
“哪怕是千里良驹。”
“那萧爷可否有罪,又是否认罚?”
萧善德静静打量着这绿衣丫头,心里忍不住称赞,也大致明白她的意图,顺从她的意思,朗声说到,“杀良驹,有罪,却不受罚!”接着又继续问到,“丫头你可是有所隐情?”
姚果儿蓦然一笑,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萧爷明察秋毫。当时情势实属紧急,为求自保,出此下策,还望海量。”
“放你妈的狗屁!”甲破口大骂,眼看又要出手。
“张修!”萧善德沉声阻止,将三人的反应看在眼底。“李韧,你来说。”
李韧便是那相对老实的丙,看了看姚果儿,然后不自在的别开眼去,先思了一思,然后说到,“萧爷,柳非就是这次大火的罪魁祸首。”
柳非的脸色变得苍白,众人也议论得更加大声,还有人迸发出怒气,在底下出声责骂。
该来的还是要来。
萧善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沉着的发问,“找到人应该直接送给门主发落,为何动手?”
“……”李韧不语,其实他本不打算动手,只是见这姑娘动手,一时之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这丫头又是如何牵扯进去的?”
“萧爷,全是因为这婆娘想帮柳非逃走,我们才动的手。”张修又忍不住忿忿的开口。
姚果儿也不理会,转过来问到,“柳非,告诉萧爷,你若想逃,可需要帮手?”
柳非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萧爷,一个能逃得掉的人不逃,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又何须等到我出现?况且,我可是毁坏药房之人。”言下之意显而易见,她并不是想帮他逃走。
赵毅见萧爷沉思之样又像是信了那女人七成,心里大叫不妙。
上前一步,收敛了一点怒气,“萧爷,我们兄弟执事却有莽撞,但柳非是纵火之人已无疑,理当受罚。”
“当然罚——”姚果儿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柳非,你可是故意?”
柳非不明所以,挺了挺身子,“不是。”
“那好,就罚你伺候莫依落好了。”姚果儿也不理会此时的身份未明,有模有样的张扬起来,想想又觉得很得意,笑咪咪的问,“萧爷,您意下如何?”
5.处罚
姚果儿的一句话,原本的小声议论,光明正大的沸腾了起来。
一个大爷忍不住开口,“丫头,你这是把人推进火坑啊!”然后又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摇了摇头,隐于人群之中。
好儿说,莫依落失忆的事是被隐瞒下来的,除了少数几个直接伺候门主少爷的下人心里有底,其他的都还不知道。
“火坑是指莫依落的红色衣服吗?”姚果儿耸耸肩。
柳非又握紧了拳头,不反抗也不出声,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姚果儿。
“姑娘你是新来的吧!”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姚果儿但笑不语,直视萧善德,等待他的首肯。
“不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姚果儿可惜的一叹气,也不计较,耸耸肩,“那也只有打他五十大板,再扔出去了。”
哼,让柳非跟着她很为难吗?人家好儿现在粉嫩嫩好端端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莫依落的影响,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同情声。
“不过是不小心烧着的,风也不是人所能控制的,没伤着人也就算了。”
“这其实也不需要太较真,火也灭了,烧了几间房屋,就当破财挡灾了。”
“屋内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我看还是算了。”
“对对,萧爷,就这样算了,小非也不是故意的,叫他以后多卖点力好好弥补,不用罚了。”
“对对……”
……
姚果儿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反应,自在一笑,不待萧善德开口,清脆的声音奇迹般地抑止了大家的议论,“犯了错自是要罚,否则每个人都以‘不小心’来掩饰自己的罪行,岂不乱了章法?我看,还是让他跟着我吧,反正,倒是不觉得落英阁那像个火坑。”
……
萧善德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开口,“丫头,你是——”
姚果儿笑盈盈地一抱手,学着电视中武侠人士的礼数,心情愉快地说到,“落儿见过萧爷。”
空气霎时间凝结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骗人的吧。”一个声音轻轻的打破了沉静。
“不可能!”
“可是……我老觉得她眼熟,她真的——真的有一点点像大小姐啊。”
“若是大小姐,早就挥鞭子了!”
“那倒是。”
“她若是冒充大小姐,那就倒了大霉了!可惜了……”
一个人突然尖叫出声,“哎呀!她真的是大小姐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互相的疑虑与震惊。大都是难以置信,但又怕是大小姐的新花招,仍是觉得恐惧。
赵毅却是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莫大小姐的恶名不单指庄内,更是庄外。娇蛮任性,放肆无理,那条鞭子,可是江湖上让人惊怕的武器。
七岁入庄,自此随门主闭关修炼,十二岁一抹红衣首次亮相,一个人挑了江湖上一个无名流派的窝,带回了江小好,也是六年来唯一能近她身的人。近几年大小姐的鞭功更是耍得出神入化,无人敢惹。门主也早是六年前就对她不闻不问,说是不闻不问,但每逢她闯祸回来,子翔山庄却是一力承担。庄里甚至有人传,说小姐是门主的私生女。
庄内人早已懂得退避,被欺负到人其实也不多,有什么都懂得交与好儿。在庄内,大小姐仍是忌几位爷和少爷三分,不会做太过分的事。
早先有个人不过是运气不好和小姐碰上了面,让小姐身上的香味熏了鼻子打了个喷嚏,就被认为是大不敬,说他惊吓了主子,以下犯上,不由分说的让人罚了他二十大板。
小姐说,二十大板是轻罚,鞭子若是抽上身,就不指这个痛了。
这件事更是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每天提着胆子,又惊又怕又恨。
四个月前有人让小姐横着送回了山庄,可是出了一口恶气啊,可是,小姐还是活过来了。
若不是留恋这丰厚的待遇及敬门主与几位爷的威信,怕只怕人早就收拾包袱走了不少了。
子翔山庄,小姐与红色,都是个忌讳。
**
萧善德只见过那个女子寥寥三次,第一次已经是十一年前,门主将父母双失的她带进庄里。那时她才七岁,瘦小的身子,倔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满与愤怒。
第二次是三年前,十五岁的模样娇娇滴滴,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死了一只狗,见到他也是高傲的点点头,满眼都是倨傲的神态。
第三次就是一年前了,在南院的那片竹林,偶尔见到她肆无忌惮的挥着她的鞭子,无可否认,她仍是一块练武的材料,还有那张日益娇媚的脸,只有这样才看得到那对侠士的身影。
可惜啊可惜……可惜若不是那性子,也只怕早就成了个人物,也不会沦落到奄奄一息地被抬了回来。
早已学会对这个野蛮的丫头视而不见,门主虽没告诉他们缘由,但门主做事总有他自己的方式,所以,也就由得她去,只要她不在庄里太过分,www齐Qisuu書com网庄外的事,就睁只眼闭只眼。
眼前的莫依落,全无半分让人忌讳的模样,淡抹双颊,盈盈笑脸,温和待人却又心思谨密,让人捉摸不透也看不明白。
萧善德抿了抿嘴,“丫头,有些事,是不能乱说的。”再次打量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仍是难以置信。
“萧爷,本身话就不能乱说,这个道理我还懂。”虽然她不是莫依落,但某个角度来说她是也没有说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知作何反应。
萧善德便是吃惊,现在所有人注意力早已不在纵火之人的身上,这便是她的目的吧。
虽然不在江湖行走,商场上变化万千也叫人不得不步步为营,这个丫头有点本事。
便不再说话,萧善德毫不手软的冲着姚果儿出了一招,她先是一愣,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倏地大叫,“不是吧!”
然后直接往下一蹲,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击,发现其实也不会太狠。
丢脸了。
看着抱头蹲下的姚果儿——凌乱的发丝贴于脸颊,发髻已有些散乱,眼眸含惊,一脸不满的瞪着他。
慢慢的背起手,“丫头,冒充之罪可不是你承受得了的。”莫丫头的身手她见过,躲从来就不是她的作为,即便是内力尚未恢复,刚刚那简单的攻击还是接得住的。
姚果儿深呼吸两口气,装做没事的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又清了清喉咙。
“萧爷,你这样可是会吓着人的。”知道他怀疑她,但仍稍微发泄自己的不满,“月有圆缺花有荣谢人也会变,落儿从阎王殿捡了一条命回来,已决定痛改前非。况且,落儿已丧失记忆——”姚果儿继续说,“或许,我真的不是莫依落。”
“此话怎解?”
“就是……”
“小、小姐!”配角总是在这种时机登场,江小好不知从哪蹿了出来,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总、总算找到你了!”小好顺了顺气,埋怨到,“小姐你跑到哪去了?灭了火好儿就到处找你!”感觉到氛围不对,又扭头看看四周的环境,哎呀了一声,又开始结巴,“这、这是怎么一回、回事啊小姐?好、好多人啊!”
“听见没有?好儿真叫她小姐。”
又有人倒抽一口气,“她、她真的是小姐?”
“不过又不像啊。”
“跟大家说的都不像!”
不知不觉原本怕的感觉被淡化了,又都把目光集中在那个绿衣女子的身上。原来少了那一身红衣,竟也模糊了那种胆战心惊。
“好儿,我可是你家小姐?”
“小、小姐?”氛围好奇怪,不明所以。
萧善德蹙了蹙眉,双唇紧闭,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好儿,你确定她是你家小姐?”
江小好被这气氛吓到,有点怕,却是点头,“回、回萧爷,好儿确定这是我家小姐啊。”
“哦?”
江小好苦着脸,怯怯地说,“好儿这几个月在床头服侍,寸步不离,小姐真的是小姐。”
“还是个失去记忆的小姐。”姚果儿加了一句,笑笑。
“你真的失忆?”
人群更加沸腾。
“是啊,治不治得好就要问南宫逸了。”接着又收敛了笑容,正了正色,向着大家轻轻鞠了个躬,“不过……我觉得,我莫依落这并不重要,关键——我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不记得不是更好吗?听好儿说,我以前很坏,人神共愤——”又卖着关子停了一下,“所以就让柳非跟着我,当做处罚。”
“……”
“……”
“……”
没有人应话。
姚果儿也不理会,回头看向当事人,“柳非,你可是愿意?”
柳非深深的看了一眼姚果儿,突然单腿跪下,“柳非愿意受罚。”
“萧爷?”姚果儿还不忘结个尾。
萧善德一阵深思,“既然莫丫头这么说,便依你。”这个丫头……变了。
“萧爷英明——”姚果儿也没忘正事,“倒是那个叫赵毅的,您还是多教他几招,否则三两天威逼利诱柳非透露武功什么的,柳非受罚的质量可是会大受影响。”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各自的反应,示意柳非跟上,大大方方的离开。
赵毅脸色苍白,有点恨。
姚果儿一直微笑着快步前行,好儿脚短,跟得有点赶,柳非不时瞥瞥江小好,也沉默的跟在后面。
柳非想着还是该说些什么,正踌躇着怎么开口,姚果儿已是笑着回头,“不道谢么?”
柳非愣了片刻,低头微弓,“柳非忘了谢过小姐。”
“嗯,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接受道谢,然后笑得更愉快,“不过,跟着我或许是你的不运气。”
接着姚果儿再一次细细的打量了柳非,问到,“你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柳非不明白她的意图,思询了半刻,反问到,“请问小姐的标准是什么?”
“你自己说就好,我又不懂。”
“门主说,我以轻功见长,而小姐擅长使鞭。”
“所专不同。那么门——呃……我是说我师父为何会教你武功?”
柳非回想了一小会,也不打算隐瞒,“五年前门主偶然见到柳非不小心摔下树的自救方法,认为柳非朽木尚可雕琢,所以授之以武。”
“那么……”
“门主说,教的不是南宫门的武功,所以无须拜师。”
呵呵,真聪明,居然猜到她的问题,真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那么——”姚果儿比了个手势,让柳非附过来。
柳非很自然凑了过去,姚果儿就立即轻声开口,“过些日子,随我出了这山庄吧。”
柳非没料到只是如此,被她的故作神秘逗得轻轻一笑,“敬请小姐吩咐。”
“嗯,”姚果儿心情大好,一屡清风吹起绿色裙摆和散落的发丝,眼中闪烁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芒,笑。
江小好有点吃味,“小姐,你们说什么呀?”
姚果儿背起手转过身,不理会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神情愉悦,想出去走庄走走了。
6.生活插曲
身体一天比一天更健康,姚果儿基本对自己这副新的身躯还算满意。除了洗澡的时候会觉得“触感”不是那么的足够——身上的旧伤疤有时会让她心跳加快,隐隐约约觉得她的日子不一定会一直这么的一番风顺。
但毕竟只是她的猜测。
大家还是那么的忙,她现身之后,她的落英阁仍旧门可罗雀,那个传说中的师父依然不肯拨空来见她一面,大概是忙着火灾后的复原工作。
她自然也不想自找麻烦。
想想那天对柳非说的话得赶快实行,她现在还蛮想出去见见这个世界。
毕竟是一个未知的新事物。
其实姚果儿在“那边”的时候,朋友不会太多,但好朋友却有几个,比起质量来也绝不会输。基本上她人缘还不错,认识她的人都还挺喜欢她。
姚果儿的好友其实都知道,她是个很聪明,也很有天赋的人,毕竟这是她父母遗传下来的基因,先天的东西。
所以姚果儿学习能力不错,只是缺乏了一些动力。
然而有一点姚果儿必须得承认,她这个人太过矛盾,明明有点淡薄,却又喜欢多管闲事。
姚果儿既然打算走,也便开始策划起离庄大计了。
柳非原本就是个开朗的大男孩,这事解决了他也渐渐显出了本性。不过忌于人声,没什么事柳非仍是干他原本的活,只是偶尔过来打声招呼。
除了静候她的吩咐。
至于那个赵毅,首先被查出他疏于职守,将练药的责任随便交给柳非。又在药炉旁发现明显的火药痕迹,不同于普通火烧。也不知道萧爷用了什么手段,他居然都认了,当然是收拾包袱走了人。
张修和李韧都是不知前提的人,不同的是张修是出于武功的目的,所以罚了体力活,而李韧只是单纯的为了兄弟为了门里门规而出手,面壁三天而已。虽然不知道这个李韧为何会和一个笨一个奸的两个人成为兄弟,但也不失为一个忠实的人。
生活就没了下文,每天就百无聊赖的瞎闲逛。
**
那天带着江小好去摸地形,突然隐隐约约的听到古筝声,来了兴致,拖着好儿就往那声音的出处走去。
是个还算大气的古建筑,姚果儿大约猜到是个学堂,好儿在一旁扯扯她的袖口,“小姐,你真的要进去啊?”
姚果儿挑挑眉,“不然呢?”
“可是……”
姚果儿当然没打算理会,人已经跨了进去,可她的出现似乎不大受欢迎,给原本热闹的课堂里泼了一盆冷水,当场凉了下来。
那次之后她改变后的形象似乎是传开了,都能认出她来,或者是认出好儿。
讲课的夫子一身灰布长衫,神态仍是一派悠闲自得,瞥见果儿之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张空位,淡淡的开口,“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本来见无趣正想落跑,听到这话也走不了,谁叫她已经跨进人家门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这山庄倒是藏龙卧虎,她自认也算是修炼到面不改色的境界了,不过有人比她更厉害一等。
“落、落儿姐姐。”旁边的一个女孩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跟她打个招呼,怕更加冒犯。
她失忆这事经过大家一番添油加醋,再传到耳里已经转化成许多版本,有的说这子翔山庄的大小姐转了性子,也有的说她根本是假装的,后面还是藏着什么阴谋的。还有的说她性格大变之外还有点傻傻的,这是因为被阎王爷收去了心魂,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你好啊。”她也笑着打回招呼。
“啊?!”那个女娃十五六岁上下,惊得一把捂住嘴,瞪大了双眼,被吓着了。
依姚果儿看来,这女孩八成是没想到她真的像传闻一样亲切可人吧。
冲她再次笑了笑,春风和煦。
这间决不是所谓的茅屋,显得高雅而严肃,大家的笑声原本是缓解了严肃的气氛,但可惜,因她的出现又回归原处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跟她打了招呼,除了两个男的好像并不大想搭理她,她无所谓的瘪瘪嘴,想见识一下古代的课堂。
“大家再继续练练。”那夫子完全当姚果儿不存在,继续讲他的课。
“小姐,那个就是张爷。”江小好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姐今天一来就遇着了他,真是运气。”
“哦?”
“对啊,好儿早就跟小姐提过,张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哦。”点点头,望向这个儒雅自得的中年男子,水门长主张云创。
见没人回答,张云创突然看向姚果儿,问到,“莫丫头,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张爷有心。”笑着回答他,这椅子还未坐热,又成了瞩目的焦点。门面功夫要做足,笑脸必不可少。
这间大堂中间镂空,以古代的建筑物来说,算是高的了,整齐的摆放了十来张方台,台上都堆放这一架古筝,正中对着夫子台,俨然一个书屋的感觉。
四男三女,人也不会太多,见张爷将话题引至莫依落的身上,都回过头来看着她。
“修养身子脑袋也得转转,既然来到这课堂,你也来试试。”
“试筝?”她觉得有趣,这个张爷那漫不经心的表情下其实一直在给她脸色看,他似乎以为这种举动是在下她面子,莫依落大概不识琴吧。
张云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然。”
姚果儿哦了一下,瞥向江小好,问,“我会不会这个?”
看着江小好面有难色,姚果儿耸耸肩,“是吗?”落英阁的确没有任何跟乐器有关的东西。让她一点打发时间的消遣都没有。
“哈?”好儿反而疑惑,她什么也没回答啊!
“张爷,您是长者,先示范一下。”先摸个底。她的确会一点筝,但万一比不上他,也好找理由不献丑。
张云创打量了一下她,“蝶儿,你将刚才我说的那个调拨一下。”
“是,张伯伯。”
蝶儿。听听,语调都不同。然后瞥向那个脸色有点苍白的女孩,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看看那个调怎么拨。
好儿又凑过来,再次低声解释,“小姐,这不是平时的课程,父子教的文章作诗之类的,张爷是不教的,他只教——”
“琴棋书画。”好笑的看了好儿一眼,这不废话吗?明摆着的。
“小姐,那个——”
“嘘……”制止好儿的罗嗦,小丫头大概是怕她出丑,想让她早走。
那个蝶儿的表现勉强来说还马马乎乎,但顶多算是个入门者,其他的乐器就算了,对于古筝这个乐器,她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好。
她刚刚是多虑了。又看了一眼张云创,或许古代人学习的和现代的是有所出入,但音乐无国界也应该没有时间界限。
老妈是专业的中国古典音乐演奏家,每年世界巡演都有好几次。而姚家的子女,在姚家主母的要求下,都需要精通一种乐器,精通,不是掌握。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家长都要求自己的子女去学习这样那样的东西,以作为竞争的本钱,想想就觉得累。
她掌握的是小提琴,虽然一次也没有在公共场合表演过,但考级的时候基本上所有老师都说好,老妈也不再挑刺,大概是过关了。
古筝就小时候那会被妈逼迫学了两手,她老人家似乎觉得她有点天赋。
笑笑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以表示尊敬,然后笑笑,“还行。”
对上张爷那有点欠扁的视线,姚果儿眨了一下眼,“好吧,事实上不怎么样。”
“放屁!”旁边一个男子一听这话就啧了出来,似乎很不满意。
嘿,他不怕莫依落?
瞥了一眼过去,那男子还是畏缩了一下,鼓起勇气与她对视了一会又迅速别开,迎上蝶儿那里。呃……虚张声势呢。
至于蝶儿,乍看之下脸色更加苍白。
张爷眯了眯眼睛,衔起一抹笑,“不知情者以为你是个行家。”然后他坐下拨了两下琴弦,“我们这小地方自是容不下大小姐。”
这句话有点刺耳。
“也是——”姚果儿便站了起来,“这些琴声还真是影响了我身心发展。”她本来没打算这么说的。
笑着对好儿开口,“好儿,我们和张爷告辞了。”
“莫依落!”刚才那男子又吼,他安抚着旁边的蝶儿,“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不会!”
蝶儿咬紧了下唇,也不辩驳。
“哦?好儿说我会耍鞭子。”
男子倒抽一口气,身子突然有点僵硬,张云创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有点犀利,带着一点点笑仍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个老夫倒是可以奉陪。”
呃……“不好。”姚果儿也笑,“我会怕。”
好儿跟在后面紧张得要死,她几次偷偷扯了扯她家小姐的衣角,怕他们真的打起来。
姚果儿走到最近的那个女孩的旁边,刚才和她打招呼的那个。
那女孩有点花容失色的跳开,她显然才是真的怕。
随便拨了拨琴弦,突然有点技痒。
张云创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模样,垂下眼帘敛去精光,“你影响到这些孩子了。”
姚果儿自动忽略不喜欢听的话,坐下刚想抚琴。
那男子又是叫嚣,“哼,连琴都没抚过的人,你若是弹得比蝶儿好,我就自愿挨你三鞭!”
“耶?你说的,我没逼你。”姚果儿笑,她若比蝶儿差,她老妈肯定哭着要改嫁,因为生错了女儿。
古筝指法——托、劈、勾、剔、抹、挑,撮、轮、摇、打、摘。
嗯,处理得尚算完美,肩臂放松,自然曲肘,手腕与手背平行,食指、中指自然弯曲置筝弦上,用指尖肉垫按抑筝弦,按弦意念在食、中指指尖上,切忌下压手腕。都还不错。
但筝之特色,在之其韵味,韵味这东西,则是要演奏者把握的,老妈常说,一个优秀的演奏家,不是他的技能是否完美,而在于,他是否有感染力。
老妈也曾笑咪咪的要她干脆十八岁之后就跟着她吃饭好了。
切,她学的可是小提琴。
演奏完毕姚果儿皱了皱眉,错了两个音,耸耸肩,“生疏了呢。”然后看着江小好笑,“原来我会这个哦。”
而那个刚才叫嚣着的男子的脸色,好像踩到狗屎。
姚果儿移开那位置,装作苦恼的皱皱眉,看着那男子,“三鞭子你想怎样抽?”
气氛一下子又怪异起来,那男子有点抖。
江小好诧异得口都合不起来,声音都有点震震的,“小、小姐,你明明、你明明不会的啊!”可是好好听哦!
姚果儿不予置评。
“丫头——”张云创见姚果儿的表情,已知她无意抽人,别有深意的开口,“你以前可是不会抚琴的。”
“我忘了。”懒得搭理他,多理直气壮的答案。
“好儿,我们走吧。”
人也便走到了门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张口问到,“好儿,那位青衣少爷唤作什么?”
“小姐,是狂爷的儿子,李鸣少爷。”
“嗯,李鸣,下次再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前,就先想想欠我三鞭子。”连他的表情都懒得看。
“好儿——”话题又一转,“下次我的鞭子给我挂到屋里面。”
“小、小姐……”
“我是说真的。”有威慑的作用。
当然,那条鞭子也就挂上了姚果儿屋里的墙上。挺漂亮的一条鞭子。
7.共膳
“小姐,你又要出去啊?”
“不然呢?”一日之计在于晨,晨练是最为提倡的一种锻炼方法。
“可是你这个样子……”
“碍着你了?”长发绑成马尾,群摆系于腰间,没问题啊,锻炼难不成要穿着晚礼服?
好儿皱着眉,“这样不合规矩的,你的头发也不能弄成这样,而且,裙、裙子也不行。”小姐这样好奇怪。
“我又没让人看着什么不应该看的。”这毕竟在古代,她的小脚小手包得严严实实的,长发也没敢剪,看她多入乡随俗。
“总、总之你这样不行!小姐!小姐!!”
呜……小姐又不理她!
自从上次从书院回来,小姐似乎更出名了,说小姐不知从哪练回来的古筝,说她又私底下学了些什么打算害人。
真是的!小姐醒过来之后也没再去招惹过谁,为何要这样子想小姐?不过小姐的琴艺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啊,她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倒是张爷对小姐一下子好了起来,这两天他时不时会来找找小姐,就想当初少爷一样。
但她还是不知道两个人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有点头痛啊,庄里又是一阵流言,最近发现小姐的流言好多版本。
最累的人是她!
**
“你是说,你怀疑这个落儿和以前的落儿不是同一个人?”
“嗯。”张云创笑笑,看着南宫子靖。
“她只是失忆。”
“或许。”张云创坐下喝了一口茶,“善德对她上次的印象不错,我也有点喜欢你这个徒弟了,如果她一直这么下去。”
“哦?”
张云创笑笑,“聪明、自信、当然,脾气好了。”
“是吗?”那他也想去见见这个徒弟了。
“对了,她说她想出庄。”听罢那丫头一曲,没等第二天就已经去找了她,难觅知音,丫头弹的还真是棒。她也很清楚他的来意,这几天都弹给他听,直至昨日她说她抑郁成疾,须出门求医。便是清楚,她想出庄。
好个丫头啊!
南宫子靖蹙眉,“我不得再任由她胡作非为!”
张云创将茶杯放置桌上,“是吗?我倒是觉得让她出去走走也不错,江湖上她声名不好,子翔山庄顶了不少压力。或许失忆后的她,能改善一些现状。”
“我答应过他们夫妇,无论落儿变成如何,我都会护着她。”
“所以你宠坏了她。”张云创是明白人,他笑笑转移话题,“嫂夫人回来过,靖哥你还是不打算求回嫂夫人么?”
南宫子靖的眼神一变,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气我。”
“你就不能主动点?”张云创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那么,你愿意主动和你那个徒弟见面么?我派人叫她和我们一起用餐了。”
南宫子靖微惊,才笑,“那丫头会肯?”
落儿从以前就很独立,总是一个人。儿子又是那个样子,也没办法改变,其他的娃又怕她,总是融不到一块。
落儿不喜欢多人的场面,她有警告过很多人不要去找她,她受那样的伤,第一句话还是“滚”,她是个倔强的孩子,她有她强烈的自尊,她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软弱。
他能懂她的心思,所以他帮她维持着她易碎的自尊。
落儿只是脾气差了点,他还是这么认为。
张云创跨向门口,很自信的样子,“她会来的。”
**
姚果儿还是去了。
这餐饭算是她第一次和据说是这庄里有些身份的人一起用餐,本来她想拒绝,可那个通报的小厮畏畏抖抖的说,“张爷说门主会去。”
言下之意是她想出庄,还是得问过门主——她的师父。
所以,她去了。
东院的膳房里,摆着老大一张圆桌,古时候规矩还是很看重的,从门主到爷,再到小一辈的位置都排得工整,小的们一路坐开,数一数刚好七个。
有那个跟她打招呼的,有那个叫蝶儿的,有李鸣,反正昨天的都到齐了。
除了大少爷,南宫逸。
五位爷只来了两位,那个熊腰虎背,眉粗眼大,应该是土门门主花志高,跟好儿描绘的特征却是不差分毫。他不许别人唤他花爷,嫌太女气。
另个已经见过,萧善德。
花爷的脸臭臭的,像是不大想见到她,膳房的氛围因她的到来有点奇怪。刚和两位爷打了招呼,张爷已是和那个门主走了进来。
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模样看得出南宫逸的影子,只是更阳刚些,而门主夫人根据好儿的说法是不见了十年,莫依落今年十八,七岁入庄。
南宫子靖嘴角亲切的笑容让姚果儿放松,唤了一句,“师父。”
南宫子靖还是惊愕了一下,然后扩大了笑容,拍了拍张爷,“落儿!”也不显生疏,“你真的痊愈了嘛,来来、吃饭!吃饭!”
姚果儿对上张云创的眼,都揣摸到了对方的想法。才又唤了一句,“张爷。”
“嗯,”张云创应下,“神色不错。”
南宫子靖大悦,大跨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来,都坐好,人齐了没有?动筷子、动筷子!”
“弟媳还没到。”张云创淡笑着开口。
“哦哦!是我疏忽了!”南宫子靖拍拍脑袋,爽朗一笑,看惯了南宫逸那阴深的笑容,姚果儿居然有点适应不过来。
话音刚落不久,一个娇小的身影用着裙角小心的捧着一盆汤跨进门口,花志高一蹿跨了过去,接过汤,声音大大的吼,“不是老叫你这些事叫下人去干就好了吗?”
“烫烫!”一把将汤递过给丈夫,摸了摸耳垂,冲着手吹了口气。
一个长得跟熊一样,一个可爱的像只小白兔,这样的搭配还真是过瘾。姚果儿算是见识到了。
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模样,搽着淡淡的胭脂,看来是有打扮过了,而且保养得十分得宜。
“娘,您快点,大家都在等。”昨天娇滴滴在旁边跟她打招呼的那个小女孩轻轻的唤到。
“我这不是来了吗?没有我,你们喝得到这么好喝的汤吗?”瞧见了个陌生的脸孔,一下子来了兴趣。“哟,有客人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弄几个好菜!”
“本来快死的那个,落英阁的。”也不管南宫子靖是不是在场,花志高毫不跟姚果儿客气。
“落英阁的?”像是有点印象,“啊”了一声,猛的将丈夫扯到一边,毫不在意他手中那盆冒着蒸气的滚烫的汤,“你不是说她就快死了吗?她现在不是好好的?”
早就听闻落英阁莫大小姐的恶名,不过一直河水不犯井水,倒也相安无事,就这么大的山庄也一直没碰着面,她也有顾忌远远见了红衣服的就绕路走,这回怎么跑到大厅来了,还跟他们一起用膳?
这神情模样完全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水灵灵的,模样儿看得她这个女人也心动呢。
“这不没死成吗?”皱了皱眉,没让手里的汤溅出来一滴,也不介意汤的温度。
两夫妻完全无我境界的聊起天来,本来她也管不着,只不过恰好这话题的女主角是她,想不管都不行。
那个小女孩有点紧张的看看姚果儿的脸色,好在好在,没有生气的迹象。
大家就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萧善德也不出声。
张云创静静抿了一小口清酒,等待她的反应。
姚果儿想起好儿说的这么一号人物来。
唐灵。花爷老婆大人。
姚果儿甜甜的一笑,万分真挚的开口,“花夫人,你弄的菜真好吃,不过你人更漂亮。”
几个小的瞥向她,虚伪!这不是还没动筷子吗?
“哈”唐灵从大山后面伸出头来,呆了一下,脸就忍不住红了,“真的啊?”
“不信你问问别人。”
花大熊瞪了她一眼,有谁会说他老婆不好看?
姚果儿便和唐灵聊了起来,唐灵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直嚷嚷要多弄几个菜给她吃,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除了臭脸的花志高。
“落儿,早些日子庄里传你身受重伤,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吧?”
“灵婶婶,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模样吗?”没错,现在姚果儿已经唤唐灵做婶婶了。
“不像!哼,都是那个挨千刀的,乱说话!你别放心上。”
“好。”姚果儿笑笑,细细的品尝起碗里的菜,她不挑食,但却是喜欢慢慢品尝每一道菜的感觉。这世上每一道端上台的菜都有其生长的过程以及烹饪的过程,所以她从不浪费。
“……”唐灵就这么细细的观察着姚果儿,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将她夹给她的菜都放入口中,表情气定神闲,真的打从心里边喜欢这个女娃。
李鸣一脸不高兴,他拉拉旁边的萧若蝶,又使了个颜色给他大哥李勋,不想让这个魔女这么得意。
萧若蝶垂下眼帘,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但细细一看,略显苍白的美丽脸庞上闪过一丝恨意。
对,她恨莫依落,恨这个明明已经死了,却又死而复生的女人。
“逸哥哥,请你一定要救活落儿姐姐!”
四个月前,当这个女人身负重伤的抬回山庄时,她还不恨她。
甚至是可怜她的,从小莫依落就不得任何人喜欢,还小的时候,他们几个小伙伴在玩,她只是远远的站在旁边看,一身红衣,总是那么鲜艳,那么显眼,又那么落寞。
但那样的时候也不多,因为她总是跟在门主身边,进进出出。再之后,她懂得了挥鞭子,连表情也开始桀骜不羁,但女人的心总是细腻的,她看得到莫依落藏在骄傲与任性之后的孤寂与痛楚,藏在红衣之后的悲寂与黑暗。
所以,她会在李鸣他们辱骂这个刁蛮的女人时候帮着口说两句话,在她受那么重的伤之后,帮着口让逸哥哥救她。
“蝶儿妹妹还真的菩萨心肠啊。”
那个男人,说话总是带着一惯的讽刺,可哪怕是那样的语气,仍然会让她苍白的脸色多一丝红润。
打小她身体就不大好,以前就一直是门主夫人顾着,门主夫人,是江湖上有名的圣手神医。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门主夫人抛下门主和那个男人一走就没有再回来。
然后,那个男人接手了,虽然他从来没有温柔的对她说过一句话,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将她真正放在心上,她仍是忍不住深深地深深地沉沦下去,沉沦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一直以为,就这样默默地在背后注视着他,就是永远。
她的逸哥哥。
直到这个女人复活。
她第一次看到逸哥哥眼里闪着那样的光芒,哪怕只是算计与猜忌,她仍是感到不安。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过对一样事情这么有兴趣的表情,更何况是三两天踏进落英阁,甚至乎,漠视三大山庄的聚会,执意推迟出庄的时间。
她一直胡乱在猜测,苏醒后的莫依落到底是怎么个模样。
就在逸哥哥出庄的那天,她爹回来跟她说了一句话,“不要招惹莫依落。”
为什么?在莫依落挥着鞭儿四处惹事的时候,爹爹都没有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才会说这样的话?她的逸哥哥才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直到前几天!
她从来没有在莫依落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明明没有红色陪衬,却是耀眼万分,笑脸盈盈的出现在课堂上,那么轻易的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看得出来,除了李鸣与张伯伯,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呆了呆。
这样的莫依落才可怕,可怕得让人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然后,她的那首不知名的曲子,轻易迷住了所有人的心魂。张伯伯说过,最动人的琴声,是能感动人的,做到人琴合一。
不知道莫依落从哪学来的,那么娴熟的弹奏技巧,那么动人的琴声,她几乎怀疑,眼前的人不过是长着和莫依落一样的脸蛋的人而已,为什么会有人变化这么大这么彻底?
她有种可怕的压迫感,眼前的莫依落可能会抢走她的一切。
连张伯伯都亲自上门找她,落英阁,那个曾经的禁地。
所以,她恨她,这种恨来得那么突然,那么陌生,陌生得她的心都忍不住揪在了一起。
“蝶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鸣着急的问到,也没心情再去管那个魔女。
“小蝶?是不是心疾又复发了?”萧善德见唯一的女儿脸色不佳,终于变了表情,“阿紫,去把大少爷留下的药煎一剂端到金玉阁,李鸣,你送蝶儿回去。”
“对对,逸儿还没有回来,不是说已经稳定,好得差不多了吗?”南宫子靖也是担心。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喘,好多了,大家继续用膳吧。”挤出一个虚弱的笑,示意大家安心。
“不行!蝶儿,我还是陪你回去歇息!”
“小蝶,不要逞强。”
“爹爹担心了。”柔柔的给各位欠了欠身子,顺从地随李鸣离开座位。离别时,淡淡的瞥了一眼姚果儿,她只是慢慢咽着口里的饭菜,若有所思。
先天的心脏病么?姚果儿看着她离去,南宫逸没能治好她呢。
一餐饭,气压又稍微低了下来。
8.出庄
还是吃完了这顿饭,饭后稍歇息了一会,南宫子靖再三打量着改变后的“莫依落”,一时之间也舍不得散去,突然笑笑,“难得今天天气好,qisuu奇书com不如我们去北院赏花怎么样?”
萧善德淡淡的开口,“门主,早些日子花被烧了。”
“烧了?哦,”尴尬的笑了一笑,“那就散心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们就不去了,落儿,来,随我回房。”唐灵兴冲冲的拖起她的手,刚想走。
“丫头,你不是说想要门主放你出庄吗?”张云创显然没有忘记这个。
“……”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也只能接下话题笑笑,“对,师父,落儿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想出外走走。”
南宫子靖定了一定,和张云创交换了一下眼神,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吧。”
“师父?”见他的态度不像想象中的硬朗,正想劝劝。
“都快晌午了,回去歇息吧。”南宫子靖也是看出她的意图,制止,他还不确定让落儿在康复后不久出去是好是坏。
张云创不留痕迹的靠近她一步,“丫头,等等吧。”
一等又是好几天,大家都不急,就她急。
既然想做一件事,姚果儿好歹也想要个结局,火气一上来就拉着好儿主动找了上门。
“大小姐,门主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门卫听说大小姐已经变了,但仍然担心受怕。
姚果儿见他态度如此,突然挺了挺胸膛,邪气的一笑,淡淡的瞥了眼此人,“你敢拦我?”
妖娆得放肆。
这一瞥,竟是失忆前的大小姐莫依落,男子禁不住一阵颤抖。
“我、我……可、可是门主吩咐下来——”
“呵……”姚果儿又笑开,她知道达成了目的,回过头交代江小好,“你就在门外边候着!”
江小好哦了一下,也是震惊在刚才小姐突现的神色上。
这次那侍卫也真不敢再拦,瞥着姚果儿的背影,“好、好儿……”
“嗯?”好儿这回居然变聪明了,知道男子的问题。也愣愣的,“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
男子脸上分明写着你说谎!!
见到南宫子靖的时候,他正拿着剪刀细细的修剪着面前的盆景。
“师父,答案。”姚果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
“落儿——”南宫子靖看着那张益发美丽的脸庞,“你刚鬼门关回来,身体也是刚恢复。况且留在庄里和庄里人打好关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怕我。”姚果儿耸耸肩,“师父其实你是在担心我吧,现在的我也是吗?”姚果儿微微一笑,“我只是出去走走,旅游,逛逛大自然就回来。”
“旅游?”
“嗯,游山玩水,有益身心健康。”姚果儿笑得淡淡的。
南宫子靖有点愣,又开了一个话题,“落儿,你真的失去记忆了吗?”
“呃……”姚果儿其实不大想骗他,只是怕他老人家心脏不好,接受不了,便是吸了一口气,“觉得我变了?”
“落儿,”南宫子靖放下剪刀,看向她,“你不记得了,我却记得外面那个世界的危险,你不一定应付得了。”
“师父,到底是谁让我受这么重的伤?”
南宫子靖听这话又是一愣,叹气,“我宁可你忘记。”
“是不是我自惹的麻烦?”姚果儿将风吹得乱舞的长发拨至耳后,山庄里总是有风。“落儿答应你不再自找麻烦便是。”
她才没有莫依落的争强好胜。呃……除了有时争一口气。
向前跨了一步,眼眸中有种不可拒绝的坚定,“师父,我没有爹娘,你就是我爹。我住在这里,这就是我家。我逛一圈就回来了。”
见到南宫门主不说话只是在沉思,姚果儿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破天荒的利用了撒娇这一招,“你还在担心对不对?我会让柳非跟着我,既不会伤着人也不会让人伤着我!”
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看见了那个顾盼生姿的姚朵儿,朵儿在无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撒娇的,虽然对象从来不是他。若她像朵儿,他可以选择相信她。
老脸禁不住红了红,咳了一下,再次叹了一口气,已全然是不同的语气,“出门在外,不要争强好胜,要敛着风头,不要再像从前一样了。”
云创那只老狐狸都赞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那么坚持了。
“好。”
“看不过眼的人也不要太计较,人在外不会有人让着你。”
“好。”
“自己小心点,多听听柳非的劝,身体才刚好。”
“好。”
“自己答应的话要上心。”
“好。”
“……”
南宫子靖又重新拿起剪刀,“拿你没办法,就出去走走吧。”
“谢师父成全!”欠身行了个礼,将笑容收在心里。
**
一如她所料,好儿想跟着,不过她当然不肯,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小小声的告诉柳非,不想让好儿烦着。
江小好收拾着小姐出门的衣物,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姐——”
“柳非武功好,你不会。”
“小姐——”
“柳非他能保护我,你不可以。”
“可是——”
“我们两个同时有危险,柳非会救我,不是你。”
“我知道——”
“然后柳非会内疚,你会恨他。”
“我不——”
“我树敌很多,你说的对,我得预防。”姚果儿拉好儿在圆桌前坐下,扯过她手中紧拽着的衣服,“我可舍不得我的小丫头陷入危险之中。”
又笑笑将衣服随意堆放在桌上,“这些衣服,两件就好了,倒是找些粗糙些的衣物过来。”
见到江小好沮丧的脸,笑,“好儿,我很快就会回来。我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你出去。”
“小姐……”小姐是因为怜惜她吗?好儿觉得好感动好感动,但还是委屈,却只能点点头,“嗯,小姐,好儿等你回来!”
温和的笑笑,“你又怎么能不等我回来呢?”
**
一个花样少女加一个花样男子,能不能凑成一部戏?
答案是,可以。
所以,即便姚果儿并没有打算成为戏中的女主角,闲言闲语仍是满天飞。
姚果儿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是难为了柳非,据好儿说,这庄里头有好多小姑娘都喜欢着他,知道这事,都为柳非掬了一把眼泪。
虽知难为了柳非,姚果儿也没打算改变什么。
他有着一个不怎么样的身世,比莫依落早入庄两年,还是花大熊从外边捡回来的,据说那个时候他全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饿得还要跟狗争饭吃。
于是事实证明,子翔山庄的水土不错,养得柳非肥肥白白漂漂亮亮。
柳非在山庄里身份未明,简单来说就是个打杂的,什么都干。有时候跟着弟子们习武,有时候跟着长者们出庄采购,还帮着打扫大院,花农,菜农,只要能干的他一般都干。
山庄里大大小小都能使唤他,而且他好说话,小时候的不幸也没有成为他忿世的理由,很是得人喜爱。
将包袱递给柳非,江小好眼泪汪汪的跟他交代着什么。
她倒是发现自己的境遇有点改变,这一出门,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挤满了大厅,说得好听点,都是来送行的。
没想到会走得如此轰动,唐灵一直牵着她的小手,交代她要注意身体,有事就赶快回来。怕且这莫依落想都没想过会有如此待遇吧。弄得她好像身负重任,要出去惩恶锄奸一样。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出去就得快一点。”
“嗯。”盈盈一笑,和柳非出了庄门。
今天的风不大,风和日丽。
“小姐打算去哪?”才一出庄门,柳非就开口问。似乎也没有打算问她为何这么做,就这一点而言,让姚果儿满意得不得了。
“哪热闹就往哪走,也不用告诉我去哪,反正你说了我也不知道。”
“是的,小姐。”心里也便有了打算。“那我们就……”
“好,听你的。”
“……”他还没说。
当然不会傻得贴两撇小胡子,换一身长衫伪装男生上路,众多导演当观众傻瓜来忽悠,可这古代人虽然思想落后了点,但脑子还不至于是笨的。
其实就算能装那又怎样?莫依落长得太出格,柳非也可爱的不像真的,两个娇滴滴的男生并排站着更显眼,她才没这么像春字下面两条虫。
隐,自是隐于本性当中!
虽道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但换上一身薄薄的粗布麻衫长裙,简单的处理一下头发,不刻意收敛也不躲闪别人的打量,乍看之下,无非就是个长得很不错的村里姑娘。
天底下美丽之人何止千万?隐藏美丽何其简单,要美得张扬动人才难。
下了山,柳非熟门熟路的找到附近的一家驿站,买了辆马车,简单整理了一下车内,放置好行李,就算是正式上路了。
这种毫无目的性的旅程让姚果儿兴奋了好一阵子。
可路并不平稳,很不好走,除了开辟过的久经人走的大道,这些普通的道路也不过是刚好容一辆马车经过,磕磕碰碰,坐得姚果儿很不舒服,而且马车空间不大,闷闷的,还有股特有的臊味,情绪很快就跌了下来。
可这门,是她要出的。柳非这个随行,带了顶草帽,顶这大太阳在前座驾车,一点护肤品也没有,姚果儿稍稍有点内疚。
约摸过了半个世纪这么久,柳非怕她闷着,开始跟她说话,从庄里的大小趣事讲到各个长主的行为处世,甚至还大方的将小时侯的事情拿出来说。
姚果儿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搭着话,一路上倒也相处得融洽。
可在古代远行,却决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甚至难受得要命。难怪那么多朝代都喜欢贬官,被贬到南蛮之地还不许搭乘马车,到达目的地时就已经去了半条人命。
古代的交通。
所以,至今仍有半个月才开始的三庄聚首,南宫逸却要在两个月前出发,算算日子,而今他出庄也有十余天了。
当然,他还有其他事在身。
皱皱眉,掀开帘子,坐在柳非的旁边。
树啊草啊的倒是密密深深,少一点方向感的人都恐怕会迷路在这蜿蜒的路上。
“小姐,阳光猛烈,还是回车里吧。”
“不,热,出来吹吹风,而且,这样听你说话清楚点。”
而今春末夏至,晚上虽仍有点凉,日头的天气还是会让狗吐吐舌头。
闷热。
“小姐的面色不大好,是否不适?”
“还好。”是还好,马车走得不快,柳非是个体贴的人,怕颠簸了她。微微迎面的风已是让她心情舒畅了许多。
“小姐再忍忍,再一会前面就会有个小镇,今天我们就在那落脚,歇息一晚,备点干粮,明儿再上路。”
“好。”点点头,清早就出来,她还是有点累了。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前面开始人声鼎沸,姚果儿也没怎么晒着,而今草帽已到了她的头上。
将草帽还给柳非,没待他出声,自己坐进了马车,心情,也有点期待了起来。
小镇朴华无实,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小吃摊随处可见,恰好今天赶上了赶集的日子,各个下边村庄的人都挑抬着自己耕种的农作物,有的挑着手织的工艺品或农用品过来,意图换点钱财回家。
热闹非凡。
透过马车的窗口空隙,将小镇的风光尽收眼底,道路不宽也不窄,大约能供四辆马车并行,可由于赶集的原因,显得十分拥挤。
怕伤着人亦或碰撞了人家的摊子也不大好,入镇的时候,柳非已是下来牵着马,也将草帽摘了下来,好看清楚点路。但要知道虽然穿得朴实,牵着马车已属突出,待细看了柳非的模样之后,他和这辆马车都成为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看见远远有两三个小姑娘,看着柳非窃窃私语,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祸害。
放下帘子退回座位,擒着一抹笑容。被众人注视的滋味虽不好受,可见到人山人海的感觉却让难受的身子放松了下来。
“小姐,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落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柳非敲敲车厢。
“恩。”
“那请小姐在车里等候,柳非去去就来。”
客栈里人流出奇的多,也许是因为赶集的原因。柜台边已经候着几个人,看不出是结帐的还是住栈的,柳非静静的候着。
怕马车挡了道,停靠在了门边,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到马车,但小镇朴实,倒也不担心。
“掌柜的,两间上房。”
忙碌的掌柜从帐簿中抬起头来,看到柳非,先是一呆,回过神来时尴尬的笑了笑。说实在的镇里不比城里,那里客栈的人流多,掌柜的见得人多自然见识也广。但今日见了这几个漂亮人物,自知还未能镇定自如。
又抬头看看上房,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能歉意的开口,“这位客官,今日真是抱歉,早上来了一拨人,剩下的三间上房都已经满了,就连普通客房也只剩下四间,客官要还得趁快,过段日子三庄相聚,很多赶热闹的人都经过此地,客房很是抢手。”
这倒是,柳非也是打算带小姐去那里看看,而今短期间最热闹还是那里了。所以才择了这条路。
柳非思量了一番,知道这镇里就此一间客栈,规模虽不大,可口碑一向不错,普通客房也算是小而舒适,但又怕小姐住不惯。
皱了皱眉,“掌柜的,可有办法,一间也行。”还是怕委屈了小姐。
“客官,确没办法的事,小栈简陋。但除了大小,摆设都是一样的,不会怠慢了客官。将就将就还是可以的。”
“掌柜,我先预定两间房,我问问我家小姐就来。”今天也确是人多,留了条后路,才转身出了栈门。
才出了门口,却发现不见了马车,当下心一沉,刚想施展轻功找人,就听到身后一个轻盈的声音。
“就那两间普通客房。我先上去洗洗脸,叫掌柜的带路吧。”
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小姐——”
“刚才闷了,就下来了,马车刚才交给了这客栈的小厮了,我交代了他喂点粮草,你瞧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你吓到我了!”忍不住埋怨。
“那你就要好好的习惯了。”
9.拔刀相助
洗了把脸洗去了一点疲惫,又拿起刚才店小二送上来的糕点,细细品尝了一番,心满意足的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生龙活虎一个。
柳非见她整理好了一切,记起好儿交代过的小姐不好甜食,疑惑了一小会,这才开口,“小姐。我出去办置点干粮,转头就回来,小姐若是饿了可以叫点东西吃,好生歇息一下。”
鼻子里嗯了一下,并不打算就呆在这里等柳非回来。
刚才店小二已经很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个,也对,她现在是村妇打扮,却有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随从跟在身后唤她小姐。
所以她才没有从马车里露出脸来。
“小姐?”
久久不见她答话,柳非才打破沉默。
“柳非,虽然你年纪长我一岁,但模样儿看起来年轻,以后,人前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这恐怕不妥。”
“不妥也就这么定了。”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动了动还有点僵硬的身子,“你就出去吧,嗯——将每种小吃都给我带点回来,”想想还有什么能拖住他的脚步,“还有觉得什么好玩的,买回来给我瞧瞧。”
“小姐……”
“去掉那个小字。其实你可在心里将它当‘小姐’来念,‘小’字念含糊点,也就没冒犯我。”姚果儿笑了笑,“路上小心点。不用急着回来,若敲门没人应,就是我睡了。有事我会找你。”
“是。”柳非也没有怀疑,挠挠头,别开眼睛,姐?真别扭!他还是没有学会拒绝。而且他长得这模样又不是他的意愿,他自己还烦着呢。
话说路分两头走。姚果儿将送上的小糕点都吃完了,才慢慢的走下楼来。肯定要选择跟柳非相反的路。
走近客栈门口招呼的店小二,问到,“这位小哥,刚才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客官往哪头走?”
站在门口的男子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瞟见她的打扮,没怎么在意,以为又是个春心大动的小姑娘,一边搭着笑招呼着进进出出的客人,一边暧味的开口,“刚才可是走出去两个好看的客官,你问的是哪一个?”
两个?
姚果儿眨了眨眼,“脸蛋圆圆的,比较可爱的那个。”一言道出柳非的特征。
“哦!是那个!出门往左去了。”然后回过头看看这个小姑娘。
“嗯,谢谢!”她冲他笑笑,算是感谢,朝着右边出发。
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好漂亮的姑娘啊!
**
哼,上当了。
越往右走越荒凉,才发现这小镇只有一点大,她不过才拐两个弯,连人都不怎么见得着了。
不过柳非答应帮她买些小吃回来,这让她心里稍微好过了一点,走走瞧瞧,风景倒是不错。
一般来说,小镇都是依水而建,当然也有的是由交通的中心逐渐发展起来的。出了小镇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发现这小镇沿岸而建,小河蜿蜒清远。
没有污染的风光看起来是赏心悦目。
这个季节,花儿大把大把开满了河岸,再过去树林郁郁葱葱的一层一层的铺开,空气也很是不错,刚过了中午,太阳虽然还是火辣辣的毒,可在河边倒是找到了一丝清凉。
在这里逛逛也不是不行,老妈老说要亲近大自然。
路是走出来的,这小树林一条条都是人走出来的道路。姚果儿想了一想,并不担心会迷路,于是选了条路继续前进。有句话叫做,更好的风景在更远处。
这条路并不太长,已是尽头,豁然开朗。
小河在这里拐了个弯,眼前就是一片宽裕的草地,五彩的花拥挤在一起,是那种清秀的自然风光,虽不华丽,倒也美的惊心。
风徐徐的吹,和山庄上的一样,也不一样,带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扉。
摸了摸粘粘的脖子,不大喜欢这种天气。轻轻的打了个呵欠,舒服得很想睡一觉。
不妥。有点模模糊糊的想着。
隐约感觉到些视线在身上游走,然而望望四周,又显得多心。
伸了伸懒腰,舒展舒展了身子,百般聊赖。
除了微微的虫鸣,除了偶尔的鸟叫,除了淙淙的流水声,这世上,突然静得可怕,天大地大,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心里蓦然酸酸的,莫名其妙的伤感一丝一点,占据了她所有的知觉。
讽刺的笑笑,她还以为自己过得怡然自得呢!连拖着病残的身子躺在床上发霉的时候她也不会这样。
然而某些人的脸孔就这么在她心里益发的清晰起来。
清晰起来。
眼睛死死的盯着平静的河面,虽说平静,微风又肆意地撩动着,波澜微兴。眼眶,竟涌上了一抹湿意。
好想家。
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好笑,感伤,从来不属于她。
睁大眼睛,扭扭脖子,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想念好儿了,还有南宫子靖、唐灵那些对她好的人,无依无靠的时候总觉得特别孤单。
柳非这会大概也该回来了,她到底出来多久了?像是不久,又好像——
天长地久。
良心发现,回客栈好了。
那么子翔山庄呢?那会不会是她真正的家?
兜了另一条路走回去,想看看不同的景色。
鸟语花香,虫儿叫闹,一切都很好,除了,参杂着的那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不要理,姚果儿,多管闲事通常都是麻烦的开始。继续走。
良心不适合你,所以才这么倒霉,搞到连汽车都看不到。迟疑,又继续走。
这林子的路通向小镇,总有人走的,会有人来救的。
……
她现在都没怎么见到人,都跑镇子里去了,也怕要散场才会有人。
无力的看了一眼苍天,恨自己良心未泯,恨自己耳力好。
转身。
顺着呻吟声走了过去,不难发现前方小坡下方那个侧躺在一棵树旁的老人家。
小道向另一个方向延伸开去,是顺着河水走的,这头再走走就会和她刚才进来的小道相合,通往镇里的。
老太太身旁散乱地铺开一地面饼,大概是想挑到集市去贩卖,大概是不小心磕碰到摔了,连带那一担子面饼也不能幸免。
见到姚果儿,老人眼睛发亮,“大、大姑娘,救,救救俺……”
不救就不过来了。
心里叹了一口气,跑过去扶起老人倚树而坐,轻柔的安慰她,“老人家,不用怕,你先放松。”
看看四周,又问,“老人家你可有带水?”这样的天气还得先喝点水。
摔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都起不了身了。
老人颤抖地指了指旁边的担子,旁边挂着个葫芦。
喂她喝了点水,“你现在抬抬腿脚,看看能不能动?”
老人握住她的手,竟是烫得吓人,她虚弱的说,“大姑娘,俺脚、好像折了,动不了。”
不好办啊,这农家人赶集都是大早出来,这路是必经之路,老太太没有被人发现大概是错过了高峰期,心急导致失足的,到这会怕是躺了整一个早上。
而这赶集又是踏落日才归,老太太这会见不到人也是正常,一时半刻她家里人也不会出来找人,“我先送您去看大夫。”
咽了一口口水,开口已是艰难,只是指指前面,“先往前走……”
方向恰是河水拐弯后的沿岸。
“不行。”肯定要先送医。看来老人家是想先回家,打算先背起她,却是耳尖听到马蹄声。
有人!
这会姚果儿倒是庆幸起自个的听力了。
神也还是眷顾她的。
这马蹄声,踢嗒踢嗒,恰是朝着顺着这河,朝这边走来。
“您先等会。”
骑得起马的除了养马的,走江湖也好,大户人家骑马出来溜溜也好,总归算得上有个身份。这么悠闲的声音,也是个出来逛逛的。
远远的一匹白得亮眼的马出现在眼前,真慢,姚果儿很不满。
兴许是听见了姚果儿的抱怨,那么远的,瞧见了她们两人,骑马人突然加速,风驰电掣的,转眼已是眼前。马蹄高高扬起,像“宝马”刹车一样,快而准。
也没被吓着。
拍拍老太太,帮着稳了稳她老人家的气。
切,是个行侠仗义的人物呢!不过炫耀还是怎么滴,不怕吓着人吗?
来人一身暗蓝色长衫,外罩一件轻盈的深蓝长袍,手握一柄长剑。
二十来岁上下,剑眉飞扬,居高临下地瞥向她,薄唇紧闭。一身霸气虽敛于双眸之中,仍是气势逼人。
不单是帅就能形容的。该怎么说呢?震撼。
不过——
这眼神是怎么回事?察觉到他目光中不同寻常的专注,姚果儿顿觉不妙。
常常要思考一下才会想起自己而今的模样,而今,她是莫依落。
莫依落是个祸害。
可她不觉得这是什么一见钟情。
这目光,带着些许沉思,三分探究,七分打量,感觉怪不舒服的。
这男人太过耀眼。
蹙眉想了一想,没什么概念,他是谁?他认识莫依落?
当即化被动为主动,搬出模式化的笑容,在众多称谓中找了个好听的。“这位侠士,救了人再看也还来得及。”稍稍讽刺了一句。
男人眼神骤然一变,没表现出来,慢慢的将目光收回来,这才看向靠在她怀中的老太太。
哼,内疚死你!
他潇洒的翻身下马,走近老人身旁,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然后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像是否决了她做的可能性。
当然,别说是她,莫依落那么野蛮的人也恐怕是不屑于和这个老太太纠缠。
“脚踝需要处理,还感染了风寒,需找大夫。”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沉稳的语调听得出他受到过教养,感觉上也经得起风雨。
也猜到了大概,老太太手烫得那么厉害,早上出来,太阳晒晒,河边还有风,老人家抵抗力本来就差,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看他的打扮,是个大户人家也是个走江湖的,握着剑。简单来说,就是个走江湖的大户人家。
“先送她去镇里找大夫。”
“哦。”然后,继续睁着双眼,装无辜的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要送,等他过来,就是要他送。
男人也不迟疑,一把横抱起老太太,也不嫌她的一身灰土污了他的长袍,知道老太太身子弱受了伤禁不起颠,也没有上马,径自朝小镇的方向走去。
姚果儿激赏的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算是认可他的所为。
老太太还微有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不过,为的是她的面饼。
呃……看了一眼地下的“尸体”,虽是农妇打扮,却不见得她要干这些吧,装做看不到,直接跨过。
而后,又回头看看那匹漂亮的白马,不要紧吗?牵马不丢脸,迟疑了一会,还是过去牵起它的缰绳。
耶?没拒绝?她原本还以为这是匹有灵性的马呢——野性难训,生人勿近。
除去南宫逸的把脉,第一次见到传统医术的神奇。什么都没干,随手一推,真的是“咔嚓”一声,老太太的骨头就接上了。
开了几剂药,吩咐了两句,就算是完成了救护工作了。
手里还牵着马绳,它还算听话,没有随地大小便什么的。
没碰上柳非,现在她倒是想将包袱交手了。
但老太太是她先发现的,总不能丢给这个男的,他现在改为背着老太太。
刚刚走了那么久,他一点累的迹象都没有,手也不觉得酸的样子。连汗水也没两滴,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是个沉默的人,搞得气氛怪怪的,很不习惯。
这个男人,不说话仍是光芒四射,那种卓越的气质,不是说收起来就收得起来的。街上众人瞩目,四周议论纷纷。很好,她不过是个牵马的丫头。
他不像是本地人,这样清秀的小镇养不出这么杰出的人物,灵光一闪,现在才联想起客栈小二的话。他应该就是另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在半昏睡的老太太的指点下,碾转之下总算是找到了她那间小茅屋,那男子也不待她提示,自动摆下一锭银子,走了出来。
于是由她来交代老太太的小孙女,穷人孩子早当家,她还信得过那个眼光坚定的小妹妹。
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邪魅得过火,橘红余辉布满了整个视线。出了门口,发现那个男人居然在等她,英俊得近乎完美的侧脸让姚果儿眯了眯眼睛,赏心悦目。
姚果儿别无他法,慢悠悠的晃荡了过去,直觉上仍是想离他远一点。
见她出来,男人别过头来看她,连带那匹马,也抬起头,抖了抖脖子。
一待她走近,男子也便转身与她并行。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沉静得怕人。
姚果儿虽然看向别处,但仍知道他在不经意的打量她,也是肆无忌惮的,这个时候,他的霸气已是全然显露。
一波一波,袭向姚果儿,她的呼吸,也不自觉的飘忽了起来。
难受。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救了人再看也还来得及。
脸虽然不是她本身的,但真是有几颗痣都给数去了。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出声,“我以为拿得起剑的人都会点自救方式。”她问的是为什么他不会帮老太太接骨。
“年纪大,需要顾虑。”他也答话,能理解她问题的含义。
“哦。”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老太太年纪大,接得不好会有后遗症,还是等专业的来好。
“……”
“……”
一咬牙,破釜沉舟,“你为何老看着我?!”
10.再会
在古时候,盯着女子看本身就是很禁忌的行为,她不过是想跟他提个醒,让他收敛收敛。
然而,这个问,没有让男人的目光收敛一点,他反而光明正大的细细观察了她三秒钟,在姚果儿即将忍无可忍的边缘才慢慢的收回目光。
“姑娘贵姓?”
过了这么久才开口问她,这男人还真能忍。
“姚。”呼了一口气,淡化了自己的情绪。
“芳名?”他听了之后状似思考,又继续问到。
莫依落的名字暂时是不能现出来的。
江湖侠女姚朵儿,她将自己的名字直接套用也怕是不妥。这个男人肯救人,也便不是个坏人,除去盯着看她这一点不说,她对他印象还不错,再加上他掩盖不住的睿智——
姚果儿决定冒个险,顺便给自己留条后路。
仍是迟疑了小会,也不打算故作矜持,才淡笑着开口,“莫。”
有什么用呢?这个男人达不到目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不认为用什么萍水相逢就能敷衍过去。
要是他真想到点子上她也没有办法。莫向源,姚朵儿。
心里已是确定这个男人他认识莫依落。
真是的,就这么丁点大的小地方,还能搅出这么多事来!
“姚、莫。”男人慢慢地重复这两个字,又反过来咀嚼了一次,“莫、姚。”再次看了她一眼。
神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突然侧身上马,一句话也没留下,绝尘而去。
呛了一口被马蹄扬起的灰尘,姚果儿还没来得及吃惊,只是死命地瞪着那匹刚才还跟她称得上的亲密的白马,越来越远。
岂有此理!
勾出一个不像笑容的弧度,突然弯下腰去摘下了路旁的一朵野花,一瓣一瓣的慢慢扯下来,然后看看光秃秃的花茎,努了努嘴。
回栈。
太阳下山,各班人马班师回朝。
这冷清的小道上,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挑抬着,面无表情的有,兴高采烈的有,面带微笑的有,懊恼的也有。人生百态,在这些朴实的人群脸上,表露无遗。
很喜欢观察这些人不同的表情,去慢慢体会不同人的人生。这些最普通的人,是用着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生活,世事纷纷扰扰,故事会有多少?
看着他们,姚果儿的心也平静了许多,渐渐才发现,饿了。
回到客栈,姚果儿什么都没想,一天奔波下来,说不累那是骗人的,谁叫自己兴奋过头,自己跑出去找罪受?
活该。
远远看见店小二站在门口左顾右盼,这头发现人流已经淡了下来,大概都吃饱喝足了罢,只有两三拨人还在谈笑着。
往那边瞧,原本拥挤的小镇像是被滴了滴水的蚂蚁窝,已是分散开来,夕阳西下,昏暗了许多,暗红色的天空有种莫名的美丽。
“姑娘,你回来了!”店小二的热情地迎了上来,之前虽有搭理,却不怎热心,想来都是在等她。
姚果儿了然于心的笑了笑,可是这种虚荣,本来就不属于她。她而今不过是替莫依落受了这追捧,既然是代替,她没必要将其放置于心。
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姑娘应该是没找着人吧。”
故作聪明,她还真不信柳非会比她晚回来。姚果儿也笑了,“小哥找到了?”
“姑娘这回猜错了。那客官是自己回来的,一个时辰之前。”店小二献宝似地告诉她。
“哦。”然后停了停,想确定一下,“那么他现在人呢?”
“还在栈里,没再出去。”
“谢小哥上心了。”心里头仍是对这个结论保持怀疑。柳非柳飞,必要之时,走路靠飞。
能飞之人,出去也不一定会让人见着。
正准备上楼,这头店小二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红着脸又开口,“哪里,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好。”这点还不用他来提醒。
她其实不大担心柳非,仍是加快了脚步。
门口无人,于是轻轻敲敲旁边柳非的房门。一时之间并无人应门,心里一惊,推了推门,门没锁。
其实姚果儿设定的最坏打算就是柳非发现她不在,出去找她,这样免不了一番折腾,其次是他候在门口等她“醒来”,这样少不了一番解释。
但显然她运气不错,这会房里床上躺着的,不是柳非是谁?
不是说武功高强之人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连睡觉都保持警惕的吗?她如此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却是毫无反应。
显然,驾车在外,奔波了一天,累了。她坐车之人还抱怨个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小镇朴实,无须戒备,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姚果儿笑了笑,瞧见了桌子上堆放的各式小吃,都大多用油纸包着,甜的咸的辣的都像是全了。
旁边还堆放着一些小玩意,风筝,泥娃娃,手编的小昆虫,显然是怕她闷着,可惜都太小孩子。
至于最边上整齐摆放着的面饼……自动忽略。
一看到面饼就想起某人,一想起某人就有一股暗流涌至丹田之处,暗中焚烧。
随手挑了几件有兴趣的楼在怀里想带回房中,也不怕弄脏了衣服。
就在此时,柳非突然惊醒坐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想出手,谁不料来人竟是他家小姐,当即红了双颊,嚅嚅咧咧地开口,“小、小姐。”
哟,被小好感染了。
莫依落十八,柳非十九,而她穿来前刚满十九岁,在她那个时代,十九只算是孩子,刚经历高三。
定了一定,便转过身来,一边坐下在圆桌旁,一边开口,“不是叫你省略个小字吗?你还给我强调两次。”又冲他笑笑,“吵醒你了?”
窘迫的埋怨到,“小姐怎么不叫醒柳非?”
小男孩就是小男孩,大概是不喜欢自己的睡态被人看了去,又懊恼自己睡得过香吧。
温和的笑笑,“有意见?”选了样看起来味道不错模样儿却有些古怪的东西放入口中,慢慢品尝起来。
拉开被子起身,理了理头发,脸上仍是红潮未退。
总之你看到的电视中那些古装人睡前和醒后发型丝毫未变的模样,都是假的。不然你真以为个个都抹了强力定型发胶,连条鬓毛都没掉下来。
荒谬。
她大哥人前斯文得体,每天早上从房门走出来都是怒发冲冠,不堪忍睹。
无论如何,在已成年男子的“闺房”里吃东西,很是不妥,将手中糕点全数放入口中,嚼了两口,拍了拍手,开口,“东西先留下来,梳洗过后到下边叫一桌小菜,我们呆会下去吃。”
这小吃虽是能填保肚子,却是饭营养一点。一想到明天要在马车里吃面饼度过,皱了皱眉,思考着要不要换上女侠打扮,改为骑马,马车毕竟是太慢太不舒畅。
**
“南宫世侄,你伯母的病,可有起色?”
“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郝文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陪着笑脸叫一声世侄,可眼前只人伯父一句不唤也就算了,还用这样的语气来跟他说话!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和南宫子靖怎么说都算有点交情,未免太不像话了!
还以为是什么病,即使他不赶来,仍是可以拖三个月。拖得起三个月的——南宫逸讽刺的笑了笑,又何必赶来?
若不是爹三两头一催,他还不一定走这一趟。
妻子的命还在他手里,郝文斌只能再堆起笑容,“那还就劳烦世侄操心了。”
“好说。”已是懒得搭理,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早上庄里视线跟他说,莫依落——
出庄了。
想不到爹会放人,他显然还没有学乖。
**
客栈的楼梯已经有些陈旧,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这店里头一安静,听得分外清晰。天已全黑,小栈里四周点着了油灯,不亮,却足已将整个客栈的摆设看个清楚。
当然人也是。
她跟在柳非身后下来,头已经有点晕了,可惜肚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打了个哈欠,突然看到她不想见到的物体。
那个男人。
他已换上一身白色长衫。自古英雄身边都有美人相伴,他也不例外。
四方桌面对的那女子,柳叶眉,单凤眼,樱桃唇,瓜子脸。
古典美女。可这女子柔弱中又显得一丝坚毅。倒是看不清楚,但气质如此。
至于旁边的位置上就坐着个大汉,精壮旱练,蓄了一撇胡子,四十岁上下,也是沉默不语。
那张桌子,各吃各的,倒是安静。
这嘎吱嘎吱的声响,居然没有令他们抬起头来看一眼,处惊不变。
更困了。
柳非指了指靠里边一点的一张桌子,上边已经堆了几碟小菜,乡下地方不起其他,已称得上是丰富了。
姚果儿看看男人所在的那张桌子,上面的菜也才开始动。也是,男人骑马不过也早她一点回来。
称赞自己的冷静。
姚果儿勉强撑大了眼睛,招呼也没跟柳非打一声,坐下在那男人的桌子旁。
这回,再冷静再不好热闹的人也不得不抬头看她一眼了。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她面前的那个大汉表情一凝重,迅速的抄起身旁的剑,无声无息抽出剑身,凌厉的招式直挺挺的攻向她。
这下可不是像萧爷那一招试探,实实在在,是要命的。避不了,姚果儿已迅速下了定论,屏住了呼吸,心里有了一丝紧张,脸色强装镇定。
与此同时,柳非也反应了过来,眼神一变,人已是靠近姚果儿的身边,双脚勾住她的凳脚,将她往后一带,左手同时将桌子向上一揭,挡住了那人的攻击。
剑偏离了轨道。
白衫男人见姚果儿被袭击,并没有出手阻止,仍是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似乎是想看她的反应。而今见桌子被揭,便伸手将飞起的桌子向下一压。
这一来一去之间,桌上的饭汤,竟是没有一点翻泄。
翻泄的,只是姚果儿心中的一把火。
见自己还没事,终于狠狠的呼出一口气,表面看起来虽然没事,心还是无法控制的咚咚乱跳。
撞车的时候太突然,脑子里还没有形成概念就不醒人事了,而今,眼睁睁看一把剑向自己刺来,自己又无能为力,这滋味,非常难受。
姚果儿下一刻又千娇百媚的笑开了。撩了撩散落的头发,虽衣衫朴素,在摇曳的火光中,也是美得动魄惊心。
淡淡的开口,“这位大叔——吓到依落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柳非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家小姐,既然报出了名号。他以为,小姐冰雪聪明,是不会这么莽撞的,这庄外,可比不上庄内。
可小姐总有自己的道理,只能警惕的看着对面坐着的汉子,恐防他再出手。但是,最让人不安的,却是旁边的这一白衣男子。明明这么年轻,却已有如此气魄,当下心里暗暗思索着,这江湖上,能有几人有这般能力。
听到这话,汉子和旁边的女子都脸色一变,第一时间都看向白衫男子,而女子更是眼底一黯,将情绪很好的隐藏了下来。
依落?才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刚才险些丧命的女子,莫依落?!
白衫男子眼睛一眯,终于冷静的开口,“姑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姚果儿挑眉,巧笑嫣然,“哦?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呢。”
11.北堂景昊
瞧瞧刚才那两人的表情,说不认识莫依落,绝无可能。
也不待众人再开口,反客为主的抽了一双筷子,夹起碗里的菜来。“继续吃,不够的,我那边还有。”然后回头招呼柳非,“你也坐下。”
柳非并没有动,这样的气氛他根本坐不下去,况且也没有位置。那三人都面带古怪,打量着小姐,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怪不得他们,连自己也摸不透小姐的举止,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古典美女也是一身素白,眉间透露着一点冷然,再近看一点,更多的透露着一股傲气,属于姚果儿欣赏的类型。可这种傲气,相较于那男子,又是相差甚远,不能相提并论。
此时她脸色也回复正常,冷静地看向姚果儿,双眸间尽是猜测与怀疑,但嘴里仍是叫了一声——“莫姑娘,”
又小心的探测着一旁男子的表情,见后者并无出声,才道,“这里没人欢迎你。”
这会说不认识都没人信了,她说自己叫依落,没说是不是王依落,李依落,谁说她姓莫?
“柳非,菜都凉了,坐下。”
说明了欣赏,肯定要在心情愉悦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将女子的话,自动忽略。
柳非听得出小姐语气中的命令,可一桌四边,已是坐满了人。只得一肚子疑问,仍是动弹不得。
下一刻,姚果儿浅笑看向白衫男子,“公子——”
话到此即止,聪明人之间无须多言。
称谓也从侠士换成了公子。
男子眯眼,居然退让了一步。看向旁边的大汉,开口,“郑予。”
郑予受令,倒也沉静,对主子的话也是毫不质疑,连一丝不满也没有,只是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果然,又让她料对了,这大汉看起来虽然不简单,身份还是低了这男子一截。
女子脸色倏然一变,不解的看向男子,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公子真是教导有方。”姚果儿挑起眉,“没点本事还真近不了你身。”再次轻轻地动了动脖子,示意柳非。
柳非又迟疑了片刻,这才绕过去坐下,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待他坐下,姚果儿笑着开口,“柳非,多向着郑予大叔学习学习,改明儿也配把剑在身边,一剑刺了个美女相陪。”
话是说出口了,讽刺的意味就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得出来了。
“为什么隐瞒?”过了一会,男子也不理会郑予被讽刺,才又开口。
夹了一口菜,可惜了啊,每道小菜都是地地道道的乡村风味,如今却是没人品尝动筷子。果然饿了什么都好吃,之前还被吓了一吓,现在肚子没叫出声来,已是给足她面子了。
“那么你呢?为何不揭穿?”
这些问题问得一点建设性都没有。他会没想过?还不是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之类的,况且莫依落声名狼藉得很。
又品了一口茶,“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听此一问,尽管藏得很好,但太多的疑惑还是从眼底泄露了出来。又是漫长的沉默。
客栈的各路人马谁都不敢出声,刚才都动了刀子,吓了一跳,还没回神。
姚果儿无所谓的耸耸肩,耐性这东西,她想要即有。这会悠闲自得的品尝着桌子上的菜,完全看不出来是从死亡边沿走出来的。
男子磁性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静,一字一字,慢慢道出,“北堂——景昊。”
姚果儿突然被送进口中的青菜中过多的纤维素卡住了咽喉,咳了两下,忙大喝了一口茶,顺便也全数吞下一肚子震惊。
眼珠子慢悠悠的转悠了一圈,打算整理清楚目前的局势。
那女子也终是忍耐不住,瞪圆了美眸,唤了一句,“昊大哥?!”
无人理会。
柳非自是吃了一惊,北堂景昊——他早该想到,位于南边的子翔山庄和位于东南边的落英山庄,要去三庄聚首之地鸾凤山,这小镇可是必经之地。
而眼前之人,气势不凡,举止不凡,模样不凡,连刚才那一招也看得出他身手不凡,有这般能力的,江湖上能有几个?
他早该料到才对。
这么一来,身后之人大概就是落英山庄快剑郑予,难怪听着耳熟,一时半会的,倒是没想到。偷偷的捏了一把冷汗,郑予只怕是有所保留,否则这会见到的,只恐怕是小姐是尸首。
北堂公子不出手,无论他初衷为何,应该是看透了这一点。要不然就是对自己的身手极有把握。
放在桌子下的手,竟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觉得后怕。
更让柳非觉得诡异的是这张桌子上的气氛。
若小姐真的失忆,恐怕除了小姐本身,全天下人都知道——
小姐誓嫁北堂景昊。
莫依落,誓嫁北堂景昊。
十五岁及笄,小姐待嫁芳龄。
十六岁那年,不知为何,小姐上了落英山庄挑衅,弄得人仰马翻。兴许是小姐的运气,当时山庄里叫得上名号的都不在庄内,但只一个北堂景昊仍是能轻易制住武功高强的莫家小姐。
小姐当下立下豪言,她要嫁给北堂公子。
天下人都在笑。
笑小姐白日做梦,笑小姐不知羞耻,笑小姐不自量力,笑小姐异想天开。
听说,妖女莫依落,每两个月为一期都有办法见上北堂公子一面,每次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我要嫁给你。”
听说,北堂公子每次都辱了莫家妖女,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我不会娶你。”
这仅仅是听说,事情的真相,无人知晓。
这么就已两年,小姐未嫁,北堂景昊竟也未娶。
全天下都不明白北堂公子为何不娶,每年上落英山庄说亲的媒婆们——官家千金,富家小姐,江湖侠女,排起队来估计能排到北边的流云山庄去。这里头随便挑挑可都是大美人儿。
**
北堂景昊,在这种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思前想后,还是愣了一愣。
——“对了,北堂景昊就要成亲了,你不打算恭喜他?”
——“你的仇人。你说过——你要杀了他。”
思考了半天,还是想不通透南宫逸那番话的用意。
然而姚果儿也没料到,好儿说了千句万句,却独独没告知她莫依落与北堂景昊的牵扯。
今日下午这男子将“姚莫”二字倒念,明显是明了她的身份,若是有牵连,那时便不会策马离开。
但若是无牵连,南宫逸便不会拿这名字来刺激她。
他下午为何突然策马离开?
他刚才为何坐视不理?
这北堂景昊四个字又蕴涵着什么意思?
他和莫依落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
这当中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姚果儿是彻底被弄糊涂了,岂一个烦字了得?
虽说在庄里已道出“自己”失忆,但在纠缠了这么久之后,再说失忆就是无知了。这个男人肯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由着他自己琢磨好了。
皱了皱眉,不喜欢打没准备的战,也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滋味。她不是万能,北堂景昊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退缩了那又怎样?刚才是她一时莽撞冲动了。
“哦。”算是应了他的答话。
然后笔直的站了起来,瞧向柳非,“柳非,扰了人家北堂公子的雅兴,确是不该,我们走了。”
“姑娘似乎还有话没交代清楚。”北堂景昊显然是经过一番思考才道出姓名,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她走?
譬如,为何现身此地,又故作不识。
“北堂公子,有些话讲清楚了——”还是没有吝啬一个笑容,“就不好玩了。”站起来才发现,这郑予的剑也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切,武功高了不起。
听了这话,北堂景昊又是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烛光摇曳。唉……这本是多么诗情画意的境界?不过看样子他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了,这男人真的很沉稳,也很能忍。就这点而言,姚果儿还是给了他高度的评价,真的不简单。
“那么北堂公子就请自便了,勿挂。”
跨离了桌子一步,状是不经心的问,“柳非,什么情况下你会拔剑?”
知道小姐又有话说,还是承下话端,“危险的时候。”
一边走过去,一边又开口,“也就是说,某人觉得我危险,才会拔剑?”
“……”感觉自己无话可说,“小姐——”
“也就是说,畏我三分咯。”瞧向郑予的目光飘忽不定,定了一定,像是思考过后,笑,“这种感觉不错。”
“……”
临走时柳非看了一眼桌面,全身无力,席间几次沉默,小姐都未曾停过筷子。这一桌子的饭菜,已经扫荡得差不多了。
小姐真的是害怕吗?
“昊大哥?”女子一待姚果儿走远,才强装镇定的开口。
而此时,北堂景昊不语一直目送着姚果儿上楼,听到呼唤,才缓缓的收回视线,瞟向桌面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浅得看不见的笑意。
才看向她,淡淡的开口,“子嫣,再用点膳,就歇息去吧。”
“昊大哥,莫依落她是否又来相缠?”仍不肯放弃,不明白心里源源不绝的不安来自何处。现在也只有他的话语能安慰她。
“郑予。”
“是。”大汉领会其意,尾随其后。
“昊大哥!”咬了咬下唇,昏暗的烛光中,脸色竟显得一丝苍白。
“她危险吗?”直待到了上房的门口,北堂景昊才开口相问。
“危险。”太过镇定,相较之下,平日里冷漠安详的子嫣小姐也是差了一截。
“嗯。歇息去吧。”
“是。”
房门关上,郑予才又沉思起来,旁人见剑来不躲,若不是对自己武功太有把握,就是吓得动弹不了。
可剑离她三寸仍没有感觉到内力凝聚,若是吓着下一刻又淡定地笑着,还变着法子来讽刺他。
莫依落真是个这样的女子?倒是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这样的女子,绝对危险。
**
“小姐,小姐?”明明是要上路的,可而今这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姚果儿虽然还是确定他顾忌男女有别不敢胡乱冲进来,但若她再不相应,柳非脑子一热,难免会冲动乱闯。长长的应了一声。挠挠头,才又道,“柳非,今儿个身子有点不适,明天才赶路吧。”
她是出来玩的,无限假期,多爽,一点也不需要赶。当然她不是什么身子不适,只是这道路又窄又挤,难免会遇着些不该看到和不想看到的人。
“小姐身子不适?”柳非皱眉,莫不是赶路在外颠着了。“柳非去请大夫!”
“不用,女人病。”女人的问题,女人办。
门外的柳非羞红了一张脸,扭头看看四周,怕有人听见,好在没人。“小、小姐——”
唉……又把她交代的给忘了,昨日为了反击才端出了身份,摆起了架子,今日一大早还是小姐小姐的叫,不过算了,这毕竟是小地方,不打紧。
虽然没看到柳非的表情,但也大概猜得八九不离十,打了个呵欠,不赶路,就继续睡觉。
“柳非,不要嚷嚷,我头晕,睡睡就好了。时间你就自己打发吧。”
**
“昊大哥,上路了。”
白子嫣今日已冷静了下来,重归淡定。不打紧,莫依落声名狼藉,昊大哥是不会喜欢她的。
北堂景昊淡淡的瞧了一眼旁边的马车,也不说话,双脚一夹,便率先策马离开。白子嫣一身白色束装,简练而得体,一声“驾!”随同郑予尾而跟上。
马车?莫依落居然搭乘马车?
12.危机
“小姐,你没事了?”
“嗯,还好。”这个柳非,真是该好好称赞一下,她说不舒服,就一整天都没来烦她,吃饭的时候端到门口,还不时端两盆热水上来,嗯——有个这样贴心的弟弟,真的没话说。
没错,她已经很大方的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
“小姐,若是身子、身子不适,还可以多候两天。”说完这话,柳非脸红得跟胡萝卜似的,连眼睛也不敢瞧她一眼。但又怕——又怕小姐的身子经不起颠簸。
瞧瞧,瞧瞧!姚果儿觉得好笑,于是正了正脸色,“我搞错了。”
“啊?”
“上路。”然后偷笑着自己下了楼。
“小姐?”这、这些东西,可以搞错的吗?脸更红了。也只能拿起行李匆匆跟上。
昨日一整天的时间,柳非还真按照她的吩咐,将这匹马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干净净,连马车里也擦了擦,真受教。
满意的摸了摸清洁的车厢,还是笑着柳非的反应。
姚果儿的适应能力说难听一点,几乎可以用蟑螂来形容。
早前的不舒适虽是仍然存在,不过已经晓得如何解决了,一待头晕晕的,便是下来走走坐坐,反正到处都山清水秀,绿树成荫。
柳非一路上一直都回头向车里头望望,多多少少还是介怀昨日的事情。
一待马车停下来,心里头就又思上了这件事,支支吾吾的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向旁边的姚果儿开口,“小姐,真的不记得北堂公子了吗?”
听说,要忘记自己喜欢的人,可是很艰难的啊!
哦,那件事。姚果儿一边享受着山风,一边喝了一口水,“小非你退步了哦。”这种明知故问,真不值得鼓励。
她还记得她说过自己“失忆”。
柳非突然听到自己变成“小非”,有点开心又有点害羞的别开了头。但又想起了什么,急道,“可是小姐,那是北堂公子!”
“然后呢?”姚果儿一直都有种想避开的感觉,不过既然他都说起了,还是问个清楚算了,“北堂景昊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北堂公子……北堂公子是小姐喜欢的人!”
“什么——咳咳!”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丢脸。
不是说古时候的女人都矜持矜持,守礼守礼的吗?
而且……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等一下,我喜欢北堂景昊为什么你会知道?”南宫逸也知道。
“……”
柳非突然被吓到了,记忆又和之前有了重叠,没料到小姐会突然这样问,竟是不晓得怎么作答。
他也只是听说,而且还听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姚果儿还未消气,一字一顿,“是莫依落敲锣打鼓的告诉你们了?还是贴了公告让众所皆知,嗯?”
连南宫逸也拿这个名字来试探她。
看来莫依落不仅喜欢北堂景昊,还是很喜欢!
“……小、小姐——”莫依落不就是她自己吗?
“全天下都知道?”
“这个……”小姐以前明明不在意的啊!
“莫、依、落。”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对这个人恨得牙痒痒的。深呼了一口气,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你知道的全部告知我,一字——不漏。”
柳非心想自己知道也不是那么的,但也只能将知道的重复一次,生怕讲错。听完之后,姚果儿已经稳定了下来。
“就这些?”居然还定期上门要人家娶她,莫依落你还真是惊世骇俗啊!
“就这些。”柳非自是不敢隐瞒。可是,见到以前喜欢的人,即使不会耳红心跳,也不应该是怒火冲天吧。北堂公子明明那么优秀,他倒是觉得,即使失去了记忆,小姐也还是可以喜欢北堂公子的。
难不成是被昨日公子身旁的女子气到了?这就是吃味吗?
终究是忍不住,“小姐,为何——”
“为何我会动怒?”料到了他的问题。
见柳非点了点头,姚果儿拍拍屁股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小非,这世上最不好办的——”甩了一下散落的头发,发现自己对这些还是不大在行,好儿不在还是有所不便的。“就是爱情。”
淡淡的开口,“赶路了。”
嗯哼,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北堂景昊要成亲”八成是想刺激一下莫依落,探探她的反应,而“你说过你要杀了他”,大概是莫依落一时的气话,因为北堂景昊不肯娶她。
算起来若是两个月为期限见一次面,从莫依落受伤至今也四个多月了,而今北堂景昊见了她,一句嘘寒问暖的话也没有,对之前的事也闭口不提,态度也表了个明确。
这样也好,她不主动去惹北堂景昊,他应该会觉得高兴。
事情就应该不会有下文,是她多心了。
皱了皱眉,看向柳非的眼神变了变。
“敢情大少爷还要人请?”居然还敢一动不动地继续给她坐着!
**
在一间茶寮落脚。
北堂景昊接过郑予递过来的茶,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莫依落,当初的红衣少女似乎改变了。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却是不大肯定的。
那日初到镇里,他就骑着奔出去采风。
她自那林子后走出,不过是一水相隔,他在河这头,她在那头。
娇俏率真,朴实又让人惊艳。
两年十余次见面,虽从未正眼相瞧,但那记忆中的模样却也在同一时间与眼前女子重重相叠,平静如水的心中,波澜微兴。
自幼习武,百余步内细处都清晰可见,她剪水秋瞳迷蒙而清澈,蕴藏千言万语。
一瞬间她眼中似乎浮现了一种淡不可见的悲戚,而下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只是麻布粗衣,却是深深的攫住了他的视线,移动不得。
也有些时日未见她了,除了第一次见面有将她细细打量,这是他第二次正眼看她,完全不同感受,比那身红衣更来得吸引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他从来就没承认过这样的关系,可笑,他又怎么会让落英山庄拥有这么一个女主人?
再之后她就消失在河对岸,他来不及考虑便策马疾追,过了桥又觉得行为可笑,才又放慢了脚步。
仿若注定般,林路尽头,她又出现眼前。
她说她叫“姚莫。”
又岂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啊莫依落,你客栈亲口承认,又心有隐瞒,到底所为何桩?
她渐渐成了一个难解的迷。北堂景昊不得不承认他会想她,但只是想探出个因果。
无关情爱。
这两年来她执意相嫁,但这次客栈里她对婚嫁之事却闭口不提,难不成在打什么主意?他原本以为照她的个性她会追上来,也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想静观其变。
可事情却出乎意料,身后并没有她的身影。
这个方向是去三庄聚首必经之道,她也是去鸾凤楼才对,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若非他,又所为何事?
这两年他一直断然拒绝莫依落。那个婚约只是上一代的事,与他无关,他虽然不介意娶一个妻子,但不可以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女人。
也是听闻几个月前她身受重伤命垂一线,却无心理会。倒是爹开口让他去子翔山庄探探她,既然不娶,他又何必理会?
郑予上前一步,慢慢开口,“公子在想事?”
“嗯。”
“公子无须多虑,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嗯。”北堂景昊看了一眼郑予,“到鸾凤楼还有多远?”
“不出十天。”
“……”便不多言。
白子嫣在不远处的河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慢慢的走向心仪的男子,她不想在他面前面露疲态。
这一趟除了她自己的意思,夫人也是让她跟来见见世面,夫人的宠爱一直是让她受宠若惊的,所以她一直想让自己做得最好。
“昊大哥,夫人出门前让子嫣带了点糕点出来,想尝尝吗?”
“出发。”
不想再被那女子影响自己的思绪,北堂景昊站起来,已是一跃上马。
白子嫣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肯分半点心思给她,他刚刚又是在想什么?
郑予朝白子嫣点点头,“白小姐,上路了。”
因为夫人的关系,庄里人都已经习惯叫她白小姐,这个有可能是未来庄主夫人的女子。
**
这两天来,在路上走走停停,几乎是龟速前进。柳非几乎怀疑,赶不赶得上三庄聚首。不过那聚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如果顺利的,还是可以看得到热闹的。
看到收尾也还是好的。
想到这里还是很无力,发现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刚经过了一间茶寮,才过不久柳非警觉的发现四周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有人!
赶去三庄聚首的人,早就匆匆赶路,他们应该与人落下一大段路程才是,柳非迅速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不敢惊动到小姐。莫非是在刚才那茶寮被匪徒盯上了?
小姐虽是农妇打扮,可搭乘得了马车的,也不是普通人家,这匪徒必是看出了这一点。
当下强行稳下心来,驭马的速度,也是不自觉的加快,希望能摆脱来人。
姚果儿觉得有点晕。
照理怎么也应该适应了这马车,而今竟有了倒退的境象,昏昏沉沉的,不是单纯晕车的感觉。
明明刚刚才歇息了一会,不应该这么快就累的。
一支飞镖横空而至,柳非侧身一避,钉在了车厢的横木上,入木三分。
迅速顺着飞镖的方向探去,并无踪影,忙回头拨开门帘看看车厢内——小姐闭目养神,看样子并没有被惊动。
柳非神色黯了下来,虽然江湖经验尚少,但也捉摸得到这并不是普通的抢劫,拔下镖,上面附带了一张纸条。
待看完,神色骤然一变,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快,匆匆的环视起四周。
上面写着——
想认亲,跟上。
柳非并没有看到人,这人看来是想引开他,这当中恐怕有诈。
不能理会。
压下心里的波澜壮阔,六岁之前的事都太模糊了,但他隐约记得,自己也有爹娘,这十几年无欲无求,笑着过人生,但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的归盼与心酸?
门主及各位爷这么多年来,也还是努力帮他寻找着双亲。
南宫门里上上下下都待他恩重如山,虽早认定子翔山庄就是他的家,可是,他仍想再唤一次爹娘。
哪怕知道这有千千万万的虚假,还是心跳加速,激动难忍。
像是看出他心里的挣扎,又是“咻——”的一声,这次带着个绿色物体,细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仍是附着一张纸条,柳非看到玉佩已是脸色苍白,再一看纸条,浑身上下都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右肩肋骨下三寸,青色胎记。速跟。”
这次抬头已是有一黑衣人在前方闪过,明显是故意让他看着的。
柳非再也忍不住了,心想眼前只有一人,跟着他,小姐也暂时不会有什么事,而且自己轻功不错,见有不妥再赶回来也无什大碍。
况且小姐之前才身受重伤,天下皆知,这回出庄却是没什么人知晓,门主已交代了下来不得外扬。即便是前两日泄露了身份给了北堂公子,但以他的为人必定是不会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再说小姐身手也是为人所敬畏,料想也不会有人敢来挑衅。
如果是小姐的仇人,更加不可能知道他的事情。多年来他除了偶尔下山,并无在江湖露面,是个无名之辈,也不会有人花此功夫特地引开他。此玉佩和年幼至今佩带的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胎记也不差分毫,若不是极之熟悉他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
想到这里,确定眼前之人的目的很可能只是自己,便也不再多想,停了马车,冲马车里的小姐交代,“小姐,柳非有事,去去就来。”
没待小姐应话,人已尾随黑衣人而去。
留下了“莫依落”一人待在了马车内。
13.山崖遇险
姚果儿听了柳非的交代,心里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所笼罩。她直觉一向很准,想出去看看又觉得头晕脑涨,昏沉沉的。
连讲话都没有力气。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上一震,想必是柳非飞了出去。
这柳非!蹙起了眉。
刚才那两声不寻常的声响不是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她却无力理会。
只能等。
姚果儿最讨厌的,就是一件事只有“只能”的时候。
过了片刻,马车的驾驶位上又是咚的一声响。有人来了。
“小姐,受惊了,我们继续赶路。”
是柳非的声音。
哼……姚果儿讽刺的挂上一抹笑容。她这会在车内“安安稳稳”的坐着,何以“受惊”?柳非应像刚才一样,先揭开帘子看她一眼,确定她受惊了,才告诉她他回来了,希望她原谅。
侧卧下在横座上,柳非还贴心的铺上了软褥。只望能将源源不绝的晕眩感淡化一点。
不管柳非是不是搞定了那件连等她回应的时间都没有的事情回来,总之她现在晕得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调虎离山也太泛滥了,没有一点新意,只是没想到柳非会这般没脑。
马车的速度很快,快到完全不顾及车里边还有个“娇滴滴,晕乎乎”的大小姐。
她没出来看一看,外边的“柳非”竟也安心的驾着他的马车。
简直混帐。
她都认命的跟着他走,他也应该礼尚往来体贴一下她才对。
震得根本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姚果儿恼火的坐了起来。
不知道她现在走出去,会不会增强一点戏剧效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还是停了下来。姚果儿已经全身无力。
刚才的“柳非”声音已变,刺耳的笑了起来,“莫大小姐,莫大奶奶,我们又见面了!哈哈哈哈……”
好吵。让她睡不安稳。
见马车内竟全无反应,车外之人脸色一惊,迅速看向旁边,旁边原是埋伏了三人,现在已全部现身。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由为首的那个带头去探一虚实。
手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无论如何,这马车里坐着的,毕竟是鞭功了得的莫依落,当初的记忆太过深刻,还是担心,那条鞭子会突然从马车里甩出。
周福甩了甩头,没事的,那个人说莫依落失了记忆。刚刚那茶水铺中,也是喂了药的,而且他武功不弱,身边又有人帮手,定了定心神,还是当头炮,握紧了剑。
耳尖听到有人走近,姚果儿郁闷的吐了一口气,又爬了起来,真是的,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怎么,死了在里面了?”猛的拿起剑削去了门帘,直勾勾的看向马车里,人没跑,也没晕倒,手上更没有握着鞭子。
这莫依落只是冷冷的瞅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
门帘落地,姚果儿合上眼睛,再缓缓地睁开,又慢慢的勾起了一抹笑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哪个孙子想我了,嗯?”
天气的原因让姚果儿很是难受,随时有晕过去的可能。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晕得紧要,头脑却是异常清醒的,甚至有一种亢奋的状态。
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滋味。
她刚刚应该反抗的,状况也许会好一些,但沉甸甸的脑袋让她全身无力,站都站不大稳。
坐在马车里,将四人的模样细细看清楚,毕竟人家千方百计的将她带到这里,怎么也该有点表示。
发现赵毅也在其中,当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刚才隐约感到马车有上坡的趋势,如今看来,她果真在一个小山坡的顶部,自然形成一个平地,这一马五人,仍是空旷有余——目视范围。
“死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个胖子满脸横肉,讲话的时候一身的肥肉震啊震的,看得她更加头晕。
“这么久没见,莫小姐的嘴上功夫仍是了得,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在下?”赵毅还是一脸欠扁的样子。
最让她上心的是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男子,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肉红色的,突了出来,看得出之前的伤口皮开肉绽。但让姚果儿触目惊心的并不是因为伤疤的模样,而是因为那是——鞭痕。
入肉三分,足见受伤时下手人的毫不留情。
马上想到下手人是谁。
男子虽然一直都没有开口,但满眼的恨意却是让她心里一沉。
暗地里翻翻白眼,老天,莫依落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莫依落,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见她不语,胖子又是出言讥讽。
“有一点。”她没理由不怕这四个男人。
柳非并不蠢,他说有事离开就真的“有事”。赵毅在子翔山庄呆了多久她不知道,但他毕竟想对柳非下手,引开不是难事,只希望那个笨蛋能赶得及给她收尸。
也不是那么的怕死,但死之前被怎么怎么样了她就真的觉得很恶。
瞅着那胖子猥亵的模样,皱眉。
赵毅被赶出庄了还知道她的行踪……这个人——
“你有心报复?”
还找到这么多将矛头指向“莫依落”的人。甩了甩头,头还是很晕。而且她还大致猜到头晕的原因,还不是某些人怕打不赢“她”,何必呢?
“只是有口怨气。”被赶出了庄,越想越不服,再加上她改变后躲在柳非那小野种后面的行径,似乎是被废了武功。才生了报复之心。
本来是想找机会混回庄里,却刚好打听到她出庄的事,他们走的那条道应该是鸾凤楼的方向,跟踪又怕被发现,便放手一搏买了匹好马,抢在前头半路埋伏。
到的第一天就见着了那伤疤男子,那鞭痕让他大胆揣测,居然让他猜中,一拍即合。而后伤疤男子几封文书,又找来了几人,就等着莫依落上门。
莫依落的脚程还真是慢,等了几天一度以为自己的猜测错误,今天她就上门了,积了一肚子的怨气。
只是没料到柳非没有喝下那杯茶。
赵毅当初偷偷仿制过一块柳非的玉佩,想换他真的那块,居然还放在身上,才临时生计。
想不到柳非也果真愚蠢,这次真的连天都帮他们。
引开柳非是个贼人,脚程不输柳非。
不过即使柳非来了也一样,来两个死一双。
哼,早两天莫依落喜欢的人还经过茶寮,临死都没有见到心上人一面,莫依落你可真的死不瞑目。
姚果儿挤出一个笑,“那就没话好说了。不过,我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活下来?”
胖子原本还有点担心,见她这么一问,自信膨胀,只见他神色嚣张,“刚刚不是很大胆认奶奶吗?”
他们要自己死,姚果儿压下怕的感觉,委屈的瘪瘪嘴,“有人叫奶奶啊,这里就我一人,我以为你叫我。”
赵毅扯上一抹怪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是吗?”姚果儿闭了闭眼睛,又觉得天旋地转。但还是稳住了身子,没让身子倒下,勉强撑起了笑,“我道歉好了。”
心里头便趁这时间揣摩起生机。
她好容易养了两个多月的伤才把“莫依落”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真的死了也太划不来了。
“哼!道歉?”脸上有伤疤的男子一把推开赵毅,板着一张脸,恨意依旧,扬起一抹冷笑,“你也不过如此。”
胖子一脸淫笑的也向前一步,“莫依落,也难得你一副花容月貌,栽在我们兄弟手上还算是你的造化!哼哼,呆会自会好好疼你!”
伤疤男子鄙视地瞧了一眼胖子,懒得答话,狠狠的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然后将手垂直放下,鞭子拖地,开始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明明那软软的鞭子只是无声无息的拖着地,却让姚果儿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姚果儿心跳开始加快,呼吸也有点急促,她毕竟是只是一个女生。
那个东西抽在身上一定很痛,莫依落身上的疤痕就是这样惹回来的吗?
还有那个死胖子!色迷迷的样子看着就反胃。
开始责怪这莫依落做事一点都不干净利落,换了是她,虽不会赶尽杀绝,但也起码会让他终身不敢靠近她一步。
“怎么,这么有自信?”姚果儿克服了不舒服的感觉,从马车车厢里探出头来,改坐在驾驶座上。这一举动,还是暂时唬住了对方。
只是想拖延时间,莫依落还是有点威慑作用。
“海兄弟,不用怕,我们投了毒的!她凶不起来!”胖子这回反应倒是很快,自个先是愣了一下,就马上嚷嚷了起来。
姚果儿淡淡的瞥向死胖子,笑得一脸鄙夷,“死胖猪。”
胖子的最佳状态仍在维持,反应的仍是迅速,怒火焖猪头,“死丫头!你继续嘴硬,呆会撕了你!”
趁此机会,姚果儿迅速拉住马的缰绳,手势不怎么熟练的将它一扯,勉强将马调了个头。
刚才很用心的听了听四周的声音,除了这四个人,身后好像没人,但隐约有些水声,只望河水不深,能让她渡过河去。
而且此时四人都集中在她马车面对着的方向——
往反方向下了坡过了河应该能逃。
马儿一声嘶叫,也很听话的向前狂奔。
姚果儿一个重心不稳,随着马车东倒西歪的,还不小心撞向车厢上,头晕得就像爆炸似的,真想就这么晕过去。
“你娘!”
“混帐!”
“哼……”赵毅冷笑,逃得了吗?
伤疤男嘴角缓慢的扯出一个弧度,“不知好歹。”
只是四人都没有动。
马车调头之后,姚果儿才更加确定,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妈的!心里扯起一把火,用尽了全身力气,别无选择的拉住马绳。马儿一扬蹄,向旁边一跨,整辆马车打横停止在——悬崖边。
她还不想死。
难怪他们没有动。
刚才坐在马车里被遮挡住了视线,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山顶只有一面能上山,另外的三面形成自然的断层,水声是从崖下传过来的。
果儿估计,这悬崖虽是不高,仍是可以致命的高度,她又不是鸟,摔不死也是残废!更何况她不会游泳。
侧过头看向慢慢走近的四人。
姚果儿自知双颊通红,头发凌乱,衣冠凌乱,确定此时的模样一定很是狼狈。
觉得很无奈。
心里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姚果儿的口中溢出,“呵呵,呵呵呵……”莫名其妙,她到底是为什么才要在这鬼地方接受不属于她的人生?
受过驯养的马倒是很听话的,没有乱动。免得搭上了它一条小命也是不忍。
慢慢的下了马车——怕摔下去。
选择了马儿的左侧,身后就是悬崖,认为悬崖反而比那四个人来得更安全些。
这下马的动作让四人又是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慢慢的抚摸上马儿的身子,一副安然的模样。却是借着马本身的高度将解绳子的动作小心的隐藏了起来。
她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马拖着辆车是个累赘,解了绳子,上了马,就多了一个机会。逃不逃得了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三人都有点警惕的看向姚果儿。却没有一人发现她私下的动作。
“你娘!笑!笑什么笑?”胖子终于反应过来。
应该是被自己让这娘们吓着而生气了,又被她轻盈的笑弄得心里毛毛的,连同之前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胖子发怒了。
一把夺过周福手中的剑,肥腾腾的身子竟也奇迹般的腾空而起,冲着姚果儿冲了过去。
姚果儿瞪大了眼睛,忙向旁边躲了过去。
其实也不能小看胖子,身子也是出乎意料的轻盈,待一下地,便是一剑刺来。不过姚果儿心里却是很无力——
不过才几步路,用得着飞吗?
险险的避过一击。
胖子见一招不行再来一招,姑且不论这剑招凌厉不凌厉,这一剑劈来,却是出了大事。
吓着马儿了。
小马儿不分青红皂白,枉顾和姚果儿几天来的主仆之情,飞扬起前蹄,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姚果儿——呃……挤下了山崖。
这一瞬间,还不小心瞧见了几人毫不甘心的脸。
很好,江湖传奇莫依落,山崖遇险,不是誓死不从,不是英勇就义,不是被迫坠崖,而是毁在一匹名不经传的小马儿手上。
真是阴险的小马,枉费小非还帮它洗刷了一番。
姚果儿不是没有想办法自救,譬如想攀着些什么,或者往前一扑先挂在悬崖边沿再说。亦或者,前方的四人并不想将她置之死地,就算是不想她这么早死也应该拉她一把什么的。
但是马儿受惊,一时停不下来,仍在拼了命的嘶叫。刚好完全将姚果儿与几人隔开。
很好,这一次虽没有救人,但上帝兴许意识到自己干错事,给个契机让她再重新来过。
下一刻姚果儿又妖妖娆娆的笑了,呃……不对啊,她怎么可以这样笑呢?温和的改变了自己的笑容,身子便是不停的下坠了。
“真不好玩。”
仿佛天籁般幽幽传来。
原本半闭上的眼睛听到这声音,又勉强的睁开,失重的状态让她的脑子有点不大好使,这回居然看到个更傻的人冲着她冲过来。
下坠的速度非她之所能及。
于是很快,姚果儿被扯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中。
哟,被人轻薄了。
紧接着“咚”的一声,姚果儿感觉到自己掉进了水中。四溅的水花打得她好疼,运气不大好的还撞上了什么,浑身都散了架,连呼吸也成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还好,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用不着“享受”呛水之苦。
————————————————分割——————————
柳非一直在追。
此人脚程不错,檐上飞的功夫也很了得,再加上之前的距离,一时半刻,竟是追逐不上。
柳非每次停下来,此人又露一露脸,像是想他一直追下去,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当下觉得很不对头,心里顿的一沉,大叫一声——
糟了!
十万火急的转身,赶了回去。而此时,原本想告知他身世的人也不再纠缠,就此凭空消失。
原本的林间小道冷冷清清,见不着马车的踪影,天空只是偶尔有鸟飞过,原来还有些风的季节突然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小姐——
不见了。
一股恐惧从心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小姐!
14.颜楚
柳非顺着车辕找到山顶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了。
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整一片一片的树林,一座一座的山,就笼罩在这水雾里,朦朦胧胧缠缠绵绵,飘渺如画。
只剩下空的车厢和那匹遍体鳞伤的马,横躺在地上,身上尽是鞭伤和剑痕,奄奄一息。清澈的眼眸透露出看不懂的痛楚,凶手的愤怒与残暴便在这婉转却也直接的目光中表露无遗。
对畜生是如此,那么人呢?
柳非不敢想。
脸白得像一张纸,抑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弯下身子轻轻的抚摩着马儿,泪水便也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滑落下来,雨丝无影无息,那么自然的融合在这泪水中。
几乎忘记,有多久没哭过了。
深呼了一口气,运起真气,一掌帮助马儿脱离了苦海。
叫出不来,连小姐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那个笑着让他唤她一声“姐”的小姐。
他,该怎么办?
——————————————分割——————————
这一场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轻轻柔柔点点滴滴,如美妙的音符欢快的跳跃在脸上。姚果儿便是被这雨水唤醒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姚果儿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期待的。
期待着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身子下面是潺潺的水声,偶尔一些水花溅上来,才发现,自己躺在流动着的竹筏上面,身子多多少少有点湿,却是不觉得冷。
睁开眼睛,些许雨丝飘进了眼睛里,湿湿的,有点涩。头已经不像之前的晕眩了,只是也许睡得久了,一时之间不适应光,眼前发黑。
河水有些浑浊,但无碍于整体的美感,山水间幽幽长长,美如诗画。
如果……
没有那突然而来的刺耳的——呃……树叶声?
姚果儿暂时忽略这难听的声音,先动动脖子,再动动手脚,虽然酸酸涩涩,但好在没有断,怕再断一次以后用起来会很不顺手。
咽喉处有点痛,鼻腔处也有点辛辛辣辣的,估计是呛水造成的。
“这玩意真难吹。”站在竹筏上的男子抱怨了一句,便将手中的小叶片随意丢向水中,随波而下。
“你不怕吵着病人?”嗓子哑哑的,怀疑自己喝了很多水。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换了个姿势,背起手,看来很享受细雨抚面的感觉。“我倒不认为你是病人。”语气中尽是浓浓的笑意。
听起来倒是很诚恳。
“什么时候下的雨?”这些天天气一直都很闷,想想是应该下雨了。
“一天了。”
“难怪,”慢慢地爬起来改为坐着,也不介意那人没有来帮帮忙,“我饿了。”
“哦,忘记了。”仍是笑意满满,终于回过头来。
由于反光的关系,姚果儿一时之间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庞,只觉得他的眼神清澈透明,直透人心扉,从那一边带着清清凉凉的雨丝,一直传到她的眼里。
待打量清楚,姚果儿只有一个结论——
他长得很普通。
简单的眼睛简单的鼻子,普通的嘴唇普通的眉毛,分开看完全不出彩,合在一起也只是马马虎虎,只是眼睛里清亮的光彩奇妙的弥补了这一切,让他整个人也算有个亮点。
男子的脸上密布着雨水,双眸含笑,亲切随和的样子。
倒也不是难看,平凡是福嘛。
“然后呢?”救了她不喂饱她,就这样?
“我陪你饿。”
晕。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爱笑了,但却从没见过有人和笑容融合的如此浑然天成,仿佛那笑容天生就是和他一体,分开不得的。
记得老姐跟她说过,果果啊果果,我有时候真的讨厌你的笑容,可是我却如此爱着你啊怎么办?
当时她还怀疑老姐的眼光有问题,而今在这么天然的笑容下,竟也相形见绌,自叹不如了。
“水。”这个还没有她就自己跳河里去喝个饱。
“这个好办,你等等。”男子走过竹筏的前边,那上边居然摆着一个类似与杯子的容器,里边已是积了一半的雨水。
端了起来,笑着递给了果儿。
“我也猜到你会渴,才叫老人家留下来的,你昨日喝的那些都吐了出来。”
却猜不到她会饿。抽搐,忽略。
没有八卦老人家是谁,大概也就是这竹筏的主人。尽量摆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恩人,这是雨水。”
“不够吗?等等。”男子突然将那个姑且叫做杯子的物体朝着天边送了出去,杯子在空中转悠转悠的转了一个大圈竟又回来了,已是满杯。
难怪他敢陪着她跳崖。
不做声只是看着他,希望能将本意传达到他那儿。但他端着那杯雨水,竟是不动。
也罢。谁叫她性情随和呢?他现在就是要她喝河水她也没办法。这时代的雨水没有污染,喝不死人。
便接过杯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解了解渴。
“我不叫恩人,我叫颜楚。”
“嗯,颜楚。”
他又是笑。
将杯子又递给他,不去看他将杯子放回原处的动作。
天地朦胧,四处都蔓延着一股水气,美是美矣,如果肚子不饿,倒是不介意细细欣赏一番。
无论如何,空着肚子也还是要做一件事,“谢谢。”
“我以为你忘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想了想,才觉悟过来,“嗯——”
“莫依落?”
“……”这是个问句,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和那四人的对话全部都被这人听了去,却是偏偏等到她坠崖的一刻才伸出援手,为什么?
还有,那也算是个偏僻地方,不应该会有人闲来没事跑到那去看风景,若是凑巧未免也太儿戏了一点。
“嗯。”也便不打算隐瞒,反正命在他手里。
“我猜你也是。”颜楚很满意她的答复,又有点可惜的轻呼一口气,“原本还打算看你骑马的样子呢,”又是笑笑,“你那个时候样子很好看。”
“……”他知道自己在解马绳?不过也没关系,对她没有影响。主要是姚果儿发现自己理解不了他的思维模式,愣了一下,“那现在呢?”
挺认真的想了想,“我比较喜欢你眼里闪光的样子。”
这时代的人男未婚女未嫁可以随随便便说喜欢二字吗?
没来得及应话,颜楚又继续开口,“你不怕死吗?”
“怕。”
“那为什么会笑?”
哦,跌下来时那个笑容。难道她要告诉他,是自己觉得荒唐,还是告诉他是在期待下一次穿越?决定再撒个谎,“也许预感到会有你搭救吧。”说是谎话,却也可以当真。
颜楚有点疑惑的蹙眉,但仍是在笑着,“为什么?我之前没打算救你。”
呃……难不成还是她自作聪明?勉强再笑笑,“一样。”反正最后还是救了她——
不甘心!
忍不住再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有笑,你就不会相救?”
“嗯。”
没有一点迟疑。姚果儿看得出他说的是真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为什么我笑你就会救?”
随性的盘腿坐下,与她直视,眼睛晶晶亮,“怎么,你没预感到吗?”
长呼一口气,艰难的扯扯嘴唇,想求证,“你救我是想问我笑的原因?”
“无所谓了,你又不会说真话。”
“……”
由始至终,颜楚的笑容没有减弱半分。
强制稳住不顺畅的呼吸,“那你岂不是很不划算?”努力淡笑着开口。
她姚果儿今天算是见识到高手了。
“就当你运气。”颜楚笑得春风和煦。
“所以呢?”姚果儿似笑非笑地眯眯眼,突然有冲动想一把扯去眼前人的笑容,“我们就应该在这里淋雨?”
雨渐渐的大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在她脸上跳跃着,融汇成一道道水痕,顺着脸颊往下流。整个身子已是湿答答的了,一屡刘海终究没有支持住,从头上搭拉下来。
颜楚却是丝毫不介意雨势。耸耸肩,以笑作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如此往复好几次,才定下心来。没事,不过是个人而已。
缓缓地抹去脸上的雨水,还是想知道他出现的原因,“为什么会在山上?”
“路过。”
“你知道我不会相信。”
“无所谓。”
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如果她手里有一把刀她便不会忍,鞭子也可以。
脑子还在运转,醒的时候衣服还没怎么湿,认定上筏的时间不长,“为什么要上这竹筏?”
“几根竹子两条绳子,好玩。”
——“真不好玩。”她便忆起。
猜测他认为的不好玩,便是见不着她骑马,被胖子搅了兴。
“颜楚——”
已没了什么耐性,相信他能明白话中的含义——她要上岸。
怎么都好,起码要先找回柳非。唉……他还是单纯了点。
见她思虑的样子,知道能令她烦恼的事情并不多。淡笑着开口,“在想着那个小兄弟?”
一惊,惊异他的洞察力。“你知道?”
“他这会应该在找你。”
“废话!”
灵光一现,瞪大眼睛,浑身无力的哼笑,“你一直跟着我们?”不然他不会知道柳非的存在。
“嗯。”
翻了个白眼,雨水流进眼睛里了。
“为什么不阻止他?好玩?”再抹了一把脸——笑脸盈盈,仿佛在问着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只有自己明白心里的波涛澎湃。
颜楚笑着看着她的脸,兴致高昂,“你这个样子很美。”
美个鬼,不要告诉她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出水芙蓉,顶多是一个还算漂亮的落汤鸡。倒是颜楚,雨水没有狼狈他的模样,兴许是因为他眼中的自得与安定。
甜而不腻地再唤,“颜楚。”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雨水自是影响不了颜楚的心情,他右手枕着大腿撑起下巴,轻微的倾斜了身子,就着那个角度看向姚果儿,算是大发慈悲,正面回答她,“年轻人,该长点见识的。”
“柳非是个聪明人。”阻止他不代表他学不到东西。过程忽略,反正她现在没事就行了,只是怕那小子内疚。
“不够深刻。”
所以,他跟着他们,看着柳非被引开,再跟着马车上山,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直到最后仍是有打算不救?
“你以前认识我?”
摇头,笑。
她比他笑得更甜,“那么你为何相跟?”
“无聊。”
“你从茶寮那里开始跟的?”
“聪明。”
“你知道我被下了毒?”
“基本上,那个叫做玄英草,让人晕而不倒。”
切,掉下来之后她还不是倒了过去?还倒了一天一夜。“你会医术?”
“不会。”
“药效只有一天?”
“不是。”
“那——”
“你现在冷吗?”
“还好。”
这回笑得有点高深莫测。
挑挑眉,立即领悟。
难怪,她不觉得冷,“你的药丸效果还可以。”应该是吧,反正这古代灵丹妙药多着,一个高手身边有一两颗不算新闻。只是没想倒他还真履行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宗旨。
颜楚还是笑,没有否认她的话,算是默认。
“也对,淋淋雨,看看药效如何。物尽其用,在理。”姚果儿也是笑,“所以,多久可以看出功效,嗯?”
这雨时儿大时儿小,不像初始的烟雨濛濛,多多少少有点激流。而他们,一直随着这浅浅的波涛不知流向何处。
先不说这竹筏上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连最基本的撑杆之类的物体也没有。整个竹筏,除了他们两个不能称之为物体,就只剩下那个杯子了,连最初握在颜楚手中的树叶也早已经飘得无影无踪。
想上岸全凭天意,兴许下一刻竹筏会撞上岸。
当然,某人武功高强,河面不会太宽,什么草上飞,蜻蜓点水之类的飞过去就好了,让她自生自灭她也说不得什么。
“你是在生气吗?”
“嗯。”
“我猜也是。”
“聪明。”
颜楚将身子压得更低,笑得更深了。
“莫依落。”
“说话。”
“你这个样子,还是很好看。”
“……”姚果儿将满脸的雨水又是一抹,“哦?谢谢。”
15.解决温饱
“少爷有烦恼的事?”女孩好奇的瞧瞧他家少爷手中的字条,打从刚才开始,少爷就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也不说话,让她多少有点不习惯。
唉……平时老嫌他说话毒,而今他不说话又让她心戚戚然,恼了下自己的多事,推开了窗户,希望能引起她家少爷的注意。
“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啊少爷?你倒是说说话啊!”
南宫逸慢慢的捻紧了字条,美丽的眼睛眯了眯,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的思索。这才看向噪舌的丫头,用一惯的口吻说到,“映彩,你很吵。”
苏映彩轻盈的蹿到他身边,做了个鬼脸,轻哼了一句,又开口问,“少爷,上面写的是什么?庄里发生什么事了?”真奇怪少爷这些天为什么老是和人飞鸽传书。
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映彩是娘之前收的丫头,天性聪颖,只是不怕他,娘走了之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基本上能掌握所有的药材功效,有些不想医治的人,他倒是不介意丢给她去当实验品,几年下来,她的医术也大有进步。
若不是有他娘的免死金牌在手,他是绝不允许身边跟着个麻烦精。
早两个月佳岄山那边出了些奇珍异草,便吩咐映彩去采,完成任务后不待他吩咐便自作主张的跑了过来。
继续唧唧喳喳的在耳边吵个不停,烦不胜烦。
“没记错的,你不过是个丫头,逾举了。”
苏映彩哦了一声,知道少爷不想说的事是不会说的,虽然还是很好奇,但命还是来得更重要些。
“对了少爷,柳小姐请你过去。”
“她命不久矣还是身有顽疾?”
“少爷,你这话让柳小姐听到了她又会发脾气了。”
“与我何干?”南宫逸慢慢揉捏着手中的小纸团,直到再也看不出那曾经是一张字条,扯出一抹阴柔的笑容,“映彩,你可以滚出去了。”
啊?又要她独自去面对柳小姐啊?委屈的嘟起嘴,少爷什么都不跟她说,人家谁谁谁还有那个那个都肯将心里话跟丫鬟讲。
才出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少爷,算算时间也不早了,该起程去鸾凤山了。”
唉……少爷这回都懒得理她了,为什么她这么可怜?
不过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爷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表情深思过了。
莫依落,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起了这个名字。眯起眼睛慢慢地踱到窗前看着雨,之前按两人出门的方向来看,他料想是去鸾凤山。
柳非的功夫他信得过,莫依落也并没有被废去武功,便只是差人在沿途的城镇布下眼线,但却是他疏忽了,莫依落——
失踪了。
一直在玩味她去鸾凤山的意图,难不成是别有意味?
她这次醒来有很多东西都让他琢磨不清她确实是莫依落不假,但处处表现出来的却又不像。
不可否认,她让他越来越感兴趣。
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柳家娇艳的小姐气势鼎盛的站在门口。
南宫逸眼睛一眯,似笑非笑的直接略过她,看向苏映彩。后者连连摆手,示意她是不知情者,希望他明察秋毫,不要随便迁怒与她。
南宫逸还没有开口赶人,来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又换上副稍嫌矫情的媚笑,“蓉儿谢南宫公子对二叔的相救之恩。”
南宫逸背手,踱回桌旁坐下,自己斟了杯水,又笑,“我还以为救人不成,轮到些无相干的人来答谢。”
柳蓉笑容隐去,还是忍了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开口,“南宫逸!我明示暗示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不正眼看我一下?我有什么配不上你?多少人求亲我不要!如今你救了我二叔,我嫁给你,你嫌弃什么?”
舍不得他绝美的容颜,邪魅的气息,和逼人的盛气。之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她柳蓉。
南宫逸笑得一脸阴邪,却有着极致的魅力,教人禁不住跌进他深邃迷人的双瞳中。
配得上?脑袋中霎时间闪过一抹淡定的柔笑,讽刺的否定了这一想法。仍没有正面回答柳大小姐的话,目光还是看着映彩。
“映彩,这次去佳岄山,我特地吩咐你采的那株草,叫什么?”
苏映彩脑袋瓜子一转悠,特地?“哦,是魔芷。”
“说说看——”南宫逸淡淡的抿了一唇,扬起个笑容,“是什么样的功效?”
“少爷你真会开玩笑,哪是什么功效,明明是毒草。腐蚀性大着呢!采的不好很容易死人的!少爷也只有你这么狠心叫我这个可怜的小丫头去采。”
忽略她的抱怨,“配置出来的毒又如何?”
“少爷你考到我了,我怎么知道?怎么采魔芷的办法还是你教的!”
“配置出来的毒——”慢慢的抬起眼眸对上柳蓉的,笑得更加魅力,不禁叫柳蓉看得呆了,“会让一张标致的脸蛋由表层开始腐烂,一天一点,直到完全看不出模样为止。你说,是不是很让人着迷?”
柳蓉一个激灵,有点颤抖,但骨子里的傲气又迫使她对上他,“南宫逸,你不敢!”
南宫逸手慢慢放进杯中,沾了滴水,顺指一弹,柳蓉立马叫痛,额前一像是点了颗朱砂,无碍于她的美。
瞪着胆敢伤她的南宫逸,随即又被他眼眸中的笑看得她又是禁不住的颤抖。“你——”还是怕了。
“蓉儿——”叫得那个邪恶,“要不留痕迹让你二叔安详死去的办法有很多,要试试看吗?我不介意娶了你,一起探讨。”
“你——”
“魔芷的毒性也只是听闻,还是得找个人试试。”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整个人却是镀上一层光辉,美得勾人。
一连几个“你——”字都说不下去,他说得是真的,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柳蓉的额前痛得难受,不过是一滴水。想到这里她抖得更加厉害,而那个丫头却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置之事外的看着这一切。
柳蓉突然觉得这一家子都没有一个正常人,难怪能养出莫依落那么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女。
咬咬牙,狼狈的夺门而出。
——————————分割——————————
雨停了。
在雨中和颜楚僵持了一小会,雨便曳然而止,像眼前的男人一样捉摸不定。
颜楚再盯了她好一会儿,仿佛看够了才开口,“气沉丹田,试试运气。”
“我以为我已经在运气了。”姚果儿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顺,早些他不是说了——就当你运气。
情绪被这家伙惹得有点高亢,姚果儿很想不搭理他,但他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就像是微波炉,烘着高温,看得她不自在,有点反常,她承认。
也许是从山崖坠下来时体会到了蹦极的感觉,失重的感觉有点刺激也当然让人害怕。
古代大部分建筑就两层左右,还有许多平房,高也就三四层,所以会一点轻功的人自以为了不起的飞来飞去,切,美国世贸中心的双子星大厦早就被人轰掉了,不然叫这些人去那两栋楼之间试试看,免得老是那么拽。
好儿说少爷曾经说过她武功未被废,这男人是看出来了。可惜没有用,就像是给一个电脑盲一部高配置的电脑——仍是浪费。
颜楚笑意更深,“跟你相处很好玩。”
“哦。”可是她不好玩。
他又笑笑地握住她的手腕,可惜他手心过大,逾了界,几乎是握住了她整个手掌。
而今她体温偏高,他的手掌也是过分的灼热,滚烫滚烫的,姚果儿被突然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了丝窘意,脸上竟飘上了一抹红晕,抽了抽手,未果。
大概是药效未过,连呼吸也有点紊乱。
怕是被他之前肆无忌惮的目光看了太久。
姚果儿定了定神,笑,“这样算不算被你轻薄?”
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他手中传入她体内,又发觉自己体内也有股气流迅速与之相应,两股气流手牵着手开始在她体内游走。
她真的感觉到了,这种感觉非常新鲜,连姚果儿也想学颜楚一句——好玩。
随即她的身体连带着衣服都开始发热,若不是江面上还是很大的雾气,应该还可以看到一股水汽从她身上蒸发出来。
衣服渐渐的干了。
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姚果儿也想自己去捕捉那股气体,却是不知道从何下手,正待思考,颜楚已经是收回了手。
抬头看向他正想讨教,颜楚突然笑着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又出奇不意的摸上她的脸颊,笑道,“这样才算轻薄。”
姚果儿反应快得连自己也没想到,已是一巴掌扇向他满是笑意的脸,连带“啪”的一声响。
照理他是个高手,可颜楚不知是躲不过还是没有躲,扎扎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笑容仍是未减半分,“这个就不算了。”
便起身,又移到竹筏的前头,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
手发麻。
耶?她以前再生气也不会想到动用武力的,愣了愣,她是不是犯错误了?
她真是是尽力打了下去,照她在山庄里可以推倒那陈物柜的力气来看,说不痛那是不可能的,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她还后悔自己用力过度了。
此后便是一直的沉默,倒不若和那个北堂景昊一起来得沉闷。
小小微微的浪有时候会撞上竹筏,撞得前方的类似杯子的器皿东摇西摆,却是顽强的立着不倒。早已经盛满了水,泻了出来,又淌了些回去,半空在那里,水儿晃荡。
这一巴掌还是解了点气的,虽然好像对某人没影响。姚果儿便也笑了,调节了一下姿势,既是如此,便好好的欣赏这两岸的景色罢。
起码老天还是眷顾,已经不再下雨了。
夜色渐渐偏黑,人已经饿得发慌。
大概又是良心发现,颜楚挑了挑眉,高高兴兴的回过头来,感觉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闻到没有?果香。”也不理会她淡淡的样子,“来,我带你进食。”
“好。”倒想看看他们要如何上岸。
颜楚纵身飞起,飞起来的样子非常洒脱,英气十足。黄昏里看不清他的模样,仍是给人很亲切的样子,虽然事实上他也一直笑得温和得无懈可击,仍是让姚果儿感觉怪异。
没错,怪异。
说不得他的笑容假,姚果儿自诩识人无数,他的笑容温暖得找不到一丝寒意,也找不到一丝算计,甚至可以说是最单纯的笑容。
他的反应,似乎全是他最真切的回复。
可是这么真切的笑容——说不得讨厌也说不得害怕,只是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颜楚飞向河面,一踏到水面又立即借力折回,叫姚果儿叹为观止。脚只是轻轻往竹筏上一踢,这竹筏连带着她便胜过河水的阻力,飞般的冲向岸边。颜楚轻松一笑,又轻轻一跃,潇洒的落在竹筏上面。
才一撞上岸,他又一把将她带过自个的身边,没让她撞着,落地满分。
落地后脱离了他的臂膀,理了理云鬓,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快点。
真的饿死了。
但她仍没有闻到什么果香。
颜楚笑意更浓,“背你还是抱你?”
“……”姚果儿假笑,她才不要选。行了个礼,“劳烦公……”他装扮也是朴实无华,不像个公子,倒像个游侠,还是不需要客气,“嗯——其实你可以直接采回来,带着我更累赘。”
“这样啊——”他颇为可惜,又是笑,“我不习惯摘着走……”
“背。”截断他的话,坚定的开口。肚子最大。
眼神清亮。
最后还是很没有气节的趴上了他的背,他的背宽厚温热,贴着的感觉有点不自然。姚果儿歪着头思询了一小会,最后的结论还是他是个怪人。
长得不怎么样的怪人。
颜楚背着她穿越在林间,偶尔有些水珠会溅到她的脸上,不过没震着,稳稳的。果然不一会儿,姚果儿见着了传闻中的果林。
一个个斗大的果子挂在树上,果香混合着泥土雨水的清新,诱人万分。不过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模样。
颜楚便将她放下在一颗树上——并不是果树,就流星般穿梭在各个树间。树干凉凉的湿湿的,不大舒服,也不怕她摔着,大概是想着摔不死她。
不一会儿林间传来了狗吠,也对,应该是有人看的。
狗叫声此起彼伏,看来不只一只,听得姚果儿的心惊惊的,据她所知这些看果林的狗都是凶巴巴的,这狗不同人,你跟它是说不得道理的。
才想着,一个果子重重的砸向她,姚果儿险险的接住,差点被砸下树去。
黑暗中摸了摸,又细细看看,原来是梨。
丢向她的梨一个接一个,都扔得很准,没砸着她的头之类的,他若是跑去打篮球也应该是个高手。姚果儿怕砸坏了梨,都小心的接着。渐渐的梨多了,搂了个满怀。
但此时狗吠声也近了,随后是人声。毕竟还是做了亏心事,她生平虽也说过些谎话,但大多都无伤大雅,这样多少算是偷东西,姚果儿竟有了一丝心虚,郁闷……
可手里的梨还是搂得紧紧的。
“汪汪!汪汪!呜——汪!”一只狗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所在的树下,冲着她狂吠。
呜……真正的偷梨贼还在那边乱蹿,冲她吠有什么意义啊?姚果儿多少有点吓着,一只梨没看紧跌了下去,狗吠得更加大声了,甚至还一跃跳起,想咬她,见不成功,便立起靠在树上,仇视着无辜的她,凶狠的吠。
“颜楚……”轻轻的唤起这个名字,和着狗叫声,又不敢叫得太大声,怕激发了狗的潜力。这些树其实都不大高,但狗也还够不着就对了。
颜楚局外人一般兴致勃勃的出现,也轻声回应了她一句,“快走。”便飞跃到她所在的树上,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连带着那些梨。
又开始飞奔。
其实以他的武功大可不必做出逃走的样子,看来又是贪玩。
狗声人声都远了,姚果儿才定了定。
这回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他的呼吸热热的,一直抚着她的脸,感觉那么近。姚果儿又不自觉的呼吸紧了紧,仍是不习惯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
又小心的搂紧了梨,怕掉下去白忙活了一场。
没关系,告诉自己,对方不是个正常人,用不着用正常男女的相处模式来约束他,想开点就好了。
回到了竹筏的地方,河面反射了一点清幽的光,仍勉强能看得清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