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仙斩》》 · 张困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关于称呼的问题,两人扯了半天,总算是平息下来,下一步自然是讨论怎么替哆叽解开锁链的问题。可是纪烟烟一回头,却发现北渊刚刚还在地上打坐,现在已经倒地睡著。

他一脸疲惫之色,显然刚才一战又是元气大伤。“大恶人……唉,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纪烟烟嘴巴张了张,本到嘴边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揉了揉自己刚才被烫到的脚,纪烟烟慢慢走到湖边,试了一下水温,见水温较刚才有所下降,但仍是很热。

她咬了咬牙,便慢慢潜入水中。

刚入水便热得不行,纪烟烟嘶哈嘶哈地喘著气,执著的向小溟狼哆叽游去,可是越向前游,这种热意不但没消减,反而随著越靠近哆叽而越来越热。

要知道,溟狼是从岩浆里直接冲出来的,在它周围的水温自然最高。

纪烟烟有如在炙热的大锅中被烹煮,被烫得眼泪稀里噗噜直流。

哆叽早已经习惯这种岩浆水温,并不知道纪烟烟流泪是因为烫的,非常疑惑地问道:“烟烟姐姐,你干嘛哭啊!”“我……”纪烟烟被烫得话几乎要说不出来,“我是同情你呀!该死的小溟狼!快说怎么解开锁链啊!”

哆叽眨眨眼道:“烟烟姐姐,我忘了说啦!锁住我的这锁链名叫‘索天链’,一般的利器是切不断的,只有拔出湖底下的溟狼剑才能解开的。”“鸣啊——你、干、嘛、不、早、说——”

纪烟烟悲惨地大吼一声,她本来水性不好,这样气极之下,身体更没有了力气,“扑通”立即向水下沉去。没救成小溟狼不说,竟然做了烫死鬼。“救……救命啊……”

纪烟烟两手拼命挣扎,很快手掌便被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手握住,身体被提上了水面。“啪”地一声,纪烟烟被狼狈地扔到岸上。“我说你这个蠢女人,可不可以行为正常一点,不做傻事?”

北渊站在岸边,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向纪烟烟。

纪烟烟吐出几大口热热的湖水,总算是保住了命,嘴里还争辩道:“谁、谁蠢啊……只有你……你聪明吗?我不过、不过是……想试试能不能……解开哆叽的锁链!”

北渊气恼地摇头道:“纪姑娘,你去自杀我不拦你。劳烦你下次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好不好?”

好人没好报,我不过是看你太累了不想喊你罢了!纪烟烟心里郁闷至极,可无论怎么样,这一次又欠了大恶人的人情。

北渊轻点水面,飞身上前查看捆绑著哆叽的四条锁链,链子由一环一环铁环样的东西相扣而成,他试著用玄气去斩,结果锁链竟然纹丝不动,北渊诧异地问道:“是由什么制成的锁链?怎样才能打开?”

哆叽连忙答道:“这四根锁链名叫‘索天链’,与湖底的溟狼剑互相缠绕、互相禁锢,溟狼剑是我身体寄居的地方,我和剑两不分离。只要从湖底拔出剑来,‘索天链’自动断裂,我就自由了。“但是湖底很深,如果你水性不好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完蛋。还有,取剑时也不太容易,湖底会有凶险喔!”

北渊和岸上的纪烟烟从未听说过有狼寄居在剑里,均感惊奇,后来又听它说湖底凶险,未待北渊答话,躺在岸边的纪烟烟已经坐起身来,忍不住插嘴道:“一把破剑有什么用?值得我们冒那么大危险到湖底去拔?”

哆叽狼嘴一咧,露出森白闪亮的银色狼牙,它上下叩牙,声音极为响亮,然后颇为自豪道:“我们溟狼的牙齿相当锋利,王者的牙更是尖锐无比。所以你们可不要小瞧这把溟狼剑,它可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宝剑!“溟狼剑是我们历代溟狼王所用的王者之剑。每代溟狼王死后,牙齿都会炼化进这把剑中,因此威力无穷,经过在这里四十八年炼化,现在的威力,连我哆叽都不知道会怎样。”

北渊打量了一番哆叽,虽然有所怀疑,还是问道:“这么说,你是溟狼王?”“我是侍剑溟狼,不是王。”哆叽说到这里,眼圈红了,“溟狼王死了,惠国的溟狼早在五十年前就都被杀绝了,我是惠国最后一只溟狼,如果不是因为侍剑的缘故,我也被杀掉了。”“到底怎么回事?”两人齐声问道。

原来溟狼一族生活在大西北之地,那里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木繁茂,食物充足,溟狼们生活得自由自在,但自从惠王得知,溟狼的牙齿可以炼制成天下第一利器时,溟狼一族就开始了悲惨的命运。

惠王成立了专门的捕猎军队,起初,捉到的溟狼只是被拔掉牙齿,然后就放掉。但后来,那些贪得无厌的兵士因为溟狼皮毛品质上乘,是上好的衣料,这样一来,捉住的溟狼全被拔皮,导致一只又一只的溟狼丧命。

溟狼王带领所有部族开始了艰苦的反抗斗争,当时,哆叽就是十九代溟狼王所用之剑的侍剑。

侍剑溟狼,从出生起就被封印进剑中专职侍剑,一直在剑里长大,经过风、水、火、电等历练,是剑的灵魂和生命。

惠王知道了溟狼王有这样一把宝剑,更是加大兵力,最终灭了溟狼一族,得到了这把“溟狼剑”。

惠王将宝剑置入岩浆之地,寻来了可以降伏侍剑溟狼的修道者前来炼剑。

每月哆叽都被这里的岩浆魔化一次,每魔化一次,剑的魔力便要增大一分。“那个来炼剑的修道者是谁?”北渊想起刚才降伏哆叽时,它体内的那股特殊气体,恐怕那就是在这之前降伏哆叽的人。

果然,哆叽道:“是个楚国的老头子。他降伏了我,将我关在岩浆里炼剑,呜……真不幸……不过刚才我魔化的时候,加在身上的封印被你们打破,因此,那个修道者加在我身上的降伏之力失去了大半。“刚才你又将那老头子仅余的一点降伏之气也逼出了我身外,因此现在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主人啦!北渊,你要做我的新主人,该将我救出来呀!更别说溟狼剑真的是一把绝世好剑!”“原来小溟狼哆叽身世这么可怜。”纪烟烟也道,“大恶人,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要是让那个惠王得了这把宝剑,还不如你得了。”

北渊听她提到惠王,心中倒是一动,问道:“到湖底拔剑,到底会有什么凶险?”

哆叽把希望放在北渊身上,见他有所意动,哪里敢不实话相告:“湖底下溟狼剑和四锁链都扣在一个‘封印之眼’上。封印之眼是青龙留下来的封印,只要破了它,就大功告成!”

北渊听说又出来一个“封印之眼”,眉头微皱,哆叽又大叫道:“‘封印之眼’是当年用‘岩浆晶’封印上的,要是能取来一颗‘岩浆晶’,重新置入‘封印之眼’,打开它就有九成的把握!”

正说话间,天空中紫色晶晶鸟不知为何哄然大乱,满天鸣叫起来。“哎呀!”哆叽抬头望天,脸色大变,急呼道:“火山就要陷入海底,岩浆晶再不取就来不及了!”

北渊和纪烟烟闻言立即向岛下望去,火红的岩浆流果然越流越缓,有的地方已开始慢慢凝结。

与此同时,一座座环形火山也开始一点点向海底陷落。

北渊暗暗皱眉,刚才他没有取到岩浆晶,这时又怎能取到?没有岩浆晶,就意味著入湖底取剑,多出九分的危险。

他正思量间,这边的纪烟烟却在大呼小叫道:“来不及啦!来不及啦!时间真的要来不及啦!我纪烟烟好事做到底,要救小溟狼一命可就要来不及啦!北渊,奇$%^书*(网!&*$收集整理我们合作吧,我取岩浆晶,一会儿你到湖底去解封印。”

哆叽闻言惊喜得差点从水中跳起来,道:“烟烟姐姐,你真能取来岩浆晶?”

便连北渊也有些讶异。

“小溟狼你放心吧,姐姐我自然有办法。”纪烟烟瞥了一眼北渊,刚才的狼狈一扫而光,得意道,“别忘了,本姑娘可是会降鸟术的。你们就等著看好戏吧……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合合!”

随著纪烟烟命令的发布,天空中成千上百只晶晶鸟,突然轰然散开,又突然聚拢,一会儿打架似地扭成一团,一会儿又有几只大鸟独自飞开,然后,又相碰合合在一起。

北渊和溟狼在地上,看不出来这些鸟到底是怎么样合合在一起的。

事实上,合合的过程是根据复活鸟身体里的紫幻晶碎片大小,拥有小碎片的鸟向拥有大碎片的鸟靠近,小碎片并入大碎片紫幻晶后,小鸟便消失,留下的鸟则变大一点,然后,就像大鱼吃小鱼般继续。

这样,不出片刻的工夫,近千只鸟通过合合只剩下几十只了,这几十只鸟比原来的晶晶鸟大上许多,在空中不停地展翅。

合合的过程让北渊和溟狼看得眼花撩乱,这样的异景,恐怕他们今生今世也难以忘怀。

又是眨眼的工夫,天空中干干净净,最后仅剩下一只紫色晶晶鸟。

这只鸟身躯庞大,一对翅膀大得惊人,展翅如飞翔的鹰,但那条长长的紫羽尾翼,却又显示它并不是鹰。

纪烟烟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又将手指向海地中一座活火山,命令道:“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驰!”

大鸟展开大翅,向那座火山驰去,快接近火山口时,北渊心中一跳,因为他知道,这火山可是活火山,一粒石子进去,都会被封在里面,何况是一只鸟?

然而这只紫色大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执行纪烟烟的命令,猛地一头俯冲下去,待它整个尾翼也进去时,火山口也迅速封闭了。

哆叽看得胆颤心惊,忍不住问道:“这鸟居然不顾死活哎……烟烟姐姐,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降鸟术?”

北渊心中自然也有此疑问,但更多的是想起刚才同魔化溟狼战斗时的情景,微带不满道:“哼,很厉害的降鸟术么?纪姑娘,刚才危在旦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用?你当时不是说到这岩浆之地,降鸟术失灵了吗?”

他问到这里,蓦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道:“难道……是那块紫幻晶的缘故么?”

听到“紫幻晶”三个字,纪烟烟眼圈顿时一红,北渊见状心中疑问更大,心想那块石头可能是她极为宝贵之物,语气收回往日的讥讽,温和问道:“真的是那块紫石头?它是你的宝贝吗?”

纪烟烟本是想打算永远不说,岂知听北渊这样柔声说话,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落下,呜咽道:“你们这些恶人,呜……紫幻晶裂成碎片,再也回不来啦,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呜,我娘……”

说罢,竟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个不停。

哆叽傻瞪著眼,完全没了话,事实上它本来就是引起这场战斗的罪魁祸首,就算当时是魔化的它,也脱不了关系。

北渊却霎时明白自己贬低这块石头时,纪烟烟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了。

原来她亲手损坏的竟是母亲遗物。如果他也有父母留下的遗物,恐怕也会像她这样,仿佛看重自己生命一样吧!

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转念又想到自己便连这样的东西也没有,哪怕是一块碎片,更是默默无言,黯然神伤。

便在此时,天空突然红光耀目,只听哆叽大叫道:“我的天呐!那是什么?”

北渊抬头,也被这红光刺得眼睛一时难睁,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刚才晶晶鸟进入的火山口冲出来,瞬间,燃烧的火球爆发出万丈光芒。

冲天火光中,一只庞大的红鸟,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展翅在天际之上。“我的‘紫幻晶’跟‘岩浆晶’合合了!它们真的合合了!成功了……”

地上哭泣的纪烟烟看到此情此景,更是喜极而泣。“波罗揭谛,朱雀!归!”

北渊和溟狼哆叽并不知道重生的又是只什么鸟,但当“朱雀”这两个字喊出口时,两人不免目瞪口呆。

晶晶鸟居然在岩浆中再次重生为朱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是当今的神兽,被众修道者奉为不可侵犯之兽,如今朱雀不但在岩浆之地出现,竟然还被这小丫头所降伏。“四十多年前,传闻朱雀从世上失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重见它的英姿。烟烟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溟狼哆叽露出羡慕的目光问道。“我?”纪烟烟神情一阵迷茫,“我就是纪烟烟咯,从小没爹娘,只有一块我娘留下的紫幻晶。”“紫幻晶……看来你娘给你的紫幻晶可是大有来头!烟烟姐姐,我只有魔化的时候,才能指挥那些岩浆怪兽,可没有你这般威风,朱雀都被你降伏,烟烟姐姐,你太棒啦!”

哆叽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崇拜的样子了。

火红的朱雀飞过来,环飞在纪烟烟左右。

望著喜不自禁的蛮丫头,北渊也不由微笑道:“恭喜你。”“我才不要你恭喜……”纪烟烟低下头小声咕囔,心中却得意非常,抚摸著爱鸟,从它身上拔下一根红羽,插到了自己的头上。

五颜六色的鸟毛中,这支火红的羽毛格外耀眼,一如它特殊的身分——朱雀。

纪烟烟正陶醉其中,突然大叫道:“哎呀!差点忘了,我要帮小溟狼取岩浆晶!天呐,快来不及了!波罗揭谛,朱雀!驰!”

朱雀立即飞出去,速度较那些晶晶鸟快出数倍,到了纪烟烟指向的火山,直接冲进火山口里。

海地上岩浆冷却的速度很快,海水慢慢涌上水面,火山一层一层被淹没,同时渐渐下沉,当海面完全升起时,所有的火山已经沉入深深的海底。

朱雀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共光顾了三座火山,三颗闪亮亮的岩浆晶,很顺利便到了纪烟烟的手中。

哆叽从朱雀衔回第一颗岩浆晶时,嘴巴就已经合不拢了,当第三颗出现在它面前时,更是眼珠子都要瞪下来。“哇咧,烟烟姐姐,三颗岩浆晶!”“哈哈哈,是啊,发财啦!发财啦!”

纪烟烟大肆表扬了朱雀一番,捧著宝石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北渊倒是没想到纪烟烟得到岩浆晶,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发财”二字。

哆叽高声附和道:“对呀,烟烟姐姐,你真的发财啦!这岩浆晶可是稀有的宝物,只要一颗就能买下一座城池哩!”“哇咧,一颗就是一座城池耶……”纪烟烟更是开心得嘴巴都闭不上,将三颗岩浆晶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丢了、掉了、化了。“唉,不过发愁了,怎么才能变现成银子?”没一会儿,纪烟烟开始苦恼了,捧著岩浆晶变了脸色,“不好!会不会有人来打劫?万一有人以出价做晃子,实际上派人来杀人劫货怎么办?有财无命那可就糟糕透顶啦!小溟狼,怎么办?怎么办?”

哆叽也跟著皱眉道:“是啊,烟烟姐姐,虽然你会降鸟术,可是你的武技实在是太差了。拿著这么贵重的宝石恐怕会惹祸上身呢!”“怎么办呢?”纪烟烟将目光转向北渊,眨了眨眼,忽然间挺直了胸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道:“哎,大恶人,我看你不如做我的保镖吧!你武功厉害,本姑娘十分佩服,做我的保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北渊对纪烟烟的变化是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当你的保镖?”“因为你穷啊!”纪烟烟直言不讳地道,“你看看人家会武功的人,谁不是都有一件好武器?现在这世道,从武器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贫富,再看看你,赤手空拳,穷得连件武器都买不起,唉,只有我才肯雇佣你当保镖……”

北渊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道:“我不用武器,是因为这天下的兵器,到了我的手中,禁不住我的玄气,都化成一堆废铁。”“吹牛,有那么厉害才怪。”纪烟烟嘟囔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忘记了,你还有几个不入流的手下,要你做我的保镖的话,他们做什么好……真是糟糕,太有钱居然这么麻烦……”

北渊在一旁看得好笑,提醒道:“纪姑娘,你的岩浆晶,好像我们马上就要派上用场吧!你不是答应用来解开哆叽的锁链么!”“我知道啦!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纪烟烟说著将手伸到北渊面前。

北渊一怔,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拿钱来!”纪烟烟一撇嘴,“我一共有三颗岩浆晶,一会儿为小溟狼解锁链只用一颗就够,这颗岩浆晶就算在你的头上。因为小溟狼是你降伏的,认你做主人,你这个当主人的,自然要买单,现在就拿钱来!”

北渊摸摸怀中,里面分文没有,就是平时银两通常也不在他的身上,一时讶道:“这岩浆之地,你让我一时去哪里弄钱给你?”

纪烟烟脸一沉道:“就知道你没钱,连剑都用不起,刚才还拼命吹牛说是什么天下兵器到了你手中都成了废铁,真是的……哎,当我的保镖都是抬举你呢,还不情不愿的……”

纪烟烟嘀嘀咕咕大肆数落了北渊一番,可怜这个旋月宫少主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因为没有钱被一个女人贬得一文不值。“给你,拿去!”最后纪烟烟将一枚岩浆晶递到他手中。“说好了,你没有钱,那么这颗宝石算暂时借你的,你拿去开哆叽的锁链吧!你穷得连剑都买不起,还是努力将‘溟狼剑’弄到手,记得下去后小心些,切记把这颗宝石带回来,这一颗岩浆晶可是价值连城,不然的话,你欠我一颗是赔不起的……”

北渊已经再也忍受不了纪烟烟如此模样,接过岩浆晶,立即“扑通”

一声,潜入湖中。跃入水中的一刹那,还听到纪烟烟在岸边抱怨。“我的岩浆晶,真心疼啊……”

岸上的纪烟烟爱不释手地摆弄著得来的宝石。

“虎大哥,小弟在这里……”小溟狼哆叽则对著北渊的坐骑——五采——挤眉弄眼,这只大白兽一出现,哆叽便有心想跟它搞好关系,毕竟,以后它们的主人都是北渊。

五采却是谁都不理,只管闭著眼睛,一如既往的抓紧时间呼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下也没有什么动静,哆叽在这时忽然道:“烟烟姐姐,你看,远处好像来了一艘小船。”

纪烟烟闻言吃了一惊,蓦然转身,见漫漫无边的暖金色大海,果然远远的驶来一艘小船。

小船速度极快,转眼纪烟烟便看清了船上的人,惊呼道:“是白里哥哥他们来了!”

哆叽也同时叫出声来:“天哩,那个炼化我的楚国老头子也来啦!”

船上的人正是楚国杀手组织黑隐的掌门白展、他那不会武功的儿子白里,和面目毁损的楚国高级修道异士木峰。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二章 湖底宝剑

惠王当初将溟狼剑置入岩浆之地时,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四十多年前,惠王得到溟狼剑时,派朱雀取掉开启“索天链”的岩浆晶,投入海底火山之中,又派青龙潜入这世上最深的湖底之渊,完成封印。

惠王想,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人既能拿到岩浆晶,又能潜入湖底打开青龙的封印。

有了这双重保障,惠王又从楚国寻来修道异士木峰,木峰降伏了侍剑溟狼,对“溟狼剑”开始长达四十八年的岩浆炼化。

但惠王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如今却被北渊和纪烟烟做到了。

昏暗的湖底之渊出现第一道光亮时,北渊就知道,发光的一定就是溟狼宝剑。

被四条锁链紧紧扣住的溟狼剑,比普通的长剑略粗,赤红色的剑柄上有一个狼头的图案,应该是侍剑溟狼的寄身位置。

此时,狼头图案空空地凹陷进去一块,正表明哆叽不在剑上。

今天溟狼意外魔化,本来罩在溟狼剑外的结界自动破解,因此又能省却了一些工夫。

四条锁链与溟狼剑相交之处,有一个类似眼睛的凹槽,这恐怕就是哆叽所说的封印之眼。

北渊刚接近距离溟狼剑不到二丈远的地方,刚才还像凹槽般的封印之眼,立即爆发出青紫色光亮,那比牛眼还要大上一倍的眼睛,此时像活了一样,盯住北渊。

北渊如芒刺在背,封印之眼令他想起了“黑隐”。

虽然不是同一样事物,但他正是由于黑隐的眼睛标识,遭到白里的暗算,造成人生的第一次失手,因此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此时看待封印之眼,不免格外谨慎。

北渊浮游到垂直于剑柄的正上方,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那只如活了一般的眼睛,心里这才微微感到舒服。

就在这时,连接在封印之眼的四条水链,在水中却似有生命般自已摇动起来,看似铁质的锁链环环相扣处,一阵“咯啦啦”作响,铁环连接合并,成为四条完整无缝隙的整条链条。

封印之眼发现有外人靠近,会自然产生防御,拔剑得要趁早。

北渊一念至此,立即俯身下冲,欲去握溟狼剑柄。

岂知就在这时,水中忽然旋起几股巨大漩涡,扑面而来,与漩涡同时出现的,是一阵耀目光芒,将北渊逼得不得不退后,睁开眼看清时,那四条连接封印之眼的链条自动断裂,每个链头的顶端竟生出四个铁质的龙头。

北渊并没见过真正的龙是什么模样,但在旋月宫他却见过龙的图谱,海棠姑姑也曾教他识别龙的种类,并告诉他,在有大海的地方,或许可以遇见龙。

但北渊没想到第一次看到的龙,居然是这样有著龙头的铁兽。

眼前这四只铁龙头并不大,只有二尺左右长,身子由刚才铁链拼合成,像是穿著铁盔甲的蟒蛇。

北渊不敢轻举妄动,退避到三丈外的距离。

随著一波一波的漩涡荡开,一阵低沉的吼叫声在湖底响起。“青龙之印,不可开启。”

北渊见是四条铁龙在说话,不禁吃惊:这分明是没有生命的“铁兽”,怎么可能会说话?再仔细查看,发光的封底之眼随著话音忽明忽暗,原来声音是发自它。

随著话音落下,四条铁龙犹如活了一般,围绕著溟狼剑旋转,将宝剑紧紧围起,冲起的水波一浪强于一浪,根本让北渊无法靠近。

北渊见这封印之眼显然是指挥中心,要想拔剑,非得催毁它不可,立即聚集玄气至右手,指尖玄气飞涌,穿流破浪,利箭般直接刺向封印之眼。

谁知玄气刚一出手,水波大哗,刚才早已消退的岩浆,再次从湖底深处翻天覆地般喷涌出来。

北渊立即在水中施展“星影”,调用身旁的湖水,水波以万转的速度,将自己围在其中,成了一个人形漩涡。

正欲向上飞冲避开岩浆流,却见那四条铁龙摇著龙首,张开铁嘴,吐出猛烈的大水,将地下刚刚涌起的岩浆直直逼退回湖底泥下。

一切很快平息。

从封印之眼再次发出的声音问道:“请问阁下是来自臻的族类吗?”

北渊大讶。

这是自从“木峰”后,第二个提起“臻”的人。

刚才这四条铁龙将岩浆流压下去,他虽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由,但隐约觉得这封印之眼倒不像与自己作对,难道是因为“臻”的缘故?

再听它所问的语气,虽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似乎也不是什么恶意。

北渊顿感疑窦重重,反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臻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封印之眼答道:“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驺虞随,臻龙游。百兽朝一。阁下所发的‘玄气’本是臻人所有。”

北渊听它说了一连串的词,这“驺虞随,臻龙游”三个字尤其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五采便是驺虞,难道臻和龙族还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自从九岁那年青田村发生了巨大变故后,北渊便知道“臻人”

两字,至死也万万不能承认,何况这个本是惠王设置的“封印之眼”?承认“臻”岂不是自投死路?当下谨慎答道:“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臻’和‘玄气’,多半是你弄错了。”“青龙从不与臻作对。”封印之眼平和的说完,眼睛之处突然爆发出青紫色光芒,又厉声道,“阁下既然不是臻,就休怪青龙不客气了,护剑之责,是惠王交代下的任务,除了楚人木峰,他人休得动剑!”

随著它话语落下,平静的湖底立即巨流翻腾。“喀喀喀喀”的声响中,四条铁龙玄青色光芒大耀,每条铁龙各从腹下伸出四只铁爪,张牙舞爪,龙头不时吞吐湖水,然后,猛力一喷,如箭般的激流猛射向北渊而去。

北渊向后急游,避开水箭,寻思怎样才能斩断这四只龙头,截断封印之眼,想起临入湖时的那颗“岩浆晶”,便立即拿出来。

红灿灿的晶石在湖底发出璀璨的光,照亮了北渊整个身体,北渊两指用力,飞指一弹,“岩浆晶”破浪疾驰,向封印之眼射去。

没待扣入,“嗖”地一下,竟被自动吸入眼中。

封印之眼青紫色光芒瞬间熄灭。

四条铁龙立即如无头之身,不再有规律的旋绕在封印之眼周围,而是胡乱碰撞起来。

北渊心中暗暗呼妙,冲上前去,避开铁龙头喷出的疾流,伸手欲去握“溟狼剑”剑柄。

然而,四条铁龙虽然如无头苍蝇,但此时也感觉到有外人入内,又一齐摇摆龙头,将急流齐齐射向北渊。

北渊深知如果被这水流击中,身上非得被刺穿几个血窟窿不可,因此,只好舍剑回退几丈。

这一次拔剑未成,但封印之眼已被封住,只要将四条铁龙斩杀,溟狼剑便可顺利取出。

北渊手集十二道玄气,重力击向一只铁龙龙头。

只听“喀嗒”几声,铁龙立即落下脑袋。北渊用同样方法,击断另外三只,只见铁龙头纷纷掉头,连接四条坚固无比的“索天链”哗啦啦打开,破碎成千千万万个小节,纷纷沉入湖底。

北渊大喜,伸手紧握溟狼剑柄。

这一拔之下居然没有什么过多的阻碍,顺利拔出。

手握粗砺的大剑,北渊想起纪烟烟守财奴般要他带回岩浆晶,便又游到封印之眼面前,却见那颗价值连城的岩浆晶连同封印之眼,已经融失殆尽。

北渊暗中摇头,心想为取溟狼剑毁损一颗岩浆晶,只不知纪烟烟会如何心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大不了赔她银两。又想到此时溟狼哆叽该已经脱身了吧!他急于想试试侍剑溟狼入剑的真正威力,当下向湖顶上方奋力游去。

刚游出不远,就听得湖底下方的水流轰轰作响,声音大如钟鸣,北渊对这声音熟悉无比,正是他和纪烟烟在水下躲避时,湖底冒出岩浆的声音,北渊更是加速上游,地底岩浆速度也毫不减弱,像一条火焰流紧随他身后。

北渊回身施展“星影”,调用身前的干净湖水,化成几股洪流,向身后喷涌出的岩浆流推去。

好在冲上来的只是一股岩浆流,被几股湖水所拦,去势立即被阻了一阻,北渊乘机在水中施展“月影”,身体如同一道月色光华,向上方疾速逃去。

正游著,忽然见一只雪白的庞然大物踏水而来,北渊心中大讶,原来是自己的护体神兽五采。

五采转眼便潜到他跟前,因为嘴不能言,只是唔唔鸣叫,北渊与它在一起十年时间,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立即将它召回自己体内。

暂缓速度,北渊游移到湖壁旁,隐隐听到水面上方纪烟烟的声音在拼命尖叫:“我说了根本没看见那个大恶人!我漂到这里时就我自己一个!你问这只溟狼!那个大恶人要是在的话,我巴不得他淹死在湖里!”

又听一男子苍老的声音道:“纪姑娘不必激动。老夫只是怀疑,溟狼不会无缘无故提前魔化,刚才我查看之下,它明明白白已被别人降伏。“白门主,这件事关系到我大楚国的国运,若果真是惠国的那个杀手在湖里面,此次,我们必要杀无赦!请你们退后,我要施法清空青湖的水,看看这湖中到底有什么变故。”

只听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道:“大师只管放手去做。白里,我们退后。”

听到白里的名字,北渊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难怪五采会入水来寻他,想来是纪烟烟和哆叽看到有人到来,让五采潜入湖中。

接下来形势太危险,要知道此时水下的岩浆即将涌出,可如果他现在跃出湖面,无疑会落入敌方围攻之中。

两下夹攻,岂不是必死无疑?

北渊盘算一下时间,自己施展月影,速度要快过在水中潜游数十倍,地底的岩浆流约莫再过一刻钟,就会全然爆发。

一刻钟之内,这具身体还不会有什么危险。而自己必须在这一刻钟之内,利用离魂之术,做出改变。“离魂之术,穿越。”

心念急转间,北渊已经默念离魂咒语。

时光倒流。

北渊的离魂之身穿越时空,回到一刻钟前。

溟狼剑还在手中,并没有随穿越时空而消失,北渊紧提宝剑,先是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穿越时空的“离魂之术”不同于同一时空,如果此时的自己被纪烟烟和溟狼看见,可能会打破其中的一些因果,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

但北渊知道影响的只会是自己。

穿越回一刻钟前,他调用的是自己的生日时辰,因此改变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因果。

这也是“离魂之术”的约束所在。

比如上一次樱女刺杀童年的北渊,樱女调用的是北渊的生日时辰,因此,可以改变北渊的因果,樱女可以杀掉北渊,但对其他人则无能为力。

北渊躲在树后,见纪烟烟正在摆弄岩浆晶,溟狼则对著五采示好,五采闭著眼睛睡觉。

此时的自己原身应该正在湖底同封印之眼对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自己在水中所不知道的事情。北渊凝神屏气,等待事情的发展。

哆叽无聊地扑腾几下水,忽然道:“烟烟姐姐,你看,远处好像来了一艘小船。”

纪烟烟立即回身,惊呼道:“是白里哥哥他们来了!”

北渊躲在树后探出头来,极目远望,见漫无边际的金色大海,一艘小船飞速驶来,船上站著三个人:贵公子白里他自然认识,还有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近中年的华服男子,却从未见过。“惨啦惨啦!”哆叽叫道,“炼化我的那个楚国人来了,我可不想跟那丑老头子在一起!”

纪烟烟也低呼道:“大恶人正在湖底,这些人是来抓他回去的!小溟狼,你快点潜到湖底通知北渊!”

哆叽急道:“不行啊!魔化时我能冲出湖面,现在魔力消失,我进不到湖底那么深!”

见那艘小船越来越近,纪烟烟急得直跺脚,一眼瞥见身旁的驺虞,心想这些人发现大白兽,一定会知道北渊就在附近,情急之下,鸟语又派上了用场,再次扮成鸟类,跟五采对话。

五采被纪烟烟弄醒,竟真的听懂了这个“妖鸟”女孩所说,立即一纵身跳入湖中去寻北渊。

就在这时,那艘小船也已经靠近这座赤红岛,三人弃船上岸。

躲在树后的北渊,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哆叽说那个丑陋老人便是炼化它的主人,那么这个丑老者功力必然深不可测,那个华服男子看起来也非是寻常人,再加上白里的匕首“离”……自已元气大伤的状况下,与这三人相斗,胜算实在渺小。

算了算时间,此时的自己应该与封印之眼对话完毕,正和四条铁龙争斗,北渊立即跳入湖中——此时他要找到水中的自己,让离魂身体合二为一,提前出水。

结果北渊这一跳,令纪烟烟和溟狼吃了一惊。“什么东西?”纪烟烟叫道。

“不知是不是眼花,我看著怎么像是北渊?”哆叽怀疑地看著跃入水中的一抹蓝色衣角,“不过按速度,北渊此时应该正在湖底。”“一定是你眼花了,我倒真希望北渊快点浮出水面,怎么办啊,怎么办……”

放眼向山下看去,炙热的沙滩上,三个身影已经向岛中心的这座山方向驰来,很快便攀著岩石向岛顶青湖而上。

纪烟烟和溟狼只顾焦急,没有注意到湖面又是极为轻微的“啵”一声,一个深蓝色的影子急掠出湖面,转瞬便已不见。

北渊并不想自己一走了之,最起码也要将溟狼哆叽入剑,但他却无能为力,虽然使用了离魂之术,提前出水,却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刚才白里等人询问纪烟烟的一幕,必须重新上演。

接下来自然是木峰追问纪烟烟,惠国的杀手是否在水下等等问题。北渊不能冒险再躲在树后偷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手持溟狼剑,急速顺著后山的路向山下飞奔。

木峰等三人从前方上山,北渊从后方下山,藉这个时间差,北渊安全到了海水里。

凭记忆回想这座岛的形状,北渊向刚才三个不速之客登岸的位置游去。

幸亏当初骑著五采,在空中仔细观察全岛的形状和地势,不然,这种潜行法,要找到那艘小船,恐怕是难上加难。

岛上的木峰一行人一登上山顶,立即先将溟狼哆叽捉了起来,然后,木峰让众人退后,准备将青湖之水全部调出。

可是未待他有所动作,情况却发生突变,木峰隐隐看见清澈的湖水忽然涌出一股红浆,心知情况有变,立即飘身退后。

果然,伴随著轰隆隆的声响,一股巨大的岩浆流破湖而出。

白里第一次看到岩浆流,虽然离青湖有十几丈远,不免大声惊呼。

纪烟烟和哆叽以为北渊此时还在湖中,见岩浆流冲出,却不见他现身,都暗暗心惊,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异样。

面对如此一股火红的岩浆流,木峰那丑陋的面容上没有现出丝毫的慌张之色,他镇定地两手结成手诀,喝道:“收!”

那股岩浆流迅速回落,流回湖中,竟然没有激溅出一滴岩浆。

白展等人自然是十分佩服,木峰也轻轻舒展眉头。

在岩浆之地炼化溟狼这么多年,这点本事他自信还是有的。

只有纪烟烟站在原地,见岩浆流重新回落湖中,湖面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刚才的这一股岩浆流,才被木峰逼压回去,不过片刻,又有四股火红的岩浆流冲天而起。

伴随著岩浆涌出的,还有湖底如雷般的震耳轰鸣。

木峰平静无波的脸露出一丝惊诧,连忙再次施法,勉强将这四股岩浆压下,岂知,这四股岩浆流未待完全落回湖中,又有八股岩浆流剧烈冲出!

木峰终于脸色大变,大呼道:“大家快撤!湖底岩浆恐怕要大规模喷发!”

白里立即拉过纪烟烟,扯著她向山下跑。

纪烟烟惦念湖中北渊,眼中早已湿润,不时回头,只跑了几步,便用力甩掉白里的手,转身又向上折回。

白里不知道其中的变故,起初以为纪烟烟是恨他用匕首“离”引出大水,所以不理睬他,但接连喊她几声,却不见她回应,孤单的身影只是一味地往岩浆喷发的地方跑。

白里这才发觉有些不对,正想折回去将她拉回来,这边的父亲白展已经拎著溟狼飞奔到他身边,道:“还不快走!”

白里道:“烟烟她又折回去了!”

白展知道青湖情形有变,事态危急,来不及追回纪烟烟,向上喊道:“大师,快将纪姑娘带下来!”说完一把拖住白里,向山下飞驰而去。

纪烟烟心中仿佛有一团烈焰,灼烧得她几乎没有了理智,也不知道自己拼命向上奔跑的目的是什么,更是忘记只要一滴岩浆沾身,自己就会全身化为水气,只是这样不停的向前跑,心里不断的低喃:“大恶人,你倒是快点从水中出来啊!快出来啊!”

最后一个撤走的木峰,遇见向上回跑的纪烟烟,一把将她拽住,跃下山岩。

轰!

就听山顶之湖忽然爆裂出惊天动地声响,满湖岩浆惊涛骇浪般冲向天际,向四面八方回落,岩石尽融,立时激起阵阵焦糊的青烟。

一行四人此时已经落到岸边沙滩上,转身回望,见山顶之处红浆滚滚,越来越多的岩浆,如沸腾的瀑布,向山下狂泄。“溟狼宝剑!我的溟狼宝剑!呜呼!我大楚之不幸!我大楚之不幸啊!”

木峰面色惨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哭天抢地般跌坐在地。

溟狼剑汇集他一生的心血。

他在岩浆之地炼化宝剑三十余年,只为炼出这柄能斩杀人间帝王之剑。为了疑惑惠王,保留自己这条老命,更是牺牲了自己的弟弟木青。

结果,现在青湖地底岩浆大规模喷发,没有魔化的溟狼支撑,宝剑必然融化成灰!

他并不知道这次岩浆喷涌的真正起因,是北渊将青龙留下的封印之眼毁损、溟狼剑被取走的缘故,现在湖底的岩浆没有宝物镇压,根本不受控制,自然将整座海岛地底积聚的岩浆全部翻涌上来。“大师,大师!”

白展立即扶起悲恸欲绝的老者,心中也不免悲伤,劝道:“大师莫要过于悲痛,来日方长,这只侍剑溟狼还在,我们还可以再炼化另一柄宝剑。”

白展话虽然如此说,实际上心如明镜,木峰已经年近古稀,人生还能有几个四十年?更何况,溟狼剑是绝世宝剑,惠王早将溟狼一族杀光砍尽,上哪还能找来另一把溟狼剑供他们炼化?

这样一想,白展也是心灰意冷。

一旁的纪烟烟更是呜呜哭泣,不过,她哭是以为北渊已经被岩浆融化,伤心不已。

一旁的白里看了看父亲和木峰大师,又看看纪烟烟,见她哭得伤心,联想刚才的行为,心中却暗暗起疑,他绝不相信纪烟烟会为了一把溟狼宝剑哭成这样,暗自猜测是不是那个惠国杀手真的在岩浆湖里面?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发生了什么?

四人坐上小船,白里划船,小船轻盈启动,慢慢离开这座赤红色的小岛。

天尽头的岩浆流依旧喷涌不息,那座曾经澄清的青湖,绵延整座海岛,从此不复存在。

纪烟烟像失去了灵魂,遥望著赤红的小岛,泪水奔涌而出。“波罗揭谛,朱雀!驰!”

她轻舞著手指,用几乎没有气力的声音,命令那只最新收服的大鸟。

火红的朱雀展翅冲进天际,越过海面,飞进它的主人曾与那个蓝衣少年战斗过的地方,仰天长鸣之中,绕岛三圈。

一切都远去了。

纵然有价值连城的岩浆晶,有众人惊羡的朱雀,一切在纪烟烟眼中,也都比不过那少年的一个微笑。

这些各自悲痛的人,永远不会料到,此时的北渊正潜在这艘回程的小船底部,手持“溟狼宝剑”,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一起破浪前行。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三章 乾坤袋

小船寂静地前行。

因为各有心事,船上四人便连交谈也免了,一片沉默。

小船在地下之海行了不知多久,忽然拐进了一条窄河道。水温骤然直下,潜在船底的北渊被冰冷的海水一击,猛打一个激灵,偷偷透出水面,看到外面的天,已不是那种结著“冰棱”的红色天空,而是如钟乳石般的石壁。

水流湍急,河道两侧石壁每隔四五十米便有一盏长明灯,水下礁石不断,小船左避右拐,北渊也跟著在水下左躲右闪。

多亏北渊天生的好水性,换作其他人,就算有命躲在船底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水下折磨,恐怕也早已经承受不住。

这样兜兜转转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水势渐缓,小船终于在一片石滩上靠岸。

这里礁石成堆,岸上昏暗的灯火,被地底的凉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射在大石上黑暗的影子,像活了一般张牙舞爪。

白展带著众人下了船,纪烟烟抱著朱雀跟在最后,仍是不住地回头望向黑黝黝的河水,想到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蓝衣少年,心立时像抽空了一样,空空荡荡。

白里见纪烟烟走得慢,便也跟著故意磨蹭放慢脚步,等到白展和木峰在前面已经走远,这才走到她身旁道:“烟烟,你对我说句实话,刚才赤红岛的青湖中,那个惠国杀手是不是在湖里?”

纪烟烟看了一眼白里,眼神冰冷得差点让白里打个寒颤,慢慢道:“在没在又怎样?人都已经死了,从你见到他的那刻起,不就时时盼著他死么!这下可遂了你的心了吧!”“烟烟,我没有,没有要他死的意思。”

这样语气和这样神情的纪烟烟,是白里从没见过的,心中只觉有一股无名的火在抓挠他的心,强忍了一忍,道:“烟烟,你要知道,我并不关心那个杀手的死活,我担心的是你,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用匕首‘离’引来了大水,害你受苦,烟烟,你骂我吧!打我吧!怎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纪烟烟默然摇摇头,却再没有一句话,大鸟在她头顶展翅,她的身影很快便隐入乱礁石中。

白里停在原地,如果有人此时见到他的表情,会发现这个外表柔弱的贵公子,此时的眼神是那样狠毒。

他暗暗握拳,咬了咬牙,恨声道:“惠国的杀手……想跟我争女人,北渊,你该庆幸你已死了!不然,到了我手里,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恨恨地说完,白里正要向前追赶纪烟烟,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哦,是吗?”

那声音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谁?”白里直感觉后背发凉,猛然一个激灵,吓出一身冷汗,可问话未待出口,嘴已经被人捂上,随后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没了知觉。

纪烟烟走了一会儿,也没见白里跟来,就听前方白展回身喊道:“你们两个快点跟过来。”纪烟烟答应一声,转头回望[奇`书`网`整.理'提.供],正看到远处白里的身影倒下。

虽然怨恨白里,但她还是折回原路,到了礁石旁,将白里扶起问道:“白里哥哥,你怎么啦?”

白里闭著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惨白,就像死去了一样,纪烟烟心中惊悸,刚要喊前面的白展,白里此时却又轻轻哼一声,醒转过来。

他睁眼正对上纪烟烟红肿的双眼,立即挣扎著起身,松开她欲扶起自己的手臂道:“我没事,刚才跌倒了。”

纪烟烟被白里推得微微一愣,随即便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如遭电击,两手怔在当空——为什么白里哥哥此时的眼神,与大恶人的如此相像!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白、白里哥哥?”纪烟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

望著呆呆看向自己的纪烟烟,白里却轻咳一声,道:“还不快走?”

声音还是她熟识的白里哥哥,纪烟烟不可掩饰地露出失望,可一回想刚才白里的目光,却觉得自己那一颗心再无法平静。

其实纪烟烟的直觉是惊人的准确。刚才白里倒地,正是北渊所为,这次,他施展离魂之术,再一次附身到白里身上。

原来小船靠岸后,北渊虽然也上了岸,却发现从这里走出去成了问题。

白展和那个神秘老者武功深不可测,如果贸然跟随他们,实在太过危险,但若不紧跟在后面,这地下通道必有重重机关,到时候一样会困住自己。

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再次利用白里的身体暂时脱离险境。虽然离魂之术这次是用过了量,但也是绝境中最好的办法。

北渊分离出离魂身,先将自己的原身和溟狼剑藏到一块不易被人发觉的背光礁石下,然后离魂身附到白里身上。

因为有过以前的附身经验,这一次,北渊轻车熟路,即使用著白里的手脚,也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

纪烟烟像是没魂人一样,木然走在他的身旁,北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忍,但又非常清楚地知道这蛮丫头的个性,若是给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附身在白里身上,以这蠢丫头的爆炸表现,自己不白白丢命才怪。

四人出了乱石堆,走上一条小径,沿著路走了不多时,前方一座晶石防御门,截断了去路。

北渊见到那个楚国老者按住门柄,左四右二、左一右三旋转一番后,防御门便打开了。

四人走进去,前面是像山路一样盘桓的石阶,拾级而上,脚下时不时能踩到生长在阴暗处的青苔,又过了两道防御门,北渊牢牢记住那老者开启的手法,只待回复自己的真身时能顺利走出来。

很快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前方又有两道石门,白展拎过从岩浆地就昏死过去的溟狼哆叽,将它交到木峰的手中道:“大师,今日劳累,还请回冰室歇息吧!我们明日再商量此事。”

木峰因为溟狼剑被毁损,心情极为悲痛,接过溟狼哆叽,推开左侧石门,霎时,一阵刺骨寒意迎面扑来。

北渊藉机望向室内,见里面是冰清玉洁的一片银白,心想这冰屋建在这里,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这楚国老者不知到底什么来历,住的地方都与众不同,自己需记住这侧石门的标志,若有机会,还要将哆叽夺回来。

木峰一脚踏入冰室,忽地又转身,看了已被北渊附身的白里一眼,对白展道:“门主,贵公子离魂断魄之伤,恐怕还没完全恢复,今夜还是睡冰室的好。”“啊,大师不说,我差点忘记这件事。”白展想起之前白里三魂七魄曾游离走的事,转身对北渊道:“孽子,还不快跟大师进冰室中疗伤!”

北渊心想自己可万万不能进到冰室中,刚才他一直跟在两人的身后,越发觉得这丑面老者武功深不可测,如果自己被关进冰室,恐怕一个差错,便会被这老头发现端倪,那可真是往死路上撞,立即道:“父亲,我感觉身体好得很,就不用疗伤了罢!”

白展以为他是惧怕寒气,所以不肯入冰室,一把抓起北渊的手腕。

北渊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敛气,想把真气收敛起来不让白展察觉——

白里本没有武功在身,哪里有什么真气?

白展摸了摸他的脉动,点了点头。

他刚才这一探之下,觉得白里心脉跳动有力,虚脉全无,倒是真比刚才去岩浆岛前康健许多。

白展心中暗暗惊讶,瞥见纪烟烟在儿子身旁,心想自己的儿子看到了纪丫头,便连精神也振奋了百倍,当下道:“大师,孽子的确好了很多,我今天还有许多话要问他,如此,就不让他打扰大师清修了。”

木峰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关上冰室的门。

北渊暗暗松了口气,再过石门,前方是一段平坦的路,有身著黑衣的隐士在把守。北渊想起黑隐的武器“摄魂兽”,不免心有余悸。

这些把守地道的黑隐见到他们三人过来,都齐声称呼“门主”、“少爷”哪里能有人怀疑到,此时他们的这位贵少爷白里正是北渊呢?

这番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一股清新之气迎面扑来,出了通道,外面已是明朗朗的天。

北渊深深呼吸几大口空气,见日头正毒,看样子已过晌午。

纪烟烟一出来,便放飞了手中的朱雀,看著火红的大鸟飞上天际,北渊不禁想起这一天一夜的经历,未免唏嘘。

放眼望去,周围绿树成荫,百花怒放,园正中几座假山上,流水淙淙,可是北渊却没有一点观赏的心情,现在通晓了出入白府地道的全部路程,心中急于回到礁石滩,将自己真身解救出来。

这边白展却道:“烟烟,你先回房休息。白里,跟我进书房。”

纪烟烟答应,转身便走,北渊则暗暗叫苦,心想自己独自一人去书房,岂不是没脱险境,又入虎口?

心中踌躇,正想编造借口,就在这时,听得前院乒乒乓乓的对打声。

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娇斥,这声音极为熟悉,北渊心中暗喜,原来这少女竟是樱女!

不单是北渊,本要回房的纪烟烟听到少女的声音,也是脸露惊喜,转身折回快跑了两步,到白展和北渊身旁道:“是樱女姐姐!”

三人立即赶到前院,只见院落正中广场之上,一袭绯红衣衫的樱女蒙著面纱,手持人骨伞正与一个黑衣年轻男子战到一起。

外面还有二十几个白府家奴手持棍棒站在外圈,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住手!住手啊!”纪烟烟立即大叫,“樱女姐姐是来找我的,快住手!”

年轻男子正被樱女的人骨伞那百多枝伞骨追踪,身形凌空跃起,避过整齐有序的伞骨,手中一把紫黑色利剑掷出,刺向樱女面目,端地狠辣无情。

北渊见那个黑衣男子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模样,面容木然,装束与地道之中的黑隐相似,只是他臂端的黑眼睛标志是明蓝色,显示出级别不低。

再看他的出手,招招毒辣,估量便是自己与他交手,未必能轻易言胜,心中更加警惕。

樱女手中鲜红的伞面向上飞出,利剑正从伞面上吞噬魂灵的女人红唇中穿进。“啊呀!”红唇女人大声惊叫,从伞面上消失。

樱女见利剑穿伞刺来,连忙侧头偏过,一张绯红色面纱飘然落地。

黑衣男子看到樱女的绝色姿容,先是呆了一下,然后依旧指引利剑,攻势不止。

樱女落入下风,正要将半魂之身出离,忽听白展一声呼喝:“住手!”

就见一股凛冽的阴寒之气,破空抽在两人之间。

年轻男子见白展劈空之气斩来,立即收手,跃到圈外,一招手将紫黑之剑引回剑鞘之中。“门主!少爷!”男子同家奴二十几人一齐单膝跪拜。

纪烟烟三步并两步,俯身拾起樱女的面纱,上前拉住樱女的手,十分亲热,樱女看见纪烟烟,冰冷的脸竟然也难得的露出昙花一现般的笑意。

白展对刚才那名黑衣男子道:“楚惊,这位樱姑娘也是白府的客人,不可无礼。”

叫楚惊的男子微有犹豫道:“门主,这位红衣姑娘……曾与弟兄们动过手。”

众人都是一愣,樱女看著他的装束,忆起昨天清晨,老树精云阳被他们在大街上围困,自己曾出手相救,因此得罪了黑隐,但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叫楚惊的男子知道。

白展道:“动动手有什么大不了的,楚惊,赔罪。”

黑衣男子果然不再坚持,立即施礼道:“是。”转向樱女又道,“樱姑娘,楚惊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樱女重新罩上面纱,并没答话。倒是一旁的纪烟烟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惊却并不在意,将目光转向“白里”。

北渊见楚惊看到自己时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似乎带有一点惊讶和迷惑,心想难道自己魂魄入体出了什么差错?一想又不应该,便连纪烟烟和白展都没有察觉,怎么可能引起这样一个下属的怀疑。

北渊想像自己是白里的样子,对著楚惊微微点头,楚惊立即垂首不语。

白展这时又道:“樱姑娘,楚惊刚刚回来,所以不知道你住在这里,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樱女道:“白门主客气,这点小事我不会介意的。”说完看向“白里”,自从昨日下午住进白府后,她还从没见过这个纪烟烟口中一直叨念的“白里哥哥”。

昨天晚上,已经混进白府的她趁夜色又偷偷溜了出来,去北渊所住的客栈,准备同赤壁、云阳等人会合,报告一些情况。

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北渊等三人竟然不知去向。室内一片凌乱,有打斗过的痕迹,樱女顿时心惊,又见北渊和赤壁的备用衣衫、包裹并没有动,分明不是劫财之举。

可三个武艺超绝的人,去了哪里呢?

若是接到其他任务,北渊必定会用各种方法通知她,绝不可能是这样一走了之。樱女辗转难眠,天不亮,便又去了客栈,发现北渊等人还是一夜未归。

樱女将云泽城内找遍,留下旋月宫的记号,只身一人又去了玉南山南境密林处,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

一无所获的樱女刚刚回来,一进白府,便撞上一名黑衣男子,被询问来白府做什么,樱女根本不理睬他,因此两人便动起了手。直到白展带著白里、纪烟烟等人到来,这场打斗才算结束。

此时的樱女正打量著白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府的这位少爷。

白里身材文弱,果然像纪烟烟所说不会武功的模样,但更吸引她注意的是,这名楚国贵公子神采飞扬,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不可言喻的气质,华贵而不浮,威凌而不躁,清傲而不骄。

这感觉,便像是……她的少主人一样。樱女望著“白里”不免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想到天下间,竟然还真的有与自己少主人气质如此相似的人物,继而想到北渊下落不明,一颗心又沉到谷底。

纪烟烟在一旁道:“樱女姐姐,这位就是我说的白里哥哥。白里哥哥,樱女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要好好招待。”

如果是在平时,纪烟烟一定是兴高采烈地介绍两人,可是由于北渊在岩浆之地失踪,她便是介绍也无精打采。“那是自然。樱女姑娘,初次见面,在下送几句话给姑娘。”北渊点头道。

他知道与樱女见面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这时不挑明自己的身分,只怕接下来自己孤掌难鸣。

樱女略为讶异的望著北渊,便连纪烟烟、白展、楚惊也被引起了注意。

北渊缓缓道:“在海之北,有鱼临渊。丑鱼羡慕天上的月亮,月亮却道,你虽丑,也是完整的一条鱼,我再美,一月中总有一半是残缺。”

这段话别说是纪烟烟,便连白展、楚惊等与白里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也是听得莫名其妙。樱女闻言,眼中却闪耀出淡红色的光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白里”。

望著她震惊的模样,北渊知道樱女大概已经猜出自己的身分,便做了一个他的惯有动作——用左手拢了拢自己左额的发际,然后手指背对著白展等人,做了一个“玄气”的手诀。

樱女更是震惊无比,完全确定眼前的白里就是北渊,听他将自己比作丑鱼,将她比作月亮,更是低下头来,心中怦怦乱跳,强自镇定,道:“白少爷所说的故事,樱女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樱女现在才明白,原来坊间流传的这个故事,是出自白少爷之口。”

两人暗语契合,北渊微微点头。

樱女是半魂少女,懂得离魂之术,因此他才冒著风险,向她表明自己身分。

若是换了赤壁、云阳,恐怕没有这样的效果。

毕竟,这种匪夷所思的离魂附身之术,别说是他们,便连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白展在一旁冷冷哼了一声,儿子见了漂亮姑娘,尽说些鱼啊月啊什么的话,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东西,脸色一沉道:“烟烟,你好好招待樱姑娘。白里、楚惊,你们两人一起到我书房来。”

樱女刚要挺身出来阻拦,北渊却对她微微一摇头,意即暂时不要跟来,静观其变,旋即转身跟白展走开。

纪烟烟因北渊一事心中痛苦,扯了樱女一起回房,自然是大哭一场。

樱女听她讲述在岩浆之地的屡次历险,见她由最初的憎恨北渊,到现在真情流露,心中也不免亦悲亦喜,又想到北渊历经险阻现在附身到白里身上,只是不知道他的原身是否存在,又怎样才能助他脱险,心中暗暗焦急。

北渊有樱女作内应,心中踏实不少,与楚惊一同进了书房。

白展径直走到屋中正桌后面,墙壁上的一幅《云河图》前,按动了按钮,画面隐去,里面出现一间暗室。

暗室不大,只有简单的几张桌椅,都是由楚国细竹制成,进去便有种淡淡的竹香。

北渊进去后不敢细细打量房屋,以免惹人怀疑,眼角扫过之处,见这间暗室整洁干净,空气十分清新,猜想在屋内某个角落,应该还有机关同外面相连,所以能时时保持通风。

两人在竹椅上坐下,楚惊站在一旁,娴熟地倒了两杯茶水,端给两人,一时间茶香满室,气氛融洽而和谐,北渊在这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是附身于白里身上。

白展抿了一口香茶,询问道:“楚惊,那个乾坤袋到底查出来什么没有?”

北渊眼角轻跳,心想他们所说的乾坤袋,不知是不是死去的木峰那一个,自己被黑隐捉住前正在查看的就是它,当下也不敢出声,只听他们两人对话。

楚惊从衣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兽皮袋子,双手捧到白展面前道:“属下已经查明,这乾坤袋正是人人欲争的‘巫鹤之精’所在之袋。”

北渊一见这由海王兽皮所制成的乾坤袋,果然就是木峰留下的那个,心中怦怦乱跳,没想到在这秘室中竟然会再次见到这个袋子,而且听他们所讲,这乾坤袋应该大有来历,不知道“巫鹤之精”是什么东西,压下心中乱跳,凝神细听。“真的是传说中的巫鹤之精?”白展颇有些兴奋地接过袋子,仔细打量一番,又问道,“怎么还不打开?”

楚惊一滞道:“属下无能,这乾坤袋虽然在手,可是里面第二道血咒仍未解开,只好原样拿回。”

白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半晌道:“不怪你,无极大师也不能解开,可见这血咒不只是道术那么简单。”

楚惊连忙道:“无极大师说,这乾坤袋里面的第二道血咒,是一种很特别的封印,需用特殊的血作引,才能解得开。”“特殊的血?”白展疑道。

“是,他说启血咒时,不能用人类的血,需用其他血作引,至于是什么血,属下当时也想追问,但无极大师说乾坤袋是楚国之物,他只能言尽于此,不肯再多讲一句。”

白展点头道:“楚国的东西,惠国的修道者自然不愿多插手。”

北渊见白展将袋子就要收回怀去,心忖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就在眼前,错过未免太可惜。

更何况自己便是由于这个乾坤袋造成人生第一次失败,心中总是有些不快,便上前道:“父亲,不如将乾坤袋交给我去试试!用特殊的血作引,或许是用某些神兽的血,便可解开乾坤袋!”“胡闹!”白展见白里向他讨要乾坤袋,微怒道,“你一无武技,二无头脑,这乾坤袋到你手里,迟早被你弄丢!还敢伸手来要!”

北渊被他呼喝得吓了一跳,心想这白里在他父亲心中,原来竟是这般的没地位。他北渊从小在旋月宫长大,还从没有人这样奚落过他,不禁暗暗苦笑——只要扮成白里,便没有好日子过。

一旁的楚惊见此,却上前请求道:“门主,少爷难得想要替门主分忧解难,就请门主给少爷一次立功的机会吧!少爷想的办法可以一试,用一些神兽的血,或许真的可以解开第二道血咒。“如果门主担心少爷将乾坤袋弄丢弄坏,属下答应,定会不离少爷寸步,若乾坤袋有任何遗失,门主拿我问罪就是,还请门主给少爷一次机会。”

北渊没想到这楚惊会替他说好话,听他言词极为诚恳,竟不像是在说谎,心想白里这样卑鄙的人,竟会有这样的手下,未免可惜了。又想到拿到乾坤袋的代价,是楚惊寸步不离开他,真是平添苦恼。“楚惊,你不必为他说好话,”白展话虽这样说,怒容却略略转好,“这些年要不是你在身边护主,这不肖子还不知要闯出多少祸来。这次要不是他跟烟烟胡闹,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北渊见白展迁怒于“今天的事”,那一定是在说岩浆地发生的事了,有心想知道一些原因,但又唯恐说错话,便含糊道:“父亲,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住口!”白展打断他,“跟你说过多少遍,纪烟烟你要娶,随便你。但你怎么能任由著她的性子来,私自到地牢中问刑?我们这件事本是瞒著大师私下行动,现在这惠国杀手是否是臻人还没弄清,就成了尸体皆无,眼看一个大好机会又白白错过。”“臻……臻人?”北渊闻言大吃一惊,原来他们捉住自己,是怀疑自己是臻人!冷汗顿时汩汩冒出。

白展正训得兴起,并没料到白里脸色微变,是由于北渊心中震惊所致,还以为他自己羞愧。

更是训斥道:“如果那个惠国杀手真的是个臻人,我们取得溟狼剑,完全可以以奉上活的臻人为由,见上惠王一面,当庭斩杀惠王,到时候,大陆各国必会对大楚国俯首称臣,白家荣耀,必将代代荣光。“结果现在呢?人质没有,溟狼剑消融,大师年岁已高,再想重炼溟狼剑,谈何容易?你这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展这一番话,皆是以斩杀惠王为目标,更是大大出乎北渊的意料!

为什么他们也要斩杀惠王?又为什么说,杀了惠王,其他各国便对大楚国俯首称臣?重炼溟狼剑,又跟杀惠王有什么关系?

种种疑问在心里围绕,但这些疑问倒应该放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是臻人一事,绝不可让任何人起疑,否则,待恢复原身,遭到黑隐的追杀倒在其次,传言出去,若到了惠王耳里,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北渊当即说道:“父亲,这个惠国杀手,未必是臻人罢!”

白展和楚惊闻言均抬头看他,北渊继续道:“臻人是惠王最忌讳的人,这已是人人皆知的事,一旦被发现,便会斩无赦,怎么可能成为惠王的杀手?再者,就算惠王不知情,容留了这个臻人,面对国破家亡,臻人怎么可能还替惠王做事?”

白展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北渊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有些疑问,不禁手心里满是冷汗,暗自猜想是否这句话与白里以前说的话有互相矛盾之处。

白展道:“楚惊。”

楚惊立即道:“大师当时确实提到‘臻人’两字。但……少爷的推断也极为合理。”

白展沉吟半晌,道:“若这人并不是臻人,我们也没必要弄得如此兴师动众,一个惠国杀手,死了就死吧!只是我们瞒著大师捉人,已是不妥……白里,乾坤袋一事,你们切莫让大师知道。”

他将海王兽皮的袋子递到“白里”手中,“乾坤袋要仔细收好,小心别弄丢了。你们回去休息,探查出什么结果来,通知给我。”“是。”北渊伸手接过乾坤袋,压下内心的惊喜,将它收入怀中。

白展又道:“楚惊,你先出去,我有话对白里说。”

楚惊施礼告退,屋内仅留“父子”二人。

白展从暗室的角柜里,拿出一个玲珑瓷盒,放到竹几上打开,里面是两枚青丝小丸。

北渊见白展摸了摸他的脉,微微摇头,脸上竟有一副凄苦神情,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白展捏起一枚小丸,注视了一会儿,又放进盒子里,将瓷盒交到他手中。“里儿,你身上的奇经八脉先天阻塞,不能习武,为父知道你的痛苦。这两枚仙丹传说是从恒海最深之处得来提炼而成,对身体有大补,你拿回去试试,虽然仅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要放弃。”

北渊见白展竟然有爱子情深的一面,一时颇为意动,不由得忆起了青田村的爹爹席泽。

只是温情的一幕还没有开始回想,村中惊变一事立时浮上脑海,一个激灵立即警醒,默然接过小盒,转身出了书房。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四章 树精

出了书房,北渊暗呼口气,见楚惊等在一旁,果然要寸步不离自己,心中不免麻烦,面容一冷道:“你先去做别的事,我要去冰室拜访大师。”

楚惊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一般,低头执著道:“从现在起,属下不离少爷左右。少爷要去大师的冰室,属下就跟随少爷前去。”“好得很。”北渊嘴上虽这样说,在心里却暗骂,又道:“我改主意了,要先去烟烟那里,你想来也跟来吧!”

楚惊见“白里”果真转向纪烟烟房屋方向,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纪烟烟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摆弄著自己失而复得的幻羽弓箭,午后的阳光射在漆黑油亮的黑色羽箭上,她的目光却已经穿过羽箭,凝望向很远很远地方,连白里和楚惊走进院子里,也仿佛视而不见。

楚惊低咳一声,以示来人。

樱女从屋中出来,她正焦心似火地等待,见白里来了,对她目光示意,一颗心总算是落地。

北渊在门口看著纪烟烟,见这位曾经分外活跃的少女,此时一副失魂落魄的落寞模样,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烟烟,待在屋子里太烦闷,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老树精?”

纪烟烟并没回话,见他来了,神情依旧极为冷淡,并不因白里为她寻回幻羽弓而表示丝毫的谢意。

倒是樱女听到北渊的声音分外不自在——毕竟还是白里的声音,他一开口,让她差点以为这人确实是白里,而不是自己的少主人。“纪小姐,我家少爷在跟你讲话。”楚惊怕白里尴尬,在一旁不知好歹的说了一句。

纪烟烟斜睨了楚惊一眼,拭了拭手中黑羽箭,忽地提起幻羽弓,搭箭上弦,竟然对准门口的“白里”。

不但北渊吃了一惊,便连樱女也是冷汗一身。这个小丫头,不会要对北渊射上一箭吧!要知他现在是白里的身体,如何躲得过这一箭?

一道黑影就在这时闪电般到了纪烟烟身旁,毫无声息地捏住了纪烟烟持弓的手腕。“啊……好痛!放手啊!”

少女气恼得大叫,握箭的右手一松,黑羽箭顿时落地。

樱女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暗叹这个忠实的护卫将危险解除,上前一把将他推搡到一旁:“你要做什么?”

北渊见楚惊身手如此飞快,堪比旋月宫的“月影”第三重,心中暗暗点头。

可此时他扮演的角色是白里,戏还要演下去,几步上前,“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扫到年轻人脸上:“放肆!烟烟跟我是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

楚惊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错愕,甚至连手都没有去摸一下肿胀的脸,只垂手立在一旁。

纪烟烟一旁冷眼观看,从地上拾起黑羽箭,道:“我累得很,哪儿都不想去。”

樱女打破尴尬局面,上前问道:“白少爷,听说树精都是千年修炼成人身,白府也有树精吗?”

北渊点头道:“楚惊,你来说。”他本来也不知道树精在哪里关著,这样一个顺水推舟,正好让楚惊自我道来。

楚惊看了一眼樱女,微微有些犹豫,可少爷问到这里,只好道:“据属下所知,地下牢房确实关著一只树精,只是属下没有老爷的命令,还没敢进去过,所以,树精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一时答不上来。”

樱女明白过来,原来老树精云阳被关在白府的地牢中,有心想要和北渊一起去解救他,可眼下若是纪烟烟不去,自己自然没有机会跟随北渊前去。

想到这里,樱女不免有些急道:“烟烟,他们说的那只树精……只怕就是……就是在丛林中,跟我在一起的云阳,北渊的手下。”

丛林两字立时勾起纪烟烟无限感伤,点头道:“正是那只,当时那老头听了大恶人的命令,正在活埋我,多亏姐姐相救。”

樱女确定了云阳就在府中,微一思量,在纪烟烟耳边耳语几句,北渊和楚惊都不知道樱女在纪烟烟耳旁说些什么,只见纪烟烟本是黯然的眼睛忽地一亮,低声问道:“他真的知道?”

樱女点头,纪烟烟神情忽悲忽喜,立即道:“樱女姐姐,我们快走,一起去找那树精!”

白府看起来不大,其实地下却大有文章。

从外面看,谁也不可能猜到,地下牢房是通过后院的一座水房入内。

把守的家奴见是少爷前来,谁都不敢阻拦,四人顺利通过阶梯进到地下。

昏暗的地下烛火,一下子将北渊拉回到昨日在牢房里的感觉。重新走过关押自己的地方,心情还是有一些不同罢!

地下牢房此时空空荡荡,不知是根本就没有过犯人,还是那些犯人都变成了死人。

从没有窗户的牢房门前,一间一间的走过。纪烟烟快步如飞,走在最前面,北渊和樱女走在中间,楚惊跟在最后。

北渊两人由于楚惊在没法交谈,不过,北渊已经在心中暗暗打算好,想解救出云阳,这个楚国黑隐的利用价值也不可低估,一会儿还需用他来掩护自己的原身。

四人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关有老树精的牢房,纪烟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硬是又重新将这些牢房仔细搜索了三遍,仍是没见云阳的踪影。“树精会隐身术吗?”纪烟烟问道。

“没见过。”樱女答道,她本身也算是树妖的一种,但从没修炼过、也从不曾见有人使用过这种法术。

据北渊所知,老树精会一些法术,但这隐身术,却是法术中极难修炼的一种,从没听说过他会用。

北渊也有所失望时,听纪烟烟“咦”了一声,蹲在角落里,仔细用手拨去地上的灰尘,然后兴奋地大叫道:“这里,在这里!”

北渊俯下身去,见纪烟烟正手拽一枝细小的藤条,藤条从墙角里延长出来,枝的顶端,小小的叶芽还在不停地晃动。

这是云阳那老头的“尾巴”。

他居然钻出了牢房?

北渊哭笑不得,这老头果然是什么都难不住他,没待他来解救,自己先逃跑了。

纪烟烟拽著云阳的藤条不放,见树藤来自墙角夹缝处,立即道:“白里哥哥,将这面墙推倒!”

北渊吩咐楚惊道:“楚惊,推倒这面墙。”

楚惊微微一怔,思忖少爷刚受过门主的训斥,现在居然不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地听这纪烟烟的话了。

正犹豫间,樱女上来道:“推倒一面墙都要犹犹豫豫么?”

楚惊哪里知道樱女是和北渊一伙的,此刻正急切地盼望能将老树精解救出来,听她这样说分明是看低自己,心中有气,却仍是道:“少爷,这面墙的后面,可是大师所在的冰室。”

冰室?

北渊回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那个丑面老者所居的那间屋子,里面全部是由冰制成。怪不得,北渊恍然大悟,原来这老树精馋嘴吃冰块,居然偷吃到了那神秘老者的屋中!

既然云阳和溟狼都在那里,索性趁现在人手多,这个险是一定要冒的了。想到此,北渊更是命令道:“是冰室也无妨,快把墙推开!”“快推快推啊!”

纪烟烟见楚惊还不动手,比谁都急,抽出身后的弓箭,搭箭上弦,一箭射出,羽箭刺入墙体,穿墙而过。“纪小姐,不可以……”楚惊大呼道。

没人理会他,樱女趁势执起人骨伞,顺著羽箭穿墙的地方,刺入墙中,用力一旋。

轰隆!

哗啦!

几声大响,墙体从中间向外倒塌,崩出直径一米宽的大洞,刺骨的寒气立即从墙外涌进,直袭在场的众人。

炎炎夏日里,忽然来了这样寒冷之气,令四人的脸上迅速结满了白霜。

只是墙的另一侧,里面冰晶玉洁一片,却没有灯光。

樱女收回人骨伞,道:“白少爷,烟烟,现在可以进了。”

纪烟烟第一个从墙洞爬进冰室内,忽然“哎呀”一声大叫,率先滑倒。

北渊紧跟在她的身后,纪烟烟滑倒的一瞬间,他忽然见到对面雪白的冰墙上,一道漆黑发亮的光芒,有如一条巨大的黑蟒,迅捷地一闪而过,蹿入隔壁的冰屋中。

因为北渊站在洞口,因此这道黑色光芒众人都没有察觉到,但北渊看见了。

那东西……那黑东西……长著鳞片!

闪闪发光的“蟒蛇”身上闪耀著鳞片!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头部,但两只腾空而起的巨爪,北渊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龙。

北渊感觉自己的呼吸不畅,几乎窒息。

是龙,不同于青湖湖底的四条铁龙,而是身形更加巨大的一条黑龙。

长著鳞片的龙,真实的龙,那种龙的气息,第一次围绕在他的鼻息——

如此熟悉,就像幼小的自己,在摇篮中闻到的味道。

北渊呆立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龙出现?

北渊怀疑是自己眼花,这个神秘的老头屋中,怎么可能有著黑龙?“啊哟,刚才是什么东西故意绊我的腿,害我滑倒?”纪烟烟摸著自己的小腿,扶著墙勉强站起来,刚才一条冰冰冷冷的东西曾拂过她的腿。

北渊按捺心中的震惊,跨步穿墙而过,入了冰室。

樱女紧随其后,楚惊则最后一个进来,拿著从地牢中折下的一根火把,照亮了四周。

只是一个门廊,并没有任何的摆设,冰室并不是只有一间,而是由一个个的石门相隔,室中飘荡著薄薄寒气。“奇怪,这么大的响声,应该惊动大师才对,难道不在?”各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走过两间石门相隔的冰室,依然不见丑面老者的身影。

北渊暗暗吐口气,打开第三道冰室的石门。

冰室内灯火通明,只见屋中的冰床正中,一只银灰色的小狼和一棵老槐树,正各自捧著几根大块的冰条,“咯吱咯吱”吃个不停。

不是溟狼哆叽和老树精云阳这两个非人类,又会是谁?“树精老爷子,这冰条果然是好东西,咯吱——好吃的很呐!”小溟狼边吃边砸巴嘴,对进来的几人视若无睹。

绿色的老树精正从枝条上又卸下一条冰棱,对同样的吃冰爱好者回应道:“你也爱吃冰那就对啦!嘿嘿,跟著我云阳,保管不会错的,走到哪里,都会找到冰块吃的。“喏,这种冰冻的时间太短,不过十二三年,不行的,咬起来不脆,营养成分也低,要吃就吃这种,对,用来做成桌腿的这种,至少冰有七八十年呐,味道非常美妙!咯吱……”

纪烟烟几大步冲到老树精面前,云阳树干上那张丑陋的嘴咬著冰,皱褶微微颤动,说道:“鸟毛小丫头来啦!有何贵干?找帮手来了吗?唔,别拿我的冰!有点礼貌好吗?哎哎——那些是我好不容易敲下的冰!”

纪烟烟将他树干上缠绕的冰条全部扯下,扔到地下,不顾他的愤怒,大声问道:“快说!你和北渊有感应的,是吗?快说!那大恶人到底死没死!”

北渊暗暗摇头,原来樱女是用这个伎俩将纪烟烟骗到这里。“唔,北渊死了?”老树精继续拿藤条敲打少了一条腿的寒冰桌子,想再敲下一条冰桌腿来吃,听到纪烟烟的话竟然不以为意,“那家伙的尸体在哪里,好歹也跟了他几年,我去吊唁一下。”“你……”纪烟烟的脸色霎时变了,绝望涌上脸庞,“你这么说,大恶人他……一定是死啦……”“这个桌腿太不好弄啦,哆叽,你先给我几块吃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合弄。”云阳不理会纪烟烟,仍顾著吃冰。

纪烟烟嚎啕大哭,樱女连忙上前安慰她,这边却看向北渊,北渊轻轻摇头,心想老树精跟随自己三四年了,可从来没有听说这老头与自己有什么心灵感应,不过看样子,他可是一副悠哉悠哉,根本没有丝毫的担心。

北渊了解老树精,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为人,那么一定是得知自己并没有死的消息,才会这样悠闲适意。

问题是,谁告诉老树精的呢?

冰室内回荡著纪烟烟的哭声。

“烟烟姐姐,不要哭啦!树精老爷子是骗你的。”哆叽听纪烟烟哭得伤心,不忍骗她,毕竟在岩浆之地时,她可是用岩浆晶救了它一命。“什么?”

“那么容易便死掉,还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新主人呀!放心吧,北渊,他一定还活著。”

北渊现在知道是谁知道自己不死的消息了,原来竟是这只溟狼,他倒忘记了,自己降伏的神兽,除非自己死去,不然它们是不会死的,所以哆叽才会这么有把握。“真的吗?小溟狼!你真是太好啦!”纪烟烟破涕而笑。

“楚惊,将这只小狼给我捉下来。”北渊不能让哆叽说得太多了,大功尚未告成,这只多嘴的溟狼,要是看出他现在就附著在白里的身上,不是坏事?

楚惊轻而易举便将小溟狼捉住,待飞身下来时,却发现糟糕的一幕出现了:自己的少爷白里,被老树精的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绑在空中。“有人想带走我新认的好兄弟,好像从我老树精这里通不过吧,啊哈哈……”老树精大笑著摇著藤条,将北渊晃得眩晕欲吐。

成为白里……果然是要付出代价啊……

这一突变,不但楚惊,便连樱女也没料到,立即喝道:“云阳!快放他下来!”

楚惊紫黑宝剑出手,斩向树精的藤条,云阳树干的身形一动,像是无数个幻影一样,闪得楚惊无法看清目标——这是什么功夫?

他自然不知道,便连纪烟烟的幻羽箭都奈何不了老树精,何况他的宝剑?“哈哈哈……你这个黑头黑脸的家伙,我老树精不会再上你的当啦!你放出摄魂兽啊,哈哈……我不动用法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们就比比功夫咯!哈哈,捉迷藏啦,捉迷藏啦……”

老树精的声音响荡在冰室的每个角落,楚惊却没有了方向,紫黑剑斩向东边,整棵树包括藤条都向西,再将剑引飞向西,老树的影子又是出现在北。“捉迷藏啦……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楚惊满头大汗,就听树上被捆的白里一声大叫道:“我投降!楚惊你赶快给我住手!烟烟,快帮帮忙!樱女,你快拉住这死老头——”

这是可怜的旋月宫少主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投降。

这也成了日后,老树精不停向赤壁吹嘘的资本之一——北渊向我投降,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樱女立即上前,挥舞人骨伞,对准一个方向打去,正在施展月影术的老头树干上立即肿起一个大包。“为什么又打我!”云阳不得不停下移动的脚步,这是樱女赐给他的第二个大包,第一次是在密林中,两人扮苦肉计,云阳便是挨打的一方,这次,打出的包比上次还要大上一圈。

云阳如果此时明白,他用月影捉迷藏,戏耍的不是楚惊,而是自己的少主人,就会知道樱女为什么下手更加狠辣了。

面色苍白的“白里”被从树上卸下来。

北渊这一次深刻地明白两个道理:第一,他只要附身于白里的身上,便不会有好日子过。第二,自己有眩晕症,恐高。“云阳,你比大炮仗好不到哪去,就等著受罚吧!”北渊说出这句话时,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表明身分。“什么?”老树精闻言果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白里”,问道:“大……大炮仗……哎,这家伙在说些什么?这家伙……是白府的少爷么……”

在场的人,楚惊和纪烟烟自然不知道这“大炮仗”为何物,但樱女和云阳却明白那是赤壁的代号。“什么也不是。我被转晕了。这只小溟狼我不要了,你们愿意称兄道弟,无所谓。”北渊扶著晕眩未止的头,睁眼也难受,闭眼也不舒服,好半天,才慢慢缓了过来。“白里哥哥,你看起来好可怜。”纪烟烟却是心情大好,听说北渊没有死,她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张开双臂,道,“小溟狼,到姐姐这里来。”

银色的小狼,竖起爪子,呲了呲狼牙,对楚惊和白里示了示威,然后,一下子窝进纪烟烟的怀里。

楚惊看著这一幕倒也无动于衷,可能白里遇到的麻烦比这要多很多,他早已经习惯了吧!

头脑清醒许多,冰室的温度实在太冷,北渊决定及早离开这里,一转身走出冰室,路过纪烟烟身旁时,道:“我们回来的船上,有一件那惠国杀手的东西,是我在赤红岛的青湖边捡回来的,如果你想看,就跟著来吧!”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五章 黑龙

从木峰的冰室中出来,北渊几人向礁石堆那里走去。途中遇到三个防御门,他按丑面老者的手法,一一开启。

一旁的楚惊从未见过少爷能记住这么繁琐的开启手法,心中暗暗称奇。“真是搞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跟著他们去?”老树精云阳啰哩啰嗦地带著几十条藤条,在路上边吃冰边问小溟狼——如今,他可算是有了伙伴了。“这个嘛,我猜其中会有惊喜。”哆叽甩了甩狼尾巴,身体舒舒服服地窝在纪烟烟的怀里吃冰。

四人一狼一树,在幽暗的地下通道前行。

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能听到远远惊涛拍岸的声响。

北渊和樱女走在最后,本想说几句私话,楚惊却在后面寸步不离地跟著。“你,在我们走出五十米远后,再跟上来。”北渊命令这个大麻烦,见这名黑隐犹豫一下,北渊又道,“这里是父亲的地盘,你以为还会有危险吗?”“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惊连忙申辩。“如果我真的有危险,在五十米外还不能及时赶到的话,你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侍从。”北渊将了楚惊一军。

年轻的黑隐果然禁不住刺激。

他观察周围的礁石堆,这个地下之海从有白府的时候,便存在著,入口和出口都在白府,几十年来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再说,少爷也许要跟纪姑娘说些私话,他一直跟在后面也不太方便。

想到此,便也不再坚持,停留在原地,详细计算著五十米的距离。

纵眼望去,眼前一片礁石。北渊识别了一下方向,记忆中自己原身和溟狼剑的位置应该就在最前方,接近海岸处。

纪烟烟忍不住问道:“白里哥哥,你到底拿回了什么东西?真的是那个惠国杀手的?”

北渊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除了楚惊,其余人都跟在他身后。樱女这时候才低声问道:“是否是原身?”北渊点点头,樱女立即握紧人骨伞,知道此时可是非同小可。

平静的河水,一浪接一浪,敲打著礁石岸。

几人向前踩著礁石和沙泥走路,仍有大浪打过来躲闪不及,湿了衣服,再被地底的阴风一吹,更是让人冷得发抖。“少爷!看样子像是要涨潮,还是折回来吧!”一直谨守著五十米远距离的楚惊,在后面大声呼喊。

北渊加快了脚步,就要走到藏著原身的礁石处,猛然一个巨浪打来。“咚”地一声,岸边一盏岸灯的灯柱禁不住大浪的冲击,折倒在礁石上,灯上的烛火一下子灭了。

浪打在礁石上砰然有声,北渊几人衣衫俱透,因为石上湿滑,走起路来更加不稳,又一浪打过,几人再也站不住,全部掉入水中。“小溟狼,小溟狼……”纪烟烟本是抱著哆叽的,但被大浪冲得一撤手,哆叽便被抛飞出去。

老树精云阳用树根紧紧抓住礁石,但树干已经被埋入水中。

跟在后面的楚惊还好些,看到前面的“白里”在水里摇摇晃晃,本欲上前,想起五十米的规矩,又不敢上来,倒是看见樱女就在少爷左右,似乎是在保护著少爷,心中略有疑惑。

本已昏黑的地下礁地因为灭了几盏灯,此时更加模糊不清,北渊向前望去,自己曾经放原身和溟狼剑的地方,被河水这样一冲,全被淹没,只能用脚去探查,心中不免有些著急。“小溟狼!小溟狼不见啦!……前面……那是什么?”

忽然听到纪烟烟的喊声。

只见从幽黑的河水之中,腾空而起两团火红色的圆球,像两盏巨大的灯笼,在黑暗中闪著光,不停地摇晃。

排山倒海的巨浪也随之涌动。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北渊又闻到了刚才在冰室中那股气息。

是……龙的气息!

北渊再次看去,那两团红色的亮球,分明就是龙的眼睛,它身长百余丈,漆黑如墨的龙身,潜入河水中,搅得河水上下翻腾,空气中无一处不充满狂怒的气息。“快回去!”

北渊首先查知到这种危险,向身后的纪烟烟等人呼喊。“喔,喔,巨虫来啦,巨虫啊……快走啊,快逃啊……”老树精第一个冲向堤岸处。

樱女和五十米外的楚惊则几乎同时伸手去扶“白里”。

纪烟烟大半个身子已经在水里了,也向岸边奔去,边奋力走著嘴里边喊著:“怎么没有人来救我啊……”

漆黑巨龙,龙首高高昂起,狂啸了一声,几口大水喷泻而下。樱女和楚惊未待扶住“白里”,便被大水冲得身子直直跌入水中。

四人全部被水淹没,待众人从水中冒出头来,发现只有三个黑脑袋,分别是樱女、纪烟烟、楚惊,唯独不见“白里”的身影。“少……少爷!”樱女心中一惊,“少主人”三字差点呼出口来,登时不顾河中巨龙肆虐,立即潜入水中,寻找北渊。

可是哪里能寻到他的影子?别说现在风高浪急,就算河水平缓时,水下乌黑黑一片,也找不到半个人影。

樱女不得已抬头出水,一个大浪过来,呛得她口鼻难以呼吸,差点昏厥过去,这时一个黑影从水面上闪来,到了她跟前,将她提起向岸边掠去。

两人到了岸边安全之处,樱女这才看清救她的人原来是楚惊,湿湿的头发紧贴在他脸颊,救了人后也是一言不发。

纪烟烟和老树精则站在一旁,纪烟烟道:“怎么会有巨龙!白里哥哥没有上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哪来的什么龙啊,多半是你们看花眼了吧!”老树精接道:“那坏小子这半天没上来,肯定是有事啦!把我抓来关到地牢里,还用摄魂兽咬我,这样的坏小子,死了就死了吧!倒是我那刚结识的溟狼小兄弟,不知道冲哪去了,但愿它命大些。”

樱女没有做最后一丝努力自然不会放弃,刚要再次入水,就见河水忽然咆哮,刚才那条巨大的黑龙忽然跃出水面,两只巨爪间捉著两个人。

岸上的人仔细辨认两人,立时惊讶得失声惊叫——他们正是白里和北渊!

距离太远,灯光又昏暗,看不太真切,但从衣著上看,正被巨龙抓上空中的,的的确确是这两个人。

众人大惊失色。

楚惊第一个凌空飞起,樱女紧随其后,朝向巨龙而去,紫黑宝剑与人骨伞同时被两人引起,不待人到眼前,武器先行刺到,直击巨龙两眼。

巨龙发出一声龙吼,正要侧首避过,它所抓的两人之中白里突然伸出手来,正拽住龙须,黑龙没料到爪中的死人会有变化,被一拽之下,龙首又侧回原地[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听“噌”一声,利剑擦著龙角而过,鲜血立即流下来。

樱女和楚惊此时也已到了近前,趁巨龙摇头晃脑抓狂之际,立即各自接住空中两人,一人一个,想将两人带回岸边安全之地,可这一带之下,轻身功夫便受了阻碍,速度稍稍慢了一点,黑龙巨尾从河底甩出,直扫四人。

四人避之不及,被齐齐甩入河中。

好在黑龙因为受伤,很快便避入河水中。

汹涌的河水很快平息,礁石滩地上大水转瞬即逝,四人全部被晾到礁石滩上。

北渊此时还在扮演著白里,并不是他不想分离出离魂身,而是刚才他闻到了黑龙的气息之后,不知为什么,离魂之术竟然丝毫施展不出来。他惊骇之余,没等自保,就被大浪冲进黑黝黝的河水中,直接被黑龙抓到。

随后,便被巨龙抛到空中,这一抛,发现还有一人贴在自己身边,北渊看到这个人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原来正是藏到礁石旁自己的原身。

他刚才一直担心的自己原身和溟狼剑,此时原身却突然在巨龙掌中出现,惊喜之余,见自己呼吸正常,立即斗志大增,见楚惊紫黑之剑射来,灵机之下,拽动龙的胡须,让黑龙受伤。

现在四人都躺到礁石滩上,北渊刚要起身,却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扼住了脖颈。

北渊未待睁开眼睛,就已经听到楚惊大呼道:“木峰大师!快住手!那是我家少爷!是白里少爷!”

木峰大师!

北渊听到这四字,是如雷轰顶!猛睁双眼,只见眼前一个丑陋无比的老者面容,如地狱魔王,正恶狠狠地盯著他不放。

这人……居然是木峰!

不会吧,只是重名而已吧。

自己曾眼睁睁看著木峰倒地身亡,赤壁确认了真身,将头颅也割了下去,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是重名,不会是他弄错了,他北渊何时有过失手?

然而,溟狼清清楚楚说过,降伏它、炼化它的是楚国修道者。天下哪里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名字相同,同是楚国人,同是修道者,他不是木峰又能是谁?

北渊心神俱震,惊骇得说不出一句话,根本考虑不到自身的安危,也根本忘记了木峰的手此时正扼住他的脖颈。

旁边的樱女自然是第一时间奔向了北渊原身身旁,从刚才在巨龙爪上见到两人,她便以为北渊碰到如此危机,一定会施展离魂术,回复原身。

可是这一摸之下,见北渊的原身呼吸微弱,轻轻拍了拍他脸颊,仍未苏醒,这才知道北渊没有将离魂身恢复回来。

这时又听到楚惊的惊呼,自然更加确定北渊一定还在白里身上。

她想立即奔到“白里”身边,又怕这突然出现的丑面老者会对北渊原身有何不利,正犹豫间,纪烟烟已经飞奔过来。“大恶人果然没有死!”纪烟烟摸了摸北渊的脸,是热热的,立即惊喜交加,谁知她话音刚落,一个比她声音大几倍的哀吼,震天般响起:“哎呀!北渊!你死得好惨呐!”

云阳摇摆著,用枝叶拂过北渊鼻息,放声痛哭,褐色的老树汁液顺著树干流下来,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你死得好惨呐!我的小主人,你才不过二十岁,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啊!是谁害死了你,我要替你报仇啊!”

老树精这一哭闹,众人视线立即转向他。“北渊,他死啦?”纪烟烟惊愕地眨著眼睛,以为自己刚才弄错了,或许是自己盼他活著心切,没有搞清楚状况,这样一想,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又伸手去探他鼻息。

老树精却一把拂开她的手,仍大哭道:“北渊啊,我要替你报仇,是不是这个你最讨厌的鸟毛小丫头,她用幻羽箭将你射死的?”

纪烟烟不可置信地盯著北渊,与老树精纠缠到一起。

真正的北渊,此时正被木峰扼住脖颈不能动弹。

他心中惊疑未定,不知道木峰到底是对自己下手,还是对“白里”下手。略略宽心的是,老树精这一哭闹之剧,别人听不出来,他北渊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云阳是在吸引对手的注意。

对手自然是指楚惊和木峰,如果他们两人认定自己的原身死掉,木峰应该会放松对死去的自己的注意,这样他便有时间趁机施展离魂术,回归原身;而楚惊认定自己这个惠国杀手已死,更可以放开手脚,全力营救“白里”。

老树精,倒是用心良苦。

果真,楚惊回头看了看死去的北渊,并没有什么惊讶,立即提剑到了木峰跟前,拱手道:“大师!这是我家少爷!还请大师放手。”

木峰手仍然扼住“白里”的脖颈,回楚惊道:“隐士,这人能骗得了你们,却骗不了我。他根本不是白府少爷!”

楚惊有点恼怒,但实在不想跟这位白府的贵宾起什么冲突,依旧有礼道:“大师,在下可以确信,这人肯定是我家少爷。面容可以有假,身材可以有假,声音可以有假,但有一样,这世上谁也不能扮出我家少爷——那就是少爷左手的‘离’穴,那是天底下独一无二之穴。”“离穴。”

木峰猛一翻起北渊的左手掌,只见“白里”左手手心,果然长有一个银色圆环形印记。他与白里之父白展是至交,自然知道,这就是可以启动那把神奇匕首“离”的印记。“哼,”木峰变为抓起北渊的手腕,冷哼一声,“年轻人,你说错了,你家少爷面容、身材、声音、还有这‘离’穴全是真的,只有一样是假,那就是魂灵。白里的魂灵是假的,他不是白里,是另有他人。”“魂灵?”楚惊望著楚国高级修道士,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不信,你便问问他,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看他还能不能记得起来。这种附身之术,是邪门歪术,为世人所不容!”木峰继续向这位楚国隐士解释。

北渊心想只要楚惊一问出口,自己必然答不上来,立即先开口质问木峰道:“你这老头,明知道我从岩浆之地一回来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现在拿这个来挑拨离间,楚惊,这老头多半不是木峰大师,是想杀少爷我的!还不快出手相救!”“临死之时,还在强词狡辩。”

木峰猛地抓住北渊手腕,北渊心底顿时一沉,只觉一股浑厚的真气从手腕而入,瞬间充盈体内,四处探寻。

北渊大吃一惊,连忙想用气抵御,想起根本没有自己的真气和玄气,又立即施展离魂术将自己魂灵迫离出白里体外,却发现魂魄似乎受了什么禁制,竟然不能离体。

北渊冷汗大冒,任由木峰的真气在体内四处横窜,真气犹如利爪,伸向奇经八脉,最后向飘渺悬浮的自己本体魂魄游来。“果然!你就是上次令白里三魂七魄游离的罪魁祸首!从一踏上河岸,老夫就开始注意你,原来确实是低估你。你真身虽死,魂魄却寄生于白里身上。今日,老夫就要为世间除去你这一害,邪门歪道之术,老夫绝不允许在这世间流传。”

木峰丑陋的面容,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狰狞。“大师不可!”

楚惊大声惊呼,他实在不能理解离魂之术,对木峰和少爷之间孰真孰假,也来不及细细考虑,更何况木峰现在所对付的对象正是自家少爷。

楚惊狂奔过来,紫黑利剑破空出手,就见眼前白花花一闪,百十来根闪著光的伞骨,也伴著长剑,呼啸著向木峰刺去。

樱女和楚惊,虽然不同国,也是当世两大著名杀手,面对两人同时出手,木峰却也不惊不慌,左手紧握白里左手腕不放——以免他施展“离”,右手疾点,在距离自己三尺远的地方画上真气圈,伸指一点,那真气圈竟然如火焰般燃烧而起。

只是这火焰十分特别,共有赤、橙、黄、绿、蓝、靛、紫、白、黑九色,将他和北渊紧紧罩在其中。“是‘九焰玄黄圈’!”楚惊低喝,“快收回武器,否则会被烧融。”

利剑和伞骨顿时齐齐停止攻势,顿在空中,然后折回各自主人手中。

一旁的纪烟烟和老树精早就停止了关于北渊原身的纠缠,转向这边激烈的武斗。“这世上,会有占有白里哥哥魂灵的人?”纪烟烟问道。“这肯定是有的,你还不快去救你的白里哥哥?北渊已经死啦,不能再死一个人,那样,更没有人理会你这个鸟毛小丫头了。”老树精耸耸肩道。

纪烟烟看他现在没有丝毫的悲伤之色,不禁怀疑起刚才北渊是否是真死,但,白里哥哥要被那个丑面老者杀死,却即将成为事实。

九焰玄黄圈内的北渊感觉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痛,他现在已经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只要能施展出离魂之术,便不会受这木峰的控制。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不能施展出法术?“滴哒”。

一滴血,从木峰额头滴落下来,落在“白里”的脸上。血腥的气息弥漫,北渊又一次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龙的气息。

为什么,木峰的血液中,竟然会有龙的气息?这种气息一直弥漫在他的身旁,从他在冰室中见到那条黑龙起,就令他极为不安。

黑龙……木峰……楚国修道异士……可以降伏哆叽……为什么黑龙的额头出血,木峰的额头也会滴出血滴?

黑龙,难道是木峰的护体神兽?抑或,木峰,就是一条黑龙?

但这样的想法,北渊便是自己也不敢相信。“木峰。”惊骇过后,北渊冷冷哼了一声,“你低估我,我也低估了你,我们充其量只是一个平手,你以为你的手动一下,就会置我于死地吗?告诉你吧,我的魂魄还有机会逸出,白里的身体却会百分百当场死掉,你一动手,便是等著收尸。”

木峰手腕一滞,却仍是没有放松,道:“离魂之术,我真的以为世间这种邪术早已失传,如果你不是利用邪术附人身体,做这种减己寿也折他人命的行为,我倒真想留你一条命在。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已经考虑好,老夫修道六十余年,你也太小瞧我了。”

说罢,木峰右手忽然快速点在北渊的眉心正中。

北渊现在虽是白里的身体,但额头传进来的感觉却真真切切,丝丝凉意涌入,无处不在提示著北渊:木峰指尖逼出自己的灵魂之气,正进入白里体内。

这老东西竟然要与自己同归于尽!从指尖逼出魂气,是不会离魂之术的人,自寻死路的一种作法。

北渊不明白木峰为何与自己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宁可牺牲性命,也要除去自己。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樱女一声:“离魂之术,穿越。”

北渊听到樱女低吒,知道她也动用了离魂术,想回到刚才的时刻前,抢先攻进“九焰玄黄圈”中。可是等了片刻,丝毫没有动静,又听到她低低一声疑问慌张的“咦”。

北渊失望之余,却更是确定了木峰或黑龙两物之间一定有某种东西,令他们离魂之术失灵。

看来已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北渊苦笑,道:“木峰,你想与我硬拼魂气不成?我年轻力壮,你还不放手,可就是你先亡。”

木峰丑陋的面容动了一动,冷哼几下,继续将魂魄逼出指尖,执著地灌入白里体内。

正在这时,北渊的右手小指却忽然动了一下。

黑暗的礁石之地,木峰并没有注意到北渊的这一动作。可是,木峰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一丈远的真气圈,突然被人划破了一条细长如小手指宽的缝隙,有东西突然显现。

竟是一根藤条。

这个时候,居然会是一根藤条显现在地上。不是樱女的人骨伞,不是楚惊的紫黑剑,而是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细长枝条。

木峰不可思议地看著藤条,忽然间面色大变,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在圈中存在,这根藤条是不可能钻进“九焰玄黄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渊右指微动,那根藤条便也跟著动起来,就在木峰稍微一愣的空档,忽然划了一个弧,所过之处,“九焰玄黄圈”的火焰全熄。

望见圈内有漏洞出现,楚惊和樱女哪有不立即进圈的道理?

一个死不相信少爷换成了别人,以为木峰要斩杀少爷,无论如何也必须动手的忠心手下;一个是知道一切真相,急于救少主人出来的女杀手,两人再一次联手合作,齐齐攻向木峰。

木峰额头的血还在滴落,魂灵因为从手指尖失去了一些,变得浑身有些无力,见两人武器攻来,却哈哈大笑,突然收回点在北渊额头上的指尖,身体腾空一跃。

岂知这一跃,只至半空,就再也不能向上,木峰心中大惊,身体回落,却感觉身上像被蛛丝所缠绕一般。

只听刚刚还在哭丧的老树精道:“你这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牵动藤条,你再不牵,我都要睡著了。”

地下的“白里”回应道:“不是说了,到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才找你的吗?‘千里空藤术’,说得好听,谁知道到底好不好用?”“这不是破了‘九焰玄黄圈’了吗?说起来,我的法术也不是一无是处。”

木峰听到他们生死关头,还兀自说笑,这才看清缠绕自己身上的,原来是几百根细细的藤条,显然是那个老树精所为,一怒之下,周身真气大爆,身上枝条立即根根断裂。“啊哟,真不得了,又有十几条手臂断了。这老怪物还真厉害。”老树精嘴里说著,也丝毫不敢大意,剩余枝条立即抽回,以免受到更大损伤。

在一旁一直守著北渊原身的纪烟烟,现在听懂了一些眉目,原来这老树精竟然和白里哥哥是一伙的,这怎么可能?不止她,便连楚惊也疑惑不解,不过他此时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要能解救下少爷,一切都暂不做他想。

北渊在白里的身上此时依旧是动弹不得。

就算是云阳的“千里空藤术”藤条早在众人出冰室时便已系上——

那时,云阳便已经认出了自己的主人——也只是破解了“九焰玄黄圈”而已。

只要木峰在,自己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

北渊啊,北渊,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离魂之术会被禁制,上次“摄魂兽”的教训还不够,你这不是重蹈覆辙吗!

正在这时,就听空中几道“砰砰”响声,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六章 围攻

幽深的河水上空,一柄长剑陡然出现在空中。

剑光浮游,银光烁烁,整个剑身有三尺二寸长,剑柄处一个银灰色的狼头,正在龇牙咧嘴,看向滩石上众人。“小溟狼,小溟狼!”纪烟烟大声呼叫。“溟狼宝剑!”

木峰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抢身直飞向空中银色宝剑。

溟狼剑的突然出现令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除去北渊和木峰,其他人并不识得这把天下利剑,只觉得凭空出现一把银剑令人匪夷所思。

樱女和楚惊互看了一眼,立即趁这空档,挟起“白里”,老树精则背起北渊的原身,一把扯过纪烟烟,四人一树以最快的速度向回程路逃去。

木峰见到溟狼宝剑是欣喜若狂,一扫以往的郁闷,腾空伸手去握,但剑柄上的溟狼之头却张开嘴向他手指咬来。

木峰惊喜之余,没有防备,被咬得手掌鲜血淋漓,吃痛一松手,溟狼剑再次冲向空中,银光围绕,停立在他身前三尺处,轻晃不前,似在挑逗。“孽畜!这么快就不认主了?你既然敢出现,我岂能让你再次跑掉!看我怎么收拾你!”

木峰大骂一声,单手结修道手诀,准备再次降伏溟狼。

北渊被樱女和楚惊挟著,行走速度异常迅捷,四人一树不片刻就远离礁石滩,北渊心想自己的原身解救出来,就算失去了溟狼剑也值得了,那个木峰太过厉害,就算自己恢复原身也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便奔到第一道防御门之前,北渊按手法开启大门,正在这时,只见空中一道银灰色光亮闪过,后面木峰的喝斥声渐近:“孽畜!往哪里跑!”

北渊见溟狼剑直向自己原身而去,心中大感不妙:该不是溟狼认了主,只追随自己的原身?要真是这样,木峰必会发现自己原身未死,这可怎么办?回首吩咐道:“楚惊,在后面截住木峰。”“是。”

楚惊紫黑长剑出鞘,回头迎上木峰拼杀。

北渊等人继续狂奔,溟狼剑死死跟在北渊原身附近不肯离开。

转眼三道防御门都过,地下行廊中到处都是黑隐侍卫,北渊仍在扮演白里,立即吩咐所有黑隐帮助楚惊截住木峰。

虽然木峰在楚国是德高望重之辈,但这些影子杀手见到少爷有难,哪有不服从的道理,立即纷纷上前将木峰围杀。

木峰有苦难言,明知白里身上那三魂七魄绝不是他自己的,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何人,让这些隐士反手去杀他们的少爷,自然更是万万做不到。

他本人又不想与黑隐动手,与白展伤了和气,见黑隐围攻而上,是左右为难,又急又气,加上身上本来受了伤兼之内火攻心,几大口血哇地吐了出来。

眼前“白里”逃得越来越远,他却被阻隔当地,边躲避黑隐的进攻,边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瞎了眼的隐士,自己的少爷被人附了身,不去救他,还在这里围攻我!一群没长脑子的打手!”

众隐士刚开始还碍于木峰是白府的客人,不敢下重手,现在听他骂得难听,都不免心中有气,下手更是狠辣。

木峰眼见溟狼宝剑越飞越远,更是遥遥地骂北渊道:“卑鄙之人,用下三滥离魂附身术瞒过众人,却瞒不过我木峰的法眼!你记住了,有我在的一天,便没有你一天安宁之日!”

北渊心中冷笑,回骂道:“木峰!你得了失心疯,居然敢加害本少爷!你们给我拦住了,若有人能取下木峰人头,回头重重有赏!木峰,你要给我记住,你的项上人头,迟早是我的。”

北渊附于白里之身,本来说出的话不能传音那么远,但这里还没有脱离地下,因此声音在通道中竟然远远传开去。

那些黑隐杀手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听少爷如此吩咐,围攻得更是起劲。

木峰见溟狼剑和附身于白里的人就这样走远,自己却被己方人所拦住,心中郁闷与恼怒自不用说,一双眼睛已经红得瞪出血丝。

纪烟烟跟在北渊身旁,并不是一味在跟著逃跑,从在地下牢房中亲眼见过北渊的离魂之术,她现在对这个白里哥哥也是有所怀疑,无论气度还是语气,现在的白里与大恶人总有那么一丝相像之处,心中打定主意要跟到底看个究竟。

一路上,溟狼剑也跟著随行,北渊也认出了哆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伸手去握宝剑,溟狼根本不让他握。北渊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现在是白里的身体的缘故,也只好作罢。

出了门廊,便是外花园。

灿烂的阳光一入眼,北渊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下。然而,当看到花园外一众人时,冷汗立即又湿透全身。

真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只见白展正带著一众人赶来。

那是一群穿著黄色道袍的人,足有二十几人,领首的是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左手拿著木龛,右手执道拂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白里,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这位是云泽城最有名的‘收魂师’,昨日你魂魄游离,木峰大师便嘱我,你虽然好了,但为了避免下一次魂魄所失,一定要找位收魂师替你作法一番,这样便可以保证下次不被妖邪附身。”白展责怪地看著儿子。在他的身后,那些收魂师和他的助手们,正在凝神打量著“白里”。

北渊心中暗暗叫苦,收魂师不比修道者,这些专门从事此行业的专人,是否附身自有一套法术来辨别,更何况如果被他们辨认出魂魄离身,自己还有魂魄被收去的危险,眼见自己脱离险境,大功告成,怎么能任这些收魂师胡来?

立即推托道:“父亲,收魂不急于一时罢!我有些不舒服,不如请这些大师先休息休息,晚间再行法事如何?”

白展此时却一眼看到老树精云阳,见藤条上绑著个人,正是失踪的那名惠国杀手,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脸下一沉问道:“白里,你怎么把这树精放出来了?还有树上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行的黄袍收魂师首领却上前一步,来到老树精旁,一把按住北渊的原身,手探额头处,只一摸便道:“白门主,这人,是离魂之人。他魂魄全部游离于身体之外,所以看起来像是垂死,实际上只要离魂身一入体内,整个人便会活过来。”

白展听得一皱眉,北渊听得更是心惊,但他更担心的是后面的木峰,木峰很快便会冲出黑隐的阻拦,他出来必会与这收魂师一拍即合,自己便是有多少条小命也都呜呼在此!

想到此,对樱女一使眼色,樱女会意,突然出其不意一掌拍向那个首领收魂师。

黄袍中年人没料到在白门主面前居然会被人突袭,后脑中招倒地。

众人没等缓过神来,樱女已经接二连三开始袭击收魂师随行众人,她身影晃动之间,又是十几人倒地。

白展又惊又怒,喝道:“樱姑娘,请住手!众位,请住手!”

可是众人已经乱成一团,樱女又哪里肯听他的指令?

北渊心想趁木峰不在此地,收魂师又被樱女打倒在地,此时不施展离魂之术,更待何时?闪念之间,离魂之术暗念,没有木峰的气息在,果然离魂身很容易便分离出现。

白展正在动手阻拦众人,自然没有看见一闪即过的北渊分身,有几个修为不错的收魂助手却看到北渊的离魂身闪过,都大叫道:“魂魄游离!有魂魄游离!”

北渊闪进自己原身之内,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猛然睁开双眼,老树精云阳感觉树身上北渊原身的体热变化,立即松开藤条。

北渊翻身而下,看向目瞪口呆的白展道:“抱歉,白门主,你的儿子必须立即收魂,不然会有后遗之症。我们后会有期。”

轻轻一啸,只见三道光芒闪过,北渊、樱女、云阳三人各自施展“月影”,转瞬间便闪过了后花园。

白展呆立在原地,还是纪烟烟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白叔叔!刚才那个家伙……樱女姐姐……白里哥哥他……”

她正叫喊的时候,白里已经翻身起来。“爹爹!烟烟……啊呀!”白里刚刚起身,忽然被一道银色的“闪电”击中,又扑倒在原地,原来是溟狼剑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晃了几晃,又向北渊的身影而去。“追!给我杀无赦!”

白展这才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自己身形一动,率先追去。

刚才被樱女打倒在地的黄袍收魂师助手们,抢身起来,直追在后面,白府的家奴听到门主一声令下,更是警铃齐鸣,全府上下一片混乱。

然而这场混乱,在木峰出现后,才达到了最高峰。

好不容易摆脱黑隐纠缠的木峰狠下杀手,直打断了几个黑隐的手脚,才得以冲出包围,来到后院之中,楚惊自然是紧追不放,他们出来时,正巧白展已经尾追北渊等人而去。

看到满地呻吟的收魂师们,楚惊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木峰却是心知肚明,想这状况,一定是侵占白里的那个“邪人”,又在这里搅起波澜所致,再抬头见溟狼剑又在不远处只露出银色小点,二话不说,拔足便狂奔追去。

北渊三人虽然有“月影”术,但作为楚国第一杀手组织,追踪术自然也是排在第一位,因此,白展的速度与之不相上下,眼见还有越追越近之势。

尤其是白府警钟响起之后,突然从半空之中,罩下一面近似透明的鱼丝大网,停在白府上空十米高的地方,北渊心想这白府果然防备严密,今天没有一场恶战,恐怕难以出去。

白府相当之大,三人施展月影已经有几息时间,也仍未走完一半,正在这时,只见前方、左方、右方拥出无数穿著黑衣的男子,每人都戴黑色面具,看行走之态便是超乎寻常有训之士。

北渊自嘲道:“敌手够多,我们与这楚国杀手一较高下,也是人生幸事!”“好啊,好啊!”云阳满不在乎道,“人越多越有意思,我们好久没有跟这么多人打成一团了。唉,大炮仗不在,要是他在,就更热闹啦!”

北渊笑道:“那大炮仗想偷懒享福,等我们出去,痛打他一顿,一定要找回来。”

云阳立即附和道:“对,就这么办。”

樱女见北渊与云阳这个时候还逗笑,心中更是担心得要命。

黑隐不同于普通家奴,一伸手,便是铺天盖地的“钉钩”武器。

这种东西适合于团体作战,每一副钉钩甩出去,都会在空中旋转,如果此时碰到敌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会直入骨骼,钩骨断筋,是极残忍之术。

三人跳跃闪避开来,但对方人手实在众多,每个方向都有三十人左右施术,因此,躲避并不容易。

旋月宫的少主此时冷汗涔涔,心想一入白府果然是龙潭虎穴,每一步都惊险异常,今天能不能出去,说不定就要靠天命了。

樱女在身旁低声道:“少主人,快施展离魂之术先逃离此地,我和云阳至少能保护你真身一炷香时间。”

北渊苦笑道:“离魂之术我用的次数太多,近一月内,再也施展不出一次。樱女,你施术赶快逃离出去吧!”

樱女人骨伞在手,分卸得上百多根伞骨,团团防御在三人周围,闻言道:“少主人不走,樱女绝不离开。”

老树精变回绿色老头的人身模样,也道:“北渊,你少在这里说傻话了,你要是不离开,我们怎么可以活?”

北渊心知自己若不能逃离,他们两人决计不可能离开,若是自己死了,两人必然战斗到死为止。这两个忠实的手下,虽然不是完全的人类,却有著比一些人类更让他感动的东西。

当下慨然道:“你们放心,我北渊命大,不会死在这里。他们想斗个你死我活,便由著他们来!我们惠国杀手,怎可输过他们!”

想到这些楚国杀手,北渊心中顿时豪气上涌,道:“你们捂住耳朵!”

他嘴唇轻抿,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低啸。

便是整个云泽城,都能听到这声长达一分钟的啸声。

后面的白展和木峰刚刚追上来,便迎上了这极为难听的声音,让人忍不住胃中翻江倒海,任由他们功力深厚,也是不得不掩住耳朵。

一些功力稍差些的黑隐,更是扑倒在地,不停地呻吟。

北渊这声啸,名为“北啸”,是他每日在云居宫过浮桥时,练就的“本事”,初时,是他过浮桥时因害怕而大声呼喊,后来,竟然成了他独有的啸声。只要一听这啸声,别人便知道是旋月宫的少主人来了。

面对扑倒在地的众人,北渊道:“快走!”三人再次施展月影,过了中门,来到了前院,再冲出院子,便出了大门。

岂知刚入前院广场,呼啦啦围出二三百名黑隐,将三人团团围在正中,人人手中均执弓箭,便连房顶上,树荫后都布满了人。

白展和木峰此时也已经拦截在前院门前。

白展见三人如入瓮中,想要逃脱是极难,这才在场中气定神闲的站好,问北渊道:“我杀人之前,一定要让人死得明白。现在我问你,你就是附身白里身体的那个惠国杀手?”

北渊扫了一下周围密密麻麻足有二三百人的黑隐,道:“不错,正是我。”“哼,倒是有几分胆气,不怕死。”白展冷笑道,“不过,与我大楚国作对,本身就是死路一条。何况,你居然胆敢用白里的身体,看来你是活得腻了,想求速死。”

北渊吸了一口气,又悠悠地吐出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那层十米高的大网就在上方随风轻摇,并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

若是将五采召唤出来,不知能不能冲破空中的拦网……但五采一旦出现,自己是臻人的身分必会暴露无疑,这样的代价,也是无法收场了啊……

北渊心里盘算著,嘴里不咸不淡地回答道:“你那废柴儿子不会武功,好像怨不得我吧!再说我这人也算是恩怨分明,他当初欺骗我,以致我的离魂身差点被摄魂兽吃掉,这也算是对他一个小小教训。我将你的儿子完璧归赵,没伤他一条胳膊一条腿,已经够仁慈的。”

白展见他奚落自己的儿子,不由怒道:“随你怎么说,今天也是难逃一死。”

他挥挥手,三百多名黑隐,从前、后、左、右、上、下全部执起弓箭,一齐对准场中三人。

木峰从众人中走了出来,他丑陋的面容上,此时额头的血滴仍然未能完全止住,他打量了一番北渊,看向浮游在空中的溟狼之剑,道:“在岩浆之地,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找到出口?溟狼剑是不是你降伏的?”

北渊轻撇嘴角,两腿盘膝,坐在地上,道:“没必要告诉你。”“小子不要太猖狂。”木峰手掌轻轻颤抖,显然是气愤所致,平了平气又道:“我一向是惜才的,你虽然是惠国杀手,但溟狼之剑一直在跟随你,可见应该是你降伏的,这足以表明你是个奇才。小伙子年纪轻轻,被乱箭穿心,死了可太可惜。”“哼。”北渊轻哼,盘膝闭目,身旁的樱女与云阳也跟著他坐在地上,北渊道:“要放箭便放箭,人难免都有一死,我杀人的时候可不像你们这么啰嗦,听说你们是楚国黑隐吗?确实比我们惠国杀手差得很多。”

他这话一出口,寂静的场中立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骚乱声,虽然面戴黑面具,也可知面具后黑隐们气愤难平。

白展冷笑道:“求死,我便成全你罢!”

他刚要举手示意放箭,却被一旁的木峰再次阻拦。木峰盯著溟狼之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白展忿忿地退到一旁。

木峰并不知道北渊不持溟狼剑的真正原因。

起初,溟狼剑只随著北渊的原身飞行,那时,附身于白里的北渊便握不到此剑,但后来他恢复了真身,却发现情况依旧如此,不知为什么,这把宝剑自从哆叽入了剑后,北渊便握不住它。这其中,似乎还差了些什么。

但溟狼之剑再次重新出现,却燃起了木峰的希望。他刚才试过再次改降溟狼,发现这只溟狼并不再肯被降伏,这是他所未料到的——不肯改降的神兽,原因只有一个,降伏它的主人力量太强大。

这个惠国的年轻人,到底有著怎样的降伏术?

木峰上前几步,看著闭目养神的北渊,道:“年轻人,我可惜你一身奇才,准备放你一条生路,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我以大楚国的名誉向你保证,今天只要你收回对溟狼剑的降伏之术,我便可确保你们三人毫发无损地离开。”

白展在一旁虽然一副愤然的样子,但仍是跟著道:“大师的话,你听清楚了吗?我白展也以此为誓,只要留下溟狼剑,你们三人便可自由离开。”

这个条件不可说不优厚。

北渊三人坐在场中,却仍是没有半句话。

白展和木峰互相对视,均对他这种轻蔑之态表示愤怒。木峰强压怒火,他虽然一心想让这年轻人死,可此时,却完全改变了主意。为了溟狼之剑,他什么都可以忍。

他走上前来,那张被毁损巨大到难以辨别面目的丑脸,表情难看得让人不忍目睹,他自己却浑不在意,忽然大声吟起歌来——

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驺虞随,臻龙游。百兽朝一。

山可眠,水之涟,野兔笑,白龙草,人鱼婆婆,鲢鲛绡。海尽逍遥。

北渊听他所唱的词,与在岩浆之底青龙所说的话,前半段竟然无一字之差,也是提到“臻龙”两字,心中震惊无法言喻,呆呆看著木峰,不能言语。

如果北渊知道木峰所吟的这些词,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听不懂一句,惊骇想必更甚。

在场的所有人只听到木峰吟一些极为古怪的词,均感到奇怪。“你听懂了,是吗?”

木峰声音却是颤抖得不可名状。他望著北渊,只觉心底曾经的疑问扩大到几倍后,轰然间烟消云散,浮浮沉沉得竟然没有了根。

两人异样的对望,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白展并不知道这歌词包含的意思,怔怔望著丑面老者,唤道:“大师?”

木峰缓过神来,略有苦笑道:“没什么。白门主,我想我还是认错了人。”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破场中寂静,大声道:“樱女姐姐!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只见纪烟烟站在木峰和白展身后,手持幻羽弓,黑色幻羽箭已经上弦,正对准樱女,莹莹双目,有泪光在闪动。

樱女睁开眼睛见到她的神情,垂下双目,没有看向纪烟烟。

纪烟烟道:“我把你当成世上最知心的好姐妹,其实你一直在欺骗我,是不是?大恶人附身在白里哥哥的身上,其实你一直知道的,他现出原身来,也根本没追究你当初将我放出来的事,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樱女更是无言以对,北渊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站起身来,答道:“纪姑娘,是你自己笨,怨不得别人。麻烦你要射幻羽箭便射得准一点,不要射到白府的人,别人没你那么蠢的。”

北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纪烟烟的脸色却大变,她幻羽箭的箭头对准的正是前方的木峰,这已经是她心里争斗了好久才做出的决定,没想到被北渊识破,更是明白他说这番话,是阻止自己卷进这场争斗之中,泪水更是不可抑制的涌出。

她咬了咬牙,忽然拿出亮晶晶的一物,手指一勾,那闪亮之物便跟著黑羽箭,离弦而去。

众人一声惊呼。

黑羽箭看似直奔樱女而去,然而,到了中途,却折转了方向,向北渊而去。

北渊站在那里,见羽箭前来,也没有闪躲,只见箭头处那亮晶晶之物忽然分离出来,黑羽箭也再次折向,这次直冲明朗朗的天。

那颗闪亮之物则径直飞向北渊头顶的溟狼宝剑。

只见溟狼剑上的小溟狼狼嘴一张,竟然将那闪亮的东西整个吞下,然后,那只从入了溟狼剑,就不能说一句话的哆叽,终于高声欢叫一声。“自由啦!”

只见空中银光大爆,溟狼之剑剑身忽然伸长数十倍,足有十几丈长,院中的人顿时一阵惊讶之声,然后,银色的哆叽狼牙紧扣,剑身又忽地缩小数十倍。

在众人眼花撩乱之中,溟狼之剑反覆伸缩数十次,最后一次,变回正常三尺长剑。北渊见空中哆叽眨眼,哪里还不会意,伸臂一握,便将溟狼宝剑牢牢握在手中。

淡淡的银色光圈刹那间罩满北渊的全身,墨蓝色丝袍的少年手持溟狼剑,静静站在场中。“溟狼宝剑,提前……提前完成了魔化,这少年,这少年……”

木峰以最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说出这句话,身体又开始不停的颤抖。

他看到场中那个少年,手握著这柄可斩杀天下帝王的宝剑,连他都不知道,这柄绝世宝剑威力到底会如何。

场中静寂了。

三百多名黑隐没有白展的命令,没有人敢放箭。

北渊手持溟狼剑,触手之处十分炙热,体内臻人特有的玄气一股股催生进去,激荡出一阵阵的蓝色光圈,在银色的剑光之外,更加绚烂夺目。

北渊举剑,仰天长笑了几声,道:“白门主,你的弓箭手们手都要累酸了,这便动手吧!”

说话间,北渊猛然持剑在身前大力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自剑身而出,排山倒海般涌向前方。

白展、木峰相继被这气流冲击到,一个趔趄向后险些倒地,纪烟烟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也被这巨大气流冲击,而其他黑隐等人更是站立不住,纷纷倒在地上,有的竟向后蹭出几十米。

对方队伍大乱,老树精和樱女见到这剑不但没有被北渊的玄气催生,而成了废铁,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威力,均是惊喜交加。

白展勉强站稳身体,再不犹豫,大力一挥手,下令将这三人悉数斩杀。

后方的黑隐弓箭手们立即羽箭齐发,几百枝利箭破空而来,北渊挥舞溟狼剑,连同云阳、樱女,三人一齐在箭雨中穿飞,回挡潮水般的箭矢。

溟狼之剑究竟威力多大,别说在场的众人,其实连北渊自己,也并不知晓。

这柄看似普通的大剑,蓝光大荡,扫开一排又一排的箭矢。

然而,这终究是杯水车薪,面对如雨般的利箭,当自己气力耗尽时,也该倒下了罢!

力量再大些,抵挡的范围再大些!

心中著急,北渊再次逼出玄气,催生至溟狼剑中。

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刚刚还玄光大爆的溟狼剑,在北渊的第十二道玄气进驻之时,忽然,整个剑身消失殆尽!“溟狼宝剑——”

不待北渊呼喊出声,这第一个狂喊的,居然是修道者木峰。

箭雨也在瞬间停下。

望著忽然消失的宝剑,在场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

轰!

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闪电,闪电过后,天色暗下来。

不过一息时间,只见暗黑的天空中闪起一道亮丽的光影,溟狼哆叽现身在空中,如一道长长的光影,在空中迅速盘旋。

风、云、闪电,这些天地之间的气体,竟然被它吸收殆尽。“天呐!那只银狼!”

“居然能吸收天地元气!”

一道银色的剑形,迅速从空而落,重新回落到北渊的手中。

喀!

北渊再次挥剑,剑气掀起的波澜,如一阵暴虐的狂风卷起,北渊身前十几丈远处埋伏数百名黑隐,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再一挥剑,喀隆隆——

从剑身突然刺出几道剧烈的闪电,蜿蜒的电芒,贴著地面延伸出去,蓝色的电光,将地上众人击得四处闪避,功力差的,差点焦糊!“这剑能吞元吐元!大家千万小心!”

木峰这一声大喊,更是震惊众人。

吞元吐元,意味著所有的天地之气,这溟狼剑只要吃进去,便会随时吐出。

人世间,何人能与天地作对?

北渊也没料到小溟狼会这样厉害,望著刚才被狂风和闪电击中倒地的白府黑隐,心中大畅,长啸一声,再次挥剑。

然而,这一次却不如他所愿,溟狼剑此次只是恢复了普通的剑气。北渊心中惊异,才知道要自如操纵溟狼剑,恐怕还要磨合多日。“弓箭手,再射!”

白展见溟狼剑恢复正常,心知这惠国少年第一次用剑,尚不谙此剑性,哪能不抓住这个机会,立即再次下令。

数百枝羽箭立即再次齐下。

这三个惠国杀手此回必是插翅难飞。

白展正欲亲自前去动手,眼前一片亮晶晶的白,就像百面千面镜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刺得险些睁不开眼睛。

就听一片“扑噜噜”的轻微声响,像是利器与利器磨合的声音。

白展再次睁开眼睛时,同场中所有人一样,惊诧得几乎不能言语。

满地的羽箭。

每枝羽箭都是齐头对穿。

只要有一枝箭射出,便会有一只箭相对而来,而且力道相当,因此互穿箭头,一枝箭上便余两箭尾,这双尾箭不偏不斜,每枝都钉在黑隐弓箭手的脚前三寸处。

这种骇人的箭法,白展没有见过,木峰没有见过,在场的黑隐们更是没有见过。在白府中,见过这种箭法并记忆犹新的,是纪烟烟。

整个场地的上空,像突然飘来了白云,“白云”飘然下落,那是身著雪白长袍,戴著白色面具,手持弓矢的箭手。“少主人!”

东边的方向落下百人。

“少主人!”

西边的方向同样落下萧寂无声的杀手。

“少主人!”、“少主人!”

南与北同样如此。密密麻麻的“白云”。

旋月宫杀手的谕诵之声,震彻整个白府,响彻了整个云泽城。“少主人,赤壁来迟!”

最后一个年轻响亮的少年人声音穿透全场。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七章 真相

场中局势骤然变化。

本是处于优势地位的白府一方,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几百人,立即成为劣势。

不速之客们整齐划一的戴著白色面具,行动亦训练有素,更惊骇的是箭法惊人,每个人手持弓箭,随时待发,无法近前。“来得不迟,正是时候。”

黑隐们看著正被他们围攻在场地之中的那个蓝衣少年,面容沉静,面对几百人的屈膝之礼,亦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嘿嘿,大炮仗,我们刚才还念叨,这好戏少了你,可是没趣的很呢!”老树精云阳拽著绿胡子,语气却极为兴奋的对白衣少年道。“我就知道你个死老头会活得好好的。”赤壁嘴上回应著,迅速看了一下场中三人,见他们都没有受伤,心中轻呼一口气。

两方成对峙之势。

这样的状况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展打量了一番赤壁,对来的这些白衣人捉摸不透。

这些人既不是云泽城的官兵,也不像是某大户人家的家奴。可是,在当今的惠国,谁有这样的能力,在一时之间,拥有近千人的力量?

这个看似普通的惠国少年杀手,竟然有这样的背景么?

白展大声喝斥道:“什么人敢擅自闯我白府?白府可是楚国在惠国的使馆之地。惠国国主曾亲自下令惠国人不许擅闯,你们有多大的胆子,竟想挑起两国的争端吗?”“去你妈的老东西!”赤壁见他帽子扣得大,心中有气,哪里忍得住,破口大骂道,“算你命大,你今天如果要了我家少主人的命,我赤壁岂止会擅闯?不把你白府夷成平地,我便随你这老乌龟王八蛋的姓!”“无知小子,竟敢对老夫口吐狂言!”白展一把年纪,堂堂黑隐门主,被一个无名后辈当众辱骂,面子上挂不住,气血翻涌,脸立即涨得通红,飞身上前,一掌击向赤壁。

然而他的手掌刚刚抬起,尚未落下,就听到身后响起破空之声,至少有一百枝羽箭向他射来。

旋月宫的杀手,弓箭最是一绝,这是白府的黑隐远远不能及的。因此,白展的弓箭手们根本不可能像对方一样放箭来对挡。

一旁的木峰和楚惊见状,立即飞身前来,持剑替白展挡箭。

白展虽然狂怒,击赤壁的一掌却是再也击不下,立即凌空旋飞,左右避开利箭。

赤壁却已经趁这时抢身上前,眼见两人便要交手在一起,就要引发一场惠楚两国杀手大战,忽然空中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

这笛声来势如破竹,像是从天而降一道海浪般的气旋,硬是生生将赤壁与白展两人隔开。

白展心中大异,不知道此时又有什么高人到来,而且来头如此之大,只见场地之中所有白袍之人,包括那个蓝衣少年都单膝跪地,众人口中均称呼一致。“大人!”

只见一匹肋下生著两双大翼的高头大马,从空中缓缓而降,白色马背上坐著一个气宇轩昂、年纪不到四十岁的贵胄男子,正手持白色象牙笛,在唇边缓缓吹奏。

男子面容冷漠如霜,好似这一生从没笑过,将白色飞马缓缓而降,丝毫不在意几百名黑隐举弓对准他。“白展门主,久仰了!在下风昱,惠国御史。”

旋月宫主语调清冷,不怒而威。

这“惠国御史”四字一出,震惊全场。

人人都知道现在惠国君主有两位辅佐,一个是丞相,一个便是御史,可见御史之职在惠国地位之高。

白展和木峰虽然并不在楚国做官,却对惠国官职了若指掌,此时听到“御史”两字自然如雷贯耳,均没想到这位惠国高官居然在这里出现。

御史替惠王办事,自然会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之事,那么,这些下跪的白袍人……竟然是他的组织么?

白展带著惊骇,拱手道:“原来是惠国御史风大人,久仰。”

风昱跳下马来,摆摆手,北渊和赤壁等人起身站在一旁。

风昱走到白展面前道:“白门主要杀无赦的这几人,正是在下的故人之子。他们年轻不懂事,不知哪里得罪了白门主,今天我风昱求个人情,还希望白门主网开一面,改日风昱必向白门主专门致谢。”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客气有礼,以他这样的身分,确实令人不易回绝。

白展暗想,这三人哪里是他的什么故人之子?那惠国少年明明被这些人称作“少主人”这……这少年……果然是大有来头。

而目前状况,双方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别的不说,风昱是惠国朝廷高官,只一个令下,云泽城的城主便会举兵前来,自己在惠国的安全便会直接受到威胁。何况,事情的起因本来是由于自己怀疑这个少年是臻人,先追捕这少年而起。

现在,风昱亲自向自己赔罪,面子上已经说得过去,自己的儿子又没有什么大碍,这一场风波过去,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可算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溟狼剑,既然知道是在这少年手里,以后不用明抢,暗夺又何尝不是办法?如今木峰大师留有命在,溟狼剑又没有毁损,已经是大大之吉。

白展想到这里,早已暗暗庆幸没有杀了北渊,立即道:“风大人客气了。这几个年轻人就算有什么过错,我白某人又岂会和他们计较?我们楚惠两国向来交好,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三人既然是大人故人之子,大人自行带回去即是。”

风昱点头道:“如此甚好。白门主是个识时务的人,风昱记在心上。如此,风昱便带著他们先行一步。白门主,后会有期。”

说完,迳自上马,驱马前行,前方白袍死士立即辟开一条路,直通前院门。

北渊紧随其后,后面跟著赤壁、樱女、云阳等人,未待走出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唤道:“大恶人!等一等!”

北渊听出是纪烟烟的声音,从纪烟烟射出幻羽箭到风昱来到此地,解决了这场差点开打的楚惠杀手之战,纪烟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自己。

他只是装作没有看见。

她刚才用一枚“岩浆晶”启动了溟狼剑,这份人情,他会记在心里。

楚国的女孩子,让她安安稳稳待在白府,就此再见罢。“大恶人,无论你是什么人,我纪烟烟在岩浆之地发过的誓言,今生今世,永不改变!”

北渊心中一颤,却没有回头。

旋月宫的白袍杀手倾刻间撤退得干干净净。

除了几片夏日早落的枯叶,空荡荡的白府广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么干净。

云泽城的城主姓叶,五十多岁一个胖老头,此时正大开府门,迎接这一支特殊的队伍。

主行不过是五人,但主人风昱可是非同小可,令叶城主有些胆颤心惊,立即安排他们住在最上等的后院花园。

夜深人静。

北渊从进城主府后便昏迷过去,直到此时方才醒来,看到风昱一直在自己的房中,连忙起身。

北渊的脸色极其不好,因为在地下岩浆之地长时间与魔化溟狼打斗,又过量的施展离魂之术,身体已经损耗巨大,经过风昱的两次深度疗伤,现在才微微好转一点,苏醒过来。

风昱再次替北渊把脉,替他将额头臻人封印重新加固封好,摇摇头道:“渊儿,好是危险。这次你额头上晶角破裂,差点又生祸端。我见到赤壁用最紧急的旋月传信,知道有紧急事发生,立即赶到此地,还好不算太晚。“如果再晚来一步,你命虽能保住,臻人玄气恐怕再难恢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为什么会不顾惜自己身体,损耗如此巨大?”“义父……”北渊见风昱焦急关心得眼中全是血丝,多日的恐惧疲惫齐涌心头,眼圈一时红了。“不急。”风昱轻拍著北渊的肩头,像他孩时一样,安慰道,“一样一样慢慢说。”

北渊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讲解了一遍,便连纪烟烟的事也不曾隐瞒,也讲了在白府的冰室和礁石滩之地看到黑色巨龙的事。

风昱闻言微微震惊,又详细问了一遍所见的黑龙形状等,问道:“渊儿,你遇见这条黑龙时,可有什么身体上的反应么?”

北渊立即想起自己由于闻到黑龙的气息,后来遇到木峰的鲜血,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这件事来,心中一直蹊跷,便对风昱说了。

风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想了一想才回道:“这个丑面老者果然有些古怪。我今天在场时就觉得他气息与众不同。但若说他就是那条黑龙,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义父是说……说,这个神秘的楚国修道者,有可能是一条黑龙?”

风昱这样的说法与北渊当时的猜测不谋而合。

风昱点点头,道:“渊儿,你一直在旋月宫长大,入世的时间太短,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得,我们这世上是存在一些龙的,当然以人的姿态出现的龙更是十分少见,但不是没有。“因为龙非常特殊,有龙出现的时候,有的法术便会受到禁制。比如你和樱女的离魂之术,就是个例子。”

北渊虽然从海棠那里学到龙的知识,却并不曾想到会有真人是龙的化身,而且自己还会受龙的制约,这一吃惊可是非同小可,道:“义父,那以后……我见到真龙,就没有办法施展法术了么?”

风昱微微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要知你是臻人,龙与臻一向从不作对。在青湖底你取溟狼之剑时,不是有封印之眼对你说了么?“像楚国这位神秘老者,毕竟少见,而且现在我们只是猜测,并不见得真相就是如此,我们还要继续探查他的底细。但你此后也要小心一些,至少遇见他,就不能施展离魂之术。”

北渊点头应允,又将这神秘老者可能就是自己此次任务目标木峰的事,也一并告知风昱。

风昱沉吟道:“渊儿,如今溟狼剑到手,木峰真与假倒不那么重要了。这个木峰如果真是条黑龙,以你之力,是杀他不得的。眼下留著木峰的命,对我们还有些好处。“他是惠王指派魔炼溟狼剑的人,因此这一年中,他们必会想方设法,将溟狼剑丢失一事在惠王面前塘塞过去。不过,这样一来,你可有事做了,木峰他们必将以你为主要目标,奋力抢夺溟狼剑。”

北渊道:“抢剑倒是不怕,只是这剑的作用,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风昱道:“溟狼剑是传说中可取帝王人头之剑,现在你降伏侍剑溟狼,这剑便是你的,你放心用吧,木峰他们决计不敢说出这剑是你降伏,否则他只有脑袋更快搬家。”

风昱对溟狼之剑又交代了几句,北渊这才明白,溟狼之剑是惠王的宝剑,但风昱并没有说将宝剑交还给惠王,风昱竟有心通过楚国之口,说溟狼之剑从此在岩浆之地已经消融的意思。

或许木峰已死,溟狼之剑消融,是风昱最想传达给惠王的讯息吧!虽然事实上,北渊知道两者都不成立。

风昱最后提起了无极天院。

这也曾是北渊在玉南山密林收到风昱的信中,所提到的一件大事。

无极天院,北渊曾听海棠讲起过这个地方。

无极天院在玉南山的北境,建在玉南山脉最高的主峰无极峰上,是天下第一大院,世间武林榜、新人榜、名人榜上但凡榜上有名的弟子,十之八九都出自无极天院。

天院历史悠久,门下弟子过万,有所成者过千,有羽化登仙者过百,后来开创其他院派的,也多曾经是天院门下弟子。

正因如此,无极天院声名显赫,名震天下。

派自己去这样一处地方,北渊当时在收到风昱的信时,并不完全了解他的意图。

风昱肃容道:“渊儿,你还记得你童年时发下的誓言么?”

北渊听到此,知道风昱有要紧的话对自己说,立即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郑重道:“北渊一时一刻不敢忘记童年的誓言。诛杀惠王,是我一生的愿望,赴汤蹈火,即使牺牲三生三世性命,亦在所不惜。”

风昱点头,扶他坐在床上,才道:“你此次大难不死,还取得溟狼宝剑,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可知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虽贵为御史,一直可以接触惠王,却没有下手诛杀他?”

这也是北渊长期以来的疑问。他最初想义父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害怕失败,后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风昱从来都是有胆有识的人,但凡有一丝机会,以风昱急于想复国的心情来看,绝不会放过,至少也会尝试一次,但正是因为一次都没有,这其中必有缘由。

北渊道:“义父想将朝中反对势力一一清除,等到时机成熟,才能诛杀惠王,一举复国。”

风昱轻摇摇头道:“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渊儿,其实最主要的,是因为我虽然每日都能见到惠王,但他用来示面的,从不是自己的真身!“人间帝王,从登基那日起,身体便都会分离出一具假身,这是自古以来帝王的自我保护之术,也是帝王难于斩杀的原因之一。”

北渊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不免有些吃惊。一个从不用自己真身的王,那还是真正的王么?

风昱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正因为王在平时从来不用真身,因此,就算平时去斩杀他,也绝不会致他于死地。因这个假身是个不死不烂之身。如果在这之前,我们贸然行动,必然也会像前面斩杀惠王的无数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北渊问道:“义父,如果惠王永远都用假身示人,那么我修炼了九幽绝杀,不是也杀不了王么?”

风昱道:“这是我对你寄重大希望的地方。运用九幽绝杀,可以看清九幽下惠王真身是否是真实的,这样便可尽量避免错杀而打草惊蛇。“还有,惠王并不是这一生都不用真身,惠王每三年祭拜一次无极天院仙天境的九阙朝天鼎,这时,他必用自己的真身。此次,让你去无极天院,就是为这个做准备。”

原来如此。北渊终于明白为什么风昱要派自己去无极天院。

风昱道:“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年时间惠王便会去祭拜,三年里如果你可以成为无极天院守卫仙天境的弟子,便极有希望斩杀惠王。但我们并不著急,因为此三年不成,还有下一个三年,你年轻还轻,现在正该用功修炼成九幽绝杀。“今后,旋月宫的任务,我也不会交给你太多。无极天院,才是你的首要任务,那一块地方,也是我风昱将来必争之地。”“是,北渊明白。”

北渊现在终于完全明白风昱的计画,杀王、夺地,相容并上,不止是惠国的土地,要重新换上月氏国的旗帜,便连中立的无极天院之地,也要成为风昱的天下,他的义父,野心不可谓不大。“我已经在无极天院安插好了人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同你联络。他们都会听从你的指挥。”风昱又加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风昱对他北渊,是完全的信任。北渊听到这里,只觉被人重视和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对风昱更是亲近了一分,不免道:“义父……”

风昱笑道:“是不是想旋月宫了?你海棠姑姑整日念叨你,但现在时间太紧,马上就要到无极天院开学的日子了,等开学后抽时间,回去看一趟吧!”

风昱顿了顿,又道:“无极天院是诛妖之地,樱女和云阳恐怕不行去,你留他们在院外居住,还是让他们跟著你吧!”“谢谢义父。”

北渊已经再讲不出什么话来。该想到的,风昱已经想到了。

夜已深。

年轻的北渊从今晚起,知道未来将有更重大的事在等著他。

离杀王的目标,越来越近。

自己童年曾立下的誓言,终于不只是一句誓言。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八章 窝里斗

“红酥手,黄藤酒……”

一大早还没起来,北渊的耳边就响起这样的声音。

除了护体神兽驺虞每晚都从北渊身体里分离出来,自己趴在墙角睡下外,现在北渊还多了一只溟狼。

这只银灰色的刚成年小狼,就寄居在溟狼剑之中,只要剑在屋子里,北渊便赶不走它。

一大清早,溟狼哆叽就在剑里叽叽喳喳,喝醉了酒似的反覆吟唱这首“红酥手”的词。“啊,烦死人啦!一大清早念什么诗呀,滚外面去念!”五采不满地低叫,对著这只曾击伤过它的溟狼吼了一嗓。“我乐意,这是我的家。我说虎大哥,你要听著难受,外面空气可好著很呐!红酥手,黄藤酒……”哆叽白了五采几眼,依旧窝在剑里不停的唱。“谁是你虎大哥?臭狼……”

屋中的真正主人,北渊,此时因身体疲惫不堪,眼睛还是睁不开,听著这两只神兽在一旁打起了嘴仗,可惜他心有余力不足,只得依旧眯著眼睡觉。“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北渊心里想著,迷迷糊糊再次翻身睡去。

醒来时,快到晌午。屋中果然安静了,五采和溟狼都不知去向。北渊想起昨夜风昱曾来过,一个激灵醒来,正看见樱女端著水进来。“大人呢?”北渊匆匆洗漱,换下了被鞭子抽破的冰丝蓝长袍外衣,让樱女交由旋月宫的人拿回去给海棠姑姑修补。“大人早已走了,他看你太疲惫,没让我们叫醒你。”

果然如此,北渊还有一些黑龙的细节想与风昱讨论一下,看来也只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城主叶大人见过了北渊,依北渊的意思,后花园的这一隅单独划分出来,在八月初三前,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包括城主本人。

北渊现在公开的身分并不是旋月宫的少主人,而是一个富户人家的少爷,一个等待无极天院开学去应试的弟子。

风昱并没有交代更多,只说北渊是一个友人的孩子,但精明的云泽城主早已经对这少年刮目相看了。

城主家的花园较昨日的白府还要大上数倍,后园湖边,池中荷绿,茂树垂荫。

雪白的五采正趴在地上,眯眼在长柳下打盹,银灰色的溟狼哆叽也伏在它身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已经和好。

而赤壁和云阳则在炎炎赤日下,各戴一个绿色荷叶帽,神采奕奕,正聚精会神地钓鱼。

真是难得的悠闲生活。

北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天空蓝得像洗刷过一样,万里无云,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鸟从空中掠过,经历了几场生死之战,这意外的舒适,让北渊感觉慵慵懒懒。

要是往常,云阳和赤壁早就大呼小叫地召他过去,这次,似乎是为了比赛,两人见北渊来了,竟然都不言语,赤壁神情专注,老树精更是鼓足劲地瞪大眼睛盯著湖面。

樱女刚要上前说话,北渊拦住了,示意她不要惊扰那两个冤家。

就在这时,只听“啵!”地一声,湖水忽然涌动,只见赤壁猛一提竿,一条金色大鲤鱼跃上空中,鲜活乱跳。“嘿嘿!我赢啦!老头子,快拿你的宝物出来!”赤壁提著鱼竿,兴奋得大呼小叫。“你赢啦,但我也没输!”老树精云阳撅著绿胡子咕囔一句后,不理不睬,仍是闷声钓鱼。“什么?这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就在这里,你还不认输!好啊!你个树老头子,想赖帐是不是?”赤壁一看不干了,将鱼竿扔一边,撸起袖子,上去就拽云阳的脖颈。

云阳气哼哼的跳开,手中拿著鱼竿还在执著地钓鱼。“北渊,你来评评理,死老头子输了还赖帐,愿赌服输,输不起就别赌,天下哪有他这样不要脸的人?”

赤壁见云阳左躲右闪,气不过,见北渊过来,连忙找他告状。

老树精一把扔掉鱼竿,两手抓著头上的绿头巾,极为苦恼地大跳脚道:“谁说我输啦!我们不是说看谁能钓上金鲤鱼嘛!你钓上金鲤鱼算你赢,但并没有规定说在你钓上之后,就不许我钓了,如果我同样钓上金鲤鱼,一样也算赢。”“你、你、你……你个赖皮树精!”赤壁指著云阳的鼻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连在一旁睡觉的五采都被声音吵醒,翻翻身,咕囔一句道:“赌品极其不好。”

它一说话,倒是吓了北渊一跳,什么时候五采也会说人话了?但看其他人倒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可见这上古神兽不是说了一句两句了。

一旁的溟狼哆叽见五采说话,连忙也拍拍爪子应道:“真的哟,赌品相当不好。”

樱女听了老树精强词夺理,也道:“这人,根本没有赌品。”

赤壁一听众人都站在他这一边指责云阳,气愤的心稍有平缓,尤其看到樱女也帮著他说话,心中更是大乐,道:“樱女姑娘最为公正,死树精这赌品,以后谁还能跟他赌?云阳,快拿宝物出来!”

面对众口指责,老树精不但没被口水淹没,反而看了看众人,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突然道:“你们都欺侮我!不玩啦!大炮仗,你看你赢了吗?”

他大叫几声后,突然举起绿色手掌,右手两指点向湖中之水,疾念道:“积水成冰!结!”

“喀啦啦——”几声,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只见城主府后院那满池湖水,由他指中正下方开始,如遇寒流,一片一片全部结成寒冰。

夏日里的寒冰,可是极为少见,云阳这一发怒施展法术,倒是凉爽了众人,烈日炎炎下,满湖的冻冰足有三尺厚,散发出的寒气,足以与热浪相抵。“啊哈哈……笑死我了,老树精输不过,就拿湖水来赌气。”赤壁咧嘴大笑,刚才的气愤早一扫而光,“喂,死老头,你降温给我们凉快,是不是想讨好我们,好想就此赖帐呀!”“哇啊,冰啊——树老爷子真是大好人一个!”小溟狼哆叽本来是眯著眼睛,闻到寒冰的味道,狼鼻子立即高高嗅起,一跃而起跳到冰上,与云阳一样,两人“咯吱咯吱”挖起冰来。

真是无法无天,这要是让城主府的人看见可不得了,本来现在满城捉妖,老树精还在这里明晃晃施展法术,但看他吃冰吃得正香,又想只要他和大炮仗不打架,随他们吧!

北渊挑了一个树下的藤椅,仰身躺下,冰爽之下,体内真气流转,正好借天地之气运功恢复身体伤势。

只听赤壁忽然跳脚大叫道:“死树精!我的金光大鲤鱼,怎么被你冻进去啦!你想赖帐我没计较,现在你居然想毁坏证据,你、你……万法归宗,开!开!开!再开!淹死你个无赖老树精!”

湖里的两人没吃上几口,忽然“扑通!扑通!”两声,一狼一树精全部掉到湖里。

原来他们所在冰湖,下方突然塌陷了一个大窟窿,岸边的赤壁手里结著手诀,指著在水里扑扇的两人哈哈大笑。“你敢拦住我吃冰!我的冰、我的冰!我……气死我也……大炮仗!你欺人太甚!”

云阳眼睁睁见所有冰块都化成一滩湖水,立即暴跳如雷。

要知道吃冰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甚至大于性命,尤其是正吃了一半的冰,突然在手中被化成水,心中的沮丧真是无法言喻。

老树精怒发冲冠,从水中一跃而起,冲上半空中,只见身体在空中忽然变形,由绿老头的姿态一下子变成老树之身,百根藤条同时出现,在空中高高扬起,然后,近百根枝条从半空中齐齐抓下。“魔藤手,抓!积水成冰!结!”

藤条不但抓向赤壁,更是在湖水中铺叠,藤条所过之处,所有即将化成水的冰再次冻成冰。“哇咧,树精老爷子,你好厉害。又有冰吃了!”溟狼哆叽不管那个,立即跳入湖中再次挖冰,又凉快又有冰吃,管他们法术相斗干什么?

赤壁见老树精被激怒,他一个火爆脾气哪里肯低头,施展月影,躲避开老树精的魔藤手,空跃到半空,结成法力诀,大叫道:“死树精!死老头!你以为就你法术最厉害,哼,我今天和你拼一拼!万法归宗,开!开!开!”

湖水在他的法术之下,刚刚结的冰,又开始融化。

哆叽刚刚赞美完云阳,身子还没在冰湖中站稳,“扑通通”再次掉入水中,他倒也不气馁,道:“好凉快!赤壁大哥的法术也当真厉害,可以好好洗个澡了……树老爷子,我洗完啦,现在口渴,加油,快点再结冰!”

赤壁和云阳来来往往,斗在一起,各施法术,哆叽也不在意,一会儿掉进湖中,一会儿又爬出湖面,不放弃吃冰、洗澡,洗澡、吃冰,嘴里还不停地鼓励双方斗法。

空气中忽热忽凉,刚刚一会儿寒风肆虐,不片刻就阳光烤人,树上的嫩叶刚晒得打蔫,没几分钟,就罩上了寒霜。

岸上的樱女见两人像公鸡一样,斗红了眼睛,情知这样下去不妥,上前阻拦,可他们两人法力太大,气场都冲不进去。

不片刻,忽听身旁的五采忽然“阿嚏”一声。“少主人……”

樱女求助北渊,见这位最高权力领导者,此时正悠闲躺在一张舒服的躺椅上,在树荫下正舒服自得的睡觉。“天要下雨,人要打架,由他们去吧!只要命还在,断胳膊断腿,掉鼻子瞎眼睛,也由他们去吧!”北渊迷迷糊糊交代完,又迳自睡去。

樱女不敢再打扰他,只得抚摸著可怜的五采,看著空中大炮仗和老树精斗得天昏地暗。“魔藤手,抓!”“月影!”

“积水成冰!结!”

“万法归宗,开!开!开!”“魔藤手,抓!积水成冰!结!”“月影!万法归宗,开!开!开!”

城主府前院。

“叶城主,不知府中后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时而乌云突变,时而狂风大起,时而又风和日丽,却落叶漫天?”

几个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正在前院受邀喝茶,因前几天云泽城闹妖他们出了力,(闹妖的正是老树精云阳,他们目前自然没有逮到),城主正在盛情款待,顺便商谈进一步捉妖的事,此时看到后院异景,不免讶异。“这个……”叶城主想起北渊千万交代绝不许外人靠近后园一步,因此对此时的情况自然一无所知。

他老谋深算,便支吾道:“不瞒各位,后院园中住著一位楚国客人。这客人会一些幻术,想必此时正在演练,但这客人有个奇怪的要求,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到他院中去,因为这客人很快便要觐见惠王,因此我这个做城主的也不敢怠慢,只得由他。“当然,这些小小幻术,与各位无极上院弟子相比只是小小伎俩,根本入不了法眼,我们不必在意,不必在意,哈哈……”

几个弟子见他这样一说,心想如果此时申请去查看,不但为难城主,更是被他看低了自己无极院法术,只好作罢。心中却一直在嘀咕:这楚国幻术,有如此厉害么?这龙卷风,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啊……

后院两人斗得正欢,两头强牛谁也不肯言败,但功力亦是耗损大半。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刹那间的冷风,衣服又冻成硬冰,不片刻,都是“阿嚏”、“阿嚏”满天叫著,真是自已找罪受,但两人爱面子,虽然都想罢手,谁又肯先低头?

眼见晌午过后,日已偏西,两头强牛还在继续。

连哆叽的冰都吃够了,在岸上趴在五采身边取暖睡觉。樱女在一旁运起法术,将北渊罩在其中,不受冰寒和炎热两法术侵扰,五采和哆叽见状也移居进来。

夕阳西下,在熟睡的少年脸上镀下一层暖暖的金光。

赤壁不时拿眼去瞥北渊,心想平时好兄弟地叫著,关键时刻,怎么还不说个话?云阳也早已疲惫不堪,心道少主人一向是处理事情极快,今天又是怎么了?

两人各怀鬼胎,法术变换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勉力而为了。

北渊表面上是在熟睡,其实体内玄气正在不停地恢复。

从昨天晚上风昱将他的额头晶角重新封印,北渊曾经流逝的玄气就开始一点一点回复,不但如此,他又发现了一个可喜的现象,就是额头处晶角那里现在已突破一个新的境地,以前只能蓄运十二道玄气,现在,他似乎识别到里面可调离出二十四道。

但这只是神识识别到的,是否真的是二十四道玄气,还需要找时机调用一下,才能真正的作出判断。

全部调息完毕,北渊睁开了眼睛,可能是由于玄气增加的缘故,眼前看起东西来分外清明,连老树精脸上的皱纹也看得更加清晰……他脸上的邹纹又深又重,好像多了十几道,看起来更加老而丑。

但北渊知道,这是老树精自身修炼提高的结果。

与人类不同,妖精之类不但不会随著年纪的增加而衰老,反而会随著年龄而修为增加,成为人类争相夺取真元内丹的对象。

樱女见北渊醒来,立即上前道:“少主人,赤壁和云阳他们两个还在斗气!少主人,快叫他们停手吧,这样下去,会大伤法力的!”“还没打完啊,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倔,我的好手下啊……”

北渊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手拈起两片正在落下的枯叶,只听“嗤嗤”两声,然后便是“啊哟!啊约!”两人大叫,赤壁和云阳同时抱著被枯叶击中的手腕,痛得直跳。

法术立即消失,空气的温度也随之恢复正常,经过骤冷骤热的一番较量,上古神兽五采身中其害,捂著发红的鼻头,呼噜噜低声抗议。“死树精,今天我们的较量还没完……”“大炮仗,你以为我怕你了么……”“住口!”北渊脸沉似水,高喝道,气氛顿时肃静下来,两人偷瞧北渊的脸,都噤声不语。“赤壁!即刻启程,回京都!云阳,回玉南山南境密林,守林十年。你们两人晚饭都不用吃了,立即执行命令,现在即刻启程!”“不可以!”

北渊的话还没说完,赤壁和云阳已如离弦的箭一样弹到北渊面前,立即截断他的话。“哼,如今我的命令也敢违逆了么?不得有误,违令者,斩!樱女,执行。”

北渊绝无开玩笑的意思,面容冷若冰霜,甩手大踏步向回走。

赤壁和云阳一见北渊动真格的了,都吓得脸色大变,刚要冲上前,樱女一把人骨伞已经将两人拦截在原地:“少主人说了,让你们两个立即离开。”“我说姐姐,这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帮我们?”赤壁急得跳脚,向云阳一使眼色,云阳哪里还不会意,扑通跪在樱女面前。

樱女吓了一大跳,这一停顿的当儿,赤壁已经冲出去,在后面追上了北渊。“少主!我不服!你没问清楚情况,就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处罚,我赤壁不服!”

赤壁在他身前大声申辩道。赤壁深知北渊,知道只有这样问他,北渊才不会袖手离去而不答不问。

果然,北渊顿住脚步,斥道:“你们两人因为打赌动用法术,私斗不止,违反旋月宫第四十九条法规,我没打你们板子已经算轻罚你了,怎么,嫌罚得轻?”“我……”赤壁直肠子,一时语塞。

还是云阳精明,眼珠转了转,立即冲上前来,分辩道:“嘿嘿,少主人,我们可没有私斗,我和大炮仗这一下午一直在切磋武艺,切磋可不是私斗吧!旋月宫可没有说不让下属之间切磋,如果只是互相演练武艺,就没有触犯法规。”

云阳可不愿意去玉南山南境密林,在那里,鸟儿都会闷得生出病来,相比之下,他立即见风使舵,决定低调处理此事,首先低头。“对对对!我和树老头一下午都在切磋武技。这个,樱女可以作证,我们绝对没有私斗。”赤壁在云阳的眼神攻击下,立即妥协。

樱女虽然想平息这场战斗,却始终站在北渊这一边,任赤壁将眼珠子要抛出来,也不肯点头帮著他们两人,将大炮仗和云阳急得直冒大汗。“哦,这一下午,风云突变的,原来是你们一直在切磋?”北渊看在眼里,哑然失笑。

赤壁等人见到北渊失笑,这一颗心怦然落地,心想解罚一事终于有戏,哪里敢怠慢,上前好一阵说好话。

北渊俯下身,疼爱地抚摸著驺虞的虎头,五采依在北渊手里,鼻子蹭著他的手,呼噜噜抗议不止。

北渊摇头道:“你们两人既然都说是切磋武艺,那我暂时不追究这事,但你们累及他人,造成上古神兽得了伤风,这个过错怎么办?”“上古神兽得了伤风?”

赤壁和云阳听到这里,差点同时跌倒。

两人连忙走近一看,果然这只雪白大兽鼻头红红,不时泪流,喷嚏不止,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啊啊……我有办法,我有办法……不就是神兽得了伤风了嘛!”

老树精聪明灵俐,立即从怀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盒,藏蓝色玲珑瓷盒十分精致,“这个东西,将这个东西给神兽吃了,伤寒立即药到病除,嘿嘿!”

北渊一见之下,不免“咦”了一声,这小盒他见过,正是他施展离魂之术附身在白里身上时,白展交给自己的大补仙丹。

可仙丹什么时候到了云阳手中?北渊暗暗摇头,倒也不拆穿他。

赤壁见状,一把将瓷盒抢过,大声道:“北渊,就是这个东西,老树精从一大清早就在我面前炫耀这东西如何如何好。我告诉你树老头,要不是我赌品好,早就从你这里抢下啦!“喏,北渊,你看看,今天早晨老树精要拿这玩意,去找溟狼哆叽换东西,哆叽不肯换,正巧被我碰上。于是我就跟老树精赌钓鱼,要是他输了,这东西就送我,要是我输了,我答应他把哆叽搞定。”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整个经过。

樱女和赤壁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更不知道这蓝色小瓷盒,云阳竟然是盗自当时化成白里的北渊身上。

老树精云阳此时却早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开始大肆吹嘘:“这可是我深入敌方,历经万险巧妙盗来的。嘿嘿,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北渊接过瓷盒,打开盒盖,不由微微变色,只见盒中空空如也,两枚青丝小丸早已不知去处。“哎呀,我的宝贝呢!盒子里的宝贝呢!”老树精一见空盒子,也傻了眼。“嘿,你个老树精,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啦!不但赌品不好,现在连赌物你都敢耍赖!真是天下第一赖徒!”赤壁夸张的大叫,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谁拿走了我的宝贝——我跟他没完——”

老树精又是一声惨叫。

这昂贵之物,确实是他从“白里”身上顺手牵羊过来的,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北渊附身白里,盗手后他曾打开看过,只看成色,便知道两枚青丝丸必是绝佳仙丹。

从早晨溟狼哆叽一直念颂“红酥手”,他便想用此物,去换哆叽口中更奇妙的宝物“红酥手”,谁知,打赌打输,红酥手没换来,自家的宝物又不见,还遭人喊骂,真是倒楣到极点。

北渊看云阳的样子并不像在撒谎,感觉此事必有蹊跷,冷声问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拿了盒子里的东西,如果有,立即招来,不然被我查到了,绝不会轻饶。”

赤壁和樱女面面相觑,心知绝不是自己拿了,又看向云阳,云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人正疑惑不解,只听地下一个小小声音嗫嚅道:“是我把药丸吃了。”

啊?

听到有人承认又看清了说话的是谁,连北渊在内的众人,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竟然是五采。

一向憨厚老实、忠诚不二、此事的最大受害者、感冒伤寒患者、上古神兽、驺虞五采,居然承认是它偷吃了老树精的药丸!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九章 逼债

“五采,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啦!”樱女在一旁怜惜地替它辩解。“哼,绝对不是。你们没注意它居然开口说人话了吗!”

北渊现在终于明白五采为什么能说人话了,原来是吃了仙丹,想起当初要五采修炼,它太懒惰,他也曾调笑说你就等著有一天吃了仙草仙丹说人话吧,没想这兽居然记在了心上,一有机会,竟然盗了别人的宝物来吃。“五采,我是不是平时惯坏了你?”

今天这场内部之争,原来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宝贝神兽,这多少让北渊放不下面子。

五采可怜巴巴地呜呜叫著,卷起长长的虎尾,向主人告饶。“算啦算啦!你们不要为难虎大哥啦!是我盗来老树精的宝贝仙丹,我看虎大哥现在还不会说话,就给它吃啰,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再一次跌掉眼珠。

小溟狼哆叽咯吱咯吱嚼著冰,翻翻白眼,满不在乎地承认道。“原来是你这只臭狼——”

云阳一步当先,赤壁随后其上,连北渊也忍不住,将这只可怜的小溟狼打得满头是包。“呜……”哆叽捂著头上的包,但它的狼爪子根本不够大,捂不过来,委屈地道,“我不过是喜欢偷东西罢了,这也算错吗?呜……原来你们这么喜欢将别人的头打成大包……呜……”“呸!偷东西的人最可耻,最遭人鄙视!”大家众口一致。但片刻后,又纷纷问道:“你还偷了什么?统统招来!”“不要逼我啦!”哆叽大叫道,“都在溟狼剑里啦!我所有的好东西都在溟狼剑里,那是北渊的剑!”

北渊脸色已经铁青了。原来自己教训了众人一番,结果偷盗销赃的东西,居然在自己的地头上,真是头大。“嘿嘿……”

“嘿……”

赤壁和云阳除了干笑,也不说什么话,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今天的事就此作罢,都回去休息。”

北渊感觉头嗡嗡作响,决定今晚好好收拾一下这只小偷溟狼。“不行啊,北渊,‘你的’溟狼偷了我的宝贝仙丹,给五采吃了,它必须交出‘红酥手’来才公平,你不能偏袒它呀!”老树精翻翻白眼,好似他有著北渊的把柄,现在赶紧来进行交涉。

北渊气极,对这群非人类生物著实无奈,道:“哆叽,到底是什么‘红酥手’,一大早你就哭丧似的在唱呀唱的。”“红酥手,是已故多年‘情圣大师’制造的一种药剂,是你们人类最有名的情物。今天早晨,我在你的衣服口袋子中,听到有女人哼‘红酥手’这个曲子,于是便想起这件神奇的药水。”

北渊没去理会什么神奇的情物“红酥手”,倒是听哆叽说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居然有女人在唱歌,可是吃惊不小。“大清早的,北渊衣服里面有女人在唱歌?”“是呀,有女人在他那里唱歌。”“北渊,和一个女人唱了一夜歌哎……”

云阳和赤壁窃窃私语,现在连会说话的五采也跟著搅了进来,北渊一抬头,发现樱女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什么女人在唱歌,哆叽,你可不要胡说。”北渊无法不“享受”著众人讶异的目光。

从他们的目光不难看出,他们对他这位旋月宫少主的“女人情事”可是关注得很,哆叽这一句女人在唱歌,无疑成为最吸引他们的话题,虽然他们嘴上窃窃私语,其实心里面恐怕早已将他和这莫须有的“女人”模拟了一夜。“是真的。有个女人一大清早在你的衣服里面唱歌,我亲耳听见的。”

哆叽言之凿凿。

众人的目光,此时已经将这旋月宫少主的衣服里里外外扒个干净了。

北渊再忍不住,伸手入怀,怒道:“什么东西!莫非有女人敢附魂在我的身上!”

他这一探手入怀,猛然想起,当时自己附身白里时,曾从白展那里骗来了乾坤袋,后来遇见收魂师,自己被迫施展离魂术时,也没忘将乾坤袋拿回来。

果然,那个海王兽皮所制成的乾坤袋还在,拿出来后,在阳光下闪著烁烁蓝光。

乾坤袋立即引起云阳和赤壁的注意,目光齐齐聚集在袋子上,赤壁夸张地道:“咦,这不是乾坤袋吗?原来楚国修道者的这个臭脚丫子口袋,你还没扔掉!”

北渊微微皱眉道:“为什么扔掉?里面的第二道血咒还没有打开。你们不知道,白展为这个袋子已经动用了全云泽城的仙师,连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也被请去开血咒,但都没有解开,嘿,这里面的玄机,我看非同小可。”

他这样一说,本来好奇心就强的云阳和赤壁,更是被勾得心中痒痒无比,刚才打赌、偷盗什么的诸多事情早忘在脑后,连声催促北渊赶快解开乾坤袋。“快点打开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个会唱歌的女人?”

北渊其实也想再试一下,乾坤袋中到底有何物被血咒封上。

昨天他利用离魂之术,假借白里之身骗回了乾坤袋,楚惊当时证实,乾坤袋里装著是楚国人人欲争的“巫鹤之精”,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最有价值的讯息,还是乾坤袋里要打开第二道血咒,需要用特殊的血来作引。

特殊的血,可以用神兽的血,但北渊想,不如直接用自己臻人的血来作引的好。

臻……应该很特殊了吧!

心中打定主意,出于上次失败,这次并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吩咐赤壁去查看周围的情况,以防有上次的意外发生。

时已近黄昏,赤壁查看一番,见至少有五十名旋月宫死士化妆成自家的家奴,随时守住园口,其他人等一律都不得靠近后花园,这才放心回来。

一切准备妥当,云阳、樱女护法,赤壁在一旁对付随时出现的状况。

便连五采和小溟狼也竖直了耳朵,在一旁密切关注。

淡蓝色玄气自额头调出,沿手臂直下右手掌,玄气溢出手心,贯入乾坤袋中。

北渊神识探进,发现那黑眼睛标志早已无影无踪。虽然如此,想起曾经的一幕,北渊仍是一个轻微的冷颤。

很快十二道玄气便汇集探进袋中,“木峰”的血咒,仍顽固守在此处,但这一次,飘散的血雾之中,北渊清楚地看到,被血咒封印之处有轻微的跳动。

就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莫非,血咒的后面,竟然真的是个人?

北渊一鼓作气,又试图尝试了二十四道玄气,这是自从与魔化溟狼对战后,他便一直想检验的事。

上次同溟狼生死搏斗时,额头晶角突然大迸发,玄气的力量很明显增大,今天下午用神识查探真的有所增加后,北渊就一直想检验一下,看玄气是否有如《尚幽》所说,大于身体极限后,便会增倍。

从十二道玄气开始,北渊一道一道的增加,一直增加到二十四道,玄气幽然停止,再也不能从额头处调用,但北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心中大喜,心想这可真是因祸得福,无意中竟然将难以突破的玄气又增加一倍。

一股玄气,便是百倍的真气,十股玄气,是普通真气的千倍,纵然那些修道者借助仙草仙丹提高修炼,真气也最多不过千脉。而北渊二十四道玄气,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功力已经高过了一些真气千脉的高级修道者。

北渊压抑内心的欢喜,凝神聚气,将二十四道玄气齐攻并进,就见“哗”地一下,乾坤袋中血雾顿起。

北渊立即破开左手小指,几滴鲜血滴入海王兽皮袋中。就见袋中自己的血滴形成细细小血珠,在空间里浮游飘扬。

被血咒牢牢封印之处,遇到臻人之血,血咒大破。

血雾中,封印的地方渐渐明朗清晰,北渊立即探下神识,这一探之下,却大吃一惊。

乾坤袋的这层最秘密的隔子里面,竟然盘腿坐著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穿著黑色的纱衣,雪白的脖颈,裸露的细臂,修长的美腿,乍一看是个妩媚少女。

但细细一瞧,见她手执银色的丝线,双掌各平放在膝上,双目微闭,像是调息运气,又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最古怪的是,这少女的后背隐隐赤裸,像是有一对明蓝色的羽翼,在忽忽闪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里面?”

赤壁看到北渊怔怔的样子,急得不得了。“真是个女人?不会吧!木峰那老道怎么可能藏个女人在乾坤袋里,还舍命保护?”老树精也不可置信地问道。

北渊其实比谁都诧异,这少女来历不明,看装束也看不出是哪国人,她在乾坤袋中不言不语,亦不睁眼看他一眼,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正踌躇著是否放这古怪的少女出来,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几声大鸟“嘎嘎”的鸣叫。

北渊因有前车之鉴,听到异声立即收回神识。

转头望向空中,只见远远的天边,像雄鹰一样展翅飞来一只火红大鸟,径直盘旋到了城主府后花园上空。

整个城主府都被空中这只大鸟震慑了。

没见过朱雀的人,并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大陆上四大神兽之一。

但如此火红的大鹰,他们倒是头一次见到。可是没有城主的命令,谁都不敢接近后花园,只能在地上遥遥望著。

大鸟长长尾翼摆动,鸟身上坐著一个身著莲红色衣裳的少女,在暮色下发著闪亮的光泽,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骑在朱雀上,背著银色幻羽弓,凌空不停在寻望的人,不是纪烟烟那阴魂不散的蛮丫头,又能是谁?

北渊见纪烟烟如同甩不掉的大麻烦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一阵哀叹。

纪烟烟坐在朱雀身上,终于巡视到了北渊众人,嘴角扬起灿烂笑意,指挥朱雀俯冲直下,直奔北渊面前。“哇,小美女来了,骑著火鸟,够威风。”赤壁舔了舔舌头,对著朱雀上的纪烟烟露出艳羡的目光。

虽然他也有白马骑兽,但是骑鸟?可是从没尝试过。

老树精则在一旁摇摇树枝,啧啧叹道:“鸟毛小丫头居然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是听说有人夜里给北渊唱歌的缘故吗?”

他捏著鼻子,故意学做纪烟烟的声音道:“‘大恶人,我纪烟烟在岩浆之地发过的誓言,今生今世,永不改变!’嘿嘿,赤壁,你知道这小丫头当时发的是什么誓言吗?”“这个,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得到啊!”赤壁不怀好意地嚷嚷。

樱女因为欺骗过纪烟烟,心中有愧,却是不敢接触纪烟烟的目光。

纪烟烟背著幻羽弓,跳下朱雀,第一个奔到樱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樱女姐姐,我不记恨你啦!你……你离开我一日,我便茶不思,饭不想。”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北渊一眼,又低头道:“樱女姐姐,我知道你当时迫不得已才那样做的,我……我还把你当姐姐,再也不离开你啦!”

樱女曾听过纪烟烟的心意,知道她此番话其实是对北渊所说,但她清清楚楚说不记恨自己,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快乐来,真将她当成妹妹一般,也紧握她的手,连连点头。“烟烟姐姐来了呢!”溟狼哆叽在一旁亲热地招呼,便连五采也摇摇虎尾,对这个“妖鸟”以示友好。“五采,你好啊!哎,小溟狼,你还好吧!”纪烟烟对五采打完招呼,便一把抱起哆叽,抚摸它柔软光滑的狼毛。“谢谢烟烟姐姐的岩浆晶,不然我现在还不能说话呢!”“嘿,那个嘛,一会儿我自有说法。”

北渊见这些手下们,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居然个个对这刁蛮丫头颇有好感,真是感到匪夷所思,沉下脸道:“纪烟烟,你在白府好好待著不行么?要不然就回楚国你爷爷那里,安心地等著嫁人,你跑来我这里算是什么?“我们虽然算不上是大敌大对,也不算是什么朋友,我们上次在岩浆之地之间的误会,我想必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请回吧!”

纪烟烟见北渊一副逐客的模样,倒也不生气,扬头道:“喂!大恶人,我愿意待在哪里,可用不著你来管!还有,这次你赶我走,可是没那么容易!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到目前为止,你欠我那两颗‘岩浆晶’,这帐到底怎么算!”

北渊微微一怔,没料到纪烟烟竟提起还帐的事。

他确实是欠这蛮丫头两颗岩浆晶,一颗为取溟狼之剑,在青湖底融化了封印之眼,另一颗,是当时在白府为了启动溟狼剑,被哆叽一口吞吃掉了。

说实话,他记住了这份人情,倒是还没考虑怎么去还,没想到纪烟烟竟然以债主的身分上门来讨要了。

纪烟烟见北渊果然无语,心中大喜,大步上前,将手一伸,不依不挠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欠了我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物,你堂堂的北大少爷还想赖我小女子的帐吗?还我岩浆晶!”

旋月宫的少主被人逼债的一幕,确确实实就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上演了。

赤壁和云阳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看好戏。

樱女则保持中立,这样的私事……好像没有什么立场也对吧!

小溟狼巴嗒巴嗒眨著眼睛,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它吃了岩浆晶,北渊才成了它的新主人,也不应该把错算在它头上呀!

北渊无奈道:“纪姑娘,你说一个价钱,我立即筹钱还你就是。”“啊哈!本姑娘可没说那两颗岩浆晶是用来卖的。”纪烟烟心情大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摇摇头道,“你也知道那东西价值连城,就算你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买来我的一颗……”“你到底想怎么样?”北渊神情有些尴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样……本姑娘暂时还没想好哩,待想好时自然会找你讨要……不过现在呢,你是欠钱的,记得说话时,要对本姑娘客气一点,要记得哦!”

纪烟烟拍拍北渊的肩膀,扬首在他面前走过。

北渊呆立在那里,冷冷哼了一声,那些做鬼脸的手下们才恢复正常面目。“差点忘啦!”前方刚走过去的纪烟烟又突然回转身来,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书信来,递到北渊手里,“有人下战书给你。”

战书?北渊愣住,接过信来,还没待打开,只见几个扮成自家家奴的旋月宫杀手匆匆赶来。“禀报少爷,叶城主说有急掉脑袋的事要见少爷。”

北渊听得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城主急成这样。“下战书的人这么快就来啦!”走在前面的纪烟烟道。

匆匆赶往前院,见叶城主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来来回回踱步,一见北渊出来,连忙走上前,道:“北少侠,前院门口来了好多不速之客扬言要见少侠你,我恐怕拦也拦不住了!北少侠,不如你……你快点离开吧!”“是什么人要见我?”

北渊十分诧异,要知道在城主府居住本是件秘密的事,现在门外居然有人要见他,还知道他的姓名,这可真是大出意料。

赤壁、云阳、樱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只有纪烟烟在一旁,摇著手里的一根鸟毛,看似浑不在意,却似乎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北渊抬步便欲往前门去,却被城主拦下,叶城主支支吾吾道:“北少侠……那个……少侠的这几位手下……我看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为什么!”老树精第一个不干,蹦了出来,绿色的脸庞吓得叶城主差点趔趄倒地,“你这胖老头不想有好日子过了,有热闹居然敢不让我们看!”

他说完,第一个大摇大摆地冲了出去。

城主的府门大门紧闭,众人没等走到门前,就听到外面是人声鼎沸,少说也有几百人在闹哄哄不散。“把门打开。”北渊吩咐官兵。

官兵抬眼看城主,不敢私自开门。“打……打开。北少侠说打开就打开。”叶城主无奈道。

城府大门哗啦一下大开。

只见门外大街上聚众足有近千人,正对著府门指指点点。

见府门大开,立即一轰而进,好在官兵多,将他们拦在外面。“妖物出来啦——”

“杀妖物!除妖邪!”

“杀妖物!除妖邪!”

大街上人声如沸。

更飞扬几面超大的大布幡,上书:“诛灭妖物!云泽城无妖!”

见北渊等人出来,空中不知从何处飘荡下十几个白衣身影。

其中一人朗声道:“请问来人是否是北渊少侠!”

北渊一时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只答道:“我就是北渊。”

那人拱手道:“我们是无极天院上院弟子,有人举报说,北少侠的几个手下,就是这几日在云泽城作乱的妖物,还请北少侠交出妖孽手下!”

北渊霎时明白,原来这些人竟是冲著云阳等人而来,冷声道:“谁说我的手下是妖?”“是我。”

只见人群忽地散开,从中闪出一条路来,一个穿著锦衣华服,长相白净柔弱的贵族少年从人群中慢慢踱出,手摇折扇,神情倨傲的看著北渊。

正是白府那不会武功的贵少爷,白里。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四集 云泽之乱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北渊接获养父风昱命令,即将进入无极天院布线,正在城主府最作後准备,不想白里竟紧追不舍,不但煽动上千百姓包围城主府,要求交出老树精,更要求无极天院道人当众用符,揭穿老树精真面目。

北渊身为旋月宫少主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只需离魂之术回到一刻钟前,再如此这般调虎离山……

哪知,做足了所有步骤,老树精却生根般调不了、离不开?……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一章 妖手下

暮色渐临,夕阳下的城主府前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门前的主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便连相邻客栈的屋顶、街边大树的枝桠上,都坐满了看热闹和示威的人。

“城主家的贵客是妖”,这一流言不胫而走,瞬间传遍云泽城。

叶城主从北渊他们一出城主府,便立即将大门关上了。肥胖的城主只说了一句:他将立即骑快马去请示郡府,请北渊多坚持一会儿。

然后,叶城主便消失了。

北渊、赤壁、云阳、樱女站在城门外面,而五采已经被北渊召回体内,小溟狼哆叽被纪烟烟抱着,不知挤到了哪里,并没有露面。

聚众的百姓们打量着刚刚从府中走出的北渊及三个随从,指指点点。

樱女蒙着绯红色的面纱,看起来只是一名妙龄的少女;赤壁一袭白衣,是个黑脸庞的健壮少年。

最惹人怀疑的就剩下绿脸的云阳了。老树精云阳五短身材,长着一副绿脸、绿胡子不说,还戴着绿色的头巾,光看外表,就属他最像妖怪。

北渊则直接面对白里挑衅的目光。

一个是旋月宫的少主人,一个是楚国黑隐的少主人。

同样的杀手组织,两人的身分地位可说是旗鼓相当。

论武功来说,北渊远远高于白里,但白里的匕首“离”,却是世上罕有的异宝,也不可小觑。

北渊更注意到了白里身旁的那个沉稳有度的忠心侍从││楚惊,心知今天必将有一场大麻烦,绝不可掉以轻心。

白里“啪”地一合手中摺扇,指向老树精云阳,喝道:“那绿脸的老头就是一只树精!”

众人顿时一阵私语,这与他们的猜测完全符合。

北渊虽然明知如此,却稳稳答道:“白少爷,你这样说,有何凭据?”

面前忽见几个白色衣袍的人飘落在前场中央,更让北渊以为自己眼花的,是他们的手中,居然挟持着老树精云阳,原来正是刚刚说话的无极天院中四个上院弟子。

北渊面色微变,上次听云阳讲过他曾败于无极天院弟子手下,但未料到对方身手果真是如此厉害,云阳就在他的身后,赤壁和樱女也在老树精身旁,对方竟然能这样毫无声息地带走云阳。

“哎,哎,你们这些野蛮道士,抓住我干什么?”

老树精大吵大嚷,他刚入云泽城时曾与无极弟子交过手,那时他是以树精的形态,被无极弟子纠缠住无法脱身,后来樱女赶到,两人合手才脱离危机,而刚刚抓他的这几个人,手法与功夫和那天的还不尽相同,更显诡异高深。

但那也不至于被人一提就走啊!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噎着。

云阳忿忿地想,他与赤壁整整斗了一下午的法术,此时精疲力竭,反抗之力达到身体最低限,所以才被这几人制住手脚,动弹不得。

白里见无极上院四大弟子亲自出手,十分满意,手摇摺扇,上前指责道:“抓住你干什么?老树精,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从我的白府中逃了出来,就以为安全无事了吧!你这只树精在云泽城为非为歹,到处偷盗,哼,诛妖诛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呸!你他娘的小白脸,说谁是妖?我看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恶心样子,才是地地道道的妖怪!大爷我昨日手下留情,没端了你们家妖怪窝,小妖怪不知道感恩,今天还敢找上门来挑衅,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找死!”

赤壁刚才一眨眼的工夫,见云阳竟然从自己身旁被别人带走,惊异之余更是勃然大怒,边骂边冲动地要上前,被北渊一把拦住。

白里闻言脸色一沉,忍不住怒道:“谁家的狗没看好,跑出来到处乱吠!真是没教养的主人,养出来没教养的奴才!楚惊,上去告诉他什么是“教养”二字!”

“是。”一旁的楚惊低声应道。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人们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楚惊竟然像光电一样迅捷出手。

赤壁听到白里吩咐楚惊,却并不知道这叫楚惊的人是人群中的哪一个,等白里话音刚刚落下,赤壁即觉脸前一道寒气扑来,心道不好,身子刚想疾退,却发现竟已然不及,那黑影子以最不可思议的速度逼到了近前。

啪!啪!

两声清脆响声。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却发觉自己的脸颊并没有丝毫异样。

一抬眼,见北渊正从他身前闪过,站在一旁。想必是北渊替他接了这两掌。

这叫楚惊的身手,竟然同北渊相当么?赤壁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楚惊抽身退回,北渊面沉似水,道:“白里少爷,想教训我的手下,你们恐怕还远未够格吧!”

“废物!”白里见楚惊一袭之下竟然没有得手,大感没有面子。他并不认为北渊如何厉害,只以为楚惊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窝囊废材,不禁脸色铁青,怒瞪了楚惊一眼。

“是。”楚惊被骂向来无话可说,只有逆来顺受。

北渊面对场中穿着白衣的那四个挟持云阳的无极弟子,心中暗自思量: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就算他和赤壁、樱女联手,恐怕也不是这四人对手,更别说一旁还有白里和楚惊一众人。

何况,一旦打起来,便是承认云阳是妖这一事实了,到时候更会激起民愤。

那样的话,四面受敌,便是脱身也难。

再说,这几个无极天院上院弟子,也是万万得罪不得││八月初四便要动身去无极院,应试成为那里的弟子,怎么可以还没去便先结怨?

念及此,北渊沉静道:“不知这几位上院弟子怎么称呼?说我的手下是妖,不知有何凭据?”

场中四个白衣年轻人围在老树精周围,成对称四角站立,听北渊询问,其中一个年纪约三十多岁、在四人中最年长的弟子走上前拱手道:“北少侠,我们是无极上院静云、静霜、静雨、静露四弟子,为查明云泽城妖孽一事,对你属下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我们不会无辜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妖类。即刻,我们会当众用“试妖符”对你属下做检验,这老者是否是妖,一定会给北少侠和云泽城人一个说法。”

北渊听他对答十分有礼,并不倨傲,点点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能给在下讲讲这试妖符究竟有何作用?毕竟,我的属下一大把年纪还要平白接受这种检测,有些不放心。”

北渊其实这样说,也是在拖延时间想计策。

前几日进城时,他和赤壁一起经历无极弟子的试妖检查,当时,无极弟子协助守城门的官兵检查,用的就是试妖符。

试妖符是无极天院的法术之一,根据符纸燃烧的火焰,可以当即检测出那些外表看似正常人的妖、精等异类。

有什么万全的办法,能让云阳检测出不是妖呢?

云阳之所以呈现出妖气,是因为体内的血气。

可是换出云阳的血,难度太大。把树精的血,换到人类的身体里,这本身就大不可能,再则,在四弟子的看守之下,换血根本做不到。

那么不能换血,还可以换人。如果此时在无极弟子手里的云阳不是云阳,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

北渊脑海里猛然闪现当初在密林刺杀木峰时,木峰曾施展出的五个分身。

││分身术。

如果无极四大弟子此时抓住的云阳,是老树精的分身……不行,树精的分身没有魂魄,上院弟子一定会觉察,而且没有任何气息在内的分身,挺不过一刻钟,就会烟消云散,化为无迹。

如果自己的玄气能贯入老树精的分身,那么一切就成了!

北渊想到这里,精神大振。

但在他思考的这工夫,无极天院弟子已经对众人讲解完了试妖符的功用,这就拿出了几十张试妖符,向众人展示。

云阳是树精,只要这试符一点燃,自然无所遁形。

要争取时间,最好的办法是穿越半刻前,可是离魂之术因他消耗过大,在一月之内已经施展不出,能施此术的,还有……樱女。

北渊即定主意,对身旁樱女秘语传音道:“立即施展离魂术,穿越到半刻钟前,让老树精施展分身,用我的玄气灌入他分身,不让云阳露面,只让他的分身跟随我们出来,作为被无极弟子所捉之体,是否明白?”

樱女一怔,旋即目光闪出惊喜,低声道:“樱女明白。”

她默念老树精云阳修炼成为人身时的生辰时日,瞬前,便已经穿越去了。

接下来,北渊还必须将无极天院的四弟子测试老树精的时间,延后半刻钟左右,以便给樱女时间,完成刚才自己所吩咐的计划。

一眼看见场地之中的斜上方,有七八个坐在大树枝桠上正看热闹的少年孩童,心道对不住了,暂时借你们一用。

“赤壁,看护樱女原身。”

北渊密语吩咐完,调出额角玄气,几股看不见的气旋,迅速斩向坐着少年的树枝。

哢嚓嚓!

场中之地上方的高树,枝桠忽然间向下折断,七八个少年啊呀呀惊叫着,顺着枝桠摇晃的劲力,斜斜掉落下来,方向正是无极四弟子。

无极院四大弟子听到头顶上方呼呼有声,立即警觉,见迎头掉下五人,哪还顾得上燃烧“试妖符”,连忙飞身而起,向上接住这几人。

不但如此,场地之旁的几棵大树,高端枝桠亦是同样如此,纷纷断裂,树上的孩童也全部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