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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仙斩》》 · 张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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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院弟子们匆忙飞身去接,场中亦是大乱。

北渊也在刚才那瞬间闪入场地之中,顺势接住一个孩童。

几个被无极弟子接下来的孩童大呼小叫。他们都是没有功夫的淘气少年,陡然从树上落下来,都吓个半死。

这还不止,场外立即飞奔进十几个平民百姓,嘴里“欠揍,你们这几个淘气鬼!”、“哎呀,我的儿子啊,摔坏没有。”之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是这几个少年孩童的父母亲友,见孩子从树上掉下,立即奔进场中问长问短。

场面一时乱哄哄,无极弟子的试妖符根本没法执行。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惨叫声,在场中响起。

“啊││”

这声音凄厉无比,直刺众人的耳膜。

众人询声望去,只见发出哭喊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手捂大腿,嚎叫不止。从他双手中流出的鲜血,已经染满了破旧的衣衫,显然伤得不轻。

在他身旁,那个白府的公子白里,手里握着一把滴着血的匕首,面容冷漠地站起身,将匕首用巾帕擦了擦,平静地插入靴中。

转身看见地上少年不住地翻滚,不但没有半分同情心,反而又猛踹了一脚那少年,道:“敢撞我跌断手臂,这次留你一条狗命,赶快滚!”

少年被他踢得连连翻滚,直从场地之中滚出场外。

这少年身上穿得非常普通,一看就不是富家之子,不知为何他也没有任何亲人来询探,只是在地上哀嚎。

众百姓看见踢人的少爷身旁站着楚惊等一众家奴,都是敢怒不敢言。

“白里哥哥!你太过分啦!”

只听一声怒骂,一个莲红色身影冲进人群,到那被刺的少年身旁蹲下,喂他一粒药丸,道:“快吃下,吃下就不痛啦。”说完,又连忙扯下几块布条,将他腿伤用布缠好。

人们见敢骂白府的贵公子,还这样好心去救人的,是一个背着大弓箭的年轻少女,都好奇去看。

“烟烟!我……我的胳膊被那野小子撞断啦!”

白里见骂人的是纪烟烟,口气立即软下来,端着胳膊,不无诉苦道。

纪烟烟回瞪他一眼,并不理睬他,继续替少年包扎。

白里这畜生!北渊刚刚落到老树精云阳的身旁,利用刚才的大乱,握住云阳的手臂,正在探查他体内是否出现玄气。一旦出现玄气,说明樱女已经施展离魂穿越之术,那便是大功告成之时。

但北渊没料到只这一会儿间,会发生这件事,心中不免后悔刚才斩断树桠,平白无故让那少年挨了一刀,冷叱道:“白里少爷,你们楚人的胳臂是肉,难道我们惠人的腿,便不是肉了么?”

其实白里的行为,只是平常的习惯使然,他颐指气使惯了,受了碰撞,岂能饶人?拿匕首刺那少年之时,恐怕也并没考虑这少年是惠国人还是楚国人,即使是楚国人,以他的个性,也必会一刀刺下。

但北渊这样一说,便将他的问题提升到了一个致命的高度。

果然,北渊这话一出,众人才知道这贵族少爷是楚国人,刚才沉郁在心的怒火,更是发作出来,哗然一片,声音虽低,但也是全是指责之声。

便连无极天院的弟子们,也是微皱眉头。

但这句话虽是针对白里而说,听到同样是楚国人的纪烟烟耳中,就变了味道,纪烟烟立即回敬道:“喂,大恶人,说什么楚国人惠国人?本姑娘也是楚国人,怎么,也要一起指责我么?”

北渊哪想跟这丫头斗嘴,瞥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姐姐……我不那么痛了……谢谢姐姐。”正在这时,地下那被刺的少年微弱地说道,周围众人一阵赞叹声,少年虽然还在流血,但不知道这丫头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么快便止住了那少年的疼痛。

众百姓见这丫头自己承认是楚国人,看起来心肠却与那个贵公子大不一样,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白里见北渊的一句话便让自己惹起众怒,心中记恨不已。老树精还没有揭开妖的身分,没待看北渊的笑话,自己差点倒成了众矢之的,如果不是烟烟,这场中后果还真不知如何作想。

白里内心恼恨,看向北渊的眼光,也不由得毒辣起来。

他正愁没机会,见北渊捉住老树精的手,立即转移话题,大喝道:“北渊!你拽着你手下,想带着你的妖怪手下逃跑吗?”

众人目光果然又被带回场中。

北渊瞥了白里一眼,冷嘲道:“白里,原来你这么信不过无极上院弟子?有四大弟子在前,我北渊岂能逃跑?”

“哼。”白里噎得无言,只得冷哼。

北渊见一旁那四个上院弟子闻言果然脸色放缓,暗想看样子,刚才他们也是认为自己要带老树精逃跑吧!现在,是打消他们戒备的时候了。

北渊执着云阳的手臂,上前一步,忽然高声道:“云泽城的众位!请听我讲几句。在下北渊,青阳城人,正准备八月初六去玉南山北境的无极天院应试那里的弟子,这位被人怀疑是妖怪的老者,是此番护送我出行的家奴,名叫云阳。”

场内场外众人见这妖怪的主人亲自前来讲话,听他声音清澈洪亮,无论站得多远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喧哗渐渐止歇。

北渊继续道:“无极天院为天下第一大院,声名显赫,人才济济,是世人皆知的诛妖除魔的仙道之院。我北渊不远千里来到玉南山,立志成为无极弟子,又怎么能明知故犯,找妖物作手下?

“现在请大家擦亮眼睛,这位白里少爷说,我的手下是妖,可我北渊问心无愧,因对无极天院弟子极为崇敬,也相信他们会给个公道,因此我愿意让云阳接受天院弟子的试妖检查!

“但是,在接受试妖符检查之前,我要问一问这位白府的贵公子,如果我的手下不是妖,而是你蓄意诬陷,又将给我一个怎样的说法!”

北渊这番话慷慨激昂,极大捧高了无极天院,说得那几位弟子神情颇为满意,频频点头。

他们虽然是白里请来协助除妖的,但白里毕竟是楚国人,尤其刚才贵族少爷的表现,实在令人生厌。

而北渊刚才说出要立志成为无极弟子之言,出乎他们意料之余,更让他们心理的平衡,都偏向了北渊。

无极弟子,尤其是天院上院弟子,都有一种护着本院新弟子的心理,这样一想,倒是不急于去检测云阳是否为妖了。

云泽城看热闹的人听完北渊的一席话后,又是一片低声议论。

他们本是受白里手下的一众家奴们鼓动前来,其实这些百姓们无权无势,更无法术,哪里有能力和胆量围困城主府,诛妖灭魔?

此时见城主府前这少年慷慨陈词,坦坦荡荡,主动提出要校验那个可疑的绿脸老头,心中对这老头是妖的看法早已削弱一半。

││有无极天院真正的上院弟子在,这少年还敢公开检验手下是否为妖,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场中气氛的变化,令白里脸上再次变色。

胳膊的疼痛只是小小的一方面,这个北渊,已成了他心中巨刺。

木峰大师的溟狼剑,父亲的乾坤袋,他白里的纪烟烟……如今这些宝贝,都被这少年巧取豪夺。

这让他白里怎能不嫉恨?

更加耻辱的是,这个真实身分不明的少年,居然两次侵占自己的身体!

白里每每念及此处,简直怒得发狂。

而今天那老头是老树精,这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眼看这少年三言两语便将场中气氛调动到有利于他的一面,照这样下去,没待检测,就有可能将试妖符都免了呢?心中更加气愤,心想:绝不能让你得势。

白里忍着臂痛,高声道:“北渊,你少故弄玄虚!你手下老树精是妖,不单是我,这云泽城里前几日不知有多少人亲眼所见,你这点小聪明还是留着日后保你人头吧,有很多帐我们终会一起再算。

“今天,有无极天院上院四大弟子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马上进行试妖符的检测,如果这老头不是妖,我白里便立即率众撤离!”

“这还不够!”北渊心想要的就是白里这句话,但如果仅这样又便宜了他,又道,“如果我手下云阳不是妖,除你立即撤离此地外,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蓄意诬陷我,我不同你计较,但你务必向那个被你刺伤的少年道歉!”

北渊顺手一指那被刺少年。

赤壁看到这一幕,哪有不见机行事的道理,立即带头举臂高声呐喊:“要刺人者道歉!要白里道歉!要楚国的公子道歉!道歉!道歉!”

街中看热闹的毕竟惠国人居多,情绪立即被赤壁激昂的声音挑起,也跟着摇臂高声呐喊。

“道歉!”

“道歉!”

“道歉!”

见北渊这么快又煽动众人的情绪,白里脸色难看到极点。终于后悔刚才出于习惯的举动,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

但他怎么肯认输,立即大声回应道:“少说废话!北渊,你的手下是不是妖,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若不是妖,就照你说的做,若是妖,你北渊,给我马上滚出云泽城,今生今世,绝不许再踏入半步。

“四位上院弟子,还请立即施法试妖符,将妖怪查出诛灭,确保我云泽城无妖!”

白里的话音刚落,隐藏于人群中的白府家奴立即不甘示弱,带头喊起口号,扬起布幡,给少爷助起威来。

“杀妖物!”

“除妖邪!”

“云泽城无妖!”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二章 试妖符

然而,到了关键的这时候,老树精体内仍是没有半分玄气。

这便意味着樱女离魂穿越之术尚未成功。

北渊手心泌出冷汗。

这中间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樱女穿越回去后,是老树精不肯听话施展分身术,还是自己不肯相信樱女的话?

自己无论何时都知道樱女的穿越离魂之术,就算是半刻钟之前的自己,也一定能明白樱女的做法,多半是这树精老头,顽固得很,不肯照作罢了。

想到这里,北渊不由得紧瞪了老树精一眼。

云阳撇撇嘴,翘着绿胡子道:“干嘛盯着我?”

北渊气得差点上去踹他一脚,可一想,又没缘由,总不能说,你半刻钟前怎么不听樱女的吩咐?现在命悬一线,怎么还不快点!

这边北渊急得团团转,那边的白里看北渊迟迟不松手让老树精接受检查,心想这其中不知又有什么诡机,立即高声道:“北渊,你刚才大话都说了,怎么还不走开,快让你的手下接受试妖符的检查?

“哼,难道你现在后悔了?要是怕了话,就承认这老头是老树精!”

这边无极天院上院四大弟子已经走了过来,对北渊一拱手道:“打扰北少侠!试妖术,是否可以开始了?”

上院弟子这么客气,已经给了北渊好大的面子,现在众目睽睽,如若再次推托,真是毫无理由,只能任人怀疑这绿脸老头真的有问题了。

这样一想,北渊不免内心更加焦急,但表面上执着老树精的手,也不得不放下。

正在这时,纪烟烟走来道:“等一等!我有话说!”

场中正要试妖,气氛紧张,敌对双方各自不让,忽然来了这样一位美丽少女,令周围顿失颜色。

众人见她刚才救了那被刺少年,对她极有好感,现在这样走进场中,更多的人才发现这少女不但心肠好,长得更是清丽无双。

无极天院的四大弟子静云,虽然修道多年,一见这楚国少女,视线竟不离她左右。

纪烟烟骑朱雀到城主府,曾给北渊一张书信,那便是白里的“战书”。

但当时,纪烟烟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么大。老树精是妖一事她自然知道,不单老树精是妖,樱女也是妖啊!

纪烟烟见静云看她,对这位无极天院的大弟子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向他们四人,直接提出质疑道:“你们刚才都说妖啊、精啊的,我纪烟烟想问各位一句,是妖又怎么样?到底碍着你们各位什么事了?”

一旁的白里见问话的竟然是纪烟烟,生怕她阻拦此事,连忙劝她离开。

“烟烟,你怎么啦,是妖就该诛灭啊!我们人类怎么可以容忍妖物在人世间作恶多端?这里危险,老妖怪发起威来,万一殃及你可就糟糕啦,烟烟你还是快点退出场中。”

无极上院大弟子静云,走出来认真答道:“纪姑娘,妖,也同人类一样,是这世间修行的生命。如果它们在深山谷地之中修炼成道,我们无极天院的弟子同样爱惜生命,不会去打扰。

“但有一些妖,存在于人类之中修炼,这样的妖,是要诛除的,因为它们不像人类那样懂得控制自己,魔性很深,很容易惹出祸端,威胁我们人类的生命安全。”

“听你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纪烟烟转动手中的鸟羽,侧头想了想又道,“可是我还要问一句,难道人类就都能控制自己,不会威胁彼此的生命么?

“我从小到大,所言所听,但凡那些丢掉性命的人,还从没听说有谁是被妖怪害死的,反而是人与人之间互相争斗致死呢!

“请问,这怎么解释呢?还有,也许在人群中的妖,救过人类的命,这又怎么解释?”

“这个……”静云一时语塞。

无极天院的师父们只教授他们:人类中的妖,便要诛除。他们便这样学了,并没有问为什么。

一旁的北渊暗暗点头,心想这丫头看起来刁蛮,问的问题倒是深得我心。

静云继续道:“纪姑娘,你问的问题,静云回去一定会细细思考,并上报仙师。总之,人妖殊途。这是上古传至今的至理名言。诛妖除魔,是所有正道人士的侠义之举,纪姑娘,可千万莫走错了路。”

听起来……好迂腐!大恶人那里可是从来不会有这种论调的,纪烟烟心里暗暗道。情不自禁瞥了北渊一眼,见这恶人似乎在担忧着什么,眉头紧锁,根本没向她看上一眼。

纪烟烟不免失望,心想别人瞧见我,目光都舍不得离开,只他心中没有一点自己的位置,哪怕一点点。

她这样站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替他在说话么?但他却连看都不看上她一眼,哼,她这样做还有什么趣味,他不就是担心云阳被检验出是妖么,我偏偏要让他难过。

“多谢指教啦!”纪烟烟对静云客气地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动手试妖呢?”

白里见纪烟烟终于站到他这一边,长长吁了口气,道:“烟烟,你终于知道妖的害处了吧!静云道兄的话,讲得真是极有道理。”

纪烟烟示威似地看向北渊,哪里知道北渊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始终不离城主府前的樱女,探测不了老树精身上是否有玄气,只好看樱女是否离魂身已经回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正垂头的樱女就在这时抬起头,眼中一亮,目光立即寻向他。

北渊知道她这是离魂身入体的表现,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樱女立即对赤壁一阵低语,赤壁连连点头,立即大声道:“少爷!请无极弟子运用试妖符!”

赤壁的大嗓门,能传出云泽城半里,“我们云阳根本不是妖怪,现在就让众位开开眼,还云阳一个清白,让那个狗娘养的真正小白脸妖怪,滚回他那白府狗窝!”

白里正暗喜烟烟站到了他这一边,冷不防又被骂得狗血喷头,心中怒火上窜,可当前局势,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不能与赤壁对骂,只得对北渊怒道:“北渊,你看看你那没教养的杂种手下!”

说完他又回首瞪了一眼楚惊,意思是见少爷我挨骂,你怎么不如人家口齿粗鲁,回骂过去?

楚惊一向沉默寡言,哪里有赤壁那种“口才”,见主人责怪也只有更加沉默。

“白少爷,你这样一说,与杂种无异。”北渊冷冷回讽道。

北渊知道赤壁素来如此,他这张破嘴什么人都管不住,便是死到临头,他也一样照骂无误。与其说是不管,倒不如说是无奈,只好任他性子。

但赤壁这一番话,透露出樱女已经安排好一切的资讯。北渊上前一步,高声道:“请无极上院弟子施展试妖符!还我手下云阳一个清白!”

“如此,多有冒犯!”

静云也等待多时,见北渊允许,旋身而起,动作潇洒漂亮,回身之间,便已经甩出几十张试妖符来。

这些试妖符凌空旋绕,将老树精团团围起来,几十道试妖符同时无火自燃。

无极上院弟子的试妖术正式开始。

无数双眼睛盯着场中的绿脸老头,人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等待试妖的结果。

这边的樱女和赤壁也是紧张得要命,虽然如北渊所吩咐的做了,但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不由得都替老树精捏一把汗。

白里这方更不用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试妖符,道符刚刚燃起,他的脸上已露出得意笑容││无极天院试妖法术,该是天下无双,任北渊再有花样,老树精依然是老树精。

老树精被包围在试妖符之中,一张绿脸已是涨得通红,气血翻涌,周身火热。虽是假身,但意识尚存,竟然有一种想要脱去全身衣服的冲动。

“呼!”

试妖符忽然窜出黑色火焰。

众人一声惊呼。

但很快,燃烧的符火又接连熄灭。

“不是妖。”

静云像松了口气似的,宣布了试妖结果。或许刚才纪烟烟所问,也让他心中有了疑惑吧!

经过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亲手检测,这绿脸老头并不是妖,那么,白府的少爷,岂不就是在说谎诬陷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白里。

“诸位,看到了吧。我们云阳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根本不是妖。”赤壁见云阳没被检测出是妖,心花怒放,带头大声喊起来,“是那小白脸妖怪作贼喊捉贼,故意搅起云泽城大乱,让这楚国的败类滚出云泽城!让他道歉!”

“道歉!”

“道歉!”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这次可是真的哗然,一齐跟着大喊,声音震动全城。

见到这样的结果,纪烟烟不知是欢喜还是失望。这大恶人还真的有办法啊!云阳明明是老树精的,居然能被他躲过试妖符的检查。

纪烟烟不免惊奇,走上前来,见老树精虽然与以往是一模一样,但神情不免有些呆滞,她伸出手,想摸摸云阳的手,却被北渊一把挡在身前,低声道:“纪姑娘,你是来找麻烦的么?”

纪烟烟很少听见北渊这样小声的说话,抬头望向北渊,见这少年眼神奇异,似乎有些要掩饰的东西。

“哦……”

纪烟烟对他展颜一笑,像是终于抓住了北渊的一个把柄似地点点头,刚想说出“我明白了”这句话,就听前边的白里大叫道:“北渊,是你搞的鬼!”

所有人中,最郁闷最恼火的就是白里了。那小老头是树妖,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但为什么试妖符竟然试不出呢?如果说试妖的人功力浅还说得过去,但眼前的可是无极院上院四大弟子啊!

这个叫北渊的少年,果真是厉害,怪不得父亲和木峰大师都败在他的手下。如此,烟烟……他让纪烟烟亲自拿战书给北渊,但自己就这样败了。

以后,他在烟烟心目中,还有何等地位?

他正看见纪烟烟与北渊两人目光对视,看起来就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哪里当他白里存在?心中有如被刺入一剑,马上清醒过来,连忙大叫着打断。

“白里少爷,我能搞什么鬼呢?”北渊刚才可是被纪烟烟吓了一跳,心想这蛮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这要是上前一拽云阳,难免看出云阳因分身的缘故不能说话这一破绽。

好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走到了一边。

比起来,应对白里,还算没有那么困难。

北渊轻耸肩膀,略显慵懒道:“看来,你是真不相信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啊!既然如此,何必请人家来呢?你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来胡捉人,还刺伤了一名小兄弟。白少爷,废话少说了吧!输了就是输了,赶快去给人家道歉!”

白里要气晕了,然而他忍了忍,这个时候仍能保持冷静,大喊一声:“众位!”

众人听他呼喊,都静了静,将目光投向他。

白里高声道:“北渊,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把戏,但此事绝对没有完。

四位上院弟子,这老头是树妖一事由我亲眼所见,并且与他动了手。白里以天地为誓,今日此话,绝无半句虚言!

“我白里也不敢怀疑四位道兄的试妖符,但据我所知,有些能力过于高强的妖物,是可以改变试妖符的反应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亲自查验一次。”

无极的四位上院弟子互相看了看,虽然白里对他们试妖的结果显然表示不相信,但他话说到这里,倒也没办法为难翻脸。

静云上前道:“白公子既然想探查,便请继续。”

四周围观群众见此场戏没完,又接着开唱,都不知道白府的少爷要用什么方法检验,更是大感兴趣。

闹闹哄哄中,人聚得更多了。

此时夕阳完全落下,半夜半明中,临街的客店,纷纷点起了灯火。

为了让众人更清楚地看到“城主的客人中是否有妖”这一热门事件的真正结果,此时更是灯火大开,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北渊知道现在的老树精是分身,体内充满的是自己的玄气,刚才试妖符检验侥幸通过,那是因为他预料到无极天院的弟子虽然检验,但绝不会对老树精动手,因此才行此险策。

但白里就不同了。

一旦他对老树精动手,云阳用分身术施展出来的分身,就会烟消云散,即使里面有他的玄气在,可以多支撑一会儿,但也是凶多吉少。

怎么可以让白里碰到云阳?

“哈哈!”北渊不无讥讽地冷笑几声,道:“无极上院的弟子我是出于敬重,才接受试妖符检查,而你白里算什么?说查验我的手下就查验?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我是否够资格,北渊,你马上就知道了。”白里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吩咐道,“放出摄魂兽!”

“摄魂兽”三字一出口,满场皆惊。

嘶嘶││一团一团的黑色软兽被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隐们施放出来,最先包围了北渊和无极天院弟子所在之地。

随后,黑色棉花团般的摄魂兽那奇特的气味,向四周弥漫扩散。

“天啊!那长着尾巴的黑东西是什么?”

“好酸,什么味道啊……”

场中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惊慌失措,他们先因看到这种异物而被吓到,随后便被一股股浓郁的酸气所袭,纷纷捂上了鼻子。

“白里哥哥,快收回这些恶心的东西!”

纪烟烟自然识得这种黑兽,立即俯身蹲下,然而她的声音已经被惊叫的人群所淹没。

北渊听到“摄魂兽”这几个字,如雷轰顶般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在摄魂兽上吃的亏可是不少,摄魂兽一出现,只要调用任何真气和法术,就会被摄魂兽团团围攻,咬去魂魄。

对北渊来说,这更意味着他施展不了虚空结界、月影、星影、咒斩、土、冰之术……

哪怕失去一点点魂魄,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需要多年的修炼才能补回来,因此,没有人愿意招惹这种邪物,通常的做法都是立即坐下,原地不动。

然而,目前的状况却不容北渊如此选择,看着慌乱的人群和头顶上空的邪物,北渊当机立断:就算此时被摄魂兽短暂地嘶咬,也要离开此地,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北渊再无一丝犹豫,拉起老树精的分身腾空而起,向城主府内的方向跃去。

十几只摄魂兽立即迎面扑来,冰凉的黑兽贴到北渊的脸和手臂上,从黑色气团中伸出丑陋的嘴,紧紧吸咐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恶心而疼痛。

但,即使这样,也必须远离有摄魂兽的地方,否则,接下来更会被其控制。

然而,北渊的决定固然正确,却为时已晚。

北渊带着老树精只腾空没有几丈远,就觉身上陡然酸软无力,再也无法向前飞起,身体竟然直直从空中掉落,要不是他轻身功夫很好,险些扑倒在地。

这种酸软毫无徵兆,绝不会是经脉之气有岔头的状况。北渊暗暗心惊,随即发觉身上已经透出满满的汗水,随之而来的是头晕目眩,再也提不起力气起身。

这感觉……难道是中毒?

大骇之下,就见空中同样有四人掉落下来,正落到他身旁不远处,看起来落地时也是勉强站稳,四人随即便同他一样,盘膝坐地,吞纳吐气。

北渊一看,这四人正是无极天院上院的四大弟子。

连他们也不能飞离出这摄魂兽的范围了吗?北渊心中立即掠过不好的预感。

“北少侠,这邪兽被喂了极厉害的毒药,所喷的酸气皆是毒,快用真气将毒气逼出,否则毒血攻心。”四大弟子之一的静云,好心地对北渊道。

“云道兄!万万不可!”北渊立即劝阻,“这摄魂兽专门吃人魂魄,一动用真气或法术,邪兽就会扑咬上身,失魂夺魄!”

北渊话刚出口,这边的无极弟子有两个已经动用真气,摄魂兽立即如风般疾速飘移至那两人身上,张口噬咬。

“这东西……吃人魂魄?”

静云听闻北渊所言,脸上立即变色。他因是上院弟子,有机会接触无极天院的典藏,典藏中介绍过在南楚国,曾有一种邪兽,名字不详,形状像一团黑棉花,伸展开来,有七八条绵爪,专吃人魂魄维生。

典藏上还说,这种邪兽,除了驱策它的人外,遇到之人千万不能动用法术和真气,不然,必被吞噬魂魄。

难道这摄魂兽,竟然就是典藏中那种为正道人所不齿,已经在世上销声匿迹一百多年的邪兽?

“多谢北少侠,大家快快停止动用真气!也不要施展法术!”

静云立刻劝阻师兄弟。两弟子连忙收息,绵软的黑兽见无从下手,这才“咻”地一下飞远。只这一会儿,两弟子身上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

北渊见这摄魂兽比起上次见到的更为厉害,不免更是心惊。

街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呻吟。

“啊呀,我不行了,怎么动不了啦……”

“我也不行了,身上没有半分力气……”

街道之中本来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见到那黑乎乎的怪物,人们是四下奔逃,如鸟兽散,但随着吸入酸气,又是惊叫声四起,纷纷倒地。

北渊看到樱女和赤壁正闪身向他这里奔来,未待提醒他们,两人因施展月影之术,刚一动身,便被一群摄魂兽扑啦啦包围,空中邪兽如见血之蚊,立即蜂涌而上,紧紧咬住他们。

很快,赤壁和樱女便也软软地着地。

同样倒地的,还有刚才跟随北渊从城主府出来的、旋月宫那些扮做家奴的死士。

片刻间,大街上只余不过百人还在站立,满地都是倒地的众人,不住在地上呻吟。

这百余人……恐怕是白里的手下吧!北渊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白里,看来一切早已预谋好了啊!

“白里公子,你刚才只是说想再次检测北少侠的手下是否是妖,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出这种邪兽?你不但施用摄魂兽,还利用邪兽施放毒气,这是道道地地的邪道所为!

“白公子,人不能走错一步路,不然日后难以挽回。还请你立刻命令手下收回摄魂兽,以免祸及无辜,酿成大错!”

无极天院上院大弟子静云开口劝道。

今天的事虽然是白里找到他要求诛妖,但发展到目前的状况,他们无极弟子也要负上责任,毕竟一切事端都是由他们要求试妖开始。

若在场的云泽百姓因此受牵连,无极天院的名誉必会受到毁损。

“无辜?哈哈哈哈,你们是非不清,辨物不明,明明是一只老树精,却用试妖符都试不出来,这不是颠倒是非,黑白不明么?

“说我施放摄魂兽是邪道所为,哼,我是没办法,无奈之下才这样做!

无辜?这里没有无辜的人!”

白里一声狂笑,疾步向北渊走去。

摄魂兽越来越多,城主府前街道的上空,挤满了这黑压压的摄魂怪物,这些没有手没有脚,软绵绵的东西浮游在街道上空,看起来恶心而骇人。

地上突然传来几声惨叫,那是有几个不明真相、会一点功夫的人,动用真气而被一团团摄魂兽吞噬时,所发出的惨烈叫声。

“白公子,请立刻收回摄魂兽,不然无极弟子不会袖手旁观。”

大弟子静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今天来的目的是捉妖,然而,这白府的贵公子所为,又与那些妖物有何区别?

“云道兄,你放心,无极天院的所有弟子,我是不会伤害的,在场的不动用法术的人,我也不会伤害的。我施放摄魂兽的目的,只是因为一个人,他就是北渊!”

白里终于说出憋闷在心中已久的话。

杀死北渊!

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要杀死北渊。

这是绝佳的一个机会。

木峰大师说这少年有降伏溟狼的特殊功能,父亲也说这少年背景大得怕人,烟烟更是恋上了这少年,绝对会阻止他杀人,可是,他白里今天一定要杀了北渊。

他的内心深处,是如此惧怕这个惠国的杀手少年。

他一定要让那内心的恐惧彻底消失,要让自己的灵魂从黑暗最深处解放出来。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平息。

只要杀了北渊!

见白里一步步走向北渊,城门前倒地的赤壁和樱女焦急万分。

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旋月宫的杀手,居然浑身酸软,“月影术”连半分都施展不出!

不行,绝对不行。樱女豁地撑开人骨伞,召唤出伞面上的红嘴女人脸。

只这一召唤之间,因法术的作用,引来无数摄魂兽将她紧紧裹住。

被噬咬的钻心刺痛一阵阵袭来,樱女紧咬牙关,大声喝令道:“鬼婆,立即驾伞前行。”

伞面上的女人脸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大喜道:“是。”

人骨伞是天下邪器之一,伞面上的女人脸,类似摄魂兽,专吞人魂魄。

女人脸真身名叫鬼婆,是名女鬼,平时并不以全身出现。因她是另个世界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每唤出一次,便要折寿几年,这几年的寿命便被鬼婆吞噬。

樱女无奈之下将她唤出,便已经是折损了几年寿命。然而,效果也是理想的,人骨伞“砰”地撑大近几倍,一旁的赤壁见状,知道樱女是要运伞前行,也立即上前握住伞柄。

“走。”樱女一声喝令,两人执着大伞,疾速前行,不顾摄魂兽在身上左撕右咬。

众人都趴在地下,陡然间在空中冲出这两人,在场人极为讶异,纷纷仰望,赤壁和樱女也立即成为白府人等的目标。

这些手下正等着少爷一声令下,将两人捉拿││虽然平时他们这些黑隐自知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但有摄魂兽和毒气的情况下,现在去捉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里仰头,只是盯着空中两人,却迟迟不下命令。

赤壁和樱女落入场地中,立即护在北渊身旁,只这一跃之下,两人终是力竭,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樱女因命令鬼婆,更是吐出几大口鲜血来。

“好忠心的手下!”

白里停在当地,似乎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冷笑着鼓掌。

楚惊紧握住紫黑宝剑的剑鞘,紧跟在白里的身旁。

北渊身旁默不作声的樱女,见状也是执起了人骨伞,伞的杀气,正对着他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绝不是曾经共同作战时的同仇敌忾,均是毫不留情的冷酷。

正在这时,只听街的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响。

只见二三百人的兵士,手持长枪,从人群散尽的街道那端走来,远远地包围了此地。

这些官兵也非常惧怕摄魂兽,并不敢靠前,因此才远远地驻地。

肥胖的叶城主从队伍的最后面探出头来,见头顶上黑压压的摄魂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步也不敢多走。

“请诸位住手。郡府有令!”

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才从见到天空中惊人恶心的一团团邪物中平静下来,只远远地喊道,“请诸位快快住手,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战,郡府有令,关于北渊少侠的随从是否为妖物一事,就此作罢!今天发生的事,也永不追究,请诸位住手,立即散去。”

城主知道府门前的这些人,每一个他都开罪不起。拼着喉咙喊完,又让手下这些兵将大声喊了几遍。

“请诸位住手!请立即散去!”

席地而坐的众人都听到了城主的喊话,然而,没有人回应,人们心中苦笑,是否散去,此时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那个拥有摄魂兽的主人,白府的贵公子。

“罢手,却是不能了!啊哈哈!”

白里回应叶城主的是几声大笑。

他走到离北渊等人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突然矮身,从靴中猛地抽出那把匕首“离”来。

“离之界!”

随着他的呼喊,左手中的匕首立即腾空而起,升起在与白里正对的前上方,白里左手心中那个银色的“离”字,与悬浮在上空的匕首遥遥相对。

“离之界!风!”

白里左手操控着匕首,施展了风的咒术。

天空中那把匕首,立即从中心爆发出银色的亮芒,瞬间照亮附近的夜空,照亮满地中毒被摄魂兽围困的人。

是“离”!

北渊深知“离”的可怖。

那种高空中旋转的感觉,他并不想再次尝试,当然,他更清楚地知道,旋转之后,匕首“离”中等待他的,恐怕会比这更加恐怖。

银色漩涡中心骤然刮起了大风,风向旋动,很快便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被围在场中心的所有人。

像是暴风雨就要来临,在这方寸之地,那狂怒吼叫的风,带着细沙和碎石,在空中狂乱地卷动。

那几棵断掉枝桠的大树,所有的叶子全被扫落,在风中狂舞,树干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摇晃,随即便被这带着漩涡的狂风连根拔起,连泥带土,都被卷入空中。

这就是匕首“离”的威力。

风沙狂卷,被围困的人睁不开眼睛,除却功力深厚的北渊等人及无极天院上院弟子,其余人已经全部俯卧在地。

白里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彷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控制着“离”的方向,最后将方向对准了北渊和他身前的赤壁、樱女。

“樱女,你是烟烟的朋友,本不想让你死的,可你固执地护卫北渊,那我也只好成全你。

“北渊、杂种小子,你们都去死吧!风!吸附!”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三章 两伤

白里狞笑声中,骤风已经卷向北渊三人。

没有人阻拦,除了白里的黑隐手下,地上的人被满天的沙石逼迫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纪烟烟俯身趴在地上,银光闪过之时,她知道白里动用了匕首“离”,更听到白里的狂笑。

她想回转身来,抽出身后的白羽箭,如果北渊他们进入“离”的旋涡中,她只要射上几箭,就可以将他们解救出来。

但是很快地,纪烟烟就发现这个想法根本无法实行。

空中都是小小的碎石和沙土,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身体更不可能站稳,更别提空中还有无数个恶心的摄魂兽!

而那些白府的黑隐们,更是在密切监视地上的人一举一动,她有何机会可以出手?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纪烟烟在风沙中努力回转头,却只能闭眼喊道:“白里哥哥,如果你杀了他们,烟烟恨你一辈子……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纪烟烟略带哭腔的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便淹没在飞沙走石中。

但是北渊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听到的,还有疯狂的白里。

“将烟烟带出“离”去,快!”他用剩余的理智,命令楚惊,“但是不允许她动任何武器。”

纪烟烟被带出了“离”,然而,她的呼喊阻止不了白里的疯狂举动。

身体就在这时骤然离地,北渊微睁开双眼,见眼前银光刺眼,正被吸附进“离”界的漩涡中。

身体因中了毒而软绵无力,北渊试图调出额头上的玄气,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心头掠过一抹苦涩。

原来中了毒,是这样的感觉。

这还是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第一次中毒,原来中了毒后,整个人便成了一个废人。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么?

他北渊空有一身功夫,竟然只因为中毒和摄魂兽,而施展不出。

就这样等死。

就这样听着女人为自己求救呼叫,而等死。

哈哈。

多么可笑。

原来最厉害的对手,不是白展,不是木峰,竟然是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白府少爷。

身体猛地被一条横杆重重一拦││这力道是如此之大││北渊刚这样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折回而下,被这大力推出了漩涡。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闷哼。

那是中了摄魂兽撕咬而难忍的呻吟││铁打的汉子,竟然也发出了呻吟。

熟悉的声音令北渊心中大颤,猛然睁开双眼。

他得救了。

是银色的漩涡中,赤壁和樱女拼着最后的力气,两人各持人骨伞的一端,将北渊拦截了回去。

而两人的身影则越来越远,紧跟着他们的是一大团吃魂邪兽。

“赤壁!樱女!”

北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声悲喝!

他睁着眼睛,无数粒细碎沙石立即冲入眼中。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声悲喝,心中大痛,抬眼一看,见樱女姐姐和赤壁已经被吸入“离”的漩涡之中。见白里如此狠心,她的一颗心顿时冰凉。

“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呜……不要杀了他们啊││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不要啊││”

纪烟烟的哭泣声在呼啸的狂风中,是如此的微弱。

鲜血,从眼睛中流出,可是,北渊却仍是睁着眼,在血红之中,看着两个手下向漩涡的中心疾速飞去,后面黑乎乎一片的摄魂兽,遮住了两人身影。

便是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施展月影,也追赶不上他们涌入的速度了。

北渊头脑一晕,刹那间热血上涌,他猛地从地上站起,面对除了风沙再也看不清的前方,赫然向刚才白里说话的方向大喝。

“白里!你要我的命,便来取吧!”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在狂沙走石之中,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飞扬的碎石从他耳边擦过,北渊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想到赤壁和樱女被吸入离界,将成为骷髅一样的怪物,混着血的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血雾蒙蒙中,前方昏天暗地,北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蓦然一步一步向白里走去。

见北渊在骤风之中仍能辨别自己所在的方向,白里惊疑不已。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大风之中的少年,一步一步蹒跚而行,眼睛流下鲜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白里明知北渊施展不了法术,也冲不出匕首离的漩涡圈,可是大骇之下,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大步。

“快、快、拦、拦住他。”

白里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颤,一旁的楚惊早已挺身而出,手中紫黑宝剑已经呛然出鞘,作势便要掷出宝剑刺向北渊。

“蠢、蠢货!我施展了“离”,你那剑进不到漩涡中。快、快收回剑,保护我!”白里怒骂,声音已经有些气极败坏了。

楚惊连忙将剑护在白里身前,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少年睁着流着血泪的眼睛走过来,心中也不免打颤。

在少年背后的头顶上空,被摄魂兽围困就要进到离界的两个身影正在漩涡中挣扎。其中那一抹绯红色,分外亮眼。可是在楚惊的眼中,视线彷佛被模糊了,手中的汗,也不自觉地溢满手心。

“白里!你有胆便来取我的命!”

北渊在狂风中怒喊。

这样蹒跚地行走,体内却似乎有了力气。

一滴鲜红的血落入嘴中,咸咸的,腥腥的,体内的力气真的开始恢复了吗?北渊感觉到这并不是精神的作用。

难道是血……

海棠姑姑有一次讲过,中了毒的人,最紧要是用真气将毒逼出体外,如果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可试,但是希望却非常渺茫,那就是可以破血,破出身体里的血。

难道自己破血而解了毒,重新恢复了力量吗?无论如何,身体有了力量,就可以调用真气和玄气。

北渊紧紧握住了拳头。

白里见北渊的手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北渊推出离界的主漩涡之外,早已经勃然大怒,后悔当时所有人中毒时,他该一剑将北渊杀掉,可他积怨太深,一心想将北渊收入“离”界中后,再痛苦地折磨他。

现在,赤壁和樱女将北渊推出漩涡中心,因施展“离”的缘故,并不能对北渊使用刀剑,然而,他也不能停止匕首“离”。

因为离中有两个人,正是进入异界最关键时刻,如果此时停止,那两人毫发无损不说,他白里反而会受很大的反击力,造成内伤。

这个内伤对一个不会武功、没有练气的人来说,自然十分严重。

白里后悔不已。

这边的北渊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许多,真气在体内充盈,他决定施展法术。然而,施展哪一种法术,成了最关键的选择。

因为无论施展哪一种,摄魂兽都会上前撕咬,只有速度最快、攻击目标最准确的,才是最佳选择。

月影术,因其快速,是必须施展的。

离魂之术,近一个月内已经施展不出。

虚空结界,可以定住某人,抵挡一部分攻击,属于防守较强型,攻击力弱,不予选择。

冰墙、磊土擎天等术,是道家之术,施展时间稍长,不适合当前情形。

星影术,这种调用之术,可调用任何东西攻击对方,包括对方的武器。

这也是他用得最多的法术。

在收服樱女时曾调用她的人骨伞之骨,在岩浆之地时曾调用岩浆,然而,风沙走石之中,调用沙石显然达不到目的。

溟狼之剑,现在正在城主府中自己的居室里,因为没想到突来的麻烦,所以没有带在身上。

还有咒斩可供选择了,咒斩,是臻人之术,玄气可以快速勒住对方脖颈,置人于死地,他便是用这个制住了假木峰。

北渊现在想到最佳的选择,是月影和咒斩结合。

目标并不是白里的脖颈,而是他的左手││在北渊心中,救赤壁和樱女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置白里于死地。

力量在一分一点的筹集。

漩涡圈外的人都看着这少年一步一步走来。

虽然武器进不去漩涡圈,但是这些白府的黑隐们,早已经屏住呼吸,刀剑紧握。

在白府里,这个厉害的少年,已经在这些黑隐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就在这时,站在靠“离”的包围圈很远的白府家奴们,忽然有人轻呼。

“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白里紧张地问道。

楚惊回转身,招招手,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少爷,楚首领,是云泽城官兵放出羽箭袭击我们!所幸没有人中箭。”

“少爷。”楚惊的眼睛盯着在“离”的漩涡中,马上就要进入离界的两人身影道,“事情闹大了,门主一定会重重责罚的,少爷,我们撤回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惊,什么时候你变得敢这样罗嗦了?”白里骂道,见楚惊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令他有些气急败坏。

“属下不敢。”楚惊垂下眼帘。

不敢或不忍再看。

白里的目标显然并不是那两个手下,眼前就要走出离界的少年,才是令他呼吸几乎停止的对象。

“全体准备!只要这少年踏出一步,立即万刀砍死!楚惊,你务必刺出宝剑,就算有天大的事,就算本少爷的脑袋掉了,你也要刺出这一剑,确保成功!”

“是!”

纪烟烟眼睁睁地望着即将进入离界中的樱女,再见到从漩涡中即将走向死亡的少年,泪水模糊了视线。

既不能跑,也不能走,她只能这样孤独地趴在地上,看着残忍的这一幕。

那个在风沙中依旧蹒跚行走的少年!

“白里哥哥!”纪烟烟脸色煞白,拼命爬到了白里身前,用尽力气,跪到他面前道,“白里哥哥,烟烟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们,否则,我纪烟烟一定跟着他死,白里哥哥,我们从小在一起,你知道,你知道我纪烟烟说到做到的!”

白里引着匕首的左手,就那么颤抖了一下。

他无法无视。

烟烟何时给人下过跪?此时竟为了这惠国杀手少年,给他跪下了。

然而,越是这样,就更增加了他除掉北渊的决心。

一定要杀了他!

“哈哈││”白里忽然放声狂笑,“烟烟,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放了他们││”

狂喊卷入风沙中,即使不会武功,声音也遍透整个场地,空寂的大街上,四处传荡,“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

纪烟烟猛地抬头,望着疯了似的白里。

白里低下头,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烟烟,这个从小他便握不住她的心的女孩子,现在,就跪在他的面前。

“说嫁给我││机会只有一次!”

白里左手的“离”字,陡然又扩了一圈。“离”中的旋涡,风,更大了。

“我嫁给你!”

泪水随着话的出口,滚落下来。

是谁,也曾在漫山的红浆中,对另一个少年说出同样的话?

又是谁,曾说过,今生今世,永不改变?原来有些话,就像手中的沙,从自己的手中放出去,却再也抓不住它。

“其他人,将手里刀剑放下,暂时放过那少年。烟烟,我说到做到,你再说一遍,我就将“离”也放手!”

白里听到等待了多年的这句话,涌在心中的却不是幸福。随从们除了楚惊,果然都将刀剑放下。

纪烟烟抬起泪眼,看着前方模糊的身影,继续喊道:“我答应嫁给白里,嫁给白里││”

漫漫风沙中的北渊听到纪烟烟刺耳的哭喊,顿住了脚步,下一脚,便该踏出了“离”的漩涡了吧!

银色的光芒,在这一瞬之间大爆,这是匕首“离”有新的生命进入前的反应。

那个带着绯红色面纱的生命,再次出来时,就会像“离”界中骷髅蛇、骷髅鼠一样,是一具只有骷髅的身体。

楚惊在这一刻,心,猛地收缩。

场内昏天暗地,狂风仍未止歇,众人仍是俯卧在地,并不知道头顶上空的漩涡中,将发生怎么的巨变。

“离之界,收!”

白里大喊一声。

这便是杀人的号令吧!

北渊在一瞬间,眼前忽然光明。

耳边的风止了,沙石停了,天亮了。

他利用月影跃出了“离”的漩涡。

咒斩同时出手。

有力量的身体果然与中毒时不同,月影术施展起来,速度竟然大于摄魂兽扑下来的速度。

玄气瞬间调出,顺着手指,疾驰卷向白里。

楚惊本是垂着头,忽听身旁白里“啊!”一声大叫。

楚惊猛然抬头,白里对着左手腕处大叫,而对面那白衣少年右手对着白里,显然是在施术。

楚惊不及细想,已经条件反射般将紫黑宝剑掷出。

惠国这名少年杀手,何时来到这场中的?刚才他楚惊明明看到他中毒已深的样子,就算正常人利用轻功出来,也要两息时间吧!

这叫北渊的少年,从百多丈的漩涡边界,转瞬便来到离他们不到十几丈的对面,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太让人难以置信。

只听“叮当”一声,匕首“离”落地。

银色的漩涡彻底消失,漫天的狂风像是没有来过一样,无影无踪。

就要被吸进离界中的赤壁和樱女,因狂风的突然骤停,从空中直直掉落。

白里紧握左手腕,看着落地的匕首,脸色苍白。

而对面的白衣少年,胸口亦被紫黑宝剑刺中。

楚惊手指一引剑诀,紫黑宝剑便从北渊胸口中脱出,顿时,北渊胸口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雪白的衣衫上,一片怵目惊心的红。

啊!

场内无极天院弟子及云泽城百姓,在风沙停止的此时睁开了眼睛,结果,看到这样的一幕,惊叫声四起。

楚惊手执回归的宝剑,用手指轻拭剑上的鲜血,血腥的味道直入鼻喉││终于亲手刺到了这惠国的杀手││这是楚惊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念头。

然而,楚惊却没有任何快意,他惊异地看到对面那浴血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笑意,转瞬间便被从空中扑落的摄魂兽所包围。

“少主人!”

樱女和赤壁同时发出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冲向北渊。

“大恶人……”纪烟烟看着对面北渊满身鲜血地倒地,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连忙急急向他的方向爬去。

“他……一定会死的……楚惊,别手软……给我继续攻击……我要看着他死。”白里虚弱地吐出几大口鲜血││突然中止了匕首“离”,吸附赤壁和樱女的反噬之力,也反击到白里的身上。

“少爷!”

楚惊大惊,终于明白北渊倒下时满面笑意的原因。

两败俱伤。

樱女和赤壁,还有几个可以爬得动的旋月宫死士,都扑上前来,他们拼命拉扯那些摄魂兽,想看看自己的少主人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因中毒的缘故,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撕扯一下,都是那样的无力。

樱女拨不开那些咬人的摄魂邪兽,泪水滚滚而落。

北渊只感觉脑际中一片混沌,众人的话语到了他耳中都成了嗡嗡轰鸣。

浑身上下被摄魂兽撕咬的疼痛,好像已经麻木了,只是胸口处的疼痛,他不能忘怀。

他现在还能想起刚才那把剑刺入身体的感觉。

当时正施展咒斩,将白里握着匕首的左手腕紧紧禁锢,他本想调用二十四道玄气一举而成,但体内短时间内毒气并未完全解开,只调用出十二道玄气。

只这一瞬间,楚惊的剑便飞般而来。

若不是想要更有些把握,亲眼看白里倒下,他该施展月影闪避,而不是那样只是略略侧身。

他还是低估了楚惊,所以中了这一剑。

这个楚国杀手啊……

眼皮沉重无比,想抬眼也抬不起来。

很多人在喊叫,却听不清他们都喊了什么,只有嗡嗡嗡的一片。

冰凉凉的摄魂兽,是在噬咬着自己吧!

真希望这具肉身不是自己的,这样,便不用承受这痛苦。

魂魄好像一点一点向外散去……

汗水大量地冒出,很痛,很累、很困……

就让自己沉睡吧……

风沙已停。

在场的众人见这场对峙的两人,此时都已经各自倒下,胆颤心惊之际,都顾着自保,害怕让摄魂兽咬到。

正在这时,从地上,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空灵悦耳的歌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女子的声音初时很弱,逐渐加强,片刻间,街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歌声被这女子唱得很温婉,然而,在这夜色里,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又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唱歌?”

人们纷纷追逐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被邪兽包围的倒地少年。

忽然间,从北渊所在之处,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蓝色异芒。像是冬日的大海那样深邃的蓝,只是爆发出的光芒,却亮得耀眼。

咻咻!

黑色的摄魂兽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骇,轰然四下散开。

蓝色像是被涂抹,迅速的展开了,光晕越来越大。

那是……一对巨大的蓝色羽翼!像一对鹰一样的翅膀。

它展开了!这对巨翼,就轻轻飘浮在倒地的少年正上方,轻轻舒展,并向空中游离。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啊!”

“妖物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翅膀。”

在场之人连惊再吓,害怕得不能动弹,只是眼睁睁看着独独一对翅膀浮上空中。

“少主人!”

刚才被蓝光刺到,滚落一旁的赤壁和樱女再次扑上前来,以为是北渊有了什么变故,却发现北渊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熟睡了一样安静。

楚惊再次击出的剑,停滞在手中。远远站在街边的城主和云泽城的官兵们,也被那女子的歌声和浮在空中的那对巨大的蓝色羽翼所震惊,停下了手中的箭。

蓝色羽翼渐渐浮上空中。

空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那双巨大的蓝色羽翼,忽然之间展开了,露出来的中间部分,竟是一个少女的裸身。

晶莹雪白的肌肤和一张柔媚脸庞,长着巨大蓝色羽翼的美丽少女。

“天啊……”

场内场外的人,呼吸都要停止了。

少女外表柔软娇嫩得就像一个花仙子,看到了地下的众人都在仰头观望,立即轻呼一声:“巫鹤,现!”

少女身后的巨大蓝羽立即凌空横展,然后围住少女的身躯,旋转几圈后,这长着翅膀的少女,转眼分离成了一个少女和一只鹤。

美丽的少女不再是刚才裸身,而是穿着一袭黑纱,看起来清纯而神秘,而她身后的那对翅膀已经脱离出来,成为单独的一只蓝色“仙鹤”。

“云师兄,这女子可是妖么?”

无极天院四大弟子的静雨,脸露迷茫之色,问大师兄道。

“有鹤为伴,怎能是妖?”静云目不转晴地看着空中的女子,答道。

无极天院的仙天境,才有云鹤常来。鹤,是修道者心中的圣灵之物。

面对地上那些人的惊叹之声,少女浑不在意,对着上空的摄魂兽皱皱眉头,道:“巫鹤,那些东西讨厌,去吃了它们。”

那只蓝色的仙鹤唳鸣几声,展翅向上,竟然开始一口一口吞噬起摄魂兽来。

这可真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云师兄,这鹤,可是妖么?”

无极大弟子又对这只“仙鹤”起了疑心,吃邪兽的鹤,恐怕真的是妖!可是妖又怎么样?这妖,现在正解救他们哩!

“收回摄魂兽!”

楚惊扶着白里,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没想到,这少女身边的蓝鹤,竟然是一个凶物,能吞噬黑隐的摄魂兽!

摄魂兽是一百多年前消失的邪物,为了扩大黑隐的势力,白展门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将这邪物重现于世。这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和她所携之鹤,竟然可以禁制白府的至上之宝!

空中是被吃掉的摄魂兽的惨叫声,幸存的那些摄魂兽看到蓝色的羽鹤飞来,都纷乱地逃窜四处。

楚惊处乱不惊,吩咐手下黑隐急速收回摄魂兽,然后,一声轻啸,也将自己放出去的邪兽回收过来。

片刻间,那些黑色的邪物便全部撤去,被少女称作“仙鹤”的蓝色仙鹤吃了一些摄魂兽,见没有了所吃的对象,又飞回少女的身边。

“捉住……捉住那个妖女……和那只羽鹤!”白里虚弱而执着地吩咐道。

楚惊立即祭起紫黑长剑,刺向羽鹤。

剑如流星,已经临近蓝色巫鹤。

正当在场的人以为这鹤这下可完蛋了时,只见那黑纱少女见状却“咯咯”轻笑,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就像是看到了极为好玩的事情。

伴着清脆笑声,几道银光划过天空,那少女甩出几十根银色丝线,卷向楚惊的长剑。

剑柄被银丝卷住,立即顿住了去势,接着少女双手挽了几个花,银丝迎着剑的锋刃,居然不被割断,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

“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少女说完,继续变幻手势,那剑便又被顺势弹回,从空中疾速而下,回冲向楚惊。

楚惊见这剑速度竟然比去势还快,不仅暗自心惊,勉强接回长剑,但也被反弹的力道顿得后挫几大步。

楚惊收剑入鞘,心有余悸,盯了一眼空中少女,低声说道:“少爷,我们不急于一时,你伤势要紧,还是快些撤回白府吧!”

而白里刚才只是强撑了一会儿,楚惊说话之间,白里已经晕厥,楚惊大惊,当即命令道:“全体撤退!”

然后,他抱起白里,便向白府飞奔,没走几步,又回转头来,他又扫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北渊,又看向正在北渊身旁的纪烟烟:“纪姑娘,你既答应了我家少爷,便应该跟着我们走。”

纪烟烟浑身一颤,转头,一双泪眼看着楚惊,楚惊被她悲愤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来,竟然不敢与她对视。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用你操心!给我滚││”

楚惊垂下眼帘,顿了一顿,又对场中人大声道:“中毒的各位,半个时辰后,毒自然解除。”

场外那近百人黑隐,转眼间便也消失得无迹。

街尽头云泽城主见场中的施乱者撤得干干净净,既无狂风,也没有了摄魂兽,这才放下心来,驱马率兵前来。

可是他自己的命固然保得很好,那叫北渊的少年此时却已是重伤之身。

叶城主心想北渊得罪不得,白府的公子得罪不得,无极天院也是得罪不得││这场打斗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便边骑马边喊道:“今天这场私斗,官府不会追查,请各位快快散去!”

叶城主骑到北渊面前,下马看他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已成了血人,大吃一惊。

当时他只远远听见白里和北渊受伤,并没想到竟是这样严重。

他暗想这叫北渊的少年可千万别有什么闪失,虽然此事不是因他而起,但这少年终归在自己府上,要真的死在这里,没法向风昱交代。

叶城主吓得老脸霎白,颤声问道:“北少侠,你没、没事吧!”

樱女怒瞪他一眼,道:“还不快找个大夫来!眼看我家少爷就快没命了!”

“啊,对,对。”叶城主显得有得忙乱,“得找个大夫来,找个止血的大夫,流这么多血……”

“少罗嗦!快去找人来!”赤壁一声怒喝,打断了一旁喋喋不休的城主。

“对,对,来人!快去将云泽城最好的大夫请来!快!……不,要将云泽城所有的大夫都找来,说是城主下令!违令者斩,快!”

地上满是哎哎呀呀的众人。

没有了摄魂兽,最先用真气逼出毒的,是无极天院的四大弟子。

大弟子静云到了北渊近前,伸指点了北渊几大穴位,然后掏出一个小瓶,递到樱女手中道:“这是无极的内服丹药,刚才我点的几个穴位半个时辰便会冲开,届时依旧会血流不止,你将这个喂给他。”

“多谢!”樱女道谢。

无极弟子们相继离开。

大街上的众人也开始散去。

叶城主吩咐手下将北渊抬进府中。

赤壁和樱女紧跟在后,老树精云阳因为是假分身,此时已经法术用尽,消失不见,但众人乱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引起事情争端的绿脸老头。

站在地上的黑衫少女,摸着巫鹤,好奇地观望着他们。

叶城主深深咳了一声,在一群官兵的护送下,向这个神秘的少女走去,谁知离这少女还有半丈远的时候,就像有一道气障阻隔,再也不能向前走近半步。

叶城主迈步向前,看起来就是在原地踏步,后面跟随的官兵不免奇怪,不知道城主为何做这种动作,看那肥胖的身躯踏步却不走一步,想笑又不敢。

“不要过来!没有人能近我身前的。”

穿着黑纱的少女摸了摸身边的巫鹤,看着城主滑稽的表演,脸上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似乎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习以为常。

“城主,这女子身前半丈处有“护障之光”,拥有“护障之光”的人,别人接近不了她身旁的。”

城主身后一名见多识广的手下对城主低语道。

叶城主眼下没有时间去追问什么是“护障之光”,但这样踏步下去实在有失身分,只好停在当处,打量了一下这少女的装扮,却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来云泽城做什么?”

“我叫阿柔。”少女眨了眨眼睛,一指正被抬进去的北渊道,“我是他的女人,他带我来的。”

这叫阿柔的少女语出惊人。

叶城主一怔,心想自己怎么没见过这少年带了这样一个女子来?又见北渊昏迷未醒,怎么去证实这女孩所说的话?

正为难间,忽然有人斥道:“你胡说!”

阿柔转头看向头上插着好多根彩色羽毛的纪烟烟,见这穿着红衣的女孩与自己年纪相当,不高兴道:“我没胡说,我是公子的女人,是他带我到这里。”

“你胡说!胡说!”

纪烟烟闻言一阵头晕,想起北渊在岩浆之地拒绝她时,曾提到过他已经心有所属,难道……难道……就是眼前这阿柔吗?

而她纪烟烟,又刚刚答应了嫁给白里。

原来,自己最想要的梦想,破灭得这么快。

走在前面的樱女听见后面争吵声,回头见纪烟烟站在那脸色苍白,连忙道:“烟烟,那女孩我们也从没见过,她的来历还有待查明,等少爷醒了自然就会一清二楚,我们先回府上,解毒要紧。”

叶城主见跟随北渊的人都不认识这叫阿柔的少女,便没让她进府中。

“你们现在不让我跟着公子,我以后也一定会找到他!”带着巫鹤的少女噘噘嘴,骑着巫鹤飞驰而去。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四章 情意

北渊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醒来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滴答滴答”地轻敲在屋檐上,节奏轻快,好像是大雨过后,要绽晴前的那段小雨。

几只小麻雀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叫,在蒙蒙细雨中互相游戏,远远的地方好像还传来几声鸡鸣,偶尔也会响几声狗吠。

能听到这些有生命的东西,是不是也表明,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北渊没睁开眼睛,听着小麻雀们嬉闹了一会儿,又飞远了。

屋子里飘满了草药的味道。

睁开眼睛,北渊认出这里是城主府的后花园自己居住的房间,轻轻吁了口气。

能在这里,一切应该是安全的吧!

右侧的胳膊隐隐传来麻麻的感觉,一转头,见纪烟烟坐在床边椅上,正侧脸趴在他的胳膊上沉睡。

这是那个曾清丽无双的蛮丫头吗?好像忽然间又清瘦了许多许多,眼睛红肿,面容疲惫而憔悴,脸上依稀尚有泪痕。头发因为没顾得整理,那些鲜艳的鸟毛,也插得有些凌乱。

自己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守在身旁吗?

她在场中喊着什么……是了,是她要嫁给白里。

她求白里放下匕首,她就嫁给白里……她永远不会知道,让白里放下匕首的,是他北渊的咒斩。

嫁就嫁吧,就这样吧!这不正是自己盼望的结果么?

北渊叹口气,抛掉这个总来纠缠的包袱,自己本该高兴才对,可是心底忽然间又觉得很乱,有时她在身边之时,自己并不希望看到她;可有时候,她在自己身边,又觉得特别的温暖。

右臂被压着,北渊左手扯过一件长衣,轻轻披到纪烟烟的身上。

然而这一动,左胸口被牵动,不禁“嘶”地吸了口气。看来这次的伤是严重了些,不然,以自己是臻人的体质,伤口早应该愈合了。

他这声“嘶”却惊醒了睡中的少女,纪烟烟揉了揉眼睛,转头向床头看去,见北渊正侧着头,清亮有神的目光正与她对视。

“你醒啦!”

纪烟烟又惊又喜,站起身时,头忽地晕了一下,腿脚也软绵绵的,是守了一夜的缘故吧!背上的长衣滑落下来,她弯腰拾起,一见正是北渊的衣服,不知道他何时给她披上的,眼圈顿时发红。

“我醒了。”北渊动了动,半靠着倚在床头,问道:“我的那些妖手下们,是不是都很好?”

“他们都很好,没有人受伤,”纪烟烟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后声音略有哽咽,将水递到北渊手中道:“只有你不好。”

北渊见她眼泪似乎就要掉下来,有心缓解气氛,微笑道:“谁说的,你眼睛又红又肿,不是也给毒蚊咬了吗?”

纪烟烟闻言却不是北渊预想那样,而是一瘪嘴,再忍不住眼泪,坐在椅上,“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向前将头埋入他半躺的怀中。

北渊微微一呆,将水杯搁至一旁,伸出左臂,却在空中犹豫一下,终于放了下去,轻轻拍了拍纪烟烟的头,仍是笑道:“哭什么?是不是怕我赖帐不还?放心吧,你那两颗岩浆晶的钱我没还上,是决计死不了的。什么时候我北渊欠人钱不还的?我信誉好得很。”

“你……你还说笑……剑尖已经刺入心脏啦……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你就一定、一定,一定还不上我的钱了……”纪烟烟边抽噎边道。

“说到底还是银子的力量大,所以我北渊没死。”北渊苦笑了笑。

原来这次中剑这么危险。

那个楚惊。

屋子中回荡着纪烟烟的轻泣声,混和着外面雨敲屋檐的滴答声响,空寂而不真实。

就像遥远的童年,阴冷的破草屋中,躺在旧草席上的那个贫穷孩童,望着棚顶想像自己的未来││如梦般不真实的幻想。

“别哭了。听听雨唱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北渊枕着双臂,倚在床头,静静地说道。

纪烟烟扬起头,看见北渊深黑色的眸子里,不知道闪动的是什么。

外面小雨仍在淅沥地下,这个时间,整个云泽城还在沉睡。

清晨时分的天,灰蒙蒙的,屋子里也是灰蒙蒙的。

“从前有个小村庄,叫青田村,村里有户人,家里有兄妹两个和一个父亲。因为地处北方,那里总发生战乱,战争一来,大家就举家逃走,战争平息后再回来。因此,庄稼种不好,土地总是荒芜,家家都很贫穷。这对兄妹和其他人家的小孩子一样,经常吃不饱饭。

“每逢下雨天,兄妹两个便躺在破草席上,妹妹喜欢听着那些鸟儿吱吱喳喳吵闹,哥哥虽然不爱听,但知道起床后会更饥饿,便也陪着妹妹听。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躺着,一躺就是一天。

“后来,哥哥长大了一点,就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村南最高的一座山上采摘恒春花,那种花既可以吃,又可以拿到镇上换钱。从此后,每逢下雨天,这对兄妹都很高兴。因为一下雨,做哥哥的就可以上山去摘花,妹妹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哥哥九岁那年,也是像今天这样的一个小雨天,他上山去采恒春花……

“他以为妹妹会像平时一样等他回来;他以为爹爹也会像平时一样等他回来;他以为自己也能像平时一样回来……”

声音停住了,北渊讲到这里,发现再也讲不下去。

“发……发生什么事了……他到底怎么啦……”纪烟烟的眼泪,无声地流下。

“他?他没怎么,后来他还过得很好,他再也不用挨饿了,也不用上山采花材了,吃得好,睡得好,穿得好……”北渊自嘲地笑了笑,但紧接着,面容又变得极为苦涩,“可是他的妹妹因为他而失踪,他的爹爹因为他……死了。”

“死了?”纪烟烟有些惊异。

“死了。”北渊眼中灰暗一片。

“怎么……怎么死的……为……为什么?”纪烟烟看着面容惨澹的少年,心中揪得紧紧的,彷佛呼吸都不通畅。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妹妹失踪了,老族长死了,爹爹……死了,还有那么多村人的性命,现在都系在他的身上?为什么?”

北渊豁然坐起。

为什么他人的命运,要依赖他的生死!

为什么他活着,是要为那些人负责!

为什么他想转开身,却转不开?

想甩头走,却走不掉?

北渊心底突如其来一股愤怒,将冷静的头脑彻底烧热,两手紧紧捏住纪烟烟的双肩,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

纪烟烟被捏得生疼,又被他可怖的样子吓到,惊呼一声,伸手欲挣开,却发现这少年已然松开了手,又倒回床头,面容苦涩,眼神有着黯然绝望。

纪烟烟突然间发觉,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少年的过去。

他的过去如同深壑,她以前竟然连深壑的边缘都没有靠近,更别提深入进去,查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还来得及么?

还有机会去看么?

“北渊……”纪烟烟抓着他右臂的长衣,轻轻地问道,心中不知为何,忽然间痛得很厉害。

北渊的神色渐渐缓了过来,侧脸看了看身旁的少女,轻声道:“我刚才捏痛你了罢,对不起。”

“没有事,一点都不痛,真的。”纪烟烟摇头,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肩膀痛,才这样。

北渊仰起了头,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又道:“那对兄妹中的妹妹,如果活着的话,与你年龄一般大。”

纪烟烟心里“咚”地一跳,想起第一次见北渊时,他寻问自己是不是“紫萱宫”的人,想必就是在找这个妹妹了。

“如果他能找到妹妹,他一定要让她吃这世上她最爱吃的东西,让她睡最舒服的床,盖最柔软的被,看着她穿最漂亮的衣裳……可是……”北渊微微垂头,“妹妹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纪烟烟心中一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北渊的左手,她感觉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的手指清冷冰凉,就像他的心。

“会找到的!妹妹一定会找到的,只要有命在,有心在,就会找到的!”纪烟烟鼓励他道。

“只要有命在,有心在,就会找到的……”

北渊觉得心和手都很暖和,任由纪烟烟握着手,轻轻叹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雨水的滴答声由最初的密集,渐渐变得稀稀落落。

纪烟烟就在这里静静地坐着,转眼看见他床边杯中的水凉了,起身要换,北渊却反手握住她的手,闭着眼道:“不用去换。”

纪烟烟手被北渊反手握着,头忽地一晕,心突地跳到了嗓子眼,又呼口气落下来,紧接着便开始咚咚咚跳个不停。

更要命的是,这屋子太静了,雨滴的声音,都遮不住她那心跳的声响。

太丢脸了。纪烟烟脸变得飞红无比,感觉到无地自容,她用闲着的左手,拼命捂住自己的胸口,想掩盖心跳的声音。

她偷眼看了看北渊,见他面容平静,微闭双目,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样被握着,又感觉好舒服,好舒服。

可是,如果她嫁给白里……还可以这样和北渊握着手吗?

两人听着滴嗒的雨声。

纪烟烟慢慢平息下来,将手慢慢抽出,可却发觉握着自己的手被攥住,并抽不动。

她的心又狂跳起来。

伴着雨声,清晰可闻。

握着她的掌的那只大手,由原本的清凉,迅速变得火热,忽地压住她的手,分开她的手指,紧紧,紧紧地相握。

纪烟烟吓了一跳,感觉手却被握得有些痛,那只大手依旧在升温,越来越炙热,这并不是她的错觉,北渊的手就像火一样的烫,快要将她的手烤化。

纪烟烟忽然有一点点害怕,她不知道这害怕的根源是什么,但这害怕中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她也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渴望。

可是,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了她的喜欢。

她就是喜欢啊!

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

从他第一次“吻”她就喜欢。

从他第一次救她就喜欢。

“我喜欢北渊。”

纪烟烟本是在心里说,可不幸地发现,她竟然将这句话说出了口。本来空寂寂的只有雨滴声的屋子里,只有她这声突然说出来的话。

纪烟烟慌乱地看向北渊,见他虽闭着双眼,喉咙里却发出闷闷的一声低哼,似乎在强行忍耐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纪烟烟发现自己的心,突然也变得火热起来,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却有种想要哭的感觉。

是委屈抑或是难过,就在自己刚才终于能将那句话说出口时,全部涌上心头,眼泪随之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不管了吧!什么白里,什么嫁人,什么都不管了吧!

“大恶人,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她抽噎着说道,感情像是憋闷已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开泄的管道,哗啦啦全部奔出。

北渊忽然松开了她的右手,出乎意料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顺势一带,她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纪烟烟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被紧紧抱着,头正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响,比自己的心跳更有力,更澎湃。

她抬起头,那双火热的手掌已经抚住了她的脸庞,他半俯着身,正在低头凝视,距离她的脸很近很近,呼吸可闻。

纪烟烟觉得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了,因为它已经不再跳动。

就在这时,屋外远远的地方传来小溟狼的声音:“樱女姐姐,北渊今天会不会醒啊?”

北渊身子一颤,松开了手臂。

纪烟烟也坐直身体,脸色红晕未褪。

一阵尴尬的沉默。

北渊斜靠着床头,半晌道:“纪姑娘,对不起。”

这句话有如一盆冷水,浇到纪烟烟的头上,浇得她冰冷刺骨,她豁地抬头,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一眼不眨地看着北渊。

北渊被她的目光刺到,却并没有退缩,平静对视,道:“我要做的事决定了我身边不能跟随女人。”

这是北渊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纪烟烟,他拒绝她的理由。

纪烟烟咬了咬嘴唇,眼中泪光再次闪动,道:“你身边不能跟随女人,那樱女姐姐呢?这、这不是你的理由,是因为我说了要嫁给白里吗?

我……我可以……”

“白里。”北渊打断她,冷笑一声,头枕双臂道,“你若这么想,也随你。”

纪烟烟盯了北渊一会儿,慢慢道:“其实是你……心中有别的女人吧!”

北渊神色黯了黯,并不与她目光对视,瞥向窗外,冷淡道:“纪姑娘,请走吧!”

纪烟烟蓦地起身,冲出了屋子。

屋外传来她的恶声大喊:“老树精!快出来!跟我去湖边施法术结冰!快││”

“烟烟姐姐又怎么了?”屋外门口处是小溟狼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从上次来了之后,她又多添了一个毛病,一生气就要云阳结冰,拿着冰块撒气。”是北渊的护体兽五采的声音。

“哦?拿冰块怎么撒气呀?冰块可是上等的美味。”小溟狼道。

“谁知道呢,她总是边抽冰块边说:“打死你这大冰块!”我也不明白的。”忠厚老实的五采道。

“你们两个小声些,不要吵到少爷。”这是樱女的声音。

“喔。”

在屋子中,他们刚刚醒过来的主人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无奈地苦笑。

“北渊你要记住,除了你自己,周围一切都是你的敌人,有一天他们都有可能成为你所杀或杀你的对象,甚至包括我。”

风昱这样教导他,意思不言而喻。

杀手本就不应该有什么友情、亲情、爱情,今天还是兄弟或爱人,或许明天风昱的一个斩杀命令,他北渊也必须毫不留情地下手。

这世上已经有几个令他难以下手的人:凌月衣、赤壁、海棠……如果有一天风昱交代他去杀他们,那便是他痛苦的开始,每想到这些,他都会从午夜中惊醒。

他不想再有下一个了……

不想有。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五章 收获

进屋来的果然是樱女、五采、小溟狼哆叽。

见北渊醒来,第一个冲上床的是哆叽,接着是五采。

两只爱兽不停地舔着北渊,将他弄得痒痒的。

北渊笑呵呵地使劲摸了几下五采毛茸茸的虎头,又将小溟狼抱在怀里。

“北渊,你睡了三天哩!”小溟狼哆叽道。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么?你们有没有不听话?”北渊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想到五采和溟狼都是神兽,除了自己别人难以驱御,望向一旁站立的樱女,心想她这下可是辛苦了。

樱女见北渊目光询问,答道:“没有。这三天来,他们见少爷你受了伤昏迷,都变得听话得很。”

北渊问道:“赤壁和云阳呢?”

“云阳跟烟烟在花园湖边。赤壁说是上街上打探消息,还没有回来。”

“打探什么消息?”

“关于“巫鹤之精”的事。”

樱女细细讲述了当天北渊晕倒后发生的事,北渊听到她讲那个神秘的黑纱少女,听装束正是自己怀中乾坤袋中的女人,不禁微微吃惊。

樱女道:“因为那女子是从少主你所在之处凭空出来的,所以我们也猜测她就是乾坤袋中那个唱歌的女子。当时她的巫鹤能吞噬摄魂兽,等于帮了在场所有人的忙,白里也因此撤退,后来,这少女没被允许进城主府,便不知了去向。”

北渊道:“这天下还有能克制摄魂兽的东西,对我们相当有利。这女孩是个很重要的人,要设法找到。”

“是。所以这几天赤壁每天都会打探一些消息,因为那天女孩带着巫鹤在天空出现,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整个云泽城都已经知道了。有一些楚国人称她为“巫鹤之精”,赤壁正是打探此事。”

“巫鹤之精,这也正是白展所探查出来的结果。”北渊点头。

樱女顿了顿,又道:“少爷,我们想你醒过来后,那女子或许很快就会出现了。”

北渊端起一杯水,道:“为什么,是因为乾坤袋的缘故吗?”

“不是。那女孩当时那天说,她名字叫阿柔,还说,是……是少爷你的女人。”

樱女这一停顿,时间正是不巧,北渊正喝了一口水进去,闻言“噗”

地一下,将口中水悉数喷出,呛得直咳。

那水正喷到五采的头上,它本在北渊腿上趴得舒舒服服,现在弄得满头湿漉漉,白虎脑袋“扑噜噜”猛甩,眯着眼睛不满地呜呜了几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北渊苦笑着向五采道了歉,转头再次问樱女道,“什么是“我的女人”?”

他现在可真的怕听到这样的话了。

“那个女孩自己这样说的。”樱女道。见北渊反应如此剧烈,心想,赤壁说的还是对的,这女子果然不是少主人的女人。

当时那女子这样说的时候,她和赤壁也是极为吃惊的。

樱女跟随北渊时间短,不到一年时间,但也清楚北渊并不是四处留情的男人,赤壁却从小跟北渊一起长大,清楚地知道,除了在旋月宫时有两个侍寝之女,北渊再没有别的女人。

“哪有的事。”北渊摇头道:“等赤壁回来,咱们再一同讨论吧!对了,那个白府的贵公子白里,那天以后怎么样了?”

“听说受伤很重,但还没死。”樱女道,想起当时被吸入“离”界漩涡中的情景,樱女面色沉冷下来,杀机显现,“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白里。

请少主人不要阻我。”

北渊一时目光深远,想了想道:“樱女,白里不会武功,杀他本是易如反掌,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杀不了他?

“一是他有一把神奇的匕首“离”,二是他身旁有个永远跟随的随从,楚惊。三是他们有摄魂兽在手,只有这三样从他手中消失,才既能杀他又能保自己全身而退。如果我们和他们硬拼,多半是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照当前的形势,我们还不能动手,有摄魂兽在,去的话也是自投罗网。就算我们全力以赴,侥幸杀死了白里,自己人也必会有伤亡,到时候,白展爱子如命,白府更势必会找义父寻仇,这一切,都会阻碍我们杀王大计。

“樱女,杀王才是我们最大的目标。其他一切,都要以它为上。莫不能大事没做成,反而为小事而丢了性命。等到将来时机成熟时,我们自然不会饶过他。”

“是,”樱女微微低头,“樱女听从少主人的。”

“嗯。”北渊一时无语,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是八月初二。后天八月初四,少主便要启程去无极天院了,那里初六开始招收新弟子。”

北渊点点头。

见胸前小溟狼睡得正香,心想真是跟什么学什么,它跟老树精在一起就学吃冰,跟五采在一起,就学睡觉了。

忽然想起溟狼剑一事,问道:“溟狼剑在哪里?后来,有没有事发生?”

樱女从他床褥之下将溟狼剑抽出,银光闪过,剑身在屋中熠熠生辉,正是那把大剑。

“多亏少主英明!”樱女笑了,由衷说道,“那天我施展离魂之术回到一刻钟前,便立即让云阳做出分身术,让他的真身去找小溟狼,我回到这间屋子找到溟狼剑,按少主的吩咐,将它藏到湖底之下。

“后来,云阳迟迟找不到小溟狼,这才耽误一些时间,我怕少爷等得着急,只好先施术回来。心中一直惦念这事。当天晚上大家都受伤回来后,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果然有人来盗宝剑,如果不将溟狼剑藏起来,真要糟糕!”

“还好漏洞补得及时,没酿成大错。”北渊苦笑道,“那天我们去得太匆忙,直到在场中时,我才想起这件事。白里带着一群人这样大闹,这么大的事,白府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恐怕从前一夜我们离开白府时起,木峰就已经彻夜难眠地惦记上这把剑了。

“白里下战书,极有可能是他们想出的声东击西之计也说不定。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在前院打斗,后院偷剑的就来了,是不是木峰那老头亲自来了?”

“少主猜得极对!”樱女笑道,“果然就是木峰那老头来了!”

“嘿嘿,这老头还真不怕丢脸。”北渊道。

“是啊,真不要脸。我听云阳讲,他在后院翻腾了好久才走。云阳当时就化成一棵树站在湖边,看着那老头上窜下跳,做贼做得那么明目张胆,也只有木峰吧!

“不过当时形势也很险,我们所有人都去了前院,后院城府的官兵原本就不敢过来,我们当时那么一走,可真成了空城,任人偷盗。”

“看来,以后这把宝剑我要随身携带了,”北渊叹道,横量一下剑的长度,又竖着比量比量,摇摇头,略有苦闷道,“唔,那么大一柄剑,我向来不用武器,一时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呵呵,”樱女见状笑道,“少主,这个问题非常好办啊!你可以将剑放入乾坤袋中。”

北渊顿时想起,大笑。

这果然是个好办法。

淅沥的小雨早已经停歇,天空放晴,青柳枝上满是雨后的露水,滴滴答答掉落,轻盈剔透。

盛夏的骄阳再次露出脸来,因地上雨水尚未蒸发,越显得阳光明媚媚的。

北渊心情极好,缓步出屋。

不远处便是那一湖莲池,雨后的荷花正娇艳地盛开,大片大片的绿荷叶铺满湖面,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可是有两个人却在这风景里极不和谐。

纪烟烟和老树精坐在池边的地上,云阳大口吃着冰,纪烟烟则用柳条使劲抽打冰块,一边打,一边低骂道:“打死你这个大冰块!大恶人,大冰块!又臭又硬的破冰块!”

“她也不嫌累么?”北渊见纪烟烟恶狠狠地将自己当成冰块来抽打,好笑之余,眉头也是微皱。

“少主,烟烟她……其实本意……并不是想打骂少主的……”樱女见纪烟烟一举一动尽收在北渊眼中,不免乾咽了一口唾沫,替纪烟烟解释道。

“哦?”北渊应了一声,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我就是她手中那个大冰块,对不对?”

“啊!”樱女一声低呼,没料到一经自己辩解便更错了,慌忙纠正道,“绝对不是!”

“既然跟我们无关,那看与不看,听与不听,又有何妨?”北渊潇洒地走开。

樱女暗暗佩服,少主人胸襟果然广阔。如果她知道北渊是面对纪烟烟的举动无可奈何,就不会这样想了。

两人在竹林中一条碎石小径上前行,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向林中幽处,很快远离了刚才的湖边。

北渊本是随意走走,前几日刚住进来时,只在湖边走动,今日,是因为纪烟烟在那里,他才选了这条路散步,这一走才知道,城主府的花园如此之大。

过了竹林便是一片松林,过了松林还有一片果林,沿途假山耸立,流水叮咚。

北渊站在溪边,看潺潺溪水流去,不禁道:“这个城主,可真会享福,这后园,比旋月宫的排场还大。”

樱女伸手触进水里,清清凉凉,道:“虽然我在旋月宫只待了几个月,可与这城主府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旋月宫。”

北渊点头,这里再美,亦不是家。

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看了自由自在游去的小鱼,又举目远望,北渊忽然问道:“樱女,你以植物之身修炼时,是哪一种樱树?”

樱女见他突然提这个问题,微微一怔,答道:“我原身是密瑶红樱。

我原本在密瑶山修行,后来炎赤在密瑶山发现了我并中断我的修行,便成了半魂人。”

“密瑶红樱,很稀有的植物。”北渊微微点头道,“密瑶山在西北沙漠之地,去一次没有三五个月恐怕难以到达。但是你放心,一旦有机会,我便会和你同行,一同去那里找与你原身相同的红樱,毕竟修炼另外半魂,是你毕生的希望。”

“少主人……”樱女低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忘记的。”北渊看着这个半魂美女杀手,又道,“修成完整的人,便可以嫁人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啊……”樱女听到北渊的后半句,脸立即变得飞红,真与衣衫相辉映了,“樱女没有、没有想……想过那件事,樱女是想,有完整的魂灵,下一世就可以做人了。”

那是谁的秘密?

海棠的秘密,樱女的秘密,所有半魂少女的秘密。

不了解实情的人并不知道,半魂少女表面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比常人更美丽,长着绝世的身姿与容颜,更可以分离出半魂身,但是,她们却有一个最大的苦衷,那就是不能与所爱的人真正融合,并不能行夫妻之礼。

这个秘密北渊也是在旋月宫时听侍女说起的,那时是说海棠姑姑,北渊当时还小,并不太懂人事,只是听说海棠姑姑不能嫁人,心里很是同情。

海棠的半魂是碧仙海棠,并不是生长在这陆地上的植物,而是恒海大海啸时,不知从何处漂落到此地的。

直至今天,也没找到同样的碧仙海棠以供修炼另外半魂,因此,海棠姑姑至今仍是半魂人。

幼小的北渊那时候就曾发誓,长大以后,只要有机会便会去替姑姑寻找碧仙海棠。

现在,北渊不止要找碧仙海棠,还要找密瑶红樱。

为这些生命中曾出现过的重要的人。

见樱女窘迫,北渊微笑了笑,道:“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我们每到一处地方,便多留意那些喜欢收藏奇花异草的人,云泽城主就是一个,你看那里。”

樱女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透过眼前一片高矮不一的灌木,几棵青松,远处有一座尖顶木房子,房子前却立了一小块牌子,上写“植物禁地擅自闯入后果自负”几字。

禁地门前有两名兵士在把守。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闪身绕花丛从右侧而过,矮身躲在一块大石后面。

就听两个兵士正发牢骚。胖一些的一个道:“老兄,最近城主也不太来这里了,这鬼地方,十天不见一个人来,屋子里面就一棵花,还把守什么?要闷出鸟蛋来,我们不如买些酒来喝喝解闷。”

瘦的道:“算了吧!上次李三喝酒不是丢掉了守门的活?没人来好啊,没人来我们不是更自在,你还盼着有人来吗?嘿,到了给花浇水的时间了,你嫌闷,正好你去。”

胖的一听立即不干了,道:“我才不去,你去浇吧!你胆子大,那花怪异得很,每次去我都吓得腿肚子哆嗦。”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争执。

“打晕他们?”樱女在一旁悄声问。

“总算是在城主府,就用定身术吧!”北渊道。

樱女立即闪身而出,那两个守门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便被施法定了身,呆立在那里。

樱女将两人推在门口的大石上,看起来就像两人坐在石上闲聊。

定身术可以维持一刻钟。

两人立即闪到门前,抓紧时间,一拉门环,进了屋去。

一进屋内,才发现室内居然空空荡荡,靠墙角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叠着两件嫩绿色的长袍衣,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

两人很是奇怪,樱女上前,将绿色长袍衣拿起抖开,见式样宽松,袖子很长,袍子的长度也很长,像一个大罩子,还连着一个帽子,如果人穿上,便只能露出脸来,其余一切都会包裹在袍中。

北渊瞧着也是新鲜,拿起一件,触手处却是冰冰凉凉,问道:“樱女,你本身是樱树,看这个东西的材料是不是树叶?”

樱女摸了摸衣服的质料,又捏了捏,闻一闻,道:“少主猜得不错,这是用长白山天池雪枫树五月初的嫩叶制成。雪枫树的叶子,可以防火,但在这禁地放这三件衣服是做什么用呢?难道接下来的屋子里面,会有带火的东西出现么?”

樱女作势要套上绿衣,却被北渊一把阻止。

“去提一个守门的兵士进来,把衣服先给他套上。”

“是。”

樱女放下绿衣,开门见两人仍在坐在门口的大石上,便提了其中那个三十多岁的瘦子进来。

那瘦子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樱女将绿衣套在他身上,并戴上帽子,并没有什么反应。

北渊和樱女这才各套一件。从守门的身上摸出钥匙,两人推后门而入,黑漆漆的小屋子中,只有一株不到半尺高的红色植物,上面只有两片叶子,正在黑暗中闪着红亮亮的光泽。

“是什么?”北渊问道。

“太小了,还看不出来。”樱女小心翼翼地接近,仔细打量着植物,“很多植物小时候都是这样。”

“云泽城主整个禁地居然只有这一株植物,或许是个珍品。”

北渊上前,离这花没多远时,“砰”一下,植物的两片叶,各喷出一大团火焰,直射北渊,幸好穿着绿衣服,不然一定烧到。

“好厉害。”北渊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两片叶子像战斗的公鸡一样竖着,问樱女道,“为什么它不用火喷你?”

樱女也感觉有些奇怪。忽然对着小植物,说了几句话。

北渊还是第一次听见樱女在说花语,那语言听起来十分古怪。

只见这小植物竟然像是听懂了樱女的话,叶子慢慢软下来。

“我们可以带走它啦!”樱女回身兴奋地对北渊道,“它说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呢!”

“是你可以带走它吧!”北渊抱着双臂,在樱女身后苦笑道。

下午的时候,天色大晴。

北渊回来后,一直用旋月宫的治疗术调息运气,伤势好得益加快,于是他便来到湖边找了块空地,试试溟狼剑。

北渊举起剑,不过是随意挥了一下,剑气便冲得四周的花草倒向一旁。

云阳嘴嚼冰块,见北渊舞剑,立即跑了过来。

纪烟烟自午饭后,就坐在湖边对着湖水发呆,见北渊练剑,也并不感兴趣。

直到北渊真正的舞起来,她才将目光投向他,神情依然呆滞。

北渊施展了一套旋月宫的“问星剑诀”,白衣猎猎,剑光凛冽,周围树叶萧萧而下。

因伤势并没有完全好,不片刻,北渊便收剑,道:“注入玄气是个好办法,但最好应该是有个厉害的剑诀,不然可惜了这把好剑。我们旋月宫以法术为主,在剑术上倒是没有什么造诣。”

樱女虽不精通剑术,但看过白里身旁的楚惊引剑,也知道剑诀的厉害,想溟狼剑若是有厉害的剑诀,威力定能更大,道:“无极天院的剑诀天下第一,少主到了那里,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剑诀。”

北渊点头,道:“剑诀是一方面,哆叽的吞元吐元,还用不好,大敌当前时,若是剑一下子飞上了天,等小溟狼吞完元气,再下来,时间也太久了点。”

小溟狼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道:“不就是吞云、吞雾、吞雨、吞电什么的嘛!我现在才刚刚开始吞,修炼一段时间以后,我就可以魔化了,那时候再吞这些元气时,元气就可以储藏在肚子中,随时可以调用了。”

大家听小溟狼这样一说,立时大喜,北渊抱住它道:“以后真的可以吞元储元么?”

“楚国那老家伙说的,一定没错的。”小溟狼感受着大家的关注,更加得意。

众人正说着,赤壁满头大汗进入了后园,见大家都在湖边,第一眼却是看到了北渊,大喜道:“我的大少爷,你可活了!”

北渊微笑道:“壮志未酬,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几人边说边回到屋中。

在屋中坐定,北渊问赤壁道:“你匆忙地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赤壁道:“是巫鹤之精的事。有消息了,听说在无极天院后山附近出现,据说,那里是她的居住之地。”

北渊道:“很快我便去无极天院长驻,这样便有机会寻到她。”

“嘿嘿。”赤壁干笑道,“到了无极天院,也许根本不用你去寻,她就自动找上门了呢!那个美少女可是说,她是你的女人。”

多亏事先樱女曾说过一遍,不然北渊会再次喷水。

纪烟烟在一旁脸色难看,忍不住插嘴道:“她是胡说的。”

“那可不一定哦!”赤壁驳她道,似乎对纪烟烟有些不满,道,“刚开始,我以为这女孩真的是北渊的女人呢,结果一看,这女孩的相貌,要比他那两个旋月宫侍寝漂亮多了。”

“旋月宫侍寝?什么是侍寝?”纪烟烟好奇地问道。

如她这般十六岁的单纯少女,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她从小在豪门贵族之家长大,也不会有此疑问。

“呃……”连云阳都觉得不好回答。

赤壁微微冷笑道:“侍寝就是少爷们到了一定的年龄,晚上就有专门的女……”

北渊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立即打断道:“赤壁!住口。”

赤壁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可保密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们哪个没有侍寝,何况你是旋月宫的少主。纪丫头,你不是答应嫁给白府的少爷了么?

什么是侍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你……”纪烟烟脸色一白,一跺脚,抱起小溟狼,转身出了屋。

“赤壁,是让你说巫鹤之精的事,你在胡扯什么?”北渊见他口无遮拦,不免指责道。

“嘿。”赤壁抓抓脑袋,道,“北渊,我是替你生气。这女人,既然说过要跟着你,永不分开,怎么说变就变呢?”

屋中几人,除了北渊,并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那天在场中,纪烟烟是为了替他们求情,才对白里下跪并答应嫁给他,赤壁当时正要进入“离”界之中,自然没有听见前因,只听见纪烟烟最后那声要嫁给白里的喊声,以为纪烟烟贪生怕死,因此心里一直替北渊忿忿不平。

“谁让你管这些事?”北渊听赤壁这样说,更是斥责他道,“我有说过让她跟着我的话了么?纪姑娘要嫁人是好事,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毕竟,我们欠那丫头两颗岩浆晶,就算是对债主,也该客气一点吧!还有,我的私事,以后绝不准提。”

“哼,这世道变了。”赤壁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出事前,是他这个少主人对这丫头冷嘲热讽的,转眼病好后,居然又向着这丫头说话了,北渊在内心里,真的一点也不介意这丫头要嫁给白里?鬼才信呢!

云阳见北渊脸色不对,帮解围道:“他是大炮仗嘛!说话直筒子,不说完憋得慌。北渊,我们还是说说去无极天院的准备吧!”

北渊横了赤壁一眼,这才道:“旋月宫还有多少杀手在城主府?”

樱女回道:“本是五十人,但由于上次白里来挑衅,少主受了伤,因此又急速调来了三百名杀手,保护在后园附近,共三百五十名。”

北渊道:“从这些人中,抽出五十名武功好些、年纪小些的,化妆成普通求学弟子,跟随我去无极天院。

“樱女、云阳,你们两个不能住进天院,委屈一下,在天院附近的村庄住下,我们可以随时见面,待我熟悉天院的地形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安排。赤壁后日启程回京。”

樱女和云阳都称是,唯有赤壁大跳,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北渊道:“京都事情频频,大人本来就人手不够,这几年,旋月宫也没有招收新人,海棠姑姑守着旋月宫不能轻易离开,我到了天院后,杀手任务必会减少,你要是也跟我去无极天院,大人在京都用人必会不便。你用脑子想一想,我们怎么可能同时前去天院?”

赤壁叫道:“无极天院的高层修炼者不少,有的已经到了成仙的级别,一个不小心就会识出你是臻人。就算是大人重要,但他在京都可安全的很,哪里有你在天院危险?”

“胡说!”北渊厉声斥道,“赤壁,这句话你今天说完,这辈子永远不要再说第二次。怎么能拿我跟大人同时相比?你被遗弃的时候,是谁从小把你抚养长大?这种大不敬的话你也敢说出口?大人永远是第一位的,若是这个道理你还不懂的话,立即出门,自绝吧!”

赤壁见北渊是真的动了怒,被训得气势软下来,闷闷道,“好,我知错……我只是不放心。”

北渊也明白自己这个兄弟是为自己好,语气缓和道:“大人早已经在天院安插了人手。我这里还有云阳和樱女在,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们用白翰鸟通信。”

赤壁见北渊心意已决,知道就算再怎么说,也难改他决定,也只好从命。

八月初四一大早,北渊告别叶城主,一行几十人启程前去玉南山之北境。

纪烟烟期间回了白府一趟,不知作了什么交代,反正回来的时候,心情大好,又恢复往日活跃,仍是执意跟着北渊一起走。

一路上,前去天院的学子众多,根本没有独自行路的时候。

八月初五的晚上,一行人安全到了距离无极天院山下最近的村庄││红河村。

到这里时,平时罕有人至的小村庄早已是人满为患。

好在风昱已经派旋月宫的人在这里买下了两座大院落,北渊等人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第二日一早,赤壁极为不舍地同众人告别,返回京都。

北渊和纪烟烟,则跟随海潮般的学子们,踏入无极天院。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六章 入学

东方的红日徐徐升起,天地一片勃勃生机。

当,当,当……

清晨,天下第一大院的钟鸣,响荡在三百里群山之中。

无极天院所在之山耸入云端,如果站在这玉南山脉最高的主峰上,便可以看到大江大河滚滚东流的壮景。

北渊迎着光跟随着众人上山,初升的阳光映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上,涂上一抹金红色的光晕。

新的一切,要开始了。

纪烟烟兴奋得一路上嗓子都说哑了。

本来她一身楚国少女的装扮便已经惹人注目,何况她是这样美丽的少女?不过才向山上走了二里左右的路程,纪烟烟已经被男学子们询问过一百零八次名字了。

纪烟烟最初还十分有礼地回答“你好!我叫纪烟烟,是楚国人,是啊,是新来的新生。”后来已经变为简短而略有不耐烦的“你好。纪烟烟,新生。”

走在她身边的北渊,是相比之下人数少于男学子一半的少女们的惊叫对象。

女学子们围在这个气度非凡的少年身边,比之那些男学子更要疯狂,北渊微微皱眉,开始还比较有礼,偶尔答一两个字,后来,不得不施展虚空结界,将自己罩在其中行走,以免被人“不小心”碰到。

这是来修身学道的年轻人么?北渊暗暗摇头,心中不免怀疑。

其实无极天院虽然座落在惠国的玉南山,但是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经成为面向整个大陆的一所综合学院。

当今的惠王横征暴敛,经常挑起战端与别国交战,地处惠国的无极天院却从建院以来,始终保持中立之势,其他国家的弟子到了这里,也会受其保护。因此,天院的弟子以惠国年轻人居多,其他国家慕名而来的也相当不少。

他国国风有异于惠国,北渊所见的豪放少女亦不足为怪,仅说南方楚国,女子说话行事,便远远与惠国女子不同,从纪烟烟身上便可看出这一点。

北渊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纪烟烟,见她兴奋不减,与他人谈笑,还不时也冲他回眸一笑。

报名处在山腰之中,虽然开山之路已经足够宽广,一排可走七到八人,但因报名弟子众多,依旧显得略有拥挤,石阶上,鲜有空闲之处。

北渊向上攀爬了一会儿,再回头时,见下方爬阶的学子们依旧如潮般向上而来,粗略估算一下,至少也有近千人。

报名的学子如此之多,无极天院的规模,不可谓不大。

爬了将近五里左右的山路,才到报名处。接待的是无极天院上院的弟子,他们穿的道服北渊见过,因此认了出来。

在这里,每人需填一个表格,是些姓名之类的,并交纳十两银子报名费。然后,每个人会领到一个拳头大小、绿色猫头鹰形状的东西,称做“计时鹰”。

每个报名的新生被告知要在一刻钟内到达另一座山头的第二接待站,路程大约五十里,但由于全是山路,不可避免地增加了难度。

而这个叫做计时鹰的绿色猫头鹰,里面则由上下两层不可逆沙漏组成,当上层沙漏内所有的沙子都滴漏进下层时,时间便到了。

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到达接待站的报名者,今年便直接淘汰出局,只有待明年再次报考。

交了报名费的新生们在拿到计时鹰的第一时间内,都飞也似地,冲向新的征途。

“十两银子!报名费还真的有些贵呢!通不过还不予退还……大恶人,愣着干嘛,快交钱啊!”

纪烟烟念着墙上贴着的报名须知,低声嘀咕着填了表格后,大大方方地站在报名处旁边,等着北渊交钱││有这个大钱袋在,可真是惬意。

北渊脸色阴沉地掏出银子││什么时候,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竟然开始随身带着银子,替别人付帐了。

领了计时鹰,纪烟烟在手里好奇地左右摆弄,问那位接待的弟子道:“用什么方式到达第二接待站都可以吗?”

“不是,穿“飞天裳”便不可以。”接待的弟子一直低着头,听她问话,不免抬起眼看了一眼纪烟烟,这一看,目光便再不离开,语气失态道,“原来纪姑娘是楚国人!我是上院弟子,静云!在云泽城,我们见过面的。”

纪烟烟一看这白袍弟子,真的是上次对老树精试妖的那个迂腐的古董,不免微微一笑,道:“静云道兄。”

静云被她这一笑弄得神魂颠倒,不免更加激动,道:“纪姑娘,静云真诚希望姑娘通过考试成为我院弟子。”

“多谢你啦!”

纪烟烟转头见毫不作声的北渊已经走开很远,哪里还有时间再同这静云说话,更没工夫问什么是“飞天裳”,赶紧离开快步追赶北渊。

爬了将近五里的石阶后,路上的人明显要比初时的少。

因为有人看过计时鹰后,知道以自己这样的方式行走,根本到达不了目的地,还累得腰酸腿痛,便放弃了。

空中也有几个飞行的弟子,但那并不是新生,而是监督这些要考核新生的上院弟子。

偶尔也会飞过几个骑着骑兽的新生,引来地上一群众人的羡慕。

一般新生的能力有限,因此就算是在来天院之前幸运地拥有骑兽,也因法力较差很难短时间驯服,更别提驾驶它们在空中飞了。因此驾骑兽的比较少见,就能力来说,这几个新生已经通过考试了。

纪烟烟本想召唤朱雀过来,通过考试,并顺便威风一下的,可是转眼一想那样一来,就要和大恶人分开,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

北渊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行走得飞快,纪烟烟也只好气呼呼地紧跟着他,走得脚步肿胀,在北渊后面不知骂了多少遍,心想看这大冰块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因她在岩浆之地,北渊曾带她施展过“月影”,因此,虽然计时鹰的沙漏已滴落许多,她也并不在意。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叫道:“看呀,那个家伙穿“飞天裳”,被捉住啦!”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上方,两个穿白色道袍的上院弟子正提着一个男学子的肩膀,落到北渊和纪烟烟前面。

上院的一个弟子将他的绿色计时鹰收回,读着计时鹰上的表单,道:“新生陈小五,齐国人,使用飞天裳作弊,成绩无效。”

宣布完毕,转身重返天空。

因为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赶时间,以免被淘汰,因此,就算空中有作弊的学子被抓,众人也没有时间观看,只瞥了他一眼,各自匆匆地走开。

唯有北渊和纪烟烟因有大把时间,毫不在意,站在那里看。

这陈小五年龄在十七八岁,长相白净,圆圆的脸,衣着十分富贵,他的身上外披一件半透明的淡银色披风。

纪烟烟上前问道:“你穿的披风就是飞天裳吗?”

走近一瞧,那披风竟然是由根根小绒毛织就而成。

“唉,老子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飞天裳,白费劲了。真他娘的衰运,又碰上监察的弟子,今年又考不上无极天院了。”陈小五气呼呼地道,将身上那银披风摘下,狠狠地踹了几脚。

北渊见他说话粗鲁,不愿与之交谈,瞥了一眼那飞天裳,直接走开。

纪烟烟却道:“明年再考呀,找一个师父学学法术,或者驯一只骑兽,只要肯下些功夫,明年一定会过的。你这飞天裳在哪里有卖?”

陈小五见这样一个美少女对自己大加鼓励,心情略有好转,低声道:“是从我们国家的翼人作坊那里买来的。这东西可是好玩意,穿上它可以在空中飞上半刻钟的。”

纪烟烟第一次听说“翼人”,十分好奇,一旁走开的北渊听到,也停住了脚步,转回身问道:“翼人?”

陈小五见北渊也回头询问,似乎更想故意在美女面前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神秘地道:“这说起来话有点长。其实真正的翼人被困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里。我们齐国的翼人作坊只是为了卖出飞天裳打打旗号。

“听说翼人是百年前恒海大海啸时到达陆地的,后来不知何故,他们被惠王全部捉住,一直被关着不见天日,只让他们一代一代生育后代,喔,就像猪那样……然后卸下他们的翅膀。

“翅膀流传到哪里作什么用并不知道。但有一些有门路的人,从那里弄到了翼人剩下的绒毛,便流传到国外,一般是在我们齐国,在翼人作坊制成飞天裳,高价出卖。”

无极天院果然是各国的大杂烩。在以前并不知道的事情,在这里也会听说看见。

北渊听这陈小五讲得头头是道,对翼人关在无极天院的后山一事却有些不信。

翼人一词,不但风昱没提起过,连海棠姑姑也没说过。旋月宫拥有比较完备的情报资讯来源,怎么可能无极天院后山关着翼人,都不知道?

还是,他们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跟他讲过?

北渊问道:“陈兄怎么知道无极天院的后山便关着翼人?我是惠国人,可从没听人讲起过。”

“嘿嘿,”陈小五干笑道,“你们惠国人谈到“翼人”就如谈到“臻人”一样,谈虎色变,谁不怕脑袋搬家?哪里敢有人说那两个字?”

这“臻人”两字一出,北渊微微色变,问道:“你说翼人关在无极天院的后山群中,具体关在哪里可知道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陈小五耸耸肩道,“不但我不知道,我想这世上也是鲜有人知道,不然,翼人的消息应该已经流传出去。”

纪烟烟对翼人之事并不上心,却独对这飞天裳感兴趣,问道:“为什么无极天院不允许穿着飞天裳?”

陈小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答道:“无极天院官方说法是,因为穿上飞天裳,不用施展任何法术,只需一拉腰间的索带,便可自由飞到天空,属于不劳而获的东西,因此在考试期间不让使用。

“娘老子的,老子花了五千两,还是不劳而获?老子有钱买得起,凭啥不让用?”

纪烟烟见他情绪激愤,满口老子,不免有些厌烦。

那陈小五又凑过来道:“我告诉你,后来是天院的一个弟子说了真话,其实是因为这飞天裳从翼人身上剥下羽毛制成的,无极天院认为残忍,有悖修道,因此不允许使用。

“小姑娘,你头上的鸟毛,我看也是从鸟身上剥下来的,你可要小心点,当心那些糟老头子们找你麻烦。”

纪烟烟轻“啊”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自己头上的鸟毛,将来会惹无极天院的反感,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头上鸟毛。

那陈小五又道:“两位对飞天裳这么感兴趣,不如借给你们穿穿,感觉一下在空中飞的滋味如何?”

纪烟烟正有此意,北渊却道:“时候不早了,陈兄,我们过了今天的考核再说。如果陈兄有意,可以在红河村等我们,我们再请教翼人和飞天裳一事。”

陈小五道:“好!我与两位一见如故。我这次考不上无极天院,也不急着回齐国,正巧要游览玉南山风光。今日是八月初六,九月初一,我就在红河村等二位,若两位不来,我陈小五便要离开了。”

北渊倒没想到这陈小五还够爽快,便也道:“如此也好。九月初一,我们不见不散。”

“嘿嘿。”陈小五干笑了笑,道,“不知道两位,是不是今天就与我回红河村了呢?你们手里的计时鹰所剩时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目地的了。”

北渊一看计时鹰,果然,鹰内上半部所剩的沙漏只有一点点,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了,而路程只走了五里路,还不到全部的三分之一。

纪烟烟大急道:“北渊,快点啊!”

北渊看着她,微微一笑,纪烟烟还从没见过这大恶人如此的笑法,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妙,只听这恶人道:“纪姑娘,你还是和这位陈兄一起回红河村,找你的樱女姐姐吧!这无极天院不考也罢,我先走了,失陪。”

说完,身上月华的光芒一现,竟然独自一人施展“月影”,疾驰而去。

留下纪烟烟呆立在当地,以为自己眼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倒是那个陈小五,见北渊这样做,真是合了他的心意,美滋滋地也学着北渊的称呼道:“纪姑娘,时间的确是来不及了,你看周围除了你和我,再没有新弟子路过了,我们回程不过五里路,掉头回去吧……”

他话没说完,只见身边的红衣少女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一声雷霆大怒也跟着响起:“大恶人││我恨死你啦││”

第二报名处虽然也是熙熙攘攘,但较之第一报名处人少了将近一半。

没有纪烟烟这小尾巴跟随,北渊感觉无比地轻松。

能通过考试的学子,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功夫在身,北渊从他们身边经过,找到了带来的旋月宫几个死士,得知五十人已经全部过关。

这次接待的是无极天院的代理师父。

共有六百人通过考试,但这不是最终结果,最后的检测,还要通过无极天院的大门,入玄青殿,做最后的通过分配。

北渊跟着前面那些学子们一个一个走入大门。

跨进无极天院的大门里,便有种东西,与外面极为不同了。

那是一种庄严而沉静的气氛,是千年来沉淀下来的古朴,任何尘世的喧嚣到了这里,便被净化了,抽空了,再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这是北渊从旋月宫下山以来,第一次踏入如此与众不同之地,心在这一时,安静下来。

与旋月宫的清贵大气不同,这里的殿宇安静古朴,掩映在云雾松海之中,古意融融。

四处只有风声。

轻悠飘荡的云,从脚下缭绕而过。远处的松林被风吹起,如滔滔海浪般。

从无极院的大门走到玄青殿,有一段青玉石铺就的路。

北渊踏上青玉石,独立其中,四周薄雾霭霭,云气轻绕,并看不见前后的新学子们。

不过眨眼的工夫,身前身后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北渊心中纳闷。

独自向前缓步而行,盛夏的热气,在山上体会不到一分,不但如此,身旁的几棵红枫树摇曳起来,叶片突地由茂绿,变为深红。

北渊以为自己眼花,看了一下别处,又转回头来,这浓绿的枫树叶果然就在他眨眼间红透,不但如此,随着枫树叶颜色的变换,又有几股旋风袭来。

四周是避无可避之地,北渊盘膝而坐,结上虚空结界。

旋风围绕结界一圈,未能击破,便迅疾离开。北渊起身站起,刚要再迈步前行,就觉空气温度骤然冷却,寒气打透衣衫,直袭肌肤,冰冷彻骨。

再一抬头,漫天飞雪竟然飘然降落。

北渊心中纳闷更甚,急忙巡视了一下四周,只见自己所处之地,除了地上这一条青玉石之路外,都是树林,向前后左右奔走,也不过一里之地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虚无飘渺的雾,北渊踏入雾中,下方没有实地,似乎是极深的沟壑。

只这么一块地方,没有尽头,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影,空中还古怪地下起了皑皑白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难道被人查出体内有臻人之气,被暗算围困了吗?还是,只是无极天院的又一个入学考验?

无论怎样,首要是抵御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冷。毕竟,只穿着夏季的单衣,在严寒大雪之中,不冻死才怪。

北渊调息运气,将真气回圈,身上渐渐温暖起来。

寒风呼啸了一阵,对北渊来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气候便又再次转变,阳光明媚,身边红枫刚才树叶掉尽,现在却重新发出了嫩芽。

北渊睁眼看见周围的变化,终于明白,自己是陷入一个法术之阵。

这到底是个什么阵法?

果然,在春日里休息了不到片刻,气候又骤然发热,让他汗透衣衫,紧接着便是暴雨即至,狂风闪电,又将他浇个透湿。

照这样的变幻下去,身体必会大吃不消。是以静制动,还是应该积极探查阵法之眼,一举破彀出阵?

只是想了这片刻,四周景致再变,枫叶全红,竟是秋日再来。

那么,寒冬不是转瞬即到么?

北渊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对,一摸下巴,胡子竟然长出了很多!

呜呼!北渊惊骇之余,更是苦笑不迭。

难道这里的四季竟然是世间真的时间?

可是,这样四季飞速轮回,自己转瞬不就老去了么?

虽然面前已经又成严冬,汗水却从额头旋即而出。

即便北渊再镇定,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时间快得不可思议,迅速老去就在眼前,任他再也无法沉静。

该怎么办?

严冬的寒风吹得北渊瑟瑟发抖,一颗心却焦急得要冒火。

自己不会就在这里耗费时光,很快老去吧?

北渊惊骇地又摸摸胡子,果然又长出了一节。

不但如此,他发觉自己手掌的纹路,也多了些细纹。

绝不能坐以待“老”啊!

北渊疾掠而飞,在方圆一里内再次巡查,冰天雪地,银白的地上,除了他轻点的几个脚印之外,再没有什么痕迹,更没有飞禽走兽,松林树木亦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从哪里能出去?跳到下面的无底深渊中么?

苦笑,苦笑。

当初自己训练八灵之阵时,哪里想过自己今天也会落入别人之阵?

假木峰被困八灵之阵时,自己看着他焦急地一一尝试除死门之外的其他七门,心里不是得意非常,暗暗取笑他么?

如今,自己竟会陷入更可怕的阵法中,看样子,若是出不去,还要老死在这里!

不是老死,是饿死……

北渊感觉腹中一阵阵饥饿。

原来究竟是不是幻阵?这饥饿可是真的啊。北渊一面悲哀地想,一面寻找食物。

林中只有一棵果树,秋天来临时,北渊发现那是一棵苹果树。

苹果树,在一个四季轮回中,只结一次果,而且整棵树上只有一个。

北渊小心翼翼地将这棵唯一的苹果摘下来,几口便吞了进去,看来每四季一个苹果,就是他的生命来源了。

北渊吃完苹果,坐在地上斜靠在树干上,看秋天的久阳,渐渐变成冬天的冷日。

心底涌起无限的伤感来。

杀王的壮志未酬,大仇未报……

还有答应月衣照顾她一生一世,帮海棠姑姑和樱女寻找半魂之身,答应赤壁为他的前二十个孩子取名……

蛮丫头的两颗岩浆晶的帐也要还上,如果自己突然之间老死了,她会不会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

自己的妹妹,丰衣,在有生之年,看来再也寻找不到……

青田村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死,而死……

爹爹席泽、爹爹……

北渊感觉自己从没有此刻这样头脑清明,一幕幕的往事浮现脑海之中,以前非常难过的事,好像突然间觉得可以接受。

难道是自己要老死的缘故么?

他掬了一把白雪,没用上多久,这雪便化成了盛夏的水。

借着水光,他看见水中的自己,胡子已经有一寸之长,看容貌,似乎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六七年竟然是弹指一挥间。

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么?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七章 十四地仙

日出日落。

不止是春夏秋冬,便是一日之中的时辰也是过得飞快。晨曦来临时,北渊刚刚睁开眼睛,就见白云从天际飞掠而过,日已偏西。

每天北渊都在想怎么出这法阵,既然是阵法,必然有阵法之眼。可是这方圆一里之地,每寸土地,每棵树木他都仔细查验过,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玄气、咒斩、星影等攻击之术,在这没有一个敌人的环境中,竟然毫无用处。

纵然有武技在身,却不能使用,确是让人最为郁闷。

起初北渊是焦躁的,就像一匹不羁的野马被人套了绳子,他接连劈断了十几棵老松,枝条碎木劈得满天都是,又击碎了地上的十几块玉青石地面,以致后来一下大雨,便泥泞得不行,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还有一次他愤怒地飞掠出这方圆之地,一直到快到了自己体力的极限,可是下方的沟壑却彷佛无尽头,他只好提气,用剩余不多的体力折返回来,差点便再也没回来。

还有无数次,他想召唤出护体神兽五采,却因为想到如果这是无极天院的考验,自己这样做,岂不是露了身分而作罢。

心中却想着,终会有一天能出这阵法的吧!

除非,自己一踏入这无极的大门,他们便察觉出他是臻人,故意将他困在此地。

这样想法也曾有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由最初的焦急担忧,而慢慢变得既来之,则安之,是臻人又怎么样,察觉出又如何,生亦如何,死亦如何?

可是有时他又想,自己是臻人难容于世,更是要与命抗争,既然是天地之中的生命,他便要活着,坚强地活着,直至手刃惠王。

这是两种很矛盾的想法。一方面是生死随意的淡泊心境,一方面是固执执着的意念。

但慢慢地,在这种只有自己一人清静无为的境界里,北渊的心境还是越来越平和了。

春来了,新嫩的枝叶生机勃勃,虽然没有花香,他也会将鼻子凑近,嗅嗅春的清香。

夏至了,暴雨滂沱之中,他便支起枝叶和树皮做成的“伞”遮蔽大雨。

秋到了,红叶萧萧落下,他便赏赏红叶,晒晒太阳。

冬临了,寒风大雪之中,他冒雪前行,在雪地上留下自己一串串脚印。

但大多数时,他是盘坐在地上冥息闭目,想着《尚幽》中所说,试着将体内的玄气和真气融合。

靠着每年一个的唯一苹果,这样又过了五六个季节轮回。

北渊的衣服已经破旧了,头发凌乱,胡子老长,面容本应是三十岁的男子,可是看起来更像是四十岁了。

这一天,他又一次将体内的真气和玄气试着融合,突然发现,本是在经脉中各自游走两股气,这次集合到了一起!

合成一体之气,顺着经脉顺畅行走,蓬勃有力。

北渊大喜,将混合之气调出手掌,只觉这股气道无声无息地从双掌指尖散发出去,自己却依旧能奇妙地感应到,它行到哪里,自己便能感觉到哪里,不用眼睛看,可以清楚地知道那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粒沙石。

甚至每一根叶片被风吹动,轻轻摇晃,他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

这种奇妙的感觉,北渊是第一次拥有。

这是……幽气!

《尚幽》说若真玄两气合而为一,为大境也。

心中欣喜无法言说,难道他因祸得福,竟然在这里修炼成幽气了么!

真气、玄气、幽气。

幽气是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可以随意潜遍周围三丈之内任何之处,并且可以随着心念游走。

炼成了幽气,他便可以在今后执行杀手任务中,探查出对方的细微之处。

如果上次斩杀“木峰”时,他便炼成了幽气,当对方放出二十匹马匹时,他便可利用幽气,直接探查马腹之下是否有人,更进一步保证自己刺杀得准确。

也可以在步入一片陌生之地时,用幽气先探出是否有人埋伏在附近。

更可以利用幽气,探出对方身上所带器物。

北渊心境大好,虽然现在天寒地冰,胸中却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起身在雪地中前行,心念及处,幽气在四周游走,好不惬意。

正走着,却忽然感觉前方幽气一阻,继而竟然探出前方有人在。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北渊这在四季轮回的法阵中,至少有九年时间了,本来对是否出现他人不抱希望了,乍一探查这阵法之中突然来人,心中十分惊异。

幽气继续探,隐隐觉察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器物。

北渊转过几棵枫叶树,只见整个方阵之中,唯一的那棵苹果树下,坐着一位须发长眉的老者。

老者长眉入鬓,花白的长胡子,目光温润生辉,衣袍飘飘若仙。

北渊见这老者,不由自主心生敬慕,怔在这里,一时不知应该问些什么。

“年轻人,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阵中?”老者语气慈蔼,一双星目,似洞察一切般查探北渊。

北渊头脑猛然清醒,见他衣着,方才猜到这是无极天院的师长了,立即上前揖礼,道:“仙师,请指点。”

北渊已至少超过九个四季轮回没有怎么说话了,说出的语言竟然有些晦涩。

老者一捋长须,微微点头,道:“你所处的法阵名叫“天地四时阵”,是无极天院清仙祖师所创。每个入无极天院的弟子均须过此阵。

“因无极天院修道为主,诛妖魔为辅,因此,身上有世俗暴戾之气的弟子,入此阵的时间便会长些,若戾气不除,很难入道,因此有的弟子在“四时阵”中终极一生也未通过。”

北渊没想到无极天院竟然是这样挑选弟子,想自己杀手出身,身上不知有多少暴戾之气,那不是要在这里终老?

如果要是那样,绝不能放过机会,趁此将这老者抓住,强行让他带自己出去……

北渊刚这样一想,就听这老者又道:“你一入阵中,便带来一阵杀气,但你后来能够自己调节,心境趋于平和,可见心中有道,能从自然之中悟出天地之气的诀窍玄机,勿要误入岐途。”

北渊心中一凛,见这老者似乎洞察一切,冷汗涔涔,杀念立即止住,哪里还敢再想。

老者说完,十几道似有似无的真气便探了过来。

北渊马上收起体内玄气。

几脉真气在围绕他身体探查了一番,这老者面容微微失望,低吟道:“方寸之中,天地有开合之象,本应该是有大变动,怎的真气不过百脉,如此普普通通?”

北渊见他说自己的真气不过百脉,心想玄气和幽气都藏着呢,自然不能让你发现。

忽听空中一个炸雷,天际突然开了一道缝,一个黑色人影突然从缝隙中闪现,直落下来,正欲砸向那白胡子老者头上,还大喊道:“老九,你胡说││”

老者摇头道:“你们的十四师父来了,我可不得不走了。惠国新弟子,北渊,望你早日出天地四时阵。”

就在空中那黑影落下之时,这老者忽然不见。

北渊见仙人一样的老者似乎是躲避黑衣人,心中大奇,抬头望去,那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单脚站在苹果树上,另一只腿盘起,虽然姿势古怪,却站得极稳。

“小子,你少听刚才九老头胡说!什么无极天院修道为主,诛妖魔为辅?明明是诛妖魔为主,修道为辅!什么暴戾之气不能出阵?我十四就喜欢杀气无边的人,这样杀起妖魔来才更带劲,千万别学那老学究。”

北渊这回看清了,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与刚才的老者年纪相仿,却鹤发童颜的人,只是他的论调与刚才那老者也相反,不禁问道:“请问仙师,刚才那人可是无极天院的师父?”

“嗨呀,那是老九,你们这一界新弟子的九师父,我呢,是你们十四师父。对了,你怎么还不出去,在这阵里待着好玩么?你看你,也快成老头子了,还不出去?”

谁爱在这阵中待着?北渊心中苦笑,道:“还请十四师父指点出阵之法。”

十四师父眼珠转了转,道:“天有四时,地有四方。阵眼在哪里,你悟吧!”

说完,这黑道袍的老者也转眼不见。

北渊见他们在阵法之中来去自如,这才深感无极院里,果然大有高人。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

春、夏、秋、冬。

东、南、西、北。

若是天对应地,那么这正正方方之地,阵法之眼不是正应该在东南西北之中么?

北渊苦笑,阵眼之中,可正是这棵苹果树!

若是阵法之眼就在这里,该怎么打开?

此时秋季来临,望着树上唯一的一个苹果,北渊恍然大悟。

整个法阵之中,只有这一棵果树,唯一的这个苹果是用来维持生命的,有哪个人能不摘下呢?

可是,如果摘下吃掉,又有哪个人会想到,出阵的法门,就在这苹果之中呢?

这样一想,全部了然,到了苹果树下,一道纯真的真气围绕上通红通红的苹果之上。

只见那苹果果然爆出一道耀眼光芒,北渊脚下忽地一空,向下坠入茫茫大雾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人生一世,浮华如烟土,如天地四时,不过南柯一梦,修仙得道,求得长生,是为正途。”

北渊再次睁开眼睛,见自己身处一个大广场之中,前方有殿宇几座,广场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还没有走出天地四时阵?

正纳闷间,身旁不远处,涌起一个金光漩涡,漩涡停止,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出现在北渊面前。

北渊见这人看起来十分狼狈,胡子拉碴,头发粘到一起,面容更别提有多凄惨,三四十岁是他,五六十岁也是他。

那人看到北渊也是一惊,同样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北渊见他如此,心中顿时一抖,心想难道自己竟然也是……也是他这副模样?

不片刻间,又是几个金光漩涡在广场上涌现,五六个男子出现,同样是极为狼狈,而且年纪看起来比北渊这两人还要大上一些,大家见了面,面面相觑了一阵,刚才那男子盯着其中的一人,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吴、吴老弟,是、是你么?”

那人苦笑道:“可不就是我!你是……一同来报考无极天院的那个孙老兄么?你、你怎的变得这样老!”

“老天!”大家互相看看,均异口同声道,“我们在“天地四时阵”

里变老了!”

可是在那里是老的,为什么出了阵法,仍是这般模样?

北渊摸摸自己的长胡子,只觉内心一阵恐惧。

其他人莫不如此,都感觉十分惊恐,道:“我们不会就这个模样吧,平白在“天地四时阵”中丢了那么多年生命,这也太不值得!我们是来报考无极天院的,不是来贡献寿命的!”

吵吵嚷嚷之间,地面上又陆续出现许多金光漩涡,都是当初来报名无极天院的弟子,但是年龄是一个比一个老,且都是男弟子。

出来后,这些男弟子们一交流,也是一阵慌乱之声。

“好啦!你们这些老弟子们,别小题大作了,现在听我说话!”

广场上空,突降一个黑衣人,北渊认得那正是指点他出来的,该叫做十四师父的黑衣老者。

十四师父单脚踩着屋檐,像只黑鸡一样独立在屋顶。

广场上三百多名容貌苍老的男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经过筛选,你们通过了无极天院的入学考试,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无极的弟子了。现在这个模样,也是你们功力深浅的考验后得出来的结果,唔……看起来怎么年纪都跟我十四差不多大了……老是老点,不过也不用太害怕,这是从“天地四时阵”中出来的惯性反应。大概持续三个月,就会渐渐变回原来的容貌。”

听说还能变回原样,新弟子们算是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分配服装和安排住宿。

因为无极天院相当之大,而这次的考试“天地四时阵”实在太难,因此,原本打算招收九百名弟子,只收上来男弟子三百零三人,女弟子一百二十七名。

男女并不在一座山上。这样一来,男弟子们的房间绰绰有余,几乎是一人一间。

服装是无极的新生道服,是深蓝色。北渊原来就偏爱蓝色,因此穿着也算舒适。

洗了澡,面对镜中的自己,刚要刮掉胡子,北渊停了手,想起了与那个穿飞天裳的陈小五红河村之约。这个模样,别人应该是很难认出的,九月初一去红河村时,不是更方便?

第二天,并没有授课,只是让无极天院的弟子们熟悉一下院里的环境。其中禁地和妖异园,是这些弟子们最为关注的。

无极天院的禁地,是无极峰。那是整个玉南山脉的最高峰。

通口由十四地仙把守。

北渊知道了九师父和十四师父,原来就是十四地仙之一。

“听说,无极峰的仙天境,有一座九阙朝天鼎,惠王每三年都要来祭拜一次呢!”

“真的么?我们居然有机会见到惠王……”

北渊听到有人这样私语。

惠王││这正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啊!

妖异园,则在北渊这一届新弟子所居住之处的后山,据说那里关着大陆上的各色妖兽,是教授诛妖除魔之术的十四师父用来授课用的。

北渊对这些倒无甚兴趣,只想知道一些关于陈小五所说“翼人”的事,却发现果然从没有人提起。

北渊有时候站在山之巅,向后面的巍巍群山遥望,想这大山的秘密里,果真会存在着一支与“臻人”一样有着悲惨命运的翼人么?

恒海大海啸,又是怎样一场海啸?

臻人的祖先,会不会也同翼人一样,来自于大海之外呢?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北渊到无极天院已经半月有余。

天院的生活早已经适应,无非是每天早课、晚课。

早课有时候是九师父教授道法和无极院的真气“玄青诀”,有时候是十四师父传授诛妖之前的试妖之符。

这些对北渊来说轻而易举,他关心的是那处禁地││无极峰仙天境。

到目前为止,仍是没有接近禁地的机会。

利用白翰鸟,与赤壁通过几次信,得知他安好,放了心,又与樱女和云阳传过几次信,他们都在红河村居住得不错。

就是没有纪烟烟的消息,樱女说那日纪烟烟并没有回来。

北渊不免有些担心,转念想,或许这丫头一赌气回了南楚国也说不定,毕竟,那天没考入无极院的楚国学子也不少,一起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又或许,她回到了白府,等着嫁给白里……

无论怎么样,这丫头的降鸟术和幻羽箭都是相当厉害,自己应该不必担心了吧!

这一日,是九月初一,因与陈小五今日之约,北渊向无极天院的九师父告了假。

樱女和云阳知道北渊要下山,两人便去了山中去迎接。

到了正午,果然见一道人从山上下来。只是这人与北渊很不同,年纪似乎大了许多,还留起了胡子,若不是他打招呼,两人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北渊。

三人见了面,自然十分欣喜,一问之下才知道,北渊这副模样是因为无极天院的入学考试。

无极天院的山脚之下,距离红河村,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的路。

走上平路,远离了无极天院,北渊这才放出五采和小溟狼哆叽。

两只神兽憋了那么久,这一出来自然十分兴奋。

几人一路上说笑,北渊讲了一些天院的见闻,尤其是妖异园,樱女和云阳果然是闻言大怒,扬言有朝一日,定要大闹妖异园,将里面的动物植物,统统放出来。

提到植物,北渊又问樱女从云泽城主那盗来的那株花,樱女说那株花长得十分好,已由最初的半尺高长到一尺,再过半年,就可以知道是什么品种,并可以拿回旋月宫栽种了。

北渊又将新练成的“幽气”练给两人看,两人自然是连声恭喜。

眼见就要入村,走在最前面的小溟狼鼻子灵敏,先大叫起来:“好臭的味道!好臭,好臭!”

五采也摇着长长的虎尾,道:“是腥味,真是难闻得很。”

空气中,果然随风而来阵阵血腥之味。

头上的日头晃得耀眼,阵阵的阴冷之风,伴着腥臭之气,从红河村中飘出。

北渊面色微微有变,大踏步前行,距离村中不远时,真气与玄气互相交混,调出幽气,向前探出。

这一探之下,大吃一惊,靠近村最外边的一个屋子,屋内四口之人无一幸存。

“你也是来送死的吗?”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道。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八章 沙之巫

一个女子不知从何处出来,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的质问几人,声音冰冷。

毫无女子温柔之色的冰冷眼神之中,像是暗藏着一把利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刺穿。

北渊抬头,正对视上这样一双眼睛。

似乎也像是一双杀手的眼睛,这是北渊对她的第一眼评价,然后才看清,这是一个少女,正是乾坤袋中他曾见过的女子。

女子手执冰丝,冰丝上似乎沾着血,那是刚刚勒住一个人的脖颈时,留下的痕迹,她面无表情,黑色的裙纱随着风舞动了一下,白皙赤裸的双臂在空气中纠缠着冰丝。

“阿……阿柔姑娘……”樱女忍不住低低一呼,“少主,她就是乾坤袋中的阿柔姑娘。”

如果这样的一个寒冷女子,会当众说出“我是他的女人”这句话,北渊便不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她是乾坤袋中的那个女子,但绝不是樱女口中说的那个阿柔。

女子整理完自己的冰丝,又再次问道:“你们是不是红河村人?”

北渊迎着她的目光,反问道:“你杀了红河村人?叫你那些隐藏起来的帮手们出来吧!”

北渊这样问是有原因的,此时是正午,正是该做午饭的时间,然而,接近百余户的村庄,没有一家燃起炊烟。

更奇怪的是,村里也没有一人出现,只有几只狗唳,疏疏落落地叫几声││听起来却是凄凉的悲鸣。

如果这少女竟然有力量屠村,那么她绝不是简单的一个人。

北渊周身上下布满了玄气,溟狼宝剑就在乾坤袋中,也随时准备着出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准备,少女目光精光一闪,在艳阳之下,寒气逼人。

“哼,你猜对了……沙之巫!出列。”

随着她命令似的呼喊,四周忽然响起“呜呜沙沙”的响声。

“什么声音,听起来好慑人。”老树精云阳跟在北渊的后面跳了一跳,向村中望去。

随着那种古怪的响声,红河村的上空,从下而上出现三十多名穿着黑纱的女子,她们施展一种奇怪的法术,身体都悬浮在空中,飞快地赶来,紧列在这少女的身后。

不算领头少女,后面跟着的女子有三十六名。

好大的阵势。

“是你们这些死了男人的寡妇屠的村吗?”北渊嘴角微微冷笑了笑,讥讽地说道。

眼前是黑麻麻的一片黑纱衣,与这领头的少女不同,她们全身被这黑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面也用黑纱遮住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她们手中的武器,与领头少女相彷,是银色的长丝。

少女闻言双目微眯,仔细看了一眼北渊,但北渊却知道这神情绝对是出手在即。

“找死。沙之巫!捆绑。”

少女的话音未落时,北渊的溟狼宝剑也已经从乾坤袋中出鞘。

三十六名黑衣女突然间围拢过来,将北渊三人围在其中,看起来像是一个法阵,伴随着低低的咒语声,数百根银丝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抛出,每根银丝都是笔直笔直,像把把锋利的剑。

溟狼剑已经迎了上去,从空中由下而上,斩断了接近一半的银丝,但紧接着,更多数量的银丝又甩了过来,那些女子变换着队形,银丝便构成了一张独特的大网。

“这些黑纱娘们还挺厉害。”身后的云阳被困在其中,忽地一转身,成为了树的姿态,伸出百千根枝条,去缠绕那些银丝。

“溟狼入剑。”北渊招架之中,一声低喝。

正在北渊肩头的小溟狼“蹭”地钻入剑中,宝剑凌空而起,不见踪影。

“自找死路。”领头少女见北渊扔了兵器,用着嘲笑的口吻说道。手中透明冰丝,当空抛起。

樱女的近百根白色伞骨,就在这时,飞上空中,将少女的冰丝一段一段飞速缠绕起来。

“敢动我的冰丝,真是找死!”少女微微怒喝,冰丝猛烈地翻转,欲将白骨绞碎,这时手腕忽然一紧,好像被什么裹住了一般。

天空暗了一瞬间,这一瞬间,溟狼宝剑已经落回北渊手中。

“雷电。”北渊手握宝剑,向被咒斩困住手腕的少女劈去。

一道强光,从剑尖疾驰刺出,那是小溟狼吞的天空元气。

哢啦││还伴着闷闷的雷声。

少女显然从没见过这样的攻击之术,攸地转身,贴着肩膀被擦过一剑雷电,顿时浑身一抖。

“我只是试试剑而已。”北渊抖了抖剑,轻松地说道。

“你不是红河村人。”领头少女捂着肩膀,狠狠地盯着北渊道:“我记住你了。若不是今天我受了重伤,你会被破成细沙。沙之巫,全体撤回。”

三十七名神秘的黑衣女子转瞬便撤走,北渊看见她们去往的是无极天院后山群的方向。

“破成细沙?这是什么打法。”北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恐吓,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忽然将溟狼剑扔掉,捂着手道:“不行,这剑还是控制不好,用雷电居然还能击到自己。”

云阳和樱女闻言吃了一惊,见北渊的右手掌红得闪亮,居然还发着光。

“不像是雷电击的啊!”樱女疑惑地问道。

“雷电击的,应该是焦糊才对,你看你的手,红艳艳的,怎么看都像是中了毒。”老树精也说。

“哆叽,给我出来!”北渊也觉得自己的手红得异常,而且,除了整个手掌通红闪光,并没有疼痛感,“你看看,你的溟狼剑怎么事?”

小溟狼攸地从剑里蹦了出来,嘴里含着刚才从天空中吃掉的云,看了一下北渊的手掌,边说边吐云分辩道:“不关我的事呀!你中了“红酥手”,和溟狼剑无关,不关我的事呀!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它吐了几口白云,又吓得攸地回到了剑中。

“什么红酥手!给我说明白。”北渊见哆叽只说了半句话,气极,可是任他怎么敲打宝剑,小溟狼都不肯再出来。

老树精云阳晃了晃树枝道:“红酥手是哆叽藏在剑中的宝贝,小溟狼不是说那是什么情圣大师的药水吗?我看你这手多半就是小溟狼搞的鬼。”

北渊闻言也想起小溟狼和老树精打赌时,曾提起过情圣药水的事,知道事情不大,眼下也没时间仔细研究自己的手,着急看看陈小五是否无恙,便立即拾起剑,带着众人进了村中。

因这些神秘的黑衣女子都是用银丝作武器杀人,村中没有多少血迹。

看着村中人突然之间死于非命,见惯了杀人场面的杀手,本不该有太多的感觉,但北渊心情仍是无比沉重。

“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白胖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

北渊一个一个尸体地翻找着,内心真不希望看见他在这里面。

“少主,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年轻人?”樱女远远地喊他道。

北渊心中一沉,快步过去,见那个齐国少年正倒在屋外的院落中,一双眼睛死之前是惊恐莫名的,北渊心底难过得要命,陈小五在这一天是为了等他而来,由此丧命的。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人,这些杂碎!这些没心的人!”北渊手拄着剑,暗暗咬牙。

可是,北渊,你能怨恨吗?

你有资格怨恨吗?

在你的手中,何尝不是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被杀掉的人的亲属,又何尝不是你现在的心情!

北渊扪心自问,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杀人,你愿意吗?

这些黑衣女子们杀人,又都是她们内心愿意的吗?

该怨恨,可是该怨恨谁呢?

是杀手吗?

还是幕后的人?

“不,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北渊蓦地挥剑,一剑击地,“杀就杀了吧!”

地上“砰”地一声大响,土石冲天而起,又散落下来。

樱女默默地看着北渊,见这长满胡子的少年,满脸痛苦之色。

“哎,你们过来看看,这小子死命拽着的是什么?”云阳指着陈小五的手问。

北渊飞奔过来,分开他的手指,陈小五手中紧攥的,是半透明的绒毛织成的布,正是飞天裳的一块衣角。

翼人……北渊立即想到这个词。

陈小五的手上只留有一块衣服,那么,其余的部分,便被人抢走了││是那些行动诡异的黑衣女子们?

北渊三丈之内的幽气忽然动了一下,这是有人闯入距离内的反应。

北渊立即站起身仰望,见刚才那个冷漠的少女居然又回来了,这次竟骑着一只天蓝色的仙鹤。

“你这杀人妖女。”

北渊几道咒斩便施展过去,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这女子就算杀人,以他的立场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杀手,就是靠杀人为生的。可是,他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出奇地顺利,蓝鹤上的女子竟然没有什么反抗,便被北渊的咒斩将手脚腕紧紧勒住。

“公子,公子,我是阿柔啊!”那女孩在蓝鹤的背上立时痛得直叫,眼泪汪汪。

樱女和云阳听到叫声抬头,一见之下,不由分说也随着北渊立即出手,将少女捆得结结实实,将她从蓝鹤上拽下来。

少女身旁的蓝鹤几声唳鸣,频频展翅,显得十分着急,上前便去啄咬北渊。

“巫鹤乖,不要攻击公子。”少女在咒斩下痛哭流涕,却不让那巫鹤啄咬,“公子,我是阿柔啊!不要这样勒住我……呜……好痛……太难受了……好痛……”

“少主,好像这个真的是阿柔姑娘呢。”樱女看着这女孩,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北渊也感觉出来了,刚才同那少女交手,她法力十分强大,绝对不像眼前这样,弱不禁风。

“现在就会求我放过你。”北渊认为是少女在伪装,并没有松开咒斩,依旧质问道:“刚才杀人的时候,别人也一定这样求饶,你怎么没有放过他们?”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公子,阿柔刚刚感受到公子的气息,才找到这里的,公子,阿柔刚来呀,看到这里的死人吓了一跳,公子,这些不是阿柔干的啊,阿柔不会杀人啊……”女孩子的声音哭得已经嘶哑。

“如果是阿柔,我现在的面貌已大变,你怎么还会认得出?分明是你施的诡计。”北渊厉斥道。

“公子,阿柔找到公子不是靠公子的面貌,是根据身上的血气。公子当初在关着阿柔的乾坤袋中,布了那么多的血,将乾坤袋都染尽了,阿柔受血,结成血契,这一生一世都是公子的人。公子,求你放开我……好痛啊……呜……”

女孩哭得更是厉害,她身旁的蓝色巫鹤,振翅几次,围绕着少女团团转圈,显得十分焦急,可是没有少女的命令,它却不敢再去啄咬北渊和众人,只是不停地扇翅高声鸣叫。

然而,北渊清清楚楚地记得,关在乾坤袋中的,是那个面色冷漠的黑衣少女,虽然阿柔与她一模一样,但神情及行为,完全不同。

可是,他当时中了楚惊的剑,胸口流了很多的血,正污染上乾坤袋,照这阿柔的说法,因此结了血契,正是合情合理。

见北渊犹豫不定,一旁的云阳说道:“北渊,小丫头好像真的不是那妖女,如果是的话,那些沙之巫是不是早该过来攻击了。”

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能统领那些杀气满身的黑衣女子。

北渊松开了咒斩,少女被云阳的枝条捆着,从空中掉落了下来,坐在地上。

“哎,这女孩身前这圈光是什么东西?”云阳上前去,却被少女的“护障之光”拦住。

“是、是“护障之光”,除、除了解救我出来的公子外,任何人都、都接近不了我半丈之内的。”阿柔像犯了错误一样,小心翼翼地解释。

樱女和云阳立即将目光投向北渊。

北渊哼了哼,走到阿柔的身前,果然可以破光而入,他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少女,除了眼神不同之外,其他的,都和刚才那女子相同。

“你们相信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北渊问道。

“唔,就我老树精这千年的经验来看,也是有可能的,一种是双胞生,一种是分身术。”

分身术,北渊眯了眯眼睛。

是了,在云泽城的时候,他曾利用云阳的分身术,骗过无极天院的弟子们。

要想知道这少女是不是分身术所变,一个是等待法术失效,根据施法者法力的高低不同,分身术持续时间也不同,而想要当即发现哪个是分身,除了一剑刺死分身,分身即会消失而得知外,还有一个最佳的办法则是利用离魂之术来查看,分身是没有魂魄的。

他刚想到这里,这边的樱女已经施展了离魂法术,半魂身分离出来,成为了两个樱女。

“哎,樱女,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的分身哩!哈,也是美女一个。”老树精目光大放异彩,已经不知道看哪个好了。

“少主。阿柔有魂魄。”樱女观察完,立即两身合一。

难道是双胞生?这个可无处查究了。可即使是双胞生,也不会连武器都一样吧,手中用的居然都是冰丝。若是刚才冷漠女子同这阿柔是一个人所扮,那又怎么办?

北渊俯下身,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阿柔,果然和那女子毫不相差。

“无论你是阿柔也好,是刚才那女人也好,你都快点离开吧!我放你一次,从此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北渊怎么想,都觉得这女孩将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阿柔要跟随公子。公子救了我出来,阿柔便是公子的人,不想自己飘荡。”那女孩呜呜哭道,“阿柔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巫鹤很乖,我可以让它帮公子吃摄魂兽,巫鹤很乖的,很听话,阿柔也很听话的……”

那双大眼睛闪着泪珠,楚楚可怜。尤其摄魂兽几字,让北渊更是心中一动。

如果没有刚才那冷漠少女出现,他可真的要收留这个称他为公子的女孩了。

“将她绑在这里,别让她跟来,我们走。”

北渊大踏步前行了。

“对不起喽,小姑娘。”云阳将阿柔又牢牢地捆在了树上,“半个时辰后,这些绑住你的枝条会自动掉落,到时候你就自由了。好好待着,再见。”

三人向村外走去。后面传来阿柔的哭泣声。

地面忽然轻轻震动,远远的地方传来马蹄的响声。

远处烟尘卷得漫天黄土,看样子有二三十匹马在奔跑。

一个小小的红河村,什么时候又会有这么多骑马的人来?难道与这场血案有关么?

来人转眼就要到,北渊有心想看看,三人立即躲上村前的几棵大树上。

黄尘滚滚,马匹均是红色高头大马,共有三十匹,后面还跟着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共有近五六十人。

北渊看得奇怪,那些道士的袍子与无极天院的很是不同,而且行动迅速,落地无声,速度亦有马匹般快捷。

这群人很快就奔到了村前大树附近,北渊一见为首的人,更是吃惊得要掉出下巴。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白衣少年,正是白府的贵公子,白里。

然而,当北渊看到紧跟白里身后那个的一个银灰道袍的人时,冷汗已经冒出。

那人正是木峰。

“红河村离无极天院最近,少爷,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去无极天院。”白里身旁的楚惊建议道。

“等一等。”木峰阻止道。

此时木峰等人就在北渊所在这棵树的树下,距离他不过三丈远。

北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木峰凝神听了一会儿,道;“现在正是午时,村中家家没有炊烟,还没有喧哗吵闹之声,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整支队伍都静了下来。

秋日的正午阳光,仍火辣辣的刺眼,这片被群山包围的小山村,寂静得不可思议。

耳中能听到的,是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偶尔几声狗吠驴鸣。

没有一个人类的声响,就像是一个死寂的村庄。

“这村子都是死人。”木峰面无表情道。

“可是,那是什么声、声音……”白里忽然“啊”地大叫,惊慌道,“是鬼……女鬼在哭……”

跟随的众人无不是打个寒颤。

树上的北渊清清楚楚听到了阿柔的哭泣声,心想这白里仍是那般不济,若不是他每次都是跟随者如云,早应该下手将他杀掉。

北渊透过树叶的缝隙打量跟随的那些人,见其他二十几名穿着淡青色衣袍,显然是白府的人,后面那些穿青衣袍的,猜想就是黑隐了。

这么些人去无极天院,是要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来找我的麻烦吗?

北渊正想着,楚惊已经跳下马来,道:“少爷,我去打探一下。”

“去,快去!”白里立即吩咐道。

楚惊带着五六个黑隐,悄声进了红河村。

半炷香的时间没到,楚惊便已经回来,道:“少爷,村中人全部被杀死,看血迹,刚死没多久,只余一名女子被捆绑在树上。那名女子正是……

正是那日我们在云泽城捉北渊手下的妖物时,在空中出现的那名带着蓝色仙鹤的女子。”

“立即进村。那个女孩的仙鹤可以吞吃我们的摄魂兽,不可不除。

快!”

白里一听,立时想起自己当初受伤倒下时,那个神秘至极的女孩带着仙鹤浮在半空之中,立即气极败坏地吩咐道。

“不可。白少爷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为什么村中所有人全死,只将这一名女孩留下做活口?以老夫之见,这其中恐怕有诈。”

树上的北渊心想,能有什么诈?这老头再猜也猜不到,那阿柔是他北渊绑在那里的。

北渊心中盼望他们进村去,这样阿柔在情急之中,或许便会露出她本来面目,可是他又怕阿柔真的是阿柔,那样的话,这手无寸铁的女孩,不是被自己害了吗?

想到刚死的陈小五,心中一阵黯然。

“大师未免太多虑了。”白里一颗心急得要跳出胸膛,“就算这女孩是对方的一个埋伏,我们有这么多人在,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么?这村子这么小,藏还能藏起几人?大师若是觉得放不下心来,可以留在这里,我和楚惊带人进去,很快就会回来。”

木峰沉吟一会,道:“也好。我就在这里等候白公子。以免有什么意外,我好接应。”

白里立即带兵进入村中。

木峰只留下了二十个道士装扮的黑隐在身边。

树上的北渊暗暗叫苦,心想这木老头是不是发现他藏在树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兵分两路,害得他想走,根本走不掉。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九章 陷害

木峰骑在马上,慢悠悠地绕着北渊所在的大树兜了两圈,却并没有抬头去看。

北渊冷汗直冒,暗想不行的话,趁着他手中人少,出去拼了,或许可以逃得一条生路。

对面树上的云阳和樱女也是手心攥汗,只待北渊的命令,便出去一拼。

木峰忽然向树上一指,一道凌厉之气直冲北渊所在之处前来,北渊差点惊呼出口,心跳到了嗓子眼,却见这道真气到了中途,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嗡嗡”几声蜂鸣,两只大蜂掉了下去。

“嘿嘿,以为我嗅觉失灵,闻不到你的血腥味,便制服不了你们吗?”

木峰手中捏着两只血红的大蜂,从怀里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绣花口袋,道,“血灵蜂,速进玲珑袋。”

那两只大蜂被他扔进玲珑袋,北渊这才知道,原来木峰嗅觉失灵,并没有发现他在树上。

木峰身后的一个黑隐道:“大师,这蜂子怎么这么大?”

木峰道:“无极天院之地是修道之地,山清地灵,这里奇异之兽极多,因此,你们见到这样的大蜂也不足为怪的。

“我刚才捕获的蜂子,名叫血灵蜂,比一般的大蜂还要大上一些,这血灵蜂产自齐国,在这里出现,我想是因为有齐国学子到无极天院来,带来了这样的异兽丢在这里所致。

“刚才正是一对血灵蜂,它们吸足了血后,每天会在玲珑袋里产下一只小血灵蜂,小血灵蜂在刺杀敌人后,自身也会死去。”

几个黑隐听得连连点头。

北渊在心中暗骂,想这个木峰当初因自己施展离魂之术,便被他称为邪恶的妖术,没想到他自己却收服这种噬血之物。

既然没有被发现,心中冒出一个冒险的想法来││利用自己刚练成不久的幽气,将这玲珑袋盗出来。

这想法一出现,心情立时好转起来,右手指散出两股真气与玄气混和而成的幽气,沿树而下,先是试探了一下木峰身旁的黑隐,见那个黑隐没有丝毫的反应,这才慢慢伸向木峰。

木峰遥望远方无极天院的方向,还在喃喃道:“这是老夫第一次来惠国的无极天院,修道七十年,竟是第一次拜访仙天境,迟也,迟也。”

北渊听他提到仙天境,手中轻顿一顿,幽气仍向他怀里探去,转瞬间便绕住了玲珑袋。

北渊头上汗滴直冒,心想这盗贼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忍受多少惊怕。尤其是对方是这样一个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人物。

木峰感叹之余,又低低吟道:“溟狼宝剑,仙天境,九阙朝天,俱得俱得,楚之大幸也。”

北渊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竟都是自己的目标之的,心中纳闷,暗想,难道这老头来无极天院,是来抢夺自己的溟狼宝剑,然后,也要在仙天境的九阙朝天那里,斩杀惠王的么?

想当初自己魂魄入白里的身体时,在白展的密室中,白展可是提到他们“杀王”大计。

他们也要斩杀惠王,当时白展还说,杀了惠王,其他各国便对大楚国俯首称臣。

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自己杀了惠王,将来陆上各国,便会对义父风昱俯首称臣?

惠王,现在到了人人欲要斩杀的地步了么?

北渊渐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与权变之中。

可是,那又如何?

风昱这一生,本就是为复国而活,自己这一生,亦是为杀王而活。

风昱登上惠国帝王之座也好,让其他各国也俯首称臣也好,都不会影响他杀王的目标。

他不是为风昱而活,是为自己。

若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解除臻人杀无赦之令。

木峰这一句长叹,惹来北渊这么多长思,以致差点忘记要用幽气盗玲珑袋。

就在这时,村中传来几声少女的惨叫声,正是阿柔,听起来似乎正被鞭打。

木峰摇头道:“白里性子残暴,勿要让他再出人命。我们过去看看。”

策马一记,向村中奔去。

北渊立即顺势一提幽气,将玲珑袋提出,先是扔到了地下。

马匹驰过,因为着急,后面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地下之物。

待他们行过去了,北渊再次施展幽气,将地下的玲珑袋提到树上。

可是得了宝袋,北渊却没有喜悦。

听着村中少女的尖声惨叫,他心中微颤,心想,难道这少女真的不是最初来时的黑纱女子?不然,怎么连老树精捆绑的绳子都不开?

可是转念想,就算不是同一人,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北渊亦绝不可带到身边。

这么多年来,风昱教导他的,不就是一句“不可随意相信”的话么。

那边樱女和云阳已经从树上跃下,北渊也跳下来,道:“我回无极天院。红河村不能住了,你们两人到下一个临近村庄居住。下次见面时,再行联络。”

云阳没有什么,樱女眼望村中方向,却支吾道:“少主人……”

北渊知道她要说阿柔的事,冷漠道:“旋月宫的宫训,你们该回去默背几遍了。白里和木峰来了,大敌当前,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谈救人的事吧!”

樱女只好点头。

三人转身欲走,忽然间,听到身后有人狂呼道:“杀人啦!杀人啦││”

三人回身,见两个满身都是血迹的中壮年汉子,不知从村中哪里跑出,趔趔趄趄向前奔跑,狂呼大喊。

这几声喊,却惊动了刚刚离去的木峰等人,他们本也没走太远,立即折转身回来。

因为被这两汉子看见,北渊等人再回树上显然不成,刚要施展“月影”离去,就见木峰已经从村中闪电般冲出,已经看到了他。

“站住!”几道强烈气旋,已经横空阻在了他们前方之路。

北渊暗暗叫苦,这两个疯汉子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喊,以木峰之能力,如今再怎么躲避也躲不开了,呜呼!想起刚入无极天院时,曾进过“天地四时阵”,九师父也讲过,遇紧要事时,默想阵法,定能心气沉静。

北渊立即默想阵法,瞬间恢复了冷静,转过身来。

木峰从村中出来,见面前的男子,蓝衣道袍,胡子老长,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是北渊来,不过他看到一身绿衣的绿脸老头云阳和一身绯红色衣裳的樱女,心中立时想到那个惠国杀手少年。

可是,年龄……相差甚大。

虽然过了半月有余,北渊现在的面貌也比在天地四时阵中回退了几岁,但仍是二十六七的模样,尤其是他蓄着胡子,比他原来的自己要老出许多。

北渊渊见木峰打量自己,露出惊异之色,心想最好装装糊涂,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便故意粗了嗓子,与自己眼前的年纪更为相符,道:“请问这位道兄,你是在叫我么?”

木峰听这嗓音,果然是一愣,他本来只是在白府的前院广场之中,才见过北渊的真面目,那时距离甚远,也看得不是很清,现在这男子一说话,他更有些疑惑,倒是不能立即动起手来。

木峰张了张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而已。”北渊彬彬有礼地答道,“我们是无极天院的人,本是路过红河村准备采购一些生活用度回去,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发现这村庄发生了惨案,我们这就要回去禀报师尊。”

“你是无极天院的人?你身旁那两个人,可是妖孽。”木峰指着云阳和樱女问道。

“道兄真会说笑,他们也是住在无极天院里的,怎么可能是妖孽?如果真的是妖孽,我这就回去请师尊辨明,收了他们去灵山修炼。道兄,我先行一步,告辞。”

北渊心想,说云阳和樱女住在无极天院其实也没错,那里有妖异园,什么妖类没有?说完,转身便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想这么快就溜掉吗?”只听后面有人冷笑道:“北渊,你贴上胡子就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吗?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哗啦啦声响过后,又听一个少女在地上呜呜哭泣,正是阿柔。

北渊无奈回头,见对面这锦衣少年,正是白府的贵公子白里,依旧傲气凌人地看着他,心想今天这场大战,恐怕又是避免不了。

就在白里身后的地下,阿柔的双手和双脚都被人长绳捆着,直躺在地上,因为她有“护障之光”无人能近她身体半丈内,因此,她是被人用粗绳子圈住后,硬在地上拖着出来的。

她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正是被刚才白里鞭打所为,又被这么从地上拖了一路来,娇小的身躯在地上蜷缩,脸色煞白,看起来奄奄一息。

而那只紧跟着她的蓝色仙鹤,此时却不知所踪。

北渊看到阿柔现在这种样子,心想这阿柔不是那沙之巫的首领少女就罢,若真的是那冷漠少女,那他可真被她的苦肉计收服成功了。

折磨这样一个少女,难道就是这白里少爷的喜好么?北渊想到纪烟烟要嫁的居然是这样的人,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无名的一痛。

北渊冷笑道:“白少爷,你身体的伤势倒是好得挺快,像你这样对女人都下狠手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男人呢?”

“哈哈。”白里一声干笑,“北渊,你以为你就够男人么?上次若不是烟烟庇护你,我早就将你一撕两半,你还能站在这里说笑?我对女人下狠手又怎样,好过你靠躲在女人怀里苟且偷生。”

这句话说得又阴又损,北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哈哈一笑,道:“白少爷,你说得不错,你白里口口声声说要娶的那个蛮丫头,不知为何,总是来我这里投怀送抱,可惜的是,我北渊就是不喜欢,白少爷,自己的老婆要看得住才对,不然,男人做得没趣味。”

“北渊!”白里像是被人挖开了大伤疤,怒道,“你满嘴胡言!你若敢碰烟烟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想扒我北渊的皮,那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北渊不无讥讽地道,又转向木峰,一拱手道,“好久不见,木大师一向可好么!”

木峰见这男子竟然就是北渊,浮现在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溟狼宝剑”。

而此时,溟狼宝剑就在这少年手中,心中是忽喜忽忧。

见北渊身旁只有云阳和樱女两人,不免冷冷一哼道:“小子,没有了上次那么多帮手,这回你可是插翅也难飞了!快点交出溟狼宝剑,我木峰爱才惜才,只要交出宝剑,仍是放你一命。”

“这话该我说才对。”北渊大笑道:“木大师的好心我北渊心领了。

溟狼剑么,不能交,命么,也不用你来放。”

言罢,银色溟狼剑不由分说,已经立时出手,在周身一旋,如天地间狂起了一阵旋风,先将众人隔出三丈之远。

然后,第一剑,便向白里劈去。

木峰退出三丈远后,心中不免再次感叹溟狼剑的威力,然而,只有他清楚知道,这威力发挥出来的其实不过一成,若是这剑能在他自己的手中,才是名震天下的利剑。

这样一想,对剑的渴望便更加狂热,身子一纵,直直向北渊的右手抓去。

一旁的樱女连忙上前阻挡,早已攻出人骨伞,云阳也施展开法术。

混战开始。

楚惊见北渊剑来,紫黑长剑同时出鞘,引剑去挡,岂知溟狼剑似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他的剑峰,折转向下,从地上横躺的阿柔手腕脚腕上擦过,绳索顿时根根掉落。

阿柔一个翻身,不顾身上伤痛,立即飞冲至北渊所在之地。

后面的黑隐们反应过来,可惜没等他们冲上前来,溟狼剑已经再次折回,剑风呼啸,将他们阻隔在当地。

阿柔不顾身上伤痕,立即指尖结成咒结,道:“公子,我来助你。巫鹤!分身!防御!”

只见刚才不知去了哪里的巫鹤,从空中俯冲直下,由一只瞬间变成十只。

这十只巫鹤并不是去攻击,而是结成一圈,将四人罩在其中,每只巫鹤身上突发蓝光,就像是阿柔的“护障之光”,从地下到上空,结结实实结成遮罩。

最为奇妙的是,北渊等几人的攻击术仍可以进行,溟狼剑继续在空中交战。

而白里和木峰等人,却是再击不进这遮罩之中。

“将鹤杀死!”白里大呼。

几十名装扮成道士的黑隐立即飞身上前,利剑“唰唰唰”地刺出,一把把从鹤身上穿出,然而,这些鹤就像是透明的幻觉般,任剑刺穿,丝毫不受影响。

“这防御阵可真厉害。”木峰说道,“继续强攻!”

前面的二十几人翻身向前,对着金光防御猛砍猛劈。

北渊的第二剑已经再次斩向白里。

雷电。

横扫一圈,包括楚惊,白里和七八名黑隐,全部中雷电之击,或多或少被刺到一处。

白里被刺到胳膊,痛得大叫。

可是有这少女和巫鹤在,却是不敢放出摄魂兽。

但防御阵尽管厉害,阵内的几人,仍是脱不了身,终有被攻破之时。

正在这时,就见前方村外小路上又来了一批人,约有二三十人,穿的是白色或黑色道袍。

木峰和白里等人见有人前来,立即停了手。

圈中北渊看得清楚,为首的正是无极天院的九师父和十四师父。

无论怎么样,眼前也得豁出去了。

“弟子北渊,拜见九师父、十四师父!”

九地仙和十四地仙见被这群道人围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子,非常惊讶,道:“北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弟子……”

北渊话尚未说完,就听旁边破锣似的大喊声:“杀人啦││是他杀的人啊││”

刚才冲出来的那两个村民指着北渊等几人大喊大叫。

两位地仙立即面色一沉,道:“北渊,这是怎么回事?”

木峰在一旁见此情景立即上前道:“请问,两位是否是无极天院的仙师?”

十四地仙见木峰也是一副修道者的打扮,只是不知是本国还是他国人,又见旁边的白里一身贵家子弟的模样,偏偏后面跟着的都是些道人,心中奇怪,嘴上道:“仙师不敢当,我们是无极天院十四地仙之九地仙、十四地仙,请问道兄你们是……”

“楚国岐凤山,木峰。”木峰立即上前,行道礼,道,“这位是我大楚国修道者团队的队长,白里。正要赶往无极天院拜访,路经此地,遇上此事,便来一看,不巧正遇上两位地仙。”

“原来是楚国修道者,早就听说要结队前来拜访,原来正是今天,欢迎欢迎,”两地仙还礼,听说这些人是拜访无极天院的,立即客气了许多,道,“我们来红河村是有要事,众位现在即可去无极天院,那里有专门接待众位的弟子。”

木峰点头称谢。

“见过两位地仙。”白里在旁边一见,心想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利用的道理,立即上前施礼,道:“我们刚才路过此地时,正巧目睹了一场命案,就像刚才那两位村哥所说,这位穿蓝衣道袍的男子,竟然是杀害全村人的凶手。

“可惜我们来得晚了,只看见这位男子追逐着仅存的两位村哥,要再次斩杀,我们见状,被迫出手,不然,这两位村哥也惨遭这人的毒手。请两位地仙勿怪,我们不知这男子竟然是无极天院的弟子。”

樱女和云阳在一旁听白里随口诬蔑,肺都要气炸,云阳大跳道:“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杀人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哼哼,瞎话?”白里现在十分得意,冷笑道,“你个老树精,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还敢不承认?”

两位地仙转身,再次问北渊道:“北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渊从容镇静,平静道:“弟子今日告假,前来红河村会一友人。来到这里时,发现整红河村人已惨遭杀害,我这友人也已经身亡。弟子正在悲恸,就遇见这些楚国修道者前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动了手,弟子不敌,正要被擒,恰巧两位师父到来。

“刚才这位白少爷说弟子正要杀那两位村哥,弟子想问一句,若是见到他们这么多人前来,弟子怎么还不逃跑,偏要傻瓜似的在这里继续杀戮,等待束手就擒?”

两位地仙听北渊说得有理,不免点头,就北渊平常的表现,也不至于干出杀全村人的举动来,转头望向楚国的这位年轻队长。

白里一时也是语塞,想这个北渊可真是能言善辩,心中气极,却只道:“当时这人正杀得起劲,没有看到我们前来,何况,木大师离这里极远之时,便已经看到了这一幕,立即飞身上前阻止,才没有让惨祸发生。

“两位地仙,这男子可能是你们无极天院的新弟子吧,这般凶狠残暴,可不是修道者所为。”

十四地仙道:“此事我们定会查明。静云、静雨,你们两个将北渊带过来。”

静云、静雨正是上院四大弟子中的两位,上次在云泽城曾见过北渊,走上前,道:“北师弟,得罪了。请跟我们走。”

岂知就在这时,阿柔竟然再次施展防御术,禁止两位弟子进入。静云、静雨,脸色立即微沉。

“不必两位费事。”北渊见状,心想自己跟他们回去倒没事,这几个手下若是跟回去了,可是麻烦大了,便自己向阵外走,低声嘱咐樱女道,“你们现在即刻先回,日后联络。”

阿柔抱起巫鹤,眼泪汪汪跟上来,道:“公子走到哪里,阿柔就要跟到哪里。”

北渊回头,肃然道:“跟樱女回去,否则便不认你。”

两位地仙见北渊过来,也没有太为难他,见云阳和樱女等人在,便问他们是什么人。

上院的静云等四位弟子因见过他们,更由于上次阿柔放出巫鹤吞吃摄魂兽救过他们,因此便回道他们都是北渊的家眷,两位地仙没再追问,云阳、樱女和阿柔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离去。

留下两位上院弟子看着北渊,等候在这里,然后两位地仙便带着其他弟子进入村中探查。

白里见两地仙只派两个弟子看着北渊,不太放心,居然也不走,陪着他们一起等那地仙回来。

没多久,众人便从村中出来,眉头紧锁,显得十分沉重。

见楚国修道者们仍然没走,两位地仙微有讶意,略一回想,便已了然,道:“众位是不放心我两位地仙做事么?”

“不敢,不敢。”白里口中说道,却瞥向北渊。

九地仙道:“我们也要立即回无极天院了。今天红河村一事极为蹊跷,村民死状奇异,我们要立即上报仙尊。

“我院弟子北渊因事发时正在村中,因此事情未弄清之前,要被关禁闭处置。各位楚国的贵客,我们两位要带着众弟子先行,无极天院再见,这就告辞。”

说完,携着北渊,飘然离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五集 翼奴之城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为了解开沙之巫到处夺取飞天裳行动背後的阴谋,无极天院砸下重金组织探山队,务求找到沙之巫驻地──翼奴之城。早就对流沙来历感到好奇的北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加入了队伍之中。

奇怪的是,沙之巫首领流沙似乎早就认识北渊,并对他恨之入骨;然而更令他讶异的是她竟突然提起了那个北渊永难遗忘的所在……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一章 九幽

静思阁。

北渊清楚地看见面前这座冷冷的孤山,刀削般的崖壁上雕刻着这三个大字。

在无极天院,犯了重错的弟子会被关在静思阁,受到特殊的禁闭待遇。

北渊站在悬崖顶端,崖顶冷风刺骨。

他望着这里的几个石砖囚室,心知囚犯的日子就要开始了,自己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想到此,不禁微微苦笑。

十四地仙携北渊上了崖顶后,交代了看守弟子要好好照顾北渊,这才离开。

但十四地仙前脚刚走,这几个看守弟子便推推搡搡地将北渊关进囚室。

看守静思阁的弟子们个个五大三粗,十分彪悍,看起来更像是土匪而不是修道者。

北渊不愿惹出麻烦,顺从地进了室中,那几个弟子见他没有反抗,便没太为难。

这屋里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四周有些昏暗,月光透过窗格照进室内,光线稀稀落落,清淡如水。

他打坐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静寂的山谷中传来风过松林的声音。

他会被怎样处置?

白里会不会为了继续诬陷,而说出自己是杀手的真相?

木峰会不会为了溟狼剑,将怀疑自己是臻人一事,告诉无极院的仙师们?

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应对那些法术高超的仙师?

如果身分就此暴露,到时候杀身之祸不可避免,纵然自己侥幸逃脱,可无法成为无极弟子,就失去了去仙天境的机会,杀王一事也必然会受到阻碍。别无他法了,只好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毕竟白里他们没有证据……

只要不是遇到清仙就行。

清仙,无极天院的掌门师尊祖,义父明明白白地说过,整个无极院,只有这个人,有能力查探出他额头上的臻人晶角封印。

他会随时小心的。不过,清仙,这个住在仙天境的高级仙师,那样一个超脱于尘世的仙人,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这个才刚入门的小小弟子?

北渊起身,负手在屋内慢慢踱了几步,站到窗前。

看月色,已近夜半,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在红河村中,那个冷酷的黑衣少女手执冰丝,飘浮在半空之中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沙之巫……

巫?是巫女吗?

想到巫女这两个字,北渊心中陡然一颤。

还有同那少女长得一模一样的阿柔,跟随在她身边的鹤,被唤作“巫鹤”,也带一个巫字……

到底这两人是不同的人,还是有着什么关联?

她们,会是当年紫萱宫的巫女吗?

北渊静静想了一阵,依然没有头绪,想起从木峰处偷来的两只大蜂,掏出玲珑袋,这一掏,带出了一小块半透明的绒毛,正是陈小五飞天裳的一角。

北渊仔细查看这块据说是由翼人绒毛所制成的东西,只见洁白柔软的小绒毛,随着他的呼吸被轻轻吹动——这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撕扯下的羽毛。

被当作猪一样饲养,只为了长大后被人残忍地将身上的羽翼撕扯下来,这就是翼人?

这天下间,也有同臻人有着一样悲惨命运的人啊!

今天屠村的神秘沙之巫们抢了陈小五手中的飞天裳……

沙之巫与翼人?这里面又有什么关联呢?

心中千头万绪,北渊恨不得立即就去后面群山查找,但……别说现在是囚禁在此,就算真出去了,玉南山脉北境群山就至少有近千座。这茫茫深山,像无头苍蝇般去找,就算耗尽毕生精力,恐怕也难以探其一半。

北渊摇头,打开玲珑袋,里面飞出两只一尺长的巨大血灵蜂。

木峰这老家伙如果知道玲珑袋被他拿走,会有什么感觉?

北渊嘴角微笑,挽起袖口,捏住血灵蜂的翅膀,将它们的嘴放到自己的胳膊上,果然,两只大蜂立即刺入,贪婪地吸了好几口血,那半透明的肚腹马上变得鲜红无比。

“飞出去玩玩,记得回家的路。”

他一松手,两只巨蜂便破窗而出。

北渊又掏出乾坤袋,蓝蓝的海王兽皮袋子,在月光下发出淡淡青辉。

他记得樱女在云泽城时往这袋中装了很多银两,可这一阵子一直没机会查看,如今这一查,好家伙,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

云泽城主果真大方,若没有乾坤袋,北渊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放这些银两。

他可是来无极天院上学的,除了交学费以外,根本没什么机会用到。

不过,这些钱看起来虽多,却不够还纪烟烟的一颗岩浆晶……

纪烟烟那个蛮丫头,至今也杳无音信啊!北渊算了算日子,她离开已经一月有余,心中不免微有些担心。

最后,他看见溟狼宝剑静静躺在乾坤袋底。

毕竟是惠王的宝剑,为免被其他人认出,北渊并不轻易使用。

而透过剑柄外层那薄薄的封印处,他可以看到剑柄里面的异空间之中,小溟狼睡得正香。

北渊将这柄粗砺的大剑拨出,细细摩挲了一会儿。

伺剑溟狼是剑的生命,哆叽若能吞元储元吐元,可使这剑的威力大许多倍。

但哆叽在岩浆之地魔化了四十八年,到了能储元时,它的身体就会魔化,不知到时候自己是否能够控制得住,在这方面,那个木峰倒是专家。

一想到最可以克制他法术的木峰和白里这两个天大的麻烦,如今竟找上无极天院来,北渊就一阵头大。

但这又如何?

只要不死,只要活着,便无人能阻挡他杀王的决心。

想到三年后,或者下一个三年,就要在这里的仙天境取惠王的项上人头,北渊心中的热血,就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杀!

为活着而杀!

为老族长,为妹妹,为青田村人,为义父而杀!

为臻而杀!

九幽之下,取你之命!

溟狼宝剑在静夜中,突地爆发出银色的烈光,北渊执剑,旋身一转,屋内已不见他的踪影。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浑浊的,像没有落日的黄昏,大片大片阴暗的云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

阴冷潮湿的风,永不停歇地在刮。

泥土也是阴湿的,踩在脚底松松软软,不时还有几个环形的泥洼,在蒸腾的雾气中,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气味。

这毫无一人的空旷之地,北渊踩着阴冷的泥土,不堪忍受孤冷的寒风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立即念出了“九幽绝杀”的指引法诀。

法诀一启,地下的阴风像是被吸引,立即围绕北渊旋转着刮来。

风的漩涡越转越大,在龙卷风中心的蓝衣少年两手结着法诀,闭目,止息,心念合一。

风止了。

北渊被罩在一个充满淡淡云雾的偌大结界中,这结界虽然也在九幽之下,却能将外部的一切事物隔离起来,没有风,也没有腐烂的气味。

结界是个圆形的空间,由九根树干样的东西支撑着顶部,直径大约有三丈远的距离。

其树干是深褐色,高三丈,有北渊伸长胳膊合围那般粗,整个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分枝和一片树叶。

然而植物是不可能在九幽之下存活的,如果是枯死的树干,便会腐烂。

而这九棵树自然不同,这是曾修炼过“九幽绝杀”的先人,在九幽地下留下的不死树干。

北渊就站在结界的中心,看着这特殊的结界,心想这需要耗费先人多少的元气,才能在九幽下结成这样幽秘的空间!

他摸着不死树的树干,在新奇和不可思议的感觉之中,从这些树下走过。

这些树干看起来似乎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当年旋月宫主所说,在这九幽结界里会出现的法诀,在哪里呢?

当他经过最后一根树干,仰头看向树顶之时,这棵树的中心部分,突然喷出一团紫色的云雾。

北渊吃了一惊,正戒备着,就见树中段部分的树皮已然脱落,洁白的树身上,刻满了密密的金色文字。

北渊才看了开头几句话,他的心,便是一阵狂跳。

九幽绝杀的第一重法诀!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绝世法诀,如今,近在咫尺。

原来每一根不死树干之上,都雕刻有“九幽绝杀”的修炼法诀,一共九根树干,即是九重。而每练完一重,另一根的不死树干上便会自动显现出更上一重的法诀。

九幽绝杀,从今天开始,便可在这里练起。

北渊眼睛紧盯树干的文字,越向下看,心中的狂喜便更甚。

原来九幽绝杀,是这样一种法术:现在所在的结界中心,与刚才从囚室床前跃入九幽时的跃入点相对应,以地面上跃入点为中心,其方圆三丈之内若是有人经过,那么他站在九幽结界里,便可以看见经过的那人对应在这里的魂魄。

在九幽绝杀第一重时,他所看到的魂魄是模糊不清的,分不出男女老幼,也看不出高矮胖瘦,看起来只是一团模糊的青云。

如果修炼到第七重,可见的范围便可扩大到一里,不仅如此,那些魂魄也将会清晰无比,除了身体略有虚空之外,其他皆与实体不会有多大差别,甚至可以显现出衣物,而表情、动作也会随着实体的动作而改变。

如果修炼到第八、九重,威力更是无法形容。

但从第八重开始,因太过耗损性命,需要以他命续己命,修炼方法属于邪上之邪,极易入魔道,因此,截至他这一代为止,先人修炼九幽绝杀最高只至第七重。

三年后,只要自己可以在惠王祭天时进到仙天境,那么,就可以在九幽绝杀的范围内,先从下面困住他的魂魄,再用溟狼剑取其头颅。

或者,三年后能够修炼到第七重,直接在九幽下灭他魂魄,自然可将他杀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这确实是天下间,刺杀惠王的最好法术。

北渊无法掩抑心中的喜悦,看了一遍又一遍树干上的文字,将第一重法诀默记在心,更准备第二次便带樱女前来。

他正兴奋间,忽觉两只手腕一阵发痒。

北渊挽起左袖,只见自己的左手手腕处,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色,他轻轻抓了几下,仍不解痒,再一看手腕,竟然由红色转为金色,令他更加心生恐惧的是,金色的皮肤上,竟然生了一层金鳞!

就像是某种鱼类的金鳞,但鳞片要比普通的鱼类大很多。

北渊立即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将袖口挽得更高,只见这金色的鳞片,一点一点的蔓延,从小臂处伸展到肘弯,又从肘弯向腋下而去,同时这红与痒则更加剧烈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北渊的心立时乱了,他牙一咬,强行忍着,席地而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鱼鳞的事,集中精神,默念第一重法诀,可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却让他坐立不安,不消片刻,心乱如麻,便再也坚持不住。

“啊!”北渊恼得一声大叫,再次翻看手臂,金色鳞片仍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拿起溟狼宝剑,对着手臂,刷刷几剑,鳞片被削落下来。

难道我并不是人,其实是妖怪?臻人,其实是……鱼精?

北渊边削边烦闷地想着,很快,手臂上的鳞片就被削掉了,但剩下的鱼鳞根部,密密排着,丑陋而难看。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留在此地了。

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执剑转身跃出九幽之地。

囚室中一切如初。

外面朗月高照,屋内也有稀落的月光。

北渊出现在床边,立即再次挽起袖口,藉着月光细看自己的手腕,他又骇然地发现,手臂上光滑如初,金鳞的残根竟已不见,一双手臂白皙光滑,"奇"书"网-Q'i's'u'u'.'C'o'm"没有一丝鳞片曾经在上头长过的痕迹。

娘的!北渊实在忍不住,暗骂一声。

难道刚才在九幽下,看到手臂上的鱼鳞是错觉?北渊手抚着手臂,回想第一次入九幽中的一切,久久不能入睡。

就这样折腾了一阵,估计天已过三更,他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睡意,眼睛刚刚闭上,便忽觉自己的右手有异,猛然间滚烫无比。

北渊睁开双眼,不禁又是目瞪口呆!

难道天下古怪之事,这一时之间都发生在他北渊的身上不成——只见他的右手通红发亮,晶莹剔透的像是一枚红水晶,手掌心里血管清晰可见,红通通地亮。

北渊再也无法入睡。

“哆叽!”他一声大喝。

“干嘛?”小溟狼被北渊揪出溟狼宝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不太高兴地问道:“这么晚将人揪出来,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啊!”

北渊用力一揪小溟狼的两只狼耳,将小溟狼揪得彻底清醒了,这才将自己的右手举到它面前,问道:“红酥手,跟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啊呀,耳朵好痛……好了,我说……红酥手嘛,情圣的药水,一定是谁握了你的右手,将药水下到你手上了。”

哆叽龇牙咧嘴的叫着,却挡不住袭来的困意,在这样的状况下,仍是接连打了几个大哈欠,“好困,不行啊,虎大哥说每日需睡十个时辰,才能身体康健,我现在正在增肥哩……”

“你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北渊丝毫不放手,恶声恶语道,“下药的那个人又是谁?在云泽城时,他们说过你有红酥手的药水!”

小溟狼哈欠一个接一个,使劲向溟狼宝剑里钻,“半夜三更的,红酥手的事,明天我再跟你仔细说好啦,反正你肯定没有什么危险的,好困,我要睡啦!”

“哼哼,想睡觉,好啊!”北渊一声冷笑,紧紧揪住哆叽的狼耳,道:“从明天开始,每天修炼吞元吐元,吞雷电五百次,吞云一千次,吞风两千次。修炼不完,永远别回溟狼宝剑,也别说我这个主人不要你。”

说完,将溟狼宝剑作势装进乾坤袋。

“啊——”小溟狼一声惨叫,瘫倒在地,“饶了我吧,主人。每天做那么多功课,连睡觉的时间都会没有的,哆叽知错了,现在就细细说这红酥手是怎么回事。”

“这才像话。”

北渊斜靠在床上,放开了双眼通红的小溟狼。

哆叽坐到北渊的腿上,无奈地讲道:“我爷爷曾讲过,你们人类有两件至上情物——“红酥手”和“黄藤酒”。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听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陆地上一位著名诗人提的一阙词,情圣大师就是根据这词得来灵感,制成此情物。”

“情圣大师?”

“对。一百年前,情圣大师来到了我们大西北的溟狼草原,他向我爷爷展示了红酥手,红酥手是一种无味无色的透明药剂,只要分别涂在男女的手掌之上,以后当一方想起另一方时,对方的手掌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感应,变得通红无比。”

“你是说,我现在手掌发红,正是被人想着……”

北渊看着自己的手掌,面容阴晴不定,忽然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道:“那个人是谁?”

“肯定不是我哦!情圣大师将红酥手药水送给了十八代溟狼王。溟狼王将它丢在溟狼宝剑里啦,由我保管,可惜这药剂是为人类设计的,我们狼类使用不了,只有你们人类的情人之间才可用的……”

啪!北渊爆打了一下哆叽的头,气恼道:“如果是你将这药水涂在我手上的话,我一定打烂你的头。我问你,你将这药水给了谁?”

“药水不一定是我给的吧!其实这药水在百年前,已经传遍天下了。”小溟狼连忙推脱,“当时乾坤袋里不也传出这样的歌声吗?那一定了是中了红酥手的人在思念。”

“阿柔?”

北渊略有吃惊,难道是阿柔将红酥手下到了他的手上?可是,怎么可能,不过是在红河村才见到一面,而且并没有肢体的任何碰触。

北渊捂着脸道:“你将这药水拿出来,我看一看。”

“啊?”小溟狼立即泄了气,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药水……嗯……药水……”

北渊瞪着小溟狼,等它自己招供。

“唉,不行啊。”小溟狼苦着脸,转瞬目光坚定,举起小狼爪握成拳头,发誓道:“我答应那个人打死也不说的!我哆叽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打死也不说!”

“打死也不说,是不是?”北渊哼了哼,召唤一声,体内的护体神兽五采打着哈欠出来。

北渊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将五采召唤出来的小溟狼,道:“五采,有件事我要问哆叽,可是它打死也不说,你说说,接下来我的惩罚会是什么?”

五采本是闭着双眼,嘴中呼噜声未停,闻听此言,立即精神百倍,道:“主人,五采可是乖的很,并没犯错啊!”

“五……五采大哥。”小溟狼不禁被它的反应有些吓到,“主人、主人会怎么惩罚啊……”

北渊道:“五采,给它先上一课——伤心倍至。”

“好。”五采想到以前惩罚自己的手段,如今用到小溟狼身上,不由得有点兴奋,伸出虎掌抓起哆叽,“嘿,哆叽老弟。”

“五采大哥……哇呀,为什么要用法术定住我?哇呀,干嘛拿两根木棍撑起我的眼皮……呜……酸、酸死啦……呜……”

小溟狼恐惧地叫着,眼皮由于被木棍撑开,再也不能合拢,不片刻,便酸得眼泪哗哗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