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仙斩》》 · 张困 · 2026-07-25
果然是“伤心倍至”。
“哆叽老弟,你好厉害,眼泪这么快就下来了。”五采故作称赞,“鼓励”道:“你一定要挺住啊,其实这个惩罚也没什么,只是让你永不停息地流泪,一分钟的觉也不能睡罢了!你别担心,这种状况顶多维持三天,到时候主人就一定会换别的惩罚的……”
它话未说完,意志坚定的小溟狼已经大喊道:“主人!将这死老虎赶回它老窝去!我要和主人详谈药水到底给了谁的事,这破老虎到底在这干嘛呀!”
北渊微微一笑,收回了五采,问道:“你给药水的那个人是谁呢?”
小溟狼仍未被允许放下撑住眼皮的木棍,涕泪横流道:“那个人啊!
你听我说,我曾答应过你不告诉北渊你的名字,我哆叽说话算话,到死也不会说出药水是给了你。
“但是,我只答应你这些,并没有说我不能对北渊说出情圣药水的作用,所以,要是北渊根据这个猜出你来,可不是我的错哦!那个人啊!你听好,我可没有背叛你啊!”
北渊见小溟狼招供前还要虔诚祷告一番,不免好笑。
小溟狼诚心诚意地说完后,这才对北渊道:“主人,情圣的药水,其实给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需要有机会握住对方的手。不但如此,还要两个人握手至少三分钟才能将药水导入。
“嗯……主人,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时候你跟那个人握了那么长时间的手啊……”
北渊脸上的乌云,立即变成了黑云。因为他已经知道是谁给他下了红酥手。
那个雨天的握手……
在这样的静夜里,让北渊知道有个他不知道喜不喜欢、是否真的讨厌、曾厚脸皮说要嫁给自己,又答应嫁给别人的一个女孩子给他下了相思药水,而此时正在强烈思念着他,这是什么感觉?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北渊干咳几声,将小溟狼眼皮上的木棍放下来,解了它的定术,说道:“好好的手掌,竟被人涂上这种东西……哆叽,那个情圣大师现在是否还活着?”
“情圣大师已经死掉啦!”小溟狼拼命地揉着又酸又痛的双眼,嘴里答道:“在溟狼草原的日子里,情圣大师每天都对着自己的手掌瞧上几百遍,只可惜他的手从没有红过哪怕一次,他说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从没思念过他,后来大师就郁闷而死了……
“眼睛终于好了……咦,北渊,你看你的手!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是谁?对方的反应好强烈哦……”
一闪一闪绽放的红光,彷佛是少女那颗跳动的心,手心的热度,炙热得像是被那双柔柔的手紧紧相握。
“大恶人,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红光映衬下,北渊的脸也被映上红色,他凝神呆了一下,突然道:“解药。”
“什么解药?”小溟狼疑惑道。
“快把红酥手的解药给我!”北渊揪住小溟狼,狠狠道:“给我解药,我才不想看什么红酥手!”
“啊,好痛啊,我哆叽好倒霉啊,为什么要有红酥手的药水……哎呀,这东西哪里有什么解药啊……”哆叽龇牙咧嘴地道:“要是有解药,情圣大师他就不会伤心地死掉了啦!”
北渊松了手,看着小溟狼,面容竟有着一丝痛苦,道:“难道这红酥手一旦涂上,一辈子也弄不掉了么?”
“好像是的。”小溟狼小心翼翼地回答,“北渊……你为什么讨厌红酥手啊?”
你不明白。
北渊冷哼了哼,撕下一块床单,将自己的右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到再也透不出一点红光,这才盖上被子,将自己埋入被中,再也不看这右手一眼。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二章 解冤
几天过去了,无极天院那边居然丝毫没有动静。
这些看守囚室的弟子们一见此,立即猜到北渊是重犯,要长期禁闭,便都对他不客气起来。
这天早晨,早饭的时间已过,可是饭却迟迟没送到。
北渊被困在屋中,并没特别的焦躁,平心静气地修炼自己的玄气、真气和幽气。
他现在功力深厚,在囚室中再一静养,虽然没修炼到辟谷的阶段,但偶尔少吃一顿饭,也不觉什么。
但是这样的情形一直到晚饭时间已过,仍是没有人前来送饭,北渊便觉得肚中有些饥饿,因此摇了摇铃,却只见那些看守囚室的弟子中,长相最为凶悍,也是这里的首领弟子来到北渊门前,恶声恶气吼道:“老子睡觉睡得正香!你摇什么铃!”
北渊见夕阳刚落,心想哪有这么早睡觉的,知道这恶弟子是故意找碴,依旧心平气和道:“这位师兄,现在已过了晚饭时间,为什么今天一顿饭都没有送?”
“吃你妈哩!”那恶弟子大骂,又拉长了音,道:“掌门有令,从今天开始,不再给你送饭。”
北渊听他恶言恶语,脸色微变,忍了忍,道:“掌门有令为什么没有给我宣读?”
“呸!你个重囚犯,还想听我们亲自给你传达掌门指令?”恶弟子嘲笑道,“从今天开始,你没饭吃,要是饿极了,我们那里还有些狗食,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我们这里养了好几只癞皮狗,它们若是把那狗食都吃光了,你可别怨我们,就怨命吧!”
北渊两拳握了握,如果要出去结束这恶弟子的命,那对他来说根本轻而易举,然而,他绝不能那么做。
掌门有令?掌门不正是清仙么?北渊绝不相信清仙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在无极天院,就算是犯了重错,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连审都没审,就直接将弟子活活饿死的事来。
那么,一定是这恶弟子假传口令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折磨这样一个新来的弟子,只为了取乐么?还是这其中另有原因?
那恶弟子见北渊半天没有动静,又道:“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人还真少见,没有饭吃,就不会拿钱买吗?”
北渊平心静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从门上小窗中递出去,道:“这一锭纹银,不知可否买上一顿晚饭?”
那恶弟子用手惦了惦,接着便是一阵冷笑,道:“真看不出,你还是一位富家少爷,可惜的很,你若早些疏通钱财,事情还有得商量,现在,晚了!这银子我收走了,今天晚上先便宜你一顿。”
恶弟子走后,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的看守弟子再次前来,唤道:“北师兄,北师兄!”
北渊一见,是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一个看门小弟子,也是那些恶徒们欺侮的对象,便应声到了门前窗处。
那小弟子面容却十分为难,端着饭盆迟迟不送进来,道:“北师兄,你怎么得罪了我们大师兄,他派我来给你送饭,可是这饭……这饭……
唉!”
北渊看他表情,也能猜个大概,便道:“无妨,你把饭端进来吧!”
那小弟子将饭盆端进,只见这盘饭菜,都是些残羹冷肴,各种颜色的东西混成稀稀的一盆,看起来令人作呕——竟然真的是狗食!
北渊不由心中恼怒,脸色铁青。
那小弟子透过门上小窗看见北渊的表情,道:“北师兄,我、我劝过了,可是大师兄连我都骂了一顿,我……我,我帮不上北师兄的忙……可是,这个给你,这是我偷偷背着他们拿出来的。”
小弟子说到这里,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北渊,北渊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馒头,因揣在这小弟子的怀里,被捂得热呼呼的。
北渊心头一热,握着馒头,好一会儿才道:“多谢你了,我在这里已快有一个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弟子道:“我叫李青。北师兄,你趁热快吃吧!”
北渊默默点头,又道:“对了,你那恶师兄还让你带了其他什么话没有?”
“有。”李青略有为难,却不得不说道:“大师兄让我转告你,说他饶你一命,而这狗食……你、你爱吃不吃随你,明天,便连这个也没有了……北师兄,不要紧,明天,我再给你偷两个馒头来。”
“多谢你,不过你不可以再给我拿食物来。”北渊道:“如果被他们逮到,于你又是一顿毒打。我的事我自有办法,切记,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
直到李青完全同意不再偷食物,北渊这才让他离开。
看守的弟子走远后,小溟狼“蹭”地从溟狼宝剑中跳出来,愤然道:“北渊,那大师兄好可恶!居然给你狗食吃!为什么不教训他?”
北渊眼中的凛冽却渐渐消褪,只道:“睡觉。”
次日,果然如那李青所说,这一整天都没有饭吃。
小溟狼愤愤然在屋中上窜下跳,北渊盘腿坐在床上,只是闭息,也没有什么举动。
小溟狼问道:“北渊,你这样不是要被饿死吗?”
北渊道:“一个人饿死需要多长时间?”
哆叽答不出,北渊又道:“如果没有水的话,不出三天人便干渴脱水而死亡,然而没有食物的话,却可以支撑七八天,他们虽然断了我的食物,却一直供水,很明显并不是想真的置我于死地,只是折磨我罢了。”
小溟狼不可思议地叫道:“北渊,你成佛了啊!明知道他们折磨你,居然就这样忍受!”
北渊抬眼,微微一笑,道:“谁说我在忍受?”
晚餐的时间已过,天色黑了下来,北渊轻轻开启木锁,打开封印在门口处的一个结界,独自出了囚室。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夜晚已经上了露水,从树丛中走过,叶上不时有许多湿润的小露珠。
北渊在夜色下散了一会儿步,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施展月影,来到了那些守门弟子的居住处。
室内灯火通明,这些只负责看守囚室的弟子正聚众赌钱,因为来到无极天院做守山的弟子,上山之前大多是市井之徒,被派看守静思阁后,因寂寞难耐,除了刁难被囚禁的弟子外,就是一些赌钱的陋习。
因为关押禁闭弟子的囚室门前都设有很难解开的结界,因此,这些看守弟子并没有料到深夜之中,竟然会有人从囚室中来到此地。
北渊首先闪进厨房,见这些弟子的伙食还剩下许多,里面有荤有素,为免被人瞧见起了疑心,北渊挑了几个馒头吃掉。
做完这些,北渊便出了屋,在院里的一个拐角处等候——那里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
因为每人睡前都需要处理一下三急,因此厕所也是这些弟子们的必去之处。
不多时,第一个去厕所方便的弟子便向这里走来,但北渊闪避开了,直到为首的恶弟子路过,北渊才毫不迟疑地调用玄气,施展定术,从后面将他定身在当地,又将他嘴巴打上封印。
因杀手出身,所以北渊出手奇快,当这恶弟子被消除定术清醒过来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下,摸摸脑袋,直奔厕所去了。
次日上午,李青来给北渊送水时,告诉北渊说他们的大师兄突然得了急症,嘴巴一动也不能动,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被人灌水进去。
“大家都以为是中邪了。”李青道。毕竟,无极天院的弟子们,永远也学不到旋月宫这种封印之术,会这样猜想,也是理所当然。
“或许是恶有恶报吧!”北渊微微一笑。
十月初三的上午,静思阁的大弟子嘴巴被北渊封印的第三天,紧闭一个月的囚室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阳光倾泄进来,明亮得让北渊一时睁不开眼。
来的人竟然是上院四大弟子之一的静云。
北渊记得在云泽城中就是这位弟子对云阳进行试妖符的检验,并同纪烟烟就妖物一事进行了争论与解释,后来自己受了伤昏迷,樱女也说这静云还赠了一颗止血丹丸,因此心中对他甚有些好感。
静云对北渊点点头,转身对跟随他身后的四个看守弟子低嘱了几句,那几个人便离开了。
静云进了屋中,将门掩上,忽然单膝跪地,行礼道:“静云拜见少主,让少主受禁闭一月之苦,是静云失职,请少主责罚。”
北渊吃了一惊。
虽然风昱早有交代,说到了无极天院,会有旋月宫早已安插好的人前来受他派遣,但未曾想竟然是这个静云!
这静云真的是旋月宫的人?还是前来故意试探他身分?
北渊迟疑不定,表面上却平静无波,道:“是上院的静云师兄么?你这是……”
“少主。”静云没有起身,依旧跪地,道,“静云从小跟随风昱大人,也是旋月宫的人,十三年前受大人之命来到无极天院,现在为上院四大弟子之首。因为传递消息的白翰鸟来迟,弟子刚刚才知悉风昱大人的吩咐,大人交代属下要听从的人,正是少主。”
从这话中看不出丝毫的可疑之处,北渊实在意料不到,义父十三年前,便已经开始布线在无极天院,这除了让他震惊,只有佩服。
然而,仅这几句话,便要确定静云就是旋月宫的人,未免不够谨慎。
“十三年前……”北渊静静地看着静云,像是自言自语般道:“通往旋月宫的浮桥上,那时候便有守桥幽灵吧!”
静云接口道:“是,百年前建立旋月宫时,通往主宫的各个浮桥上,都设有守桥幽灵,共计有四百一十九个,每桥一个首领。静云小的时候,还被守桥幽灵所吓到呢!少主人在那里长大,胆量一定是属下们的数倍,幽灵根本奈何不了少主人。”
“唔,现在回想,也是过去的事了!”北渊干咳几声,想起自己初到云居宫时,看见浮桥,也是吓得腿软,当时是被海棠姑姑抱过桥去的,实在很丢脸……
对静云的快速对答,北渊还算满意,这世上知晓旋月宫的并不多,何况这浮桥上幽灵的总数都一清二楚,可以初步印证这静云在旋月宫曾住过。又接着问道:“你从小在那里长大,武功是否是凌武师教授的?”
静云这次,却是略略想了一下,才答道:“凌霄叛逆大人,刺杀少主,搅起当年大乱,是旋月宫罪人。属下虽感恩他所传授的武技,绝不苟同他当年的叛逆行为。”
北渊微微点头,提起凌霄,立时想到苦寒池边那白衣的少女来,一时情怀温柔,道:“十三年前,旋月宫的雪梨树,那时候便已经很高了罢?”
“是的。”静云接口道:“少主当时还没来旋月宫,雪梨树那时候刚刚有百年树龄,海棠姑姑最喜欢在两棵雪梨树之间绑上秋千,在浮云桥的岸边,荡啊荡,天边的白云映着海棠姑姑绿色的裙裳,美丽极了。”
海棠姑姑……北渊思绪一时间也随着静云的话,飘往了旋月宫的云端。
他轻轻一笑,低头扶起静云道:“起来罢,在云泽城时,看你说话迂腐执拗,没想到你其实很会说话。”
静云松了一口气,知道北渊就此考验完毕,恭谨道:“少主夸奖,属下其实愚笨得很。”
北渊转入正题道:“那天你也在场,我的事情你想必都知道了。那个楚国的贵公子白里,很明显是来挑衅,这次也是诬陷我,不知无极天院是如何处置的,为什么一个月来丝毫没有动静?”
静云道:“果然如少主所猜,这次事件完全是白里所诬陷。负责此事的是九地仙师父,但在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自然不能放少主出来。
“直到后来属下接到了风昱大人的白翰鸟报信,才知道原来被关禁闭的就是少主。属下立即着手此事,先说通十四地仙,最后又去了几次红河村,发现那里的村民,有的人临死时握着飞天裳的一角,且死状较其他人更为难看。”
北渊道:“但这也不能说明我是无罪的。”
“是。”静云道:“真正替少主洗清冤情的其实是沙之巫。
“最近几日,天院下山的弟子中,只要有人带有飞天裳,便会意外毙命,杀人手法跟红河村一样,并且有人亲眼看见,杀死拥有飞天裳的无极弟子,正是沙之巫。再加上这段时间里,少主人一直被囚禁在静思阁,所以少主自然是被冤枉的。”
“沙之巫。”北渊深吸口气,“她们为什么杀掉拥有飞天裳的人?”
“飞天裳可能与翼人有关。”静云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下来,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少主对一百多年前的翼人一事,是否有所知悉?”
北渊见他说到翼人两字,十分小心,心想果然与陈小五所说一样,人人提到翼人两字便异常谨慎,道:“知之不多,你详细讲讲。”
静云便将翼人的情况细细说给北渊听,北渊听他所讲,跟陈小五讲得大致一样,只是,静云提到了一个“翼奴之城”。
“翼奴之城在百年前,由惠王所建管,直到近十年左右时间,才派沙之巫管治,但惠王要求沙之巫必须全力维护他,除所有的羽翼全部供给他外,对外流的翼人之羽,也要沙之巫们全部追回。
“翼奴之城在玉南山北境后山中,但仙师们从空中飞越群山,却从没见过有这样一片城池,因此怀疑,这翼奴之城是一座异界幻城。
“沙之巫们偶尔出现在无极天院附近,她们对我们还算客气,追回翼人的羽毛时,也曾提过她们是受惠王之命而不得已为之。
“但这一次,未免太残忍。无极仙师们分析,这次血洗红河村并杀害无极院的弟子,是惠王给世人的一个警告:从今往后,无论哪个国家,绝不允许有翼人的东西外流,违抗者,杀。”
“果然是惠王作风。”北渊冷冷道。十年前,他便已经见识到了这种残忍的作风,不是么?“接下来,无极天院会有什么动作?”
静云道:“飞天裳一事,已经惊动了掌门师尊祖,他授意九地仙携带弟子组成探山团,去玉南山深山之中,探出翼奴之城的位置。”
“上千座深山之中,无目的的去寻找此城么?”北渊听到这里微感惊讶。
“无极天院花重金请到了一位“神路巫师”带路。”静云答道,“据说这位巫师一生只会占卜路途,这天下间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虽然翼奴之城是异界幻城,但只要它存在,则群山之中,就必会有它的入口。只要有入口,神路巫师,也就必能占卜探测出来。”
“听起来很厉害。”北渊道,心想,神路巫师这样的人物,旋月宫想必也应该能探得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又问道:“探山团的事,你再讲一讲。”
静云道:“这次探山团的队员,从无极天院中筛选,若完成任务,安全回来后,将有机会升入上院。属下此次前来,一是奉掌门之命释放少主,二也是请问少主对这件事的意思。”
北渊沉吟一会儿,道:“替我准备入团。”
当下北渊收拾了包裹,静云替他拿着,打开门,让北渊走在前面。
看守静思阁的弟子们,因有囚犯出静思阁,都列队站成两排。
因静云是上院四大弟子首位,一句话,便能调这些守门弟子回到无极院,因此这些弟子们都对静云极为恭敬。
但当他们看见静云对这个被囚禁一个月的新弟子更为恭敬时,不禁惊讶至极,尤其是那个给北渊狗食的大师兄,本来因为嘴巴被封印吃不了东西而苍白的脸色,立时变得更为难看。
北渊走到了这位恶弟子面前时,悠然停住。
那恶弟子的脸刷地更白了。
北渊微微一笑,回头道:“静云师兄,这位师兄曾待我不错,不过最近听说他得了重病,不知你知不知晓。”
静云微一怔,摇头道:“尚未听说。”他知道北渊这样问必有深意,再一看那守门弟子脸色极其不好,想这其中必有隐情,立即问道:“韩虎,你怎么了?”
那恶弟子口中“唔唔”作响,口唇却不能动半分,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静云皱皱眉,道:“中风了么?怎么一句话也说不明白了?”问他旁边的小弟子道:“李青,你韩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李青答道:“不知什么缘故,前天晚上起,韩师兄就成了这个样子,不能吃饭也不能说话。二师兄说是中邪了,已经作法驱鬼,不知今晚能不能好。”
“哈哈!”北渊在前方闻言失笑一声,道:“这韩师兄的病,倒与我们家乡的一种病极为相似。治疗的办法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静师兄,不知道我能不能略微帮上一点小忙?”
静云哪里敢不听从少主的吩咐?别说是北渊这样征求他的意见,就算不问他,自然也是可以,当下立即道:“当然可以,请北师弟说出治疗方式。”
那恶弟子韩虎嘴巴被封印,虽然想快些好,但一见提出治疗的居然是北渊,心知自己前几天曾刁难过他,必不会有什么好果子,急忙退后几大步。
静云见他脸色难看,心中更不免猜测:这韩虎是这些看守静思阁弟子的首领,以前也曾听说经常虐待被关押的无极弟子,难道,少主人也被这恶弟子欺侮过不成?如果真的如此,那还了得!
立即纵身上前,拦住韩虎的去路,将他带回队伍前,道:“北师弟好心好意要治你急病,你躲开作什么?若是你信不过他,还有我静云在此。”
北渊微一笑,对小弟子李青道:“麻烦你将我屋中的一盆黑汤端来。”
在场的人一听,都是一愣,唯有李青聪明,一下子便猜到是他们大师兄那晚赐给北渊的狗食,他平时受够了韩师兄的欺负,恨不得立即将那汤端来,可是顾忌韩虎是他的顶头师兄,不敢擅自去拿,为难地看着韩虎。
静云看在眼里,更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吩咐道:“李青,快去端来,你忍心眼看着你大师兄受苦么?”
“弟子不敢!这就去!”李青连忙答应一声,转过身去,心情愉悦地奔向北渊的囚室中,一进门,果然见前天那盆汤仍在屋中角落里,忙端了回来。
因为时间过久,那盆花花绿绿的混合狗食,都起了一层白白的沫子,看了就让人直作呕。
韩虎见李青将自己亲手调制送给北渊的狗食拿来,脸都变绿了。
静云眉头已经皱成一团,脸色更加难看,心想若是韩虎将这狗食送给少主,那他的罪过可大了。而这件事情发生在无极天院里,更是自己失职。
北渊从李青手中接过狗食盆子,端到那恶弟子面前,道:“韩师兄,全吃了它,我保管你的邪病,饭到病除。”
在场中的所有守山弟子,就算是瞎子也明白了北渊的意图,但因静云在场,没有人敢出来劝说一句。
韩虎明白了北渊的用意,“唔唔”哼了几声,突然出手,欲打翻北渊手中的食盆,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个刚到无极天院的新弟子,居然是顶极杀手出身,武功高出他何止几倍?
北渊将食盆故意脱手飞出,这边已经闪身逼到韩虎的身旁,凌空解了他嘴巴的封印,同时施展“星影”,将食盆里的狗食连汤带水的调出,在空中宛如一条水线,全部都灌入了韩虎口中。
众人见那狗食盆子突然间飞起来,而盆里的东西却一滴不剩地直入韩师兄的嘴里,不禁大惊失色。
唯有静云看出北渊使用的是旋月宫的“星影”。
韩虎被灌了一肚子狗食,作呕的气味,不免让他哇地一声吐出来,直起身,飞起一脚便踢向北渊,大骂道:“你娘哩,敢灌我狗食——”
他刚骂了一句,静云道袖拂来,阻住他去势,又扇他一记耳光,道:“韩虎,北师弟施展偏术救你,你不向北师弟拜谢,反而破口大骂动粗!
是想我带你去掌门师父那里领罪吗?”
其余众弟子也都认为这被囚禁的弟子其实是有意戏耍他,但没想到喝完狗食,已经三天不能说话的大师兄邪症却完全好转,不禁又惊又讶。
韩虎被灌狗食却不能对北渊出气,脸上因愤怒而憋得通红,如果这件事让掌门地仙知道,恐怕这一辈子都得看守这静思阁了。
“北师弟,对不住了!”
他强忍着愤怒向北渊道歉,心中这才知道北渊的厉害,原来这年轻的无极弟子,不只是大有来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是他得罪不得的。
北渊却没有理他,对着小弟子李青微微点头,就拂袖飘然下山。
无极殿,久违的古朴气息萦绕鼻息,景物一切如旧。
第二日,无极天院召开了掌门级会议,就入玉南山北境群山探查“翼奴之城”一事,正式成立探山团队。
队长是九地仙,队员共有三十六名,北渊因陈小五一案,而牵涉到飞天裳,又经静云的推荐,最后顺利成为一员。
最出乎意料的成员,是楚国的那位贵公子白里,他在楚惊的陪同下,居然也参与这支探山队伍。
在九地仙师父面前,北渊与白里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两人均知对方心中算盘,白里入团,意在溟狼宝剑,而北渊自然也不是易与之辈,白里的匕首“离”与摄魂兽,也是他必争之物。
两人双双知道,这次深山之旅,必然会非比寻常。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三章 情咒
一入深山之中,阳光被遮蔽大半,而此时正值深秋,树叶五彩斑斓,满山景色十分宜人。
几个无极弟子走在最前面,九地仙和神路巫师走在中间,北渊则和静云走在最后,在云泽城时静云便已认识北渊,九地仙和白里均知晓此事,因此也没有怀疑到静云竟会是北渊的手下。
泥土受了霜露的影响,早晨时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留下了一众人的脚印。
北渊在后面走,随手在树上刻划下一些记号,一方面是为防迷路,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樱女和云阳明确的找到他所在之地。
来之前,北渊已经通过白翰鸟告诉樱女他们,今日他即入深山,到时候会在树木上做上一些标记,他们可依此前来,只是不能让九地仙等人发现。
队伍行到中午时分,同行的人微有些疲惫,尤其是不会武功的白里,抱着脚已经歇了两歇,勉强才能跟上队伍。
队伍在一处平坦之地休息,弟子们各自取出乾粮和饮水,补充能量。
白里见北渊独自坐在一边,心知北渊在九地仙所见范围内,必不能奈何他,大摇大摆来到北渊身旁,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上。
“这不是北少侠么!”白里脱下靴子,边揉着自己的脚,边不无讥讽地问道:“这么快便被放出来了?被关禁闭的滋味如何?听说那里的饭菜和床铺,都是极为舒服的,啧……你待了一个月啊,可真有耐心。”
北渊瞥了瞥白里,这还是他和白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楚国贵公子面貌生得极好,清俊风雅,看起来还真是一位翩翩公子。
“那里还算不错,不过静思阁是什么样,白少爷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看见了,就算是关禁闭,那里也只对无极天院的弟子开放。”
北渊缓缓说道,他右手的真气此时形成一个旋转的气团,像是在把玩一样,“养尊处优的白少爷也来此探山,这可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我参加探山团,是代表楚国的修道者,为无极天院尽一份薄力。”
白里看着在北渊手中旋转的透明气团,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干笑了几声,将靴子穿好,头歪向北渊耳旁,压低声音道:“明告诉你吧!其实我参加探山团的目的就是你。”
他故意靠近北渊,令人看起来这两人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朋友在说着私话。
“自然明白,白少爷还真是心胸广阔。”北渊也大声地哈哈一笑,然后,居然像伙伴一样拍了拍白里的肩。
离白里未出两丈远的楚惊看到此情形,立即手握紫黑宝剑,神经紧张得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北渊笑罢,也压低声音在楚国贵公子耳边道:“白里,除了楚惊,这队伍中还有谁是你的手下黑隐所扮,我早已经一清二楚了。”
白里心中一惊,北渊这样说,表示队伍中不止有他白里埋下的伏兵,北渊也有内应在里面,且对自己的手下了若指掌,可自己却对这队伍中谁是北渊的人,一无所知。
他心中虽惊,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声应和道:“是么?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白里大笑之余,又低声回敬道:“我很同情你,因为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确实是件残忍的事。”
“只怕我的头你还没有本事取。”北渊懒懒回道:“虽然你想杀了我,可是来之前,木峰那老头子,一定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的告诫你不能杀我吧!”
白里转头盯着北渊,眼中不免露出一抹微讶之色,霍地站起,继而大笑道:“北渊兄,你真是我知己!我祝你长命百岁,活到白头!”
楚惊见自己主人站起,心中这才吁了一口气,刚才他可是全神贯注在提防这惠国的杀手。
远处的九地仙看着两人和气的样子,以为两人真的和解成为朋友,不禁轻轻点头赞许不已。
无极天院是陆地上的综合学院,一向以和平为主,他可不希望楚国和惠国在无极天院里有什么误会瓜葛。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体力,便继续前行。
在密林中行走,脚程并不快,众人在神路巫师的占卜带路下,行了整整一天,到了夜晚则在一处高高的坡地上,支起帐篷休息。
九地仙在众人休息之地划出结界,以防林中野兽或外敌突袭。
透过枝叶间隙,可以看到明朗的星空。
走了一天路的众人均已疲惫地入睡。
北渊和静云同睡一个帐子,午夜时,就听外面有鸟儿的轻叫声。北渊因杀手养成的习惯,所以在外面过夜本来就不熟睡,又对鸟儿叫声极为敏感,因此瞬间醒来。
他还未睁开眼睛,就忽然在自己鼻前感觉到一股气息,正是静云的一只手掌在探他是否熟睡,北渊故作不动,片刻,这手掌便拿开了。
静云轻手轻脚的向帐外爬,因他是旋月宫的人,虽然不是专职的杀手,却也受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几乎没弄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北渊紧挨着他睡,便可能连这衣衫的震动声响都察觉不到。
北渊心中大奇,却没有动,一直看着静云爬出帐外,出了平地,施展轻功飞奔而去之后,这才也跟着慢慢起身,立即施展月影,紧随其后。
若说静云没有注意北渊是否跟来,那是假的,但北渊的月影术实在是太精妙了,可与风相比,落地无声无息,静云虽说已经是无极上院四大弟子之首,在轻功上,与北渊也实在拍马难及。
北渊紧随其后,见静云穿过了三道丛林,竟然向来时路奔回,还不时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跟来,心中不禁大感惊讶。
就这样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离原来的驻地已经很远,此时一面清湖展现眼前,正是来时曾路过的,静云到这才停下。
静云走到湖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等人,他低咳几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而他似乎有些焦急,来来回回沿着湖走了几圈。
这静云……到底在等谁?
北渊大奇,见湖边有几棵大树的枝桠已经伸展进湖中上空,枝叶繁密,是个藏人的最佳位置,便施展月影,轻身到了树上。
风吹枝桠,有沙沙的细响。
北渊从树上向下看,湖边情景尽收眼底,见静云一会儿走动,一会儿对着湖沉思,一会儿又呆呆地哀叹几声,显得心事重重。
北渊找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在树上斜斜侧躺下,这树的枝叶出乎意料的繁茂,将他整个身躯遮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空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声响,那是大鸟展翅所发出的声音。
“噗啦啦……”
鸟的翅膀沿树而下,已经透进枝叶,拂过了北渊的脸。
北渊吃了一惊,顺叶隙看去。
那大鸟周身通红,虽在月色下颜色并不是那么鲜亮,可是仅凭这鸟的尾翼,北渊便能确切地认出,这不是……朱雀么!
如今这天下,能拥有朱雀的,除了纪烟烟那蛮丫头,还会有谁?
北渊头皮一阵发麻,反射般的就要拔足离去,忽然想到,这丫头深更半夜来约见的,竟然是静云?
“纪姑娘,你来啦!”
果然,那明媚少女刚从大鸟上跳下来,这无极大弟子立即一扫苦闷,奔到少女面前,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对手掌互相搓摩,似乎是极为紧张。
“是我。我们这就走么?”
纪烟烟抚着朱雀的羽翼,见到静云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北渊听她声音,并不像以前般爽朗火热,而是极为清冷。
“这……”静云没想到纪烟烟第一句话,便是催促他快走,不免没有准备,一时局促得接不上话来,半天才支吾出声道:“纪、纪姑娘……”
纪烟烟此时已经牵着朱雀向前跨步,听见静云叫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还不走,有什么事?”
藉着月光,北渊正好看见纪烟烟的脸庞。
两个月没见,这蛮丫头……竟然清瘦成这样了么?
原本梳起的发髻,仍是插着些五颜六色的鸟羽,只是成了披及腰间的长发,那双清亮的眼眸也与以往不同,如深潭般漆黑,却光彩不再。
北渊明知道自己在树上,纪烟烟看不到他,可不知为什么竟不敢与这双黑眸对视,连忙收回目光。
静云深呼几口气,似是鼓足勇气道:“纪姑娘,他此时睡得正熟,不如……不如过一会儿再去,这一天队伍走得很远,都疲惫极了,他能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纪烟烟微微皱眉,看着静云,直言不讳道:“静云道兄,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吧!”
“这个……”静云尴尬地笑了笑,道:“纪姑娘,这里面的原因……
嘿,一言难尽……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九师父和今日守夜的上院弟子都有夜里打坐入定的习惯,自三更时,他们入定,那时候,我们队伍所在之地的阵法最强。
“四更时他们出定,此时阵法最弱,这样每隔一更阵法强弱交替,因此,我在四更天后,才能带你进到我们所睡之地的阵法圈中,所以……”
“所以还要再过上一更的时间才能去见他是不是?”纪烟烟接道,又低头喃喃,“竟然是这样……”
“是、是这样的。”静云见纪烟烟不再追问,微微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局促的道:“嘿……纪姑娘,离四更天还有好一会儿工夫,你……你累么?我、我去给你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一坐……”
说完,静云也不管纪烟烟是否回答,走到她身前的一块大岩石旁,将几乎没有灰尘的大石彻底用道袍擦了好几遍,又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保证纤尘不染,这才不安地回头招呼道:“纪姑娘,这里很干净了,嗯,你坐。”
北渊在树上看静云略显笨拙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何曾像他这般殷勤地待过这蛮丫头?
纪烟烟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但离四更还有些距离,不免闷闷不乐地坐在湖边岩石上,绞着手指,闷不作声。
静云见她沉默,也小心翼翼地陪她坐在岩石下方的土地上,找话题道:“纪姑娘,无极天院开学那天,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有那么多双的眼睛看着,我就算带你在规定的时间飞到第二考场处,也会被判作弊的,我真的……我实在……我……”
“算啦,我不怪你。”提起那天的事,纪烟烟略有落寞地道:“这是我和他没有缘分……这次你肯帮我见上他一面,就已经很感谢你了。”
纪烟烟面容苦涩,深深叹息了一声。
这个纯真任性的丫头,什么时候,竟也开始无奈地叹息了?北渊听她叹声悠长,似有无限愁事,忍不住在想,她说的“他”,究竟是不是自己?
“我……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纪姑娘的事,我就一定会帮忙。”静云抬头看着空中月亮,身旁有佳人相伴,他宁愿时间就此停滞。
过了一会儿,又道:“纪姑娘,你不要担心,一过四更,我一定带你过去见他。”
纪烟烟轻轻摇头,手中把弄着一根鸟羽,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多余,就算看一眼又怎么样?他……他一样不会理我,将我当成最大的包袱……可是,如果我不来看这一眼,以后,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静云静默了一下,问道:“这样说,纪姑娘以后再也不会来无极天院了么?”
“嗯。”纪烟烟轻轻点头道:“我是第二次偷偷跑出来,如果不按时回去,爷爷这次可不能再饶我了!我只看他一眼,然后,这一生就永远不会再来见他……”
树上的北渊觉得纪烟烟所说的人,似乎真是自己,听她言语间极为凄苦,不知道她回楚国和她爷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跃下去问个究竟,但又觉得自己若不想见她,便要硬着心肠永不再见,他心中一时矛盾,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忽觉得自己的右手手心突然变得滚烫,北渊大吃一惊,立即想起是“红酥手”的缘故,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果然正发出幽幽红光!
北渊两手立即紧握树干,将这红光压下,心叹好险,差点暴露自己藏身之地,额头已是如做贼般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心中咚咚跳了两下,再向湖边望去,只见那里也有一团小小红光,像柔柔烛火,映了湖边少女的脸——纪烟烟的右手掌心,显出红润润的光芒,忽明忽暗地轻轻闪烁。
就像是,他的呼吸!
纪烟烟蓦地站起,看着自己的手心,叫道:“是他!是他!”
她环顾左右,心中虽然明知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仍是带着平时的习惯,四处环望,喜道:“是他,真的是大恶人,他现在没有睡觉,一定是清醒着的!快,快带我去见他!快呀,快!”
说到这里,纪烟烟一把拽起正看着她,一脸诧异的静云,跺脚急道:“还不走?他没有睡觉,快带我去见他!”
树上的北渊终于明白这蛮丫头要找的果然是自己,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堵上自己的耳朵,再也不想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又想立刻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此时,无论做什么,都阻止不了右手中那炙热的温度,他心中又急又气,暗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这个蛮丫头做什么?可越是这样,心潮越不平起来。
静云被纪烟烟一把拽住,诧异之余,指着她的手掌问道:“纪姑娘,你的手掌怎么了?是否中了毒?”
“什么中毒啊!本姑娘好得很,快带我去见他!”纪烟烟语调一片焦急,立即唤来一旁的朱雀,道:“静云道兄,我们骑朱雀去,麻烦你快一点,再迟一会儿,我就去不成了……”
静云见纪烟烟拉着他便向那火红大鸟上骑,不免怀疑这鸟的承受之力,道:“这鸟儿能载动我们两人么?”
纪烟烟似乎是急得火烧眉毛般,恼怒道:“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静云,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这里!其实根本没什么结界法阵、三更四更之说,他也不在这次探山队伍之中是不是?”
“我没……”静云连忙辩解道。
“那就快带我去见北渊!”纪烟烟怒喝道。
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树上的北渊闻言心中微微颤动。
然而,湖边的情形却大变。
纪烟烟怒喊之后,忽然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摇头,眼泪晃动出来,泪珠四处乱飞。
“不行,又要燃烧了。”她猛推一把静云,语带哭声道:“你快走开,快走开啊……你快走开——”
静云被推得不知所措,树上的北渊见状,心想这丫头怎么忽地发疯?
“砰!”
静云和北渊这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场面实在太过惊异——只见这个楚国少女的衣衫,突然燃烧起了红色的火焰!
便连她长长的乌发,也无风飘起,迅速被火焰笼罩。
“纪姑娘,你怎么啦!”静云惊异片刻,立即上前,二话不说,两手结起冰诀,向她周身上下的火焰灭去。
然而,他这无极上院的四大弟子之首,施展的冰咒术,竟然无法熄灭她身上之火。
“纪姑娘!”静云大惊失色,“这是什么火焰,怎么熄不灭!我、我怎样救你?”
“你快走!”纪烟烟在火焰中面容痛苦,叫道:“你快走开!我要自己解救自己,你快走开,不然,我一会儿杀了你!”
说话间,纪烟烟忽地从身后抽出一根白羽箭,猛地一箭刺向静云的前胸!
静云手中冰咒未停,万没料到纪烟烟会在此时对他下手,毫无提防,一下子被击中胸口,他的眼中带着焦急和不可置信,在瞬间倒下。
纪烟烟身上那突然爆发出的火般红焰,异常奇诡,因为这火虽烈,可是她周身上下的衣衫却没被烧坏,便连头发也没有丝毫损伤,彷佛这火只是在烧灼她的身体。
北渊见纪烟烟痛苦,哪里还能在树上忍得住,正要翻身而下帮她灭火,却见纪烟烟悲咽一声,忽地开始动手除去身上衣衫。
片刻工夫,她便脱下最后一层月白小衣,露出丰满曼妙的少女身材。
北渊呼吸顿时窒住,哪里还敢再动一下。
衣衫全部褪去,少女的裸身,罩着一层红色烈焰,映得曲线更加玲珑,烈火中,这正在燃烧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北渊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忽然有种炙热也涌上心头。
纪烟烟眼泪奔流,似乎是被这烈火烤得焦热难耐,咬咬牙,蓦然跃进深秋冰冷的湖水!
湖水在秋夜中,散发着阵阵寒气,北渊见纪烟烟整个人潜入湖里,心中不知为何掠过一阵疼痛。
被火烤着……一定很痛吧!这样用冷水一激,那滋味更是可想而知。
北渊紧盯着水面,心想再过一会儿,这蛮丫头还不浮出来,他也顾不得了,一定要先将她救起再说。
然而那平静的湖面,自纪烟烟跳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半分涟漪。
北渊越瞧越是焦急,在岩浆之地,曾经见识过纪烟烟的水性,知道她水性极差,难道她刚才被灼烧难耐,进湖后不小心呛了水?
还是……痛苦得受不了,竟自寻死路了?
后面的想法让北渊不寒而栗,正在猜测,突觉右手的红酥手刷地一下子变得冰冷,刚才那种火红的灼热光亮,也在瞬间消失了。
生命力突然消逝么?蛮丫头她……她……北渊惊异的看见恢复正常的右手,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再也忍耐不住,猛然从树上直跃入湖中。
还没到冬日,这湖水便冰冷刺骨,北渊入水后眼前黑乎乎一片,只有靠用手来摸索,他在水中拼命寻找,终于触到少女光洁的身体,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两人的头露出水面,纪烟烟不知道是被刚才的火焰烤昏,还是被水呛昏,面容极其苍白,曾经灵动的双眸,此时紧紧闭上,刚才被燃烧的灼热痛苦,现在却变成是全身被冻得发抖。
北渊立即带着她离开湖面,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搂住。
“我说你这笨丫头,以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算要寻死,也最好别在我的眼皮底下,唉……”
北渊低声埋怨着,少女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在银色的月光下,她的肌肤似玫瑰花瓣般柔软而滑嫩,散发出淡淡的处子幽香,北渊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来,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连忙帮她穿上衣物。
可他随即便发现自己的手无论放在哪里,都无法不碰触到这令人心神俱颤的柔软身体。而如今他正在做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两掌滚烫,心中欲念丛生,每替她穿上一件衣物,心就跳得几乎找不到频率规则。
可是他却必须表现出这种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因为这个女人是……
自己此生最为讨厌的刁蛮愚蠢的笨丫头,不是么?
对这种女人,怎么可以产生欲念?北渊一边自嘲地苦笑,一边一件小衣一件长衫的替纪烟烟穿好,希望这种折磨快点结束,否则,他只有跳进冰冷的湖水中,消消火气,天知道这火气是怎么……
嘿,想自己堂堂旋月宫的少主人,不但成了这丫头的钱袋,如今,亦成了替人穿衣的仆人了。
他边自嘲地这样想着,边匆匆将纪烟烟的衣物穿好,待一切完毕,他便要伸手拍拍她的脸颊,唤她醒过来,手却顿在了空中。
月光下,纪烟烟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是如此清柔、美丽,尤其那花瓣一样的柔软嘴唇,更令他喉咙愈加发乾。
北渊扭过头去,哪怕自己再看上一眼,必会情难自控。
“大……大恶人……”
纪烟烟依偎在他的怀里,在昏迷中喃喃的叫出了声。
北渊见她要醒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她,闪身入了密林中。
他施展月影,像逃离一样迅速离开湖边,心中只想离开那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刚才的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他奔行了好一会儿,这才歇下脚来,喘出第一口气。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猛地想起静云还倒在湖边昏迷不醒。
北渊犹豫了一下,再次向湖边折返回来。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四章 夜袭
“大恶人……”
纪烟烟睁开眼睛,除了一旁仍倒地昏迷的静云之外,四处却不见人影。
可她记得那绝对是他的气息。那种似草非草,似香非香的清新味道,要离得他很近很近,才能闻到,但只一次,她便已牢牢的记在心里。
“北渊……”纪烟烟回想起刚才因为身上受了红酥手的咒语情火烧身,忍受不了那种烧灼而跳入湖中的事。
自己……当时是脱光衣服了啊……是大恶人吗?是他帮自己穿上衣服的吗?
纪烟烟抱紧自己的双膝,将头埋入膝中蜷缩成一团,只觉羞怯得无法见人,可内心不但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长长的乌发湿漉漉的仍在滴着水,四周幽暗的丛林,仍没有一丝人影。
她将自己的双手举到了眼前,在月色下,葱白如玉的手心里,却再也没有了那柔柔的红光。
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
纪烟烟思念如潮水般涌现,泪水悄然滑落。
忽然,她似有感应般,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这附近出现。
“你在这里——你就在这周围——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啊——”
纪烟烟控制不住自己,对着四周密林,哭泣地呼喊。
可是回应她的却只有寂寞的风,伴随着林中叶片哗啦啦的响动。
纪烟烟在湖边再次的坐了下来,望着洒向湖面那细细碎碎的树叶掠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红酥手被爷爷下了情咒,思念发作时,只要说出北渊的名字,她便会遭受情火烧身的痛苦。
爷爷……为什么这么狠心呢……
但这也阻拦不了她的思念。
她的思念如同恒春树上的四季花朵,永开不落。
她寂寞地呆坐了一会儿,清清幽幽地唱起歌来。
朝如青丝呀,暮成雪;
岁月悠悠呀,不复来;
日月滔滔呀,尘如土;
相思相思呀,空等待。
歌声婉转清丽,却饱含落寞。她一曲唱完,忽然听到林中有轻轻的脚步声!
纪烟烟连忙起身,心中狂跳,对着林中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就算你讨厌我,也该出来见我一面!”
林中的脚步声停止了,似乎是犹豫一下,这才有人走出丛林。
月色下,是一身白衣的清贵少年。
“烟烟……”少年哑声地叫她。
纪烟烟见到林中走出的少年,大失所望。
难道一切都搞错了,竟然……是白里哥哥!
“烟烟。”白里见眼前的人儿真的是纪烟烟,忍不住内心的欢喜,急步奔上前,握住她双肩,道:“烟烟,我担心死你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你可好吧?”
纪烟烟向后闪躲了一下,却没躲开,被白里紧紧抓牢双臂,心却像破碎的琉璃一样,道:“刚才……刚才……是你么?”
白里重重点头,道:“是我。烟烟,我刚才……都看见了。”
纪烟烟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猛抬头,注视着一脸认真的白里,哆嗦着嘴唇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白里已经很久没见到纪烟烟,这次来无极天院亦是为了寻找她而来,此时见她就在自己眼前,心中欢喜得几乎不能言语。
他看见什么?他看见她梳理湿漉漉的长发,看见她哭泣着唱着情歌,看见她也在想念着自己……原来答应嫁人的女子,就是与以往不同了。
白里的心,已经激动得不能再激动,柔声道:“我什么都看见了……
烟烟,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不是么?那就不用再闪躲,也不用唱什么“相思相思空等待”……唉,你这样在想着我,我总以为我是在做梦,烟烟,我会一辈子好好疼你、爱惜你……”
纪烟烟却有如头顶一记闷雷,将她彻底击中。中了红酥手的情咒,自己圣洁的身体,竟是被白里看见。
这,难道是命运吗?
本想最后再见一眼那大恶人,现在自己这样……便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白里哪知道纪烟烟那颗已经破碎绝望的心,问道:“烟烟,你这次回楚国,是爷爷催促我们的婚事,对吗?”
“你都知道了。”纪烟烟落寞地道。
这是她心中最为难过的一件事。
上次本来与白府说好,她要在无极天院学习三年后,才考虑婚嫁之事,因白展答应了,她才兴高采烈地随同北渊等人来无极天院。
可惜的是,入学考试那天,北渊半途抛下她,当时她想尽办法,呼唤朱雀下来,但还是因时间来不及,而没有通过初试。
当时北渊已经进入复试,她找不到他,一赌气便和几个楚国学子回国。
没想到的是,刚到家,爷爷木战便勒令她必须立即与白里成婚。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婚事这么急、这么快,又气又急,大哭大闹了好几天。
然而,即使她眼泪流乾,爷爷这次的决心也前所未有的决断,亲自护送她来到楚国的白府。
因木战催婚的消息在她还没回楚国时就已经告诉了白展,白里那时便立即率人组成修道者团队去无极天院。一方面是寻溟狼宝剑,一方面自然是寻她。
没想到的是,木战爷爷立即派人到了无极天院,要白里立即返回,即刻成婚!
她简直要昏了!
她好说歹说,算是被允许跟随白展等人亲自到无极天院来迎接“夫君”,但被再三告诫,绝不许再次逃跑,并对她下了情咒。
到了无极天院,他们又得知白里跟随探山团入了山。白展本要立即入山将白里寻回,但当她得知北渊也在探山团之中,便偷偷在白展的饭中下了迷药,并在他房间里也下了许多迷雾,这才偷偷跑出来,联系上静云,准备见北渊最后一面。
到时候,她要大恶人……带她走!
岂知,自己喜欢的人没有见到,见到的却是躲也躲不掉的白里哥哥,还被她看到了自己的圣洁之身。
面对就要与之成婚的白里哥哥,一想到这一生再难以与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内心的痛苦伤悲一起袭来,纪烟烟的泪水滚滚而落。
白里轻轻擦掉她的泪水,藉着月色,面前的少女那犹带泪珠的清丽脸庞,激起他内心一阵阵的悸动。终于要娶到她了,不是么?
白里情不自禁的俯下头,欲向那樱红小唇吻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纪烟烟惊异地转头,推开白里,见本在一旁昏迷的静云,此时,忽地不见了踪影。
“人哪里去了?”纪烟烟跑到刚才静云所在之处,疑惑地自语。
白里内心已经气极败坏了!只差一点点,就要吻到这个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女孩了……可突然出现的怪声响,却破坏了这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是什么人?”白里忍住内心的气恼,问道。
“刚才昏迷在这里的静云道兄,现在忽然不见了。”纪烟烟答道:“不可能醒的,中了我的白羽箭,不抽出箭矢,不可能自行醒转的啊……是有人拖走他?”
白里闻言忽地惊出一身冷汗。
就算他陷在情网中没有发觉,可是楚惊,这个永远跟随他的侍从,此时可正潜在林中啊!怎么可能有人如此嚣张,居然可以趁三人都没防备时拖走地上的人?
北渊背着静云,施展月影,奋力前行。他知道楚惊一定不会追来,毕竟,保护那个楚国少爷才是楚惊放在首位的事。
刚才在湖边,居然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北渊心中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
到底是怎么回事?蛮丫头的事情到底与他北渊有何关系啊!白里说到底,也是纪烟烟的未婚夫君,两人亲热,正是理所当然,根本不干他北渊什么事……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到那样的场面却心烦意乱?
当时他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故意弄出了声响,结果令楚惊放出冷剑,以至于他带着静云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北渊!
什么时候起,你竟变得这样的无品和贪婪!
凌月衣,你又该如何去面对?
想到月衣,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彻底清醒。他生出愧疚之心,只想大声咒骂他自己。
北渊拔出插在静云胸口处的白羽箭——箭头上没有一丝的血迹。
他在白府的地底牢房中曾见识过白羽箭的威力,这支箭即使穿透人的肌肤,也不会带来任何伤害,只是暂时控制住中箭人的行动。
静云“嗯呀”一声醒转,见到自己身处密林之中,而身旁是自己的少主人北渊,此时正对着白羽箭失神。
“少主,这是怎么回事?”静云按了按胸口,感觉有些闷闷的,回想刚才,他最后的记忆是纪烟烟的身上燃烧起了红色的火焰,连忙道:“纪姑娘、纪姑娘怎么样了?”
“她很好,没事了。”北渊猛地将手中白羽箭用力一掷,箭被扔得远远的,没入远方林中。
“少主人,静云……答应纪姑娘,带她去看你。”静云见北渊像是全然知晓事情的经过,便不敢再隐瞒。
北渊站起身,道:“我全知道了。事情过去了,以后当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回营地去。”
“是。”静云虽然很想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跟少主出现在这片密林中,却不敢再问。
两人刚要起身离开,忽见前方的林木中几声“唰唰唰”的枝叶声响,显然是有人在林中飞掠。
北渊和静云一齐蹲下,只见黑不见光的前方,这种“唰唰”声,竟然响了好几次。
一直到没有了声音,北渊才密语传音道:“刚才过去的,一共是三十六人。西南方向……正是刚才的清湖,我们快去看看。”
两人施展轻功,一前一后,再次向湖边轻掠,还没赶到那里,已经听到湖边传来纪烟烟怒声招唤鸟类的声音。
“波罗揭谛,罗罗鸟!驰!”
空中箭矢的“嗖嗖”声响,一听就是已经起了争斗。
北渊来不及细想,身体急掠上前,见清湖边,三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湖中上空袭击纪烟烟,楚惊正在一旁指引飞剑,将这些人拦截。
白里则在一旁大叫道:“楚惊!一定要保护烟烟!”
他说话间,从靴中抽出匕首“离”,对准湖上空那三十几个黑衣人。
只见银光霎时照天映地,“离”被白里启动了。
狂风骤起,空中那些偷袭者全部无处遁形。
北渊一见这些人,赫然便是沙之巫。
北渊大为惊讶之际,又见到这些沙之巫所攻击的对象,并不是楚惊和白里,而是纪烟烟。
那些沙之巫见到匕首离的漩涡,像是早就知晓似的,一个接一个拉起了手,围成一圈在空中飞速旋转,方向是逆着漩涡,嘴中还发出呜呜的咒语声,片刻间,她们旋转的速度,便超过了“离”中的风漩,竟然脱离出“离”!
这一下不仅是白里,便连北渊也是大感惊讶,这些女子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她们一离开“离”,立即扑向纪烟烟。此时纪烟烟背后箭篓里的箭几乎射空,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
有六个沙之巫手中的冰丝银线已经抛向纪烟烟,她右手臂被纠缠住不能射箭,而白里正施展“离”,一时也收不回来,否则必然要内伤吐血。
楚惊也正在与另外三十个沙之巫苦战。
眼见纪烟烟另一只手臂也被银丝缠住,北渊一声轻啸,调出玄气,指尖飞出凌厉的光芒,斩咒立时出手,将缠绕纪烟烟手臂的两根银丝双双斩断。
一道熟悉的背影,挡在纪烟烟身前。
“大恶人!”纪烟烟叫出他的名字时,声音已经哽咽,她还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一面……
北渊以玄气代剑,不但将那六个沙之巫的银丝斩断数截,更利用回攻的间隙不忘回话道:“是我。别哭了,会没事的。”
有他在,无论什么险境,她都死不了。北渊自信,而纪烟烟也确信这一点。
一旁的白里见北渊从天而降的加入战局中,喜怒交织。
虽然他对北渊极为嫉恨,恨不得一刀杀掉他,但他也知道,光凭楚惊一个,确实抵挡不了这些神秘的黑衣女子,更加保不了自己和烟烟的周全。
静云为了保护北渊也加入了战局。
这边的几个沙之巫,根本不敌北渊和静云的联手,也再不能接近纪烟烟。于是一旁被楚惊阻拦住的沙之巫见此情景,猛地一齐施术,银圈大爆,楚惊立即不敌,又有十五六人从他上空掠过,攻入北渊这一方来。
众人混战,白里的“离”光芒大耀,但因之前受了内伤,导致此时匕首离的法力不如从前,眼见几个沙之巫朝他扑来欲杀,急得大叫楚惊。
楚惊无法不奔来救主,这样一来,所有的沙之巫,便全部攻向北渊、静云与纪烟烟三人。
正在这时,就听空中扑扑大响,数以百计的鸟儿,朝这里直冲而来,正是纪烟烟刚才召唤的“罗罗鸟”。
这些鸟尖喙利爪,在纪烟烟的指挥下,直接啄咬空中的沙之巫。
然而,这些神秘的沙之巫,却全然不怕鸟类,其中十人银丝线甩动,瞬间形成一张铺天大网,竟然将数百只鸟一齐网在了里面!
“我的罗罗鸟!”纪烟烟大急,惊叫出声。
正在这时,远处的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音。
“来者何人?”
远远传来一个略苍老的声音问道,竟是九地仙。
北渊听到他们的声音,知道是探山队的人已全部赶来,终于放心,见头顶上空包住罗罗鸟的银网已经被几个沙之巫网起,心知这些鸟是纪烟烟最心爱之物,心下一横,飞身掠起,准备掠到银网之缘,斩断银网,将罗罗鸟悉数放出。
谁知北渊才刚掠至空中,忽然身后一亮,白里的“离”漩涡,竟然在此时此刻对准了他!
北渊又气又恼,不得不施展月影躲避离的漩涡,怒骂道:“白里,你疯了么!”
“我没疯,只是不能让你如愿。”只听白里道,“楚惊,快去将银网斩断,你去将罗罗鸟放出来!”
白里也是听到九地仙的声音,才做出如此决定。
关键时刻,怎么能让北渊抢了风头?
然而,虽然九地仙声音先到,但这些人尚未到来,白里这样一做,等于让北渊和楚惊停止对敌,面对三十六名沙之巫的重担全放在静云身上。
那些沙之巫也是久战沙场的人,一见对方内部还有争斗,哪有不利用之理,只这一瞬间,便一齐加力,全力攻击静云,静云防守漏洞立时显现,两个沙之巫立即冲下去,没费什么力气,便将纪烟烟裹得像银蚕丝一样,收回自己的队伍中。
这些沙之巫大功告成,绝不恋战,立即带纪烟烟急掠而去。
北渊此时刚刚挣脱离的漩涡,楚惊也正将银丝网斩断,罗罗鸟刹那间飞满天,更因此而遮挡了他们的视线,让那些沙之巫走得更顺利。
北渊一抬眼,见到远远被提走的纪烟烟,厉啸一声,再次长身而起,追踪而上,三十多名沙之巫一齐抛丝,银丝如利箭般穿透而来,北渊闪避之际,神秘女子已经携人远去。
这段惊变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九地仙从远处说完话再掠到此地时,纪烟烟人已然被截走。
白里也是傻了眼。
九地仙立即询问,静云一五一十讲解事情的经过。
北渊飞身下来,见前来的队伍之中,那个指引方向的神路巫师也正在其中,心下暗想,若等他们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以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必不可能追上,若这样一日拖一日,纪烟烟必会有危险。
如今,北渊再也顾不得什么,只有挟持神路巫师命他带路,先行到达沙之巫所在之地,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见九地仙正在询问静云,便走到队伍中神路巫师面前,道:“请大师借一步说话。”
神路巫师以为这无极天院弟子要问自己什么,并没有怀疑,跟着北渊刚刚走出队伍,身体忽地一僵,就听耳边这弟子道:“大师,对不住了。”
北渊将他拦腰拖起,瞬间隐没在林中。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五章 神路
巫师就这样向北狂奔了一夜,已经不知翻过了几座山,直至快天明时,到了一处山谷,北渊才放下神路巫师。
北渊削下几块树皮,盛了些清澈的溪水,打开神路巫师的定身术,将水端给他。
神路巫师接过水,没说什么,只咕噜噜喝水。
山林如此寂静,清晨的阳光,洒进丛林,鸟儿清脆的鸣叫,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可是景色虽美,北渊却无心欣赏。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乾粮,分与神路巫师,问道:“大师,得罪你了,但我的朋友被沙之巫挟持,性命攸关,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想先行找到她们所驻的翼奴之城,还请大师指点。”
老巫师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沙哑的嗓音道:“你叫北渊?”
北渊心头突地一跳,不明白老巫师为何突然问他的名字,点头称是。
老巫师神秘地笑了一下,道:“普天之下,没有我不识得的路。不论是多么隐世的人,还是多么隐蔽的地方,我都知晓。你……明白吗?”
北渊一时揣摩不到他的意思,道:“自然知道,大师您是神路巫师,天下间也只此一个。正因为如此,无极天院此次探山,才请大师前来协助。”
“嘿嘿。”神路巫师干笑了下,脸上皱纹全堆积在一起,更显得他黑瘦乾瘪,道:“你可知道他们请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北渊这才明了,原来这巫师,是在讨价还价,不免笑道:“晚辈不知道,不知大师要的代价是什么?”
神路巫师略有得意道:“黄金一万两。无极天院的上院秘笈两套,上院的藏书房,供我阅读一年。小子,你将我强行拉来供你指路,可有这些上好的条件吗?”
北渊听闻这位探山队的指路高人,居然要无极天院付出这么多代价,不免吸了一口冷气。
“大师,你身价可真高。”
北渊说话间,语调已经冷漠了。他自然付不出这么多钱来,不过,有什么人会不怕死呢?
这神路巫师是贪财的人,但若是命在旦夕,不信他不肯指路。
“你若想其他的主意,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神路巫师似乎也看出了北渊的想法——如今以他这样的地位,又怎会料想不到这样的情形?
神路巫师冷笑道:“若想威胁我,是万万办不到的。我本身是个巫师,何时是自己死期,早已预算好了,就算你千万般折磨我,我亦知道自己必不会死,你又何苦费那些工夫?”
北渊脸色微变,道:“三分命,七分人。算来的命,未必会准。”
“哈哈!”神路巫师道,“我自己算的自然不会十分准确,但在一次指路后,为惠王算国运的的国师,也曾给我算过,说我会死于臻人之手,而不是你这个小道人。”
北渊是万分震惊。
世上可会有这样的巧合?这神路巫师自己亲口说出,他会死于臻人之手?
“哈哈哈哈……”
北渊不可抑制的大笑。
神路巫师不免有些奇怪。
“大师,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笑、笑这个预言。”北渊笑得喘不上气来,解释道:“惠国哪里有什么臻人,大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了!”
“嗯,小子还挺会说话。”神路巫师舒口气,满意地拂须点头道:“你既知如此,如我替你带路救人,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呢?”
北渊拿出乾坤袋,倒出里面一千两黄金和五千两白银,堆到神路巫师的面前,道:“这些,事成后,都是大师的。”
神路巫师眼睛放了放光,却转眼盯住了北渊的乾坤袋,不满道:“这些钱比起一万两黄金差得远了。我看……你的袋子不错,这个也要算在内。”
北渊内心恼怒,表面上却不形于色,仍微笑道:“这是乾坤袋,大师想要,晚辈自然也会供手奉上。不过现在不行,因里面还有我的一些衣物及私人用品,晚辈发誓,只要找到沙之巫,必会将乾坤袋送给大师。”
神路巫师老谋深算,自然不肯听北渊空口之誓,仍是执意要将乾坤袋现在就带在自己身上,还说他武功很低、跑不了,而且即使这样,指路的价值也远不够数。
北渊忍了忍,暗想如果没有他带路,翼奴之城自己是绝对找不到的了,暂时便先由着他,便将溟狼宝剑取出,将金银重新装进乾坤袋中,连并里面的药材,都给了神路巫师。
神路巫师拿到乾坤袋,果然神色大转。不过一看到溟狼宝剑,他又开始觉得不甘心了,道:“你那把剑,看起来似乎是一柄宝剑。”
北渊握着溟狼宝剑,闻言差点忍不住要上前给这老巫师一剑,道:“大师刚才不是说了你自己武艺不佳吗?大师拿着这剑根本没有用处,遇到敌人,反成了别人的武器,何苦索要呢?”
神路巫师眯着眼睛,一脸精明道:“你将这剑一直放在乾坤袋中,可见是把宝剑,我现在暂时不用,但将来可以拿去卖钱,这样才够此行你请我的费用。”
北渊从未见过如此贪财的人,正要反驳,就见这神路巫师忽然两眼放光,舔舔舌头道:“好啦,我也不为难你,宝剑我可暂时不要,若是你能送我两个美女侍奉一月,今天这指路之事,就达成协定。”
北渊见他突然提出更换条件,心中不解,忽闻身后不远处有人呼吸之声。转头一看,见正是樱女和阿柔前来!
北渊见她们按自己留下的路标找到此,欣喜之余,不免对这神路巫师贪厌的想法极为鄙恶。
“公子——”
阿柔张开双臂,先向北渊奔来,身前的护障之光,幽幽闪烁。
北渊从未见过这样的热情问候,闪也不是,不闪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护障之光穿越进去,阿柔已经扑到他怀里。
“公子你好吗?柔儿很想念公子。”就像一个娇小的娃娃,阿柔欢喜地道:“樱女姐姐和云阳大叔也很想念公子呢!”
北渊干咳一声,放开她,见一身绯纱的樱女微笑着走来。
“云阳呢?”
“他在这里。”
突然从神路巫师的身后传来小溟狼的声音。
大家齐回头,见小溟狼不知何时从宝剑中出来,也不知老树精是何时出现,反正两只妖怪此时正在神路巫师的身后,摆弄着一样东西,并将里面的东西倒得满地。
那东西是……乾坤袋。
“我的乾坤袋!”神路巫师突然醒悟,原来自己刚才看美女的时候走神,竟被这两个东西偷走了刚刚到手的宝物!
“北渊的嘛,为什么成了你的?”小溟狼本在乾坤袋中睡得正香,被北渊提出宝剑时所惊醒,得知北渊将乾坤袋送给了神路巫师,自然不满,顺手偷来,正遇上从后面林中出现的老树精。
神路巫师气极败坏道:“哪里出来的小贼?小子,这路我是不肯带了!”
北渊见神路巫师动气,也不敢太过得罪他,命令道:“你们两个将乾坤袋还给神路巫师,那是我答应送给他,作为寻人导路的费用。”
“北渊你要寻人吗?”老树精见北渊脸色认真,害怕误事,便将东西悉数收进乾坤袋,又交还给神路巫师。
北渊道:“是纪烟烟被那些沙之巫带走了。这位大师会指路,带我们去沙之巫的营地翼奴之城。”
神路巫师见众人目光均看向自己,立时得意起来,色迷迷的眼神打量着樱女和阿柔,道:“我现在正在谈条件,条件没达成,我绝不会领路的。
小子,这乾坤袋必须给我,而你那把宝剑我可以不要,但这两个美女,必须侍奉我一个月。你是否答应?”
阿柔惊呼一声,樱女则怒瞪这老色鬼一眼。
北渊道:“大师,能否再列其他条件?这个条件,我万万不能答应。”
“不答应……”神路巫师冷哼一声道,“那就只好再加五千两黄金,外加你的宝剑,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免谈。”
樱女道:“你这是在讹人!”说完,欲上前强行抓住这神路巫师。
“不可对大师无礼!”北渊心知对这老巫师来这一套几乎无用,立即阻止樱女。
正在这时,就听后面有人道:“不知再加两万两黄金,大师是否可以带路了?”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后方的路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
白里和楚惊!
北渊虽然知道楚惊的厉害,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紧跟着他身后而来,不免心底一阵惊诧。
白里一改往日仇恨,和言悦色道:“北渊,我这是忠诚合作来的。你钱不够,请不动神路巫师,我便来添,找到沙之巫后,我们还需齐心协力解救烟烟出来。”
提到纪烟烟,白里倒是一脸诚恳,话说得没有半句不真心。
神路巫师听说有两万两黄金进帐,爱财如命的他自然不会放过,道:“啊啊,原来是楚国的贵公子,二两万黄金,嘿嘿,我神路巫师还是相信你有这个实力的,不过钱在哪里?我需要现在就看到。”
白里笑道:“神路巫师说得真是好笑。我钱给了你其实不难,只是,若现在就给你,恐怕我就再没有利用价值,这里会有人直接杀了我,连沙之巫的面都见不到。”
神路巫师并不知道白里与北渊间的恩怨,因此疑惑不解。
北渊明知他是指自己,道:“白少爷,你的烂命,我虽然想取,但不会急于一时。在纪烟烟未解救之前,我可确保我和我的手下,无人会对你动手,取你之命。
“你那个楚惊,功夫好得很,我们虽然有心取你性命,想必他也不会令我们得逞,再说,在见到沙之巫之前,我们便开争斗,损了气力,到时候人救不出来,自身也难保,这样吃亏的事,我北渊不会做的。”
“好!”白里就等北渊这番话,实际上,他也是如此分析的,但当着神路巫师的面,北渊自己说出来,还是有一定约束作用,这样,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
当下,先将一万两银票交到神路巫师的手中,则余下的一万两,承诺到了翼奴之城那沙之巫所在之地,立即付上。
神路巫师手中银票宝物双丰收,虽然还惦记着樱女和阿柔两位美人,但这样他也已经很满意了。
曾经对立的两伙人混成了新的一队,由妖精、巫师、臻人、楚人、惠人组成的复杂队伍,终于为着同一个目的出发了。
一路上,众人相处还算和谐,虽然口头上自然免不了互相攻击,但大打出手的事暂时还未发生过。
只是在中途,神路巫师又耍起了滑头——要求有人背他前行。
为了尽快找到沙之巫所在之地,神路巫师的这种无理要求也被允许了,只是众人对到底谁来背的问题发生了一些争执。
北渊这边有樱女、阿柔和云阳共四人,两位女孩子自然不能去背这色鬼老头,而北渊是少主人,自然也不能在有手下的情况下去背别人,剩下的便只有老树精了。
同样道理,白里方面,也只有楚惊可以去背。但是白里坚决不同意。
北渊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同意的原因——毫无武功的白里,怎么肯将自己的救命稻草放掉?
但白里表示,他肯出钱。
这样一来,七人的队伍中,就只有云阳能来背神路巫师。
云阳无法抗拒北渊的命令,只是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神路巫师在他背上得意洋洋,指挥前行。
第二天,他们已经进入了玉南山北境群山的山腹之中。这里人迹罕至,前方根本没有路,已非一般人力可以到达。
山林之中到处长有荆棘,随便一刮,便会划破衣衫,更无一丝一毫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
这还不算最为可怕的,可怕的是一到夜间,深山之中野兽成群,时不时便来攻击一番,好在队伍之中有阿柔的巫鹤、老树精云阳和小溟狼等妖兽,激战之时,帮了不少大忙。
神路巫师此时开始,才被派上了真正的用场,每天早、中、晚各占卜三次路程,他手中持有一个黑水晶石的路神和八个象牙占卜卦具,他就是根据这些东西,来指挥着前行的路线。
众人在密林中这样前行了有三天,第四天的清晨,神路巫师对着树叶上深秋的露水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北渊未免有些奇怪,上前问道:“大师,今天为什么不占卦?”
“我已经占卜过了。”神路巫师凝望着红叶露珠,乾枯黑瘦的脸,在黑袍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道:“你们要找的翼奴之城,就在前东北方不出百里之地的山谷之中,只是,那处地方,我不能进。”
北渊听他话语间露出恐惧的语气,不免跟着心下一沉,问道:“还请大师详说。”
神路巫师拿出自己的黑水晶石的路神像——晶莹剔透的水晶路神,此时在他手中竟然裂了一条大大的缝隙。
“这……”北渊暗吸了口冷气。谁都知道,卜卦者若是连自己的的卦具都占卜裂的话,意味着前方必有风险,“那里到底是一处什么地方?”
“水晶路神中显示:那处山谷山上有水流出,水中有很多白色玉石。
里面一切都是白色的,唯有一种马身鸟翅的动物是黑色的。到达那个山谷后,骑上这种黑色的动物,便可以进入翼奴之城。
“不过,根据卦象来看,我们这一行人,到了那里恐怕凶多吉少,是否能活着出来,谁都无法保证。因此,我决定退出此行。”神路巫师收起那水晶路神,转身欲离去。
北渊听他讲完,轻轻一叹,在他背后道:“大师,如今你不去也得去了。”旋即出手,用玄气将他手腕脚腕都牢牢控制住,并叫上老树精道:“云阳,背着神路巫师,即刻上路。”
大家听说了这新奇的山谷,均觉得十分新奇。众人继续开山辟路,照着神路巫师所说,向东北方向前行。
北渊越接近沙之巫所在的翼奴之城,心中越是控制不住的翻腾不息。
他不明白令自己心中澎湃的到底是什么。
那奇怪的山谷,与整个玉南山北境山林完全不同,似乎是异界之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说这样一处地方,不但没有陌生恐惧感,反而,还有种强烈到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那个山谷,就是沙之巫所在的驻地么?
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前行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没有骑兽,众人拼的都是脚力,但因队伍之中的人个个功夫都不错,便连白里,也因要见纪烟烟心切,而走得飞快了。
夕阳西下之时,大家翻山越岭,见前方高大的树林由繁密而渐转稀松,路变得异常通畅起来。
不多时,众人登上山顶,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大片山谷出现在眼前,夕阳挂在天边,映得山谷中的草地一片金黄的颜色,不远处有潺潺水声。
神路巫师此时则指引大家跟随水流下山。
水中的鱼儿是银白的颜色,一路上小溟狼和阿柔的巫鹤,吃了不知多少。
到了山谷中,已经到了夜晚时分。
因晚间无法寻找神路巫师所说的黑色动物,众人只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捉那可引路进翼奴之城的黑兽。
谷中的夜晚,繁星满天,北渊独自一人来到半山坡,仰倒在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斗,想着心事。
翼奴之城……明天是否就可以见到翼人?虽然知道这答案明天就会揭晓,但他还是会忍不住的去猜想。
陈小五说翼人和臻人一样,都被惠王下了禁令。但臻人是全部被斩杀,翼人则是被惠王全部捉住,让他们像猪一样生育后代……然后卸下他们的翅膀。
这是否比臻人更为悲惨?
苟且偷生,是否比失去生命更为痛苦?
就像他一样,当这个世上一个臻人都不存在之后,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承担起杀王的使命,到底是痛苦多,还是生命的快乐多呢?
臻人,臻人,臻人……
这两个字眼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现。北渊想起了木峰在云泽城白府时所唱之歌,竟不由自主地也哼了起来。
天之涯,海之角,鸾鸟歌,海兽鸣……
山可眠,水之涟,野兔笑,白龙草……
谁能告诉他,臻国到底在哪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喂!北少侠,你可真悠闲啊!只是我怀疑你音律是否齐全?唱的是什么呀,让人听不懂半个字。”
耳边传来白里的声音,打破了北渊的沉思。
北渊微闭着双眼,将这首歌唱完,才淡漠地道:“你坐在我身边,也不怕我此时杀了你?”
白里却毫不在意地仰躺下来,转过脸来道:“你要是杀人,不用告诉我,早该动手了罢!”
“那可不一定。”北渊哼了哼,道:“死在我手下的人,事先我也会跟他谈上一谈的。”
白里果然怔了怔,下意识地向外轻挪了挪身体,又再次确认了不出自己五丈远的楚惊,这才道:“你是君子,不会的。”
“哈哈!”北渊失笑出声,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我可从没遇过,对一个杀手讲他是君子的。
“白少爷,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不想耗费力气,沙之巫远比你想像的要厉害的多。那天我们见到的不过是三十几个,这里是沙之巫的驻地,有多少人,无法想像。
“我北渊没那么笨,会先求自保……不过,若是看自己命已不保时,我会考虑将白少爷杀掉,一起奔赴黄泉路的。”
白里嘴角轻轻撇了撇,道:“放心,北少侠,若是我命不保时,也会和北少侠你考虑的一样,不会寂寞地一个人下黄泉,必会拉着你。”
“好啊。”北渊道:“只是你白里每次想杀我时,并不是你命不保的时候吧!”他伸了个懒腰,将手臂垫在了脑后,看着满天星星,又幽幽地道:“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对。”白里深深叹口气,直言不讳地承认,“北渊,我以前真的很想杀你。但自从烟烟被沙之巫捉走那晚起,我又不想杀你了,因为你很可怜。”
“可怜?”北渊眯了一下眼睛,不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仇敌。
白里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道:“你很可怜。以前我一直以为烟烟喜欢你,你也自以为是这样,但那晚在清湖边我才知道,烟烟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是我,只是她没有表白。嘿,北渊,你一定没听过烟烟的歌声吧!她那晚可是为我唱过。”
岂止是那晚的歌声,那天月色下所有的一切,都牢牢的印记在北渊的脑海里,抹也抹不掉。
他也明确地知道,纪烟烟所唱的对象并不是面前这位楚国贵公子,所以,北渊听完白里的自白,差点失笑出声,道:“白少爷,我是否可以走了?听一个自恋狂在这里吹嘘,实在是件令人烦恼的事。”
“我们双方家长都已欣然同意。”白里却并不在意北渊的反应,依然继续自己的话题道:“这次从翼奴之城救回她后,我们会即刻成婚,北少侠若有兴致的话,欢迎光临我们的婚礼。”
“白少爷,纪烟烟那丫头,是否活着,现在都还是个问题吧!”北渊满脸不耐烦地说道。
“你说的对。”白里低头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们已经在林中走了五天的路,烟烟也被沙之巫带走了五天,现在是否活着……我们都不知道……她若是活着[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没有受苦刑,有没有哭,我们也全都不知道……”
白里每说一句,北渊的心就跟着轻绞一下,他并不想听这些,不想听关于纪烟烟的一切,霍然起身,冷漠道:“白少爷,对一个我不感兴趣的女人,你说的再多,我都没有什么感觉的,你这样喋喋不休下去,是逼我中止我们的谈话。”
“哦,是吗?你对烟烟真的不感兴趣吗?”白里脸上露出一种嘲讽的笑,也站了起来,道:“北渊,你对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会三番五次舍身相救吗?会私自挟持神路巫师,独自前来冒险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北渊冷冷问道。
他为什么挟持神路巫师,来救纪烟烟?或许,这是她嫁人前,他最后一次救她吧!
刚刚这样一想,北渊的右手掌心,发出了幽幽红光。
这丫头还活着。每天,他都靠这个“红酥手”,收到纪烟烟还活着的讯息,每次手掌亮起,他都感觉很温暖。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相救。
从今往后,恩债两迄。
白里正仔细琢磨着北渊的表情,忽然看到北渊右手的红光,他不禁心下微惊,以为北渊手中有什么杀人的暗器,刚想要退后几步,可是又见北渊将手掌紧紧握住,那红光便消失了。
白里冷汗轻擦,嘴上却道:“北渊,只要从翼奴之城救回烟烟,我和她就立即成婚。你……算盘不要打错了,以为你这次来救她,她就会跟你走!”
“哈哈哈!”北渊终于听明白白里的用意,大笑道:“我冒险前来救纪烟烟,是因为我欠她的人情,这人情我不得不还。白里,这天下间,只有你会小肚鸡肠般的盘算这些。罢了,现在我觉得,就算立即取你性命,都委屈了我这双手。”
北渊抬身便走,白里在后面却喊住他道:“先别这么快走,我们目前为止,毕竟是同一战线上的合作伙伴。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手下阿柔,从我这里借走了一只摄魂兽。”
阿柔借走了摄魂兽?
北渊不免怔住,巫鹤是克制摄魂兽的奇鹤,阿柔难道是要借摄魂兽给巫鹤吃?不可能啊!
他刚在猜想,忽见樱女匆匆跑上山坡,道:“少主,神路巫师跑了!”
连同白里和楚惊,四人急急下了山坡,只见老树精云阳正垂头丧气回来了,骂道:“该死的老巫师,借着去树丛小解跑掉了!”
神路巫师有水晶路神,去了哪里,自然令寻常人猜测不到,不管怎么找也难以找到。
“难道这一万两黄金他也不想要了?”白里亦十分惊讶,这神路巫师怎么看,都是贪财的人啊!
“算了,大家不要找他了。明天我们找到黑马兽,就会进到翼奴之城。”北渊道:“不过,他连一万两黄金都撇下不要,说明前路真的是凶多吉少啊!”说罢,北渊瞥向白里,“怕死的人,可以在今夜离开了。”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六章 翼奴之城
入山的第五个清晨到来了。
神路巫师说过,只有在辰时,黑马兽才会出现;到了午时,黑马兽才会载人进到翼奴之城中。
因此,天才刚刚亮,北渊等六人共分成三队,就分别去寻找那种黑色马身鸟翅的动物了。
阿柔和北渊一队,带着巫鹤兴高采烈地寻找黑马兽。
“阿柔,你是否想过见到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后,会发生什么事么?”北渊见她兴奋的样子,不免问道。
“和柔儿一模一样的女孩?她是谁?也是公子的女人吗?”阿柔天真地问道。
“啊,不是。”北渊连忙摇头否认,那个冷酷得要命,看起来和他同样是杀手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她只是看起来和你长得一样而已。或许……当时我眼花了……”
“不是公子的女人,阿柔才不要认识她……”说完,阿柔已经蹦跳地去采林中白色的蘑菇了。
这两人,根本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啊!北渊暗叹一声,看着阿柔的背影轻轻摇头,继续向前搜索黑马兽。
“啊哟!”
前方的阿柔忽然一声惊叫,北渊连忙跑过去,阿柔捂着手指,眼泪汪汪道:“公子,这草刺得我好痛啊!”
北渊看向草丛,原来扎到阿柔的是一种嫩黄色的荆棘草,草虽不高,上面却长满长长的刺。
北渊拽住她被扎的手道:“让我看看。”
阿柔起初并不情愿将手展开,北渊不免有些不解,一会后阿柔才低着头伸出被刺的手指。
“怎么……这是什么?”
只见阿柔被刺破的手指尖部,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像姜汁一样的液体!
北渊用手指沾了一下这种液体,湿湿的、粘粘的,和血液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不是血液?”
北渊惊讶而疑惑,他不知道该叫这姜汁颜色的液体为什么。
阿柔噘着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掌道:“柔儿不知道的,从记事起,身上擦破了皮,就是这样的。”
难道阿柔也是……妖?北渊不免这样想,可是,就算是妖,化成人形后,流出的血液也该与人类无异才对。
那么,她可能是沙之巫那领头少女的分身?分身没有血液,只有这样解释了……可是樱女曾用离魂之术查过,阿柔有魂魄的,她是分身的疑问早已经解决。
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阿柔到底从哪里凭空而来?
北渊问道:“阿柔,你在乾坤袋中时,曾唱过一首歌叫红酥手,你还记得吗?”
“那是情圣大师的歌。”她走了开去,沿着黄色的荆棘草,继续前行,道:“可是我不喜欢,那不是我想唱的,不是……”她想要说明些什么,但回忆似乎被困住,努力想想,摇摇头。
随即她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叫道:“公子,快看,那是不是黑马兽!”
北渊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匹矮小健壮的黑马,肋生两只黑色羽翼,出现在前方林中,正悠闲地吃着荆棘草。
“就是它。你千万不要动。”北渊立即就认出来这动物就是神路巫师口中所说的黑马兽。
阿柔乖乖地点头,她一动也不动。北渊也站在原地没动,要进入翼奴之城,只能靠这种黑马兽,因此他直接调出最高的二十四道玄气,咒斩如一阵疾风,飘驰出去。
黑马兽即刻被玄气击中,上下跳腾了几下,北渊立即抛出困兽索,将它牢牢的给栓住了。
“成功啦!”
阿柔欢欢喜喜地奔上前去,只见到这只黑马兽,因刚才的挣扎蹦跳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接近辰时之末,众人也齐齐到来。
白里和楚惊捕猎一匹,老树精和樱女捕猎了一匹,加上北渊的,每两人正好可以合骑一匹。
六人一直等到午时,这才纷纷跃上黑马之背,这些身材矮小的黑兽,见有人骑上,低鸣一声,忽地腾空而起,向前急飞。
黑马兽并不飞出上方丛林,只在树林间穿越飞行,因速度过快,枝叶不停地刮着众人的脸庞和身体,火辣辣地疼。
它们穿越的似乎是一个法阵,因为前方的树林渐渐模糊不清起来。
北渊和阿柔同骑一匹黑兽,眼见这骑兽左转右拐,不多时身前的树林竟然慢慢消失不见,雾气茫茫而起,不消片刻,便如同白色雾障。
北渊心下一凛,回头招呼云阳等人,后面的人齐声称在,只是都同他一样,有种种疑惑。
当白雾浓密得一丈之内无法见人时,就听骑兽“嘶”一声长鸣,黑翼豁然展开,以不可预见的速度,冲进前方一团明亮的光团之中。
在这穿越光团的过程中,北渊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小的阻力,但黑马兽的速度着实太快,阻力瞬间便被冲破了。
待刺眼的光明消失,呈现在北渊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沙漠之地。
“哇,这是什么地方哦!好漂亮啊!”阿柔在他身前忍不住叫了起来。
黑色骑兽带着他们越过了黄沙,冲进了一座像是城堡的地方,停下来。
北渊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在一座古城之中。然而,当他看清这城中的墙、屋舍、街道是由何建成时,不免心中震惊。
一切都由沙子制成,城中这一切建筑物,都是由黄沙制成,这根本就是一片沙城。
怎么会……怎么可能?
玉南山的北境群山,竟会隐藏着一片沙漠?沙漠之中还有一座沙城?
再怎样富有想像力,也不可能想得到这样的情况吧!
“下去看看呀,公子。”
阿柔轻快地跳下黑兽,她对这座沙漠之城只有好奇,并不像北渊那样,感觉到这里处处隐藏有危险。
哗啦!哗啦!哗啦!
北渊跳下马,听到右边传来这样的响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屋舍里,走出两个又黑又瘦的驼背老人,他们脸色黝黑,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各拎着一件雪白雪白的东西,拿到屋前的大水槽中反覆清洗。
那东西并不脏,水槽中的水,即使被洗过仍是清澈。
北渊走上前,想看清那雪白东西到底是什么,没走几步,那两个老人便极为戒备地看着他,将雪白之物赶紧又拎回屋中。
等他们走进屋里,北渊上前几步,见水槽里飘着几根小小的白羽毛,原来他们刚才拿到水中冲洗的,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这里,就是翼人之地么?
但是更令他感觉惊骇的是,阿柔不见了!
阿柔和巫鹤,突然间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彷佛凌空卷下一股强烈的寒风,北渊周身冰冷——这里面定有玄机。
又是几声嘶鸣,后面的两匹马也随即而到。白里、楚惊、樱女、云阳也纷纷下马。
大家先是对这黄沙所建之城惊讶一番,又都对这看起来空寂沉默的地方,感觉说不出的压抑。
再听说阿柔突然消失不见,大家更觉得此地诡异,毕竟,阿柔同那个沙之巫的首领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北渊的心不禁又是沉了一沉。
五人紧握住自己手中武器,沿着街向前行。
街中屋舍,每家都有个大水槽,经常有人出来,拿出白羽翼在水槽中洗涮。
这些干活的人,男女都有,他们身着灰布粗衣,身体极瘦,彷佛一阵风就会把他们吹倒。
这些人恐怕就是翼奴吧!令他们更惊讶的是,这些人像是聋子和瞎子,竟然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这样的情形着实让人心里不安。本是互相心有芥蒂的一群人,此时也不得不齐心协力起来。
“北少侠,我怎么有种曝露在外,似乎在等待被人宰割的感觉?”白里这样子问了北渊。
北渊又何尝不是如此感觉。他被满眼的沙黄色刺痛眼睛,眯了眯双目,抬头看看清澈的蓝天白云,长呼口气道:“怎样被宰割,我想不会让我们等很久的。”
白里被北渊这句话说得心中更像被一块石头堵住。
北渊见他没了下话,转头望了望这楚国贵公子,道:“现在回去似乎还来得及。白少爷,你怕了吗?”
白里虽然不安,却不愿被小瞧,道:“不救出烟烟,我绝不回去。”
正在这时,就见街中有一个翼奴装束的人,低头迎面匆匆路过。
当他见到北渊几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目光,从北渊身旁路过时,低声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快回去吧!翼奴之城恐怕要有大乱呢!流沙城主要开杀戒了。”
北渊立即跟上几步,将一锭金子递到他手中,问道:“阁下,我们初来此城,不清楚这里的状况,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解一下?我们还会有重谢。”
那男子见北渊出手大方,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头上的灰巾,将北渊几人带到一条小巷中,这才道:“这里说话安全些。我是齐国人,不是翼奴。
正要离开这里,你们也快快离开吧!”
北渊听陈小五讲过齐国有一些人很有门路,可以弄到翼人卸下翅膀掉下的绒毛,专门制成飞天裳,但第一次进到这奇异之地,便遇上了一位齐国人,仍让他颇感惊讶,道:“原来阁下是齐国人,请细说一下当今城中情况。”
齐国商人道:“翼人的绒毛严令禁止传出去,现在只要盗卖或穿着飞天裳的人都会被杀,城中所有的商人均已离开。据说,今夜是翼人燃起祭祀之火的日子,城中传言纷纷,说要有大乱。兄弟,你们怎么来就赶紧怎么走吧!发财也要有命在才行啊!”
齐国商人说完,便急匆匆地走掉了,想必是去寻找黑马兽离开翼奴之城。
北渊等人正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做,就见头顶上空本是明媚的天空,突然一片昏暗,随之而来的还有沙沙的响声,像是上百只蚊虫齐振翅膀。
天空彻底成了昏黄色,黄沙像雨点般,铺天盖地打下来。
城中那些刚才还在干活的翼奴们,见天空出现异变,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跪在地上,整个头却埋向沙地,两臂颤抖的举着。
“惠之国主,沙之巫女,我等有罪,愿世世代代为奴,奉我羽衣,奉我身体,奉我生命。”所有的翼奴均齐齐跪喊。
城中大街小巷,满地都是匍匐在地的翼奴。
站立的,只有闯入城中的北渊等五人。
北渊听见这些人齐声颂念,先是感到奇怪,接下来,再察觉到他们是风沙中唯一站立的人时,立即感到不妙。
他觉得腰间以下有种凉丝丝的感觉,而腰部以上,却猛然间炙热无比。
“快趴下!”北渊喝道。
然而,当他想俯身蹲下时,一种透明像水涡一样的东西,自他的腰间以下,胶胶粘粘的出现了,这让他的腿像是被禁锢住一样,不能动弹分毫。
更可怕的是,只一瞬间,忽如其来的热风,便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实际上,不是呛得不能呼吸,而是无论有没有热风,他都根本不能喘气——就像在水中被人堵住了嘴鼻一样。
北渊被憋得涨红了脸,瞬即,身体自动转到了内吸。这全多亏他是臻人,否则立即便会因缺少呼吸,而昏死过去。
北渊心中惊异,环顾周围,见其他四人全部垂下了头,看起来已经因缺氧而晕厥。
难道这五人中,只有他一人是清醒的吗?这些同伴转瞬间便晕死过去了?
北渊内心惊骇,但腿被禁锢无法移动,也无法解救他们!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几人现在是晕的,过不了片刻,不是也被活生生憋死了么!对手这一招术也太强大了,人还没有露面,便已经夺人性命。
北渊心念急转,发觉自己空有一身功夫,此时被禁锢住,哪个都不能施展,忽然脑中一亮,想起才炼成不久的“幽气”。
幽气是真气和玄气合二为一而成,他迄今为止,只有偷盗木峰的血灵蜂的时候用过一次。此时他全身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幽气正好大派用场。
念头甫一出现,幽气便已经在体内合成,形成极大一股散发出去。
只见那些困住众人腿部的透明漩涡,像被一股骤风袭卷,从上到下,硬生生被旋转着破开,众人腿部一松,均倒头扑向胶粘的漩涡中。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腰部以下水一样的漩涡里面,才有可以呼吸的氧气。
北渊依此法,也倒向透明漩涡。这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北渊身体尚未完全着落在透明体液中,昏暗的天空中,嗡嗡之声已经渐离渐近。
北渊微眯双目,假装昏厥,透过缝隙,见一众身着黑衫的女子队伍,有三十多人,在他们上方缓缓而落。
沙之巫!
北渊已经见过两次她们这样的装束了。其中在队伍最前面看似首领的一位女子道:“撤回阵法,将擅自闯入的这五人,全部收监!”
“是。”
那些黑衣女子们答完,北渊就觉得鼻翼间的炙热消失,腿部的清凉感觉也不见。又听刚才下命令的这女子道:“流沙城主命令,我们今晚要在祭坛燃祭祀之火。所有人等务必参加。”
跪在地上的那些翼奴们,又齐声诵道:“谨从流沙城主的命令。”
那些沙之巫将北渊等人捆绑住,北渊亦是将计就计,被这些沙之巫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北渊睁开眼睛,见眼前的黑布仍未被撤掉,但是明显感觉到这行人停止了前行。
黑暗中被人抬进了一处地方,这里铿啷啷的铁链声响,怎么听都似乎是关着囚犯的地方。北渊心中苦笑,自己竟总是跟牢房打交道。
耳朵中的脚步声渐渐由刚才的杂乱,变得清晰起来,北渊估计抬他进牢房的约有四人,两人在前面领路,后两人抬着他。
该是时候了。北渊调出玄气,解了捆绑住自己的银丝——好在她们这些沙之巫不像黑隐们,用食人萝做捆绑。
银丝的断裂,悄然无声,抬着北渊的那两个沙之巫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被捆的家伙,会一直清醒并能解除她们的银丝,在丝毫没有防备之下,北渊一下子跃起,扯掉眼罩,旋即定住了这两个女子。
抬人的两个沙之巫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北渊身上月华闪现,如闪电般又到了前方带路的两人身前,溟狼剑立即出手,一下子刺进一女子胸口,瞬间又制住了另一人。
眼前同伴被中剑身亡,这名被寒剑逼迫脖颈的黑衣女子惊恐得欲喊出声,北渊用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问道:“前几日被捉来的楚国少女在哪里?”
那女子带着黑色的面纱,一双眼睛露出惊惶,北渊知道此时命系一刻,稍有疏忽自己便性命难保,寒剑一送,刚才被定住的两名女子立时也送命。
这女子见北渊眨眼间,在她眼前连杀三人,终是吓得脚都软了,北渊手下用力,寒剑上立时见血。
那女子眼见自己喉咙被割破,死亡恐惧令她不寒而栗,浑身哆嗦道:“那少女要在今晚被点上祭祀之火,以祭天地。”
北渊听说纪烟烟暂时还没死,微松一口气,但一听说要在今晚活活烧死她,立即问道:“我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在流沙城主的白石宫。”
北渊探听完纪烟烟,又道:“和我同来的四人呢?”
“被关进祭祀台下方的牢房里,晚上陪着楚国少女一起被燃烧祭祀。”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这里是白石宫的地下牢房,是城主要求我们将你囚禁此地。”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七章 傀儡
北渊出了牢房,见外面已经是星月满天。
走在这奇异的沙城之中,脚下细沙唰唰轻响。
看起来他正身处一座花园之中。虽是异界沙城,可是庭院之中花木扶疏,着实不可思议。
前方出现的屋舍并不是由黄沙集成,而是由白石相砌。被挟持的沙之巫示意那里就是城主所居之处。
北渊击晕这名女子,刚想飞身掠进屋内制住这城主,要求释放纪烟烟等人,就听从白石屋内传来一阵古琴声。
琴声悠扬,像秋日细雨绵绵而下,间或还有燕雀啼鸣。
北渊一时听得痴了,不由自主想起童年往事,竟忘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一曲终了,北渊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原地动也未动,这琴声,竟含如此魔力!
他惊骇之余,身形一动,正欲飞掠进点着烛火的白石屋中,却见室内灯火齐灭,一个满身黑衣,身材妩媚,朱颜冰冷的女子走出屋来。
她在月色下,抱琴席地而坐。
北渊向前飞掠的身形立即急急停下,后退了几大步。
那是一张与阿柔一模一样的脸,除了毫无感情般的冷酷。
风吹过竹林,这女子身上的黑纱飘扬,冰冷妩媚别有一番情致。
“远方来客,请听完一曲,再说来意,好么?”少女淡淡道。
这样的温柔声音,令人无法拒绝。
“好。”
两人面对而坐,再没开口说话。但北渊已经隐隐感觉到,在这屋子为中心,至少十丈之内,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那女子再次抚琴,这次竟然是一种相思的曲子,凄婉哀怨,似乎是一位少女在哭诉着恋人的别离,令人听了肝肠寸断。
北渊在琴声之中,不动声色,一股幽气已经无声无息,沿地下黄沙探测过去,对面女子没有丝毫的感觉,北渊调用幽气,顺着黄沙向上,直卷她的手腕。
琴声果然戛然而止,女子右手手腕被北渊幽气所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异,左手轻抚,北渊便觉得自己的幽气被一种更为特别的气息压制,再也不能有所动作。
北渊心中暗暗吃惊。这幽气,便连木峰那样的高人,也无法察觉,怎么可能这年纪轻轻的少女会察觉出并压制住?
他压住内心的惊骇,表面上平静无波道:“在下北渊,来翼奴之城,是求城主放一个人的。”
少女幽幽道:“你可知道擅自来到翼奴之城的客人,只有两种选择么?其中一种是成为尸骨。”
北渊见她说到这,居然停下不语,似乎在等待他接下去,便问道:“另一种,便是成为像街中翼奴一样的奴隶喽?”
“不是。”少女淡淡道:“另一种,还是成为尸骨。”
北渊见这句话从她口里说出,实在是说不出的认真,不免失笑出声,道:“这么说,我唯有死路一条了?”
“对。”少女道:“从你们几人一入城中,就注定了要成为尸骨。我一直在苦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唯独只留下你的性命,可是想了想,让你做翼奴,你还不够资格,这让我很是为难。”
北渊再次失笑,道:“虽然我有一死,但还是不免好奇,为什么我们五人中,你一定要留下我的性命?”
“你不知道吗?”那少女抬起头,眼眸晶亮得令星辰失色,道:“为什么会有女子爱上你,为你伤心倍至,为你爱恨痴狂,连命也不顾惜?正因我也是一个女子,我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北渊猛然想起纪烟烟,脸色霎时微变,道:“你抓走纪姑娘,就是为了这个?”
少女嘴角轻笑,又飘身坐下,黑色薄纱轻轻扬起,更显得她娇媚多姿,她手抚瑶琴,道:“不全是。但也是其中原因之一。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紧张她。”
“你说来这里的人,都会变成尸骨,我自然很紧张。”北渊道。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道:“那你喜不喜欢她?”
北渊道:“姑娘,我不明白你喋喋不休地问这么多,到底是什么用意。
如果你能让我见上她一面,或许你问什么,我会更有耐心来回答。现在,请你这翼奴城主结束这些无聊的谈话,你也知道我来此城,目的不是为了来满足你的猎奇心理的。”
那少女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淡淡道:“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希望你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我让你见上她一面,这样,接下来的问题,你会更有耐心来回答我。”
北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女子居然答应了,不禁愣了一愣。
只听她轻击三掌,立即有两名沙之巫女从暗处走出来,进到石屋里,各捧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两女子将盒子举到北渊面前。
北渊疑惑,打开了一个盒子的盒盖。
盒里是几根白惨惨的骨头。
“很抱歉,我已经把纪烟烟杀了。”那抚琴的少女淡淡道:“现在你见到了她,可以继续我们的话题了吧!”
“你……说什么……”北渊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连忙将另一个盒子打开,北渊一见,脑中更是“轰”一下。
那里面是几根五颜六色的鸟羽。北渊对这几根鸟羽印象极为深刻,因此一眼便认出是纪烟烟身上之物。
死了!那蛮丫头竟然死了……几天前,还在月色下的清湖边,唱着相思小曲的纪烟烟,竟只剩一堆白骨。
北渊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
如果说那几根骨头不足以说明纪烟烟死讯的话,那几根鸟毛,真真切切是那丫头标志之物。
北渊的头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忽然间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脆弱,原来只是一个眨眼,一个人便会成为一堆尸骨。
那么我,存活的意义是什么……
那少女城主好似又说了什么,但北渊已经像失了聪,听不见了。耳边似乎传来了纪烟烟召唤他的声音:大恶人……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沿面颊而下,什么时候,心变得这样的难受。
不,不止是心,周身也被箍得难受……
北渊猛然一惊,见自己周身上下,全被冰丝紧紧捆住。
那弹琴少女手指微弹一根琴弦,北渊身上的冰丝便似有生命一般,向肉里面嵌去,疼痛椎心刺骨,冷汗立即涔涔而下。
少女不停地变换着琴调,北渊身上的疼痛便随着琴调而一层层升级,如万针蚀骨,令人生不如死。
少女城主似乎很满意这种刑罚,手中琴弦不断拨动,声音却不无讥讽道:“从你一进翼奴之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才是你的软肋,原来,你也不过和别的男人一样,女人是你的死穴。”
北渊汗透衣衫,抬头看向这外表柔弱,实际心肠却冷酷的少女,哑声问道:“从我一进城,你就开始监视我?”
“对。你这样的男人,很难令女人忘记。”少女坦白地承认道:“何况,上次你伤我肩头一剑,想必你也不会忘记。”
“我自然不会忘记,你跟阿柔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你是那些沙之巫的首领。”北渊点点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纪烟烟?”
“你没有资格问这些。”那少女冷冷道:“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你是囚徒,你的命在我手中,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而且刚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只要见那丫头一面,就会有耐心回答我的问题。人要死,也要死得守信才对。”
她说到这里,拍拍手,吩咐隐藏在暗处的沙之巫道:“去找五匹“神风兽”来。”
很快,巫女们便找来五匹黑兽,正是北渊等人进翼奴之城时所骑的那种黑马骑兽。
少女吩咐手下将捆在北渊身上的绳索,又分别捆在五匹黑兽身上,一切完毕,这才起身,缓缓走到北渊的眼前,居高临下看着包得像个白粽子似的少年。
“神风兽的速度,我想你一定已经见识过,惠王有五马分尸,我觉得不太过瘾,如果用神风兽做引导,不但可以将人身体大卸五块,灵魂也会因来不及合拢而被分卸五处,这样死得会更加彻底,也会分外痛苦。你觉得如何呢,风昱手下的第一杀手,北渊少侠。”
北渊听这少女居然提到风昱的名字,并且知道自己是风昱的手下杀手,真是大吃了一惊。
五马分尸的恐惧,也没有听到这种秘密被揭穿时所带来的震骇大,北渊的心似沉到了谷底,道:“姑娘既然如此说,也请露出真面目吧!”
“翼奴之城的城主,沙之巫的首领,流沙。”
少女城主介绍完自己的身分,矮下身来,细细打量着北渊,然后道:“不要怪我这样对你,因为你是杀手出身,苦刑威逼,也未必会让你说出真话。我在想,生命即将消逝的情况下,你说出的话,或许才能保证是真话吧!”
北渊不免苦笑,道:“你这样对我,一定问不出真话,如果让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或许我会讲出真话。”
流沙微微一笑道:“现在询问开始。我问,你答。第一个,风昱的官邸在哪里?”
北渊被五匹神风兽绑着,那黑兽在五个沙之巫的牵引下,不时地向前蹭几步又回退几步,北渊的四肢便会随着它们左右晃动,时不时,两臂两腿还会被撕扯一下,惊得他是一身冷汗。
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回答少女城主的问题,着实痛苦,却又不得不答道:“风大人是王宫御史,官邸自然在京都。我北渊穷命,一次京都还未去过。”
流沙又道:“如果你死了,最想被葬在哪里?”
北渊想这都是些什么问题?答道:“连命都没了,还考虑葬在哪里做什么?随便哪里,也已不再是我了。”
五匹神风兽忽地一齐向前踏步,北渊身体猛然被悬在空中,四肢绷紧,冷汗是涔涔冒出。
“刚才是前奏,现在问题正式开始。”
少女城主拿着纪烟烟那几根五彩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北渊,你肉体上虽然很痛苦,其实心里上更痛楚,听说纪烟烟的死,是不是让你感觉生不如死,人生无意义?”
北渊面色黯然,却是不回答她的问题。
流沙幽幽道:“这样的痛苦,便是我时时刻刻都要承受的。北渊,我想杀你,已经好久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北渊轻轻阖眼,道:“虽然我比较讨厌杀人前的罗罗嗦嗦,可这次,我对自己的死因,很愿意洗耳恭听。”
“我很佩服你,像你这样死到临头还这样镇静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流沙看着北渊,毫不掩饰道:“我似乎越来越喜欢你。以前想杀你,是并没有见过你,现在,我真希望我能改变自己的初衷。”
北渊睁开眼睛,道:“这算是流沙城主杀人前的忏悔吗?”
流沙一怔,转而失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不。”北渊摇摇头,“就是一个傻瓜,看到流沙城主血洗红河村,也该明白,流沙城主是个杀人不眨眼,毫无一丝怜悯之心的冷酷之人。我怎么会心存幻想?即然流沙城主也知道我北渊是个杀手,就该明白,作为一个杀手,他的命就早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流沙仔细端详着北渊,这少年粗砺的眉毛,如剑峰一样挺立,这种桀骜不羁,总让她感觉……熟悉与恍惚。
他左边的额头,被刘海深深地挡住,流沙伸出手,发现那里有一块小小疤痕,她手指轻按到那被封印的臻人“晶角”处,北渊立时呼吸都要停住。
“你是谁?”流沙像是自语般问道,手在北渊的额头处轻抚。
北渊听她语气充满疑问,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就算直接死去,也万不能被人认出他是臻人。
“流沙城主,你是否与北渊有深仇大恨?想必我杀人杀的多,有你的亲人死在了我的手上,如果告诉我他是谁,我在九泉下也许能会一会他。”
流沙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语气恢复冷漠道:“北渊,你死,并不仅仅是你该死!还因为你是风昱的手下!”
提到风昱的名字,流沙似乎想起了什么深仇大恨,竟令她身体微微颤抖。
“我要杀了你们两个!我要杀死你,杀死你和风昱,你们永远不知道,我所受的痛苦,也永远不会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流沙近乎沙哑的声音,低低嘶叫,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北渊闻言盯着流沙,流露一丝凄然苦笑。
永远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么?
那曾经不堪回首的童年,难道会像白开水一样,抹去得毫无痕迹么?
不止是北渊,流沙亦是良久才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又道:“可是,不知是你命硬,还是我派出去的人手太差,我每次刺杀你,均功亏一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年前,我曾委托炎赤雇佣杀手樱女。可惜炎赤莫名其妙地死了,而樱女也从此销声匿迹,不过,就在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樱女竟然被你收服,北渊,算你厉害。这次,若不是阿柔相助,我想,我也不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更不会轻易制服你。要说,还要感谢阿柔才是。”
北渊听着流沙一气说出所有的原因,不免震惊,樱女回到十年前刺杀自己,原来背后的雇主竟然是流沙。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其中有什么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风昱的手下,她便疯狂地置他于死地么?
流沙没理会北渊惊疑不定的表情,长袖轻拂,从袖中又拿出一只黑色的小兽,那兽看起来像是一团棉花。
流沙道:“我杀人前一般不废话的,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在等着时辰的到来。再过不到一刻钟,就要燃起祭祀之火,这是翼奴之城的大事。”
她说到这里,冷冷笑道:“北渊,如果你得知要被燃烧活祭的人是谁,一定会郁闷的心都要死去。接下来,你会不会施展你的离魂之术呢?听阿柔说,这是你的看家门领,虽然减寿,但是到了迫不得已时,仍是要忍受着失去寿命的痛苦而施展。不过很可惜,这次,你便是想施展,也没有办法了,这只摄魂兽,你最该认得的。”
北渊猛然睁开双眼,明亮的黑眸与流沙对视,彷佛直穿进她的心底。
流沙被这种目光刺透,不禁轻轻打个冷颤。
只听地下那被五匹神风兽所困的少年道:“我自然认得摄魂兽。但我不会郁闷而死,一会要被燃烧活祭的人,是纪烟烟,对不对?”
流沙闻言吃了一惊,还未待她说话,北渊已经分离出离魂身,将这少女城主用咒斩紧紧困住。
一旁的沙之巫们只见到一道月华般的光芒,等到反应过来时,她们城主已经在那少年之手。
可怖的是,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全部退后!”
北渊紧了紧她脖颈处的咒斩,流沙立即发出难过的声音。沙之巫们怕他伤了城主,都不敢靠上前。
“流沙城主,你这套双胞胎的把戏,我北渊也会玩。纪烟烟一直活着,你以为拿几根狗骨头和鸟羽毛,就能用这种小孩子把戏骗过我吗?”
流沙全身上下被套上咒斩,这是北渊调用的二十四道玄气,牢固而不可摧,流沙如木人一样,不能动弹半分,脖颈被箍得尤其厉害。
她喘息道:“我……我还是小看了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纪烟烟其实没死的?你刚才,是故意装作束手就擒的么?”
北渊紧握了一下右手,此时他的手心里,仍跳跃着温暖的红光。
“红酥手……”流沙微低头,正看见施展咒斩的北渊的右手,“你刚才故意将右手握紧拳头,原来是这样,我该想到的,那个丫头总是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哭泣……其实,她很幸福,毕竟她的手掌红过……”
看起来冷酷的少女,落寞地低下头,忽又抬头问道:“就算你一开始就知道纪烟烟没有死,可是你的离魂之术……啊,阿柔不该有差错的!”
刚才少女城主还在手中的“摄魂兽”,此时被北渊伸手一捏,便已经烟消云散,化为无迹。
北渊道:“阿柔本没错,她一直在听你的指挥接近我,而我虽然有所怀疑,却仍和你最初预料一样,失去了一些戒备。
“我会发现问题是昨晚白里跟我说起的,他说阿柔去向他借了只摄魂兽,当时我虽然没有想太多,但这事确实有些蹊跷,因此,就将摄魂兽偷偷换了一只假的。
“今天早晨,我发现阿柔的伤口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姜汁一样的液体,这让我更加心生疑问。但阿柔既不是你的分身,又不可能是双胞胎姐妹,后来我联想到你手下的“沙之巫”和她“巫鹤之精”的别号,顿然醒悟,原来,流沙你是巫女。
“我骑黑马兽进入翼奴之城时,闻到阿柔身上的味道,加上她的护障之光,我猛然想起,在遥远的北部秦国,有着这样一种巫术——傀儡术。
利用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制成傀儡,这傀儡经长时间的巫化,便会变得和人类一样,但她的思想和行为,则永远受到施术者的控制。
“施术者为了反覆利用这傀儡,更为自己打算,都会制成与自己原身一模一样,这傀儡便成了另一个假身——阿柔,便是你流沙的一个傀儡。”
流沙听到北渊这番话,脸色变得愈加的苍白,道:“你猜的不错。北渊,我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但是你要知道,施术者若死去,施术者的傀儡便会不受控制,做出惊人的事来!”
北渊道:“你这是在求我饶你性命?”
流沙道:“不,是互利。阿柔虽然是傀儡,恐怕现在,她已经点起了祭祀之火。”
北渊持起溟狼宝剑,一剑便斩落她的一缕青丝,道:“她该怎么做,不是由你来控制吗?”
流沙道:“但因我制作她时,用的是人参,她灵窍已通,就算我现在不发号司令,她也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北渊道:“快带我去燃烧祭祀之火的地方!”
“哈哈哈……”
流沙忽然大笑,道:“北渊,可惜现在已经晚了!火焰已经燃起,楚国的少女不久就要归天!”
北渊大怒,猛然一剑刺向流沙,剑从肩背而入,从肩甲而出。
然而,流出的不是血,却是那粘稠的汁液。
“阿柔!”北渊吃了一惊,只见眼前少女紧皱双眉,缓缓倒下。
原来流沙自阿柔进入城中,便施展傀儡术,将她们两身合并,此时在危急时刻又再分离!
这一剑彻底刺醒阿柔被控制的神经,她捂着肩膀的“血”像大梦初醒般清醒过来,道:“公子,阿柔没事,快去救烟姐姐。”
北渊施展月影,在城中飞奔。他并不知道祭祀在哪个地方,但街上到处都是欲去参加祭祀圣火的翼奴,随着人群的方向,想必便能找到主坛在哪里。
整个沙之城,有古老的击打音乐响起。
那是一种十分古朴的音乐,伴随着乐声,似乎有无数的人在相合唱诵,那是沙之巫的咒语。
北渊飞奔着。
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身体却越来越沉。
不,一定要快些,再快些!不然,蛮丫头,此次可真的没救了……
他强迫着自己。可同时感觉这双腿不是自己的腿,身体愈加向前倾,就像马上要腾云驾雾一般。
手臂,伴随着这种异样的感觉,变得又痛又痒。
可是这些,北渊都来不及看,也来不及想。
快些,一定要再快些!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又痛又痒之处长出了一层一层的金鳞,犹如他在九幽之地时遇到的情形。
北渊心中陡然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慑住了他的脚步——他的身体已经整个浮起来了,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上面还长有像鱼一样的鳞片,闪着金色的光,正常的四肢也不见了,变成尖钩一样的利爪。
“燃烧祭火,祭祀祖先!”
“祭祀祖先!”
台下的翼奴们已经在呼喊了。
刚才金蝉脱壳的流沙,此时已经出现在台上,她身旁架起了一丈高的火堆,熊熊大火中,纪烟烟披散着头发,被绑在一根铁柱上。
火焰离她的脚只有不到一尺远。
纪烟烟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已流得不能再流,但即使泪流的再多,也不能丝毫减少她的恐惧。
火焰终究还是烧到了她的身上。
最初从脚下燎起,随后由下至上,迅速窜到了全身。
“啊——好痛——北渊,北渊,来救我——”纪烟烟嘶声惊叫。
咒之火有所不同。情咒火只是炙热,而这圣坛之火,却灼烧得她五脏六腑彷佛要爆裂一般。
她的腿和脚,被烈火灼烧得就要融化。但纪烟烟却清醒地知道,那不是融化,那是合并,两只腿被烤熔后,合并到了一起!
但那根本不是腿,在熊熊烈火中,她那双腿没有烤焦,没有消逝,而是变成了鲜红的羽翼,就像朱雀的尾翼!
纪烟烟在痛苦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拼劲最后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语——
“北渊——”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八章 虐
“下雨了!”
白里第一个从地道中钻出,这地道直通祭坛。他刚钻出头来,就被大雨浇个正着。
他们四人被关到了祭坛下的地牢里,清醒后,楚惊、樱女和云阳合力破开牢笼,逼问沙之巫后,得知了这条秘道。
滂沱的大雨,敲打在沙地中,激起碎沙飞扬。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是繁星满天的晴朗夜空,会突然来这场大雨。
四人全部从地道中出来后,见高高的祭坛下方,围满了翼奴们。
祭坛上刚刚燃起的火,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但是在火中已然变身的纪烟烟,那条长长如朱雀般鲜红的尾翼,已经完全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鸟——”
纪烟烟哭声嘶哑,心底的惊骇令她差点晕了过去,她拼命甩动着自己身后长长鸟翼,希望将它甩掉。
“圣翼公主!”
台下突然有个年老的翼奴大声惊叫道。
台下成百上千的翼奴们,顿时一阵骚乱。
“胡说!这丫头不过是一个祭祀用的葬品。什么圣翼公主,分明是个妖怪。”流沙向沙之城的这些奴隶们辩解道。
“圣翼公主!翼人们!这个姑娘是楚国的圣翼公主,只有圣翼公主才会有朱雀的尾翼!”
“什么,圣翼公主殿下?”
“是圣翼公主殿下!她会带领我们翼奴们摆脱奴隶的生活,打开翼城之门。翼人们!我们有救啦!大家一起冲,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冲啊——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几十个围在祭坛周围的翼奴们冲上台去,立即与那些维持秩序的沙之巫女们发生了冲突。
台上的流沙和纪烟烟,见到这台下的骚乱,惊呆了。
“你们这些翼奴,要造反了吗?什么圣翼公主,她分明是个妖怪、是妖怪——”
流沙喊得声嘶力竭。
流沙城主没想到铁柱上被捆绑的这丫头被火烧出了这样一个结果,内心震惊之余,千根冰丝立即出手,欲将纪烟烟扯到自己身旁。
正在这时,只觉得天上的狂风暴雨,陡然之间大了起来,如瀑布飞流般,全是密密的雨雾,前方视线受阻,居然什么都看不清。
“冲啊——保护圣翼公主殿下——”台下的呼声更高了。
翼奴城有近两万名翼奴,而沙之巫不过两千。
因为翼奴们打不开翼城之门,所以就算反抗,自己也活不下去,所以近百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没起过什么剧烈冲突。
但这样百年的稳定,居然被这一年一次的祭祀之火给烧出了大乱,这是流沙城主不敢相信的事实。
流沙再次飞身向铁柱上那少女的方向而去——这少女是暴乱的根源,一定要除去她,不然,没法向惠王交代。
然而,她才刚刚起身,头顶上方的暴雨,便比冰雹还要厉害地落了下来,雨水中就像是夹杂了某种气道,向她身上砸来,流沙这才发觉这雨水的不对劲。
“结界!”
她施展结界,将自己罩在其中,抬头透过结界,隐隐约约看到天空上方,一个模模糊糊的巨兽的头。
那是……龙吗?
流沙感觉自己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砰!”就在这时,那巨兽的身体重重地落了下来,穿透了结界,正砸到了流沙的身上。
流沙昏了过去。
随着巨兽的掉落,大雨骤然停歇。
“圣翼公主殿下!保护圣翼公主殿下,翼奴们,我们百年的忍辱,就要结束了。为了逃离生天,为了这一天,保护圣翼公主殿下——”
翼奴们拼命叫喊,奔上了祭祀台。
在雨雾中,人们从那只巨大的异兽身上踩过去。
雨雾仍未散去,因此,人们虽然踩到了异兽,也没有时间去看脚底下到底是什么。
雨雾实在是太浓了,没有人完整地看到,躺在地上的异兽,竟是有着金色鳞片的一条龙。
楚惊带着白里,比这些翼奴们行动更快,看准了沙之巫混战间隙,第一个冲上铁柱前,伸手去解捆绑纪烟烟的绳索。
樱女和云阳也飞身上台,见白里已经去解救纪烟烟,他们转头却看到了掉在台中心的那只巨大金龙头。
“翼奴之城的异兽!樱女,我们擒住它,交给北渊。”
“好。”
两人同时施展法术,先是冻结了龙的身体,然后将它旋至空中。
这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龙,龙须无精打采地垂下,龙身也软绵绵的。
翼奴们依旧在和沙之巫们打斗,白里解救着纪烟烟,楚惊不时地与沙之巫或冲上来的翼奴们奋战。
忽然有一个年老的翼奴跌跌撞撞地冲上台来,见到樱女和云阳正在对着一只“异兽”施展法术,大惊道:“那是龙!”
“什么?龙?”两人异口同声问。可那个老翼奴转眼间,在沙之巫的攻击下牺牲了。
就在这时,樱女惊叫一声,道:“这龙的身上,有少主人的衣服!天哪!”
老树精抬眼望去,果然,这龙爪上,还挂着几条衣服的碎片,正是北渊的衣裳。
“少主人!”樱女狂呼一声。
少主人功高超绝,此时自己的衣服都成碎片,可见他人……凶多吉少。
“一定是它吃了北渊,啊,北渊,你死得好惨啊!”老树精大声哀嚎。
“你还不替少主人报仇!”
想到少主人居然是被眼前这条“恶龙”所吃,樱女悲愤得无以复加,人骨伞立即撑起,百多根白色伞骨疾驰向“恶龙”之头。
“不要——”
刚刚被解救的纪烟烟看到此情此景,撕心裂肺般尖叫着,扑上前来。
她两只腿仍是并在一处,脚的部分,是长长的尾翼,这让她根本不能走动,话刚喊完,便直直扑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的这条龙,它的眼睛里有着泪水,它的眼神,分明是……大恶人的……
她好像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好像听到了他嚅动着嘴角想要说话,可是从它嘴角喷出来的却是水……为什么……难道他是龙,她是鸟……这世界颠倒了吗,疯狂了吗……
樱女即使是听到纪烟烟的呼叫,因仇恨而刺的人骨伞也依旧没有停手。
金色的恶龙见自己命在旦夕,拼尽全力摆动尾巴,身体向前方奋力一窜,龙头终是躲过了攻击,那些人骨伞的伞柄,便全都打在它身上。
金色的鳞片顿时被击落了一大片,落在地上的部分龙鳞,已经被染成红色。
“吼——”金龙嘶声吼叫。
翼奴和沙之巫们奋战未停,此时也向天空望来。
“有龙啊!龙!”
“管他什么龙,大家一定要救下圣翼公主殿下,这才是首要大事!”
空中的雨雾渐渐散去,台下的翼奴们如潮水般涌上台来,沙之巫们人手不够,阻挡不了,众人已经将楚惊、白里和云阳等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对手太多,快退!樱姑娘带着纪姑娘,我们快退!”楚惊道。
逃跑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众人点头,达成共识,他们分成三路,一路带着纪烟烟退回地道之中,另两路绕着城跑,将这些追逐的翼奴和沙之巫们,绕得晕头转向后,这才重新回到地道中。
“原来你不是人类。是一条龙。”流沙俯身望着床榻上的俊美男子。
北渊从干渴之中醒转,浑身像被剥掉一层皮般,火烧火燎的痛,他慢慢睁开眼睛,正对视上一双探究的黑眸,面部表情带着玩味与傲慢,北渊猛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
“你变身后,衣服便没了……兽类是不用衣服的,不是么?”流沙嘲笑的语气,但表情却有些古怪,“不过,你的身体,更令女人着迷。”
北渊立即挣扎着欲起身,却发现手腕脚踝都被人拴住了——就像栓住一只困兽。他这样一想,忍不住内心一阵恶心。他干呕了几下,发现嘴里乾得没有一丝唾液,连话都没法说了。
龙……自己当时真的变为龙了吗?
北渊被这种巨大的变化,给打击得精神上完全无法承受。
他根本无法驾驭那具庞大的身躯。
直到听到纪烟烟那声穿透他整个心房的凄厉喊声,才令他奋然腾起。
他记得当时他想开口呼喊,但喷出来的全是水。
他惊慌失措之后,开始欣喜,大水,正好浇灭祭祀台上的熊熊火焰。
但现在,他干渴得像要立即死去。
不但如此,还像困兽一样,赤身裸体,被困在一个空间结界里。
北渊积攒了所有的力气,施展出“离魂之术”,然而,离魂身尚未分离,整个身体便又颓然地倒下。
“别枉费力气了,你被罩在结界中,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这次,我可不能像上回一样愚蠢,败在你的手上了。”
流沙与北渊那双充血的眼睛对视,冷冷道:“还有,你舍身吐水救了那丫头,身体里储备的水都用光了。干渴的滋味,是否好受?我们这里是沙漠之地,水是很宝贵的,只能供你每天可以维持生命的少量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该求我给你点水喝?”
北渊闭着眼睛,闷哼一声。
“你骨头硬,随便你。”流沙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屑与鄙视,道:“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你,你那些同伙们,不是向你攻击,就是留下你独自逃跑……只有我救了你。怎么样,爬起来求我做我的奴隶,我还没有一只龙的奴隶,或许可以收留你。”
北渊猛地睁开眼睛,侧头盯着流沙,双目涌起一股寒意,目光凛冽。
“哈哈哈……做我的奴隶委屈你了吗?”
少女城主丝毫不惧,大笑后,阴狠地道:“北渊,起初我本想杀你,现在想明白了,那样做是多么便宜你,你欠下的债,就算死上一百次也不够还!不过,我不会让你只死上一百次的,我要好好的折磨你,一直折磨你死去一千次,才挖去你的心脏,以祭亡灵!”
少女城主说完转身离去,走到门边,顿住脚步,又折回来,从衣襟上撕下一条黑布,扔进结界中,刚好挡住北渊的下身,道:“从今天起,就叫你“龙奴”。”
北渊挣了挣铁链,这一动,只觉得浑身上下满是疼痛。
门在这时却“吱呀”的一声开了,北渊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还是下意识地想翻过身去——这样的姿态,令他倍感羞耻。
进来一屋子的沙之巫。
这些全身黑纱笼罩的女子们,像看宠物一样,涌到北渊的床前将他团团围住。
“哇,城主说他是条龙哦!我一辈子也没见过龙,现在好想摸摸啊……”
“是啊,皮肤光滑,看起来很强壮,身体很好的说。”
“喂,你们看他那里,被布遮住了,你们说龙的那里与别的男人是不是有些不同……”
“一定不一样啦,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捱过我们主人晚上的“招待”……”
北渊周身的血液一瞬间“轰”地涌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他所有的尊严扫地,北渊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忍受着这些女人们的指指点点。
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杀死流沙!
“你们都出去!”忽然流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沙之巫们听到城主忽然回来,立即闭嘴停止观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流沙端着一碗清水,快步走进屋中。
然而,她尚未完全从这些沙之巫的身边穿过,就有一个女子尖叫道:“护障之光!是阿柔这死丫头!”
“打!”
北渊侧头,努力从这些沙之巫们的缝隙看去,却看不见那弱小的阿柔,只有这些沙之巫们在拳打脚踢和阿柔哭泣的痛叫声。
匡当!
阿柔死命维护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清水,渗入地下沙中。
暴风雨终于过去。沙之巫们打得累了,这才甩手撤去。阿柔伏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屋子们静寂得出奇。
半晌,阿柔才呻吟了两声,从昏迷中清醒。
北渊闭着眼睛,早已不看。就算阿柔是好女孩,如今,他也再不想看那张和流沙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公子……公子……啊!”
阿柔趔趄着走到床前,看到赤裸着的北渊,先是失声低呼一声,随即转开头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滚!”北渊将头侧向里面,听到阿柔的轻泣声,拼力发出如兽吼般的哑声低叫。
阿柔忍受着他的喝斥,并不离开,转回头来,一眼看见北渊苍白乾裂的嘴唇:“对了,水……啊,水……水被她们打翻了。”
北渊现在最不敢听的,就是“水”这个字,偏偏阿柔提起,却没有水到他的嘴边。这种撕心裂肺的干渴,堪称世上最厉害的折磨。
他已经干渴得再说不出一个字了。
“公子……公子……对不起……”阿柔仍是在哭。
北渊慢慢转回头,看着这个人参傀儡。如果她真的是傀儡,受的便是流沙的指令,可是她现在哭泣,是谁的心呢?
阿柔见北渊回过头看她,这才止住哭泣,慢慢地捧起手中的东西——
是半个碎碗,此时碗里装着晶莹的泪水。
“有、有水了。”她抽噎着,欲将装着泪水的碎碗递到北渊的嘴边,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流沙城主所结的结界,阻拦住任何事物。
阿柔十分着急,试了无数次,仍是不能将碗送进去。
北渊也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只要能打开结界。
为了打开结界……
夜晚来临了。
幽幽的烛光里,那悠扬的琴声,在白石屋内再次响起。
同样是这美丽的少女城主所弹奏,不同的是,昨夜,北渊是自由的,今夜,他成了困兽。
“红酥手,黄藤酒……桃花落,闲池阁……”
这样优美凄伤的曲调,是百年前惠国古朴之音,与这恶魔般的少女本应是不搭,可是她却边弹奏,边轻轻吟和。
一曲终了,流沙抚琴,看着那几根琴弦,目光彷佛凝住了一样,呆呆不动,然后,像自言自语般道:“这是宫主最后几年中唯一唱的一首歌,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发誓一生不动情,最终动了情,却被情人杀掉的女人,是不是最可悲的女人呢?”
北渊仍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宫主也有红酥手。她的手一旦红起、亮起,她便会笑得很幸福。宫主明明是被他强迫占有的,可是她还是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后来,果然应验了我不好的预感,那个男人竟要杀了她……”
流沙缓缓说起了那个惊恐的夜。
那是一个下着暴风雨的可怕的夜。
那天流沙有事去找宫主,刚到房间门口,便听见一个男子与宫主正在说话,流沙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个身材修长,即使在雨夜也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白衣的傲慢男子。
正是宫主那红酥手的情人。可是这情人今夜却不是来约会,而是来灭门的。
流沙亲眼看见那男子举剑刺向宫主,她吓得呼吸几乎停止。她立即躲了起来,待那男人走后,她立即扑向受伤的宫主身旁,将她拼命拽走。
宫里到处传来惨叫声,但很快,一切都平息了。流沙和宫主知道,宫里的人,全都死了。
流沙也没有幸免,两人刚逃到门口,便被那男子堵个正着,男子仔细打量着流沙,问她是否认识北渊,流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但努力想,却想不起来。
这时男子又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记得这个人吗,你要是不记得他,我立即就杀了你!”
流沙吓得哆嗦成一团,她记不起“北渊”是男是女,可是,她要记不起他,这男人就会立即把她杀了。
一旁的宫主喊道:“你当年在她头上拍了一掌,施了法术,关于那孩子的事她早没了记忆,怎么可能记起?”
那男子冷笑出声,道:“我刚才只是想试探试探北渊的事是否泄露了出去,可惜,虽然她不记得,我一样要杀她。斩草,便要除根。”
他突然一剑刺去,流沙向后一躲,剑便刺向她的双腿。
宫主最后拼尽法术带着流沙逃了出来。后来,她们便来到这秘密的翼奴之城,受到了惠王的重用,成立了沙之巫,掌管翼人。
但流沙的双腿已经不存在了,只好努力修炼飘浮术,宫主则郁郁寡欢,来到这里没多久便死了。
“我恨死了那个男人,但宫主总是不肯告诉我其中原由。宫主只是说:“就因为那个孩子。”直到她临死前,她才终于说出那两个人的名字。
这两人,便是我毕生的仇人!”
流沙讲到这里,走向床榻上那年轻少年。
她“噌”地抽出一把尖细的匕首,寒光一现,从紧闭双眼的北渊鼻前掠过。
流沙的手臂穿透结界,将那匕首在北渊脸颊上来回磨蹭几下,道:“你知道失去腿的痛苦吗?虽然它们看起来修长笔直,可那是假的,你知道吗?是假的!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有着假腿的女人,便连那些翼奴们,看到这双假腿,都会惊叫。这种痛苦你知道吗?”
她边说,边用尖细的匕首,在北渊的胸前划了一刀,刀口并不深,但被这刀划过时,却有一种尖锐的轻啸声,彷佛这一刀,割断了经脉,直接刺进了灵魂深处,挑出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冷汗,不由控制地冒上了北渊的额头。
“腿的痛苦是一方面,被杀的恐惧你知道吗?那种害怕,是从心底往外的害怕,恨不得自己在被杀之前,就已经死去,而不用再遭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可是当那男人拿着剑要杀我时,我痛苦地发现我还活着,我不能晕倒,我还是那样地清醒!清醒地看着恐惧!我不害怕死,我害怕被杀死前的恐惧。那种滋味,令我终生难忘。”
流沙一刀一刀慢慢向下割着,像是在一片稻田上仔细地耕种,每割一下,她都能看到眼前这具完美健硕的身躯上,那掩饰不住的痛苦颤栗。
“很疼吧!这把“穿魂”匕首,连庞然魔怪也受不住,何况你现在是人类的躯体。痛,就喊出来,哭出来吧!我喜欢看男人流泪,更喜欢男人求饶。”
流沙从北渊的表情中,得到一种心灵的愉悦。
不多时,北渊的发际便沾满了汗水,俊美的容貌,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虽然他想保持平静的表情,但此时,他只能用乾裂的嘴唇,微微发声:“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折磨你?我告诉你,因为那两个人的名字,就叫做“风昱”和“北渊”!
“我当初之所以会被追杀,之所以失去双腿,全是拜你所赐!我失去了与我最亲的宫主紫萱,这是拜风昱所赐!你和风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鬼!宫主因你们而死,紫萱宫因你们而不复存在!”
紫萱宫!北渊听到这三个字,如同惊天霹雳!
流沙停下了挥舞着的穿魂匕首,她望了望被自己割出的伤口,北渊身上流出的血液奇少,看上去就像是在人的身体上划了一块块稻田,整齐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可是,这被穿魂匕首划破皮肤的男子,嘴角虽流着血丝,但眼神却像死了一样,死气沉沉。
“你疼得受不住了吧!”流沙觉得这个受折磨的“猎物”,有点古怪。
“别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北渊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流沙。
少女城主被这种目光盯得心中蓦然一跳,这是她活在世上至今为止,看到的最复杂的眼神。
这眼神中包含憎恨、伤心、痛苦、思念、怜悯、怀疑、冷酷、不安、放弃、希望、绝望……彷佛这世上一切的情感,都含在他此时的目光之中。
流沙被这目光笼罩,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做你的龙奴,一切听你的使唤,你……放了我吧!”北渊疲惫地阖上眼睛。
流沙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面前这高傲男子的口。
这突然的变化,让年轻的少女城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你以为做我的龙奴,我就会放过你吗?”流沙一向严厉的语调,不知为什么有点结巴。
北渊叹了口气,道:“你想怎样就怎样。你喜欢折磨我便折磨我,你想让我做事我便做事,只要你让我活着。”
“你……你害我失去了双腿,我怎么可以这么就便宜了你!”流沙忽然有些失控地尖叫。
她挥起匕首,可是割眼睛,割鼻子,割手臂,割大腿……无论她将匕首放在哪里,她都发现,她根本下不了手。
她对这个男人下不了手。
她除了拿匕首一刀一刀的刺他以外,她怎么也不能对他造成残缺性的伤害。
这是为什么啊?
北渊的身上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他干涩地喘息道:“你……喜欢这样折磨我……只要……我不死……便天天……让你这样……”
“你给我闭嘴!你这龙奴,你这只垂头丧气的狗!给我闭嘴!”
流沙怒喝,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忽然流出了泪水。
是伤心吗?是失望吗?
是因为自己这一生的仇人,突然之间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吗?
还是因为那心里突如其来的说不出的痛,说不出的痛!
“让我死之前……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北渊断断续续道。
少女城主咬咬嘴唇:“奴隶,我今天放你一马。”
她伸出双臂,施展开法术,破开困住北渊的结界。
外界空气中那清凉的风,吹进被困在结界整整一天的北渊身上,生的希望,重回到了北渊身上。
“离魂之术,分身。”北渊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没有一息的停留。
第五集 翼奴之城 第九章 翼之门
北渊分离出离魂身,一掌便击向流沙,流沙在刹那间的惊骇后,被北渊这一掌拍中,向前倒向北渊原身。
两人身体交叠,重量陡然加重,“轰”一声,床板以中心为轴侧翻,两人齐齐跌落下去。原来床下竟是一个通道空间。
北渊站在床边,不禁呆了一下,然后立即扯下床单,一纵身,也跳入床下通道中。
在空中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和视线,很快便追上了正在下落的自己原身。
只是流沙却已经不见。
因为四肢没有了铁链的束缚,北渊迅速恢复进原身里,用床单包裹了一下,当做衣物。
当他脚踩着实地时,发现脚下也仍是沙地,不同的是,这沙地因在地下而湿湿的。
北渊干渴得无法忍受,将大把的湿沙塞进嘴里,汲取了一点水分,又将沙子吐出。
四周狭小而黑暗,藉着天然石壁上的微弱光亮,见眼前虽然只有一条通道,但却不见流沙的脚印。
北渊因光着脚,虽踩着沙地,但走起来并无声音。
向前走着,远远地听到了地底有一两声尖细的叫喊,像是地狱发出来的声音,遥远,而又不真实。
阴湿黑暗之处,出现这样的声音,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北渊身受重伤,走了不远,步履便有些不稳起来。毕竟,流沙用穿魂刺得他太重了。
可是,他能要她的命吗?从她说出紫萱宫的那一刻起,他整个灵魂都震惊了。妹妹丰衣,在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被带到了紫萱宫,这是迄今为止,他第一次听到“紫萱宫”这三个字。
他苦苦寻找的人,会是这个叫流沙的少女城主吗?
他希望是,又绝望地希望她不是。
北渊正胡思乱想,忽听前方有一声闷哼,接着便是微微的喘息声。
北渊立即停下脚步,就听一个老者的声音道:“别停在那里,过来帮忙,将这个女人捆了。”
北渊屏息呆了一下,用幽气去探前方的人。这一探之下,幽气明显被阻挡回来,那老者的声音极不耐烦道:“拿气流探什么探呀,小子,快过来。你不是追她而来的吗?你受了伤,拼不过这女人的,不过现在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放心过来。”
又一个可以探查出他幽气的人!
北渊带着内心的震惊,向前走了几十步,藉着微弱的光亮,见到前方一个瘦小的老者,正抓住一个女人。那女子伏在沙地上,一动也没动。
北渊见这老者无论身材体态,都几乎和猴子一样瘦小,可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猎住沙之巫的主人,令他感到吃惊。
“翼狂,你……你叛变了吗?”地上的女子喘息了几下,听声音,正是流沙。
老者道:“我不是叛变,是顺从天意。流沙,你们沙之巫管治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圣翼公主殿下出现在翼奴之城,这就是天意。翼城之门很快就会开启,翼人们将从深山之中重见天日,再也不用过奴役的生活……
小子,从我的怀里拿出缚仙索,将这女人捆上。”
北渊迟疑了一下,伸手入那老者的怀,离近一看,才发现这老者双目根本没有眼珠,是个彻底的瞎子,而他的双臂也一直垂着,那袖口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手臂。只有一双完整的腿,一直是盘坐的姿态。
老者怀中有很多杂品,北渊只摸了其中的一条绳子,取了出来。
缚仙索,听起来,像是无极天院的法宝……这老者!
北渊拿着缚仙索,上去捆住流沙。老者立即斥道:“你不是无极天院的弟子么?怎么连缚仙索的用法都搞不清?将真气导入绳上再去捆绑。”
“是。”北渊在这老头面前,不知不觉成了一个小辈。
“翼狂,你不是说清仙对翼人之事占卜过吗?”流沙在捆绑中挣扎,声音微微颤抖,“我不能放出翼人,绝不能!”
“一切都是天意,如同你今日在这里被这小子缚住。”老者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感情。
“翼狂……我……”流沙的声音有些哽咽,对老者说话不像是对敌人,倒像是自己的父辈一样,翻过身来,看了看北渊,问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对。”老者似乎含着一丝叹息。
“我不放你走,也绝不能放出翼人!我要……我杀了他!”流沙双目中盈满泪水,突然纵身向上,只见脚下的黄沙如被暴风席卷,全部击向北渊。
北渊没想到她在缚仙索的捆绑下,依然能纵身跃起,情急之下,立即施展结界之术,却不是往自己身上施结界,而是在狂沙之中,将流沙定住。
少女城主落下来,被困在虚空结界里,一动也不能动。
而北渊因为受伤太重,施展法术之后,累得沉重地喘息。
“你杀不了他,他杀不了你,这就是天意。”翼狂叹息道。
北渊听到这话是指他和流沙之间,一时间大为意动,平息了几口气,问道:“前辈,在下北渊,是无极天院的新弟子,请前辈指点。”
流沙哭泣打断道:“北渊,都是你害的,你该死,你现在就该自缢!
只有你自缢,以后的一切才不会发生!翼狂,我杀不了他,你为什么也不杀他?”
北渊心底一沉,流沙是沙之巫的主人,这老者虽无手无眼,生活在这黑暗之地,但想必也是个高人,他们刚才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占卜的信息。
占卜……难道,他们占卜出的未来,跟自己有关么?那又是一个怎样的占卜?
“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因果,”翼狂缓缓道:“其他的事情,破坏了其中一环,事情或许可以改变了发展方向,这生与死,只能占卜,无法破解。”
“我不信!你已经是仙人,怎么可能破解不了生死。无极院仙天境的“生死轮”,又是做什么用的!”流沙叫道。
“我的仙籍早已被解除。”翼狂微微苦笑,“世上之人无成仙,成仙之人不在世上,那生死轮不过是在人间的一个摆设。”
翼狂说到这里,从嘴中吹口气,一阵气旋捆住流沙,她便再也没有声音。
北渊吃了一惊,伸手摸流沙的鼻息,见她呼吸仍均匀,并没死去,只听那老者道:“小子,你的伤这么重,坐在这里运功休息一下,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北渊见这老者功夫比自己要高出数倍,有如清仙般深不可测,彷佛有洞悉一切的本领,心想自己就算是要走,恐怕也是难逃,索性盘坐下来,运息吐气,刚刚坐稳,就忽觉从百会穴进来一股极强之气。
北渊吃了一惊,就听翼狂的声音在他脑际响起:“不用怕,意守丹田。”
北渊整个身体彷佛都被这老者所控,心想此时这翼狂要他之命,易如反掌,不禁大汗淋漓。然而,他也只有按这老者所说,守着丹田,不敢抵抗。
转瞬之间,这股极强之气,便完全入了他体内。起初在体内横冲直撞,后来,才渐渐平稳。
“好了,这股气脉可以与你体内真气、玄气、幽气融合,形成一种特殊的“隐气”。隐气可以瞬间调出,其威力大于其他三种,更可以适于九幽之下。隐气也可以让你在无极天院畅通无阻,便连仙人级别的人,亦察觉不出你是臻人来。”
翼狂这几句话,犹如惊天响雷。
如此从容地说出真气、玄气、幽气,又如此从容地说出九幽之下,更是如此从容地说出他是臻人!而隐气,是为了防止仙人察觉出来!
北渊呼吸停滞了至少五息,才喘出气来,冷汗透身,道:“前辈竟洞悉一切。”
“不,我只是知晓一部分。”翼狂道:“刚才我是用隐气探查出你的秘密,你有臻人的晶角,虽然此时被封印住,占卜虽不能占出来,但是碰到与我一样有隐气的仙人,只要他隐气入你体内,你便会无处遁形!
“现在好了,你体内也有了隐气,只要有人进入你体内查探,你便将气隐起来,他便什么都查探不出。”
“多谢前辈!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我北渊该怎样感谢?”
“流沙这丫头叫我翼狂,一百年前,我应该是叫“虚仙”的吧!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做这一切,是因为,你是一个重要的人。”
“我……”杀王两字,北渊差点脱口而出,终是忍住,道:“前辈是否对在下有所期望?”
“对。”翼狂直言不讳,“有机会,你要杀了清仙。”
北渊怔了怔,忽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个交易。翼狂给他隐气,他要替他杀了清仙。
翼狂见他半天不语,道:“你不用有所内疚,你不杀他,他一定要杀你的。”
北渊闻言忽然大笑,直笑得整个地下回声不断。
“翼前辈,我是一个杀手。有人雇佣我,又肯出无价的佣金,我自然要照办。对一个杀手来讲,杀人是不用讲愧疚的。”
“你……很好。”翼狂没有眼珠的眼睛看向北渊,彷佛在记忆他的面容。
“这个女人对我很有用,请翼前辈让我带走她。”北渊指着地上的流沙道:“我私自来翼奴之城已经违反了无极天院的门规。如果将流沙交出,才不会被赶出师门。”
“暂时还不行。”翼狂道:“我怀里有一根金针,叫“血丝金针”,是至上的法宝,你将这个交给清仙,就说是在翼奴之城的沙之巫首领那里夺来的,而首领受重伤逃脱。他便不会追究,甚至可能提拔你入仙天境。”
北渊再次伸手入怀,果然又掏出一根手指般长的金针,这根针不同于普通的缝衣针,它的尾部折弯,折弯上镶有七颗晶莹小宝石,六颗是红色,中间的一颗宝石却洁白如玉,表面还透着几缕血丝般的殷红,而针的前部,则是纯金制成。
北渊拿在手里,这金针温凉如玉,尤其是那颗血丝宝石,更是清凉温润,握起来周身上下十分舒坦。
“它的妙用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将这个交给清仙,他必会不要,还给你。用这个至上法宝换流沙这丫头半年的命,应该可以吧!”
“多谢!晚辈不敢勉强前辈。这就告辞。”
北渊长身而起,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少女——纵然她是紫萱宫的人,也未必便是他的妹妹。只是这心结,要待自己入仙天境后,才能解开了。
“还有,”翼狂道:“我也是一名翼人。如果你看到有对翼人不利的事,请……解救翼人。”
“愿意效劳。”北渊点头,转身顺着刚才走来的原路向回走。
翼狂在后面道:“路走过,就不要再走。因为想回头,已无退路了。”
他的话暗藏玄机,北渊顿住了脚步。
“轰隆!”就见前面不到一丈处的头顶上方,突然掉落一块巨石,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黄沙立即倾泄而下,连缝隙都被填得满满的。
北渊一身冷汗,折转回来,路过刚才翼狂和流沙所在之地时,发现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北渊觉得自己像做了个梦一般,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呆呆立了一会儿,回首见堵住退路的巨石还在,手中的血丝金针在幽暗的地道中熠熠发光,体内隐气默默流转,这才发觉,这一切,并不是梦。
“多谢翼前辈!”他深施一礼,默立良久,起步,顺着狭窄的前路走去。
那远处传来的尖细叫喊声又重新出现,彷佛悲惨的哭泣,令人听着心房颤抖。
前方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北渊还是加快了脚步,他现在最大的希望便是可以碰见人,就算是翼奴也好,向他们借一套衣服穿,他这样包裹着被单,实在不成样子。
那尖细的叫喊声愈来愈近了。
北渊听见,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厉呼喊,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而是每隔一段时间,这种喊声便出现一次,声音有时是男、有时是女,听起来像是年轻人的声音。
北渊离这声音已经很近了,似乎就在前方地道的某个出口中发出来的。
北渊没有再继续前进,因为体力至少得恢复七成才行,于是他盘坐在地,再一次使用疗伤术。因为体内的隐气,这次,他很快便达到了疗伤的效果。
北渊又冥想“天地四时阵”,让自己的心,完全平静下来。
一切整顿好,他这才顺着沙石路向前走,在前方果然看到了一扇石门。
北渊推开石门,并没有看见什么,只是吵杂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走到底还有另一扇门,北渊再次推开,这一次,他进入到了地下大厅之中。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洁白羽翼。
整个大厅之中,到处悬挂着洁白羽翼,一排一排,异常地漂亮。
北渊走到其中一对羽翼下,用手轻轻抚摸,羽毛柔软美丽,像陈小五那飞天裳的一角。
大厅中的羽毛有十几排,共有上千具。它们被吊挂着,似乎在阴凉之地晾晒。
这么多羽翼,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惠王所需,要建立翼天军吗?
毕竟如果是翼天军的话,要比骑兽飞得快且容易调动。
哭泣声愈加清晰了,北渊走过空无一人的大厅,顺着声音来到第二座石门前。
推门而入,吵杂声立即响入耳中。
这是一个略小些的屋子,空中仍挂着一排羽翼,只是这些羽翼,带着鲜红的血丝。
“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一声女孩子尖锐的哭泣,在屋中响起。
“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没什么好求的。”几个女子冷酷至极的回应。
北渊矮身走过这排羽翼,映入眼帘的,是他今生今世,永生不能忘记的情景。
一张漂亮的绿色玉石桌子,上面俯趴着一个瘦弱的长着翅膀的年轻女孩,女孩的双手双脚均被绳子牢牢地捆在了桌腿之上。四个沙之巫分别围站在桌旁,两人各持一只翅膀,另两人则各拿着一支利剑,准备将她的翅膀慢慢割下来。
这是多么残忍血腥的情景!
北渊血气瞬间涌上来,此时对面的一个沙之巫立即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四个沙之巫立时住手,拿出自己的银丝武器。然而,她们的动作与这惠国的杀手相比,还是太慢了。
“噗!噗!”
四个沙之巫已经瞬间倒在了北渊的咒斩之下。
桌子上正待宰的翼人女孩抬起泪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向自己走来,大叫道:“大哥哥,救救我!救救我们!还有弟弟和妹妹,救救我们!”
“别害怕!我会救你们的!”北渊解开绳子,将她从斩台上抱了下来——这翼人少女身子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北渊并不知道,今天他所救的这名少女,是一百年来,第一个从斩台上逃过斩卸翅膀之苦的翼人。
北渊在她的带路下,又将关在旁边屋子中的一男一女解救出来,他们在一旁的小屋中亲眼看着姐姐就要被宰卸,早已经吓得抖成一团,如果不是北渊前来,很快,他们也要重复那种命运。
三姐弟们痛哭着抱在了一起,向北渊谢了又谢。
北渊带着这三人,又救出了旁边沙石屋中的三十多名翼人。
据这被解救的翼人姐姐说,这三十多待卸翅膀的翼人,只是今天的人数。
每天,都有二三十个长到成年的翼人,被残忍地卸下翅膀,失去翅膀后,他们便成了翼奴,只能不停地生孩子、生孩子,等到孩子长到十四岁,便被卸下翅膀,生命如此反覆。
翼奴之城,已经有近两万名翼奴了。
“虽然痛苦、可悲,但我们不会选择自杀,我们传宗接代,拼命生孩子,并不只是作为惠王的工具,而是为了不让翼人绝种。我们现在虽然是翼奴,但所有的翼人都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逃离出翼奴之城,重见天日!就算那个时候我们早已经老去、死去,可翼人还在!”
话从那瘦弱得不能再瘦弱的女孩嘴里说出,北渊的心被深深震颤了。
强者不会因为命运的悲惨而放弃生命。
这些翼人,是活得多么坚强!
这一百年间,他们就是靠着这个信念活下去的吧!
“大哥哥,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昨天圣翼公主殿下在祭祀台上出现,翼城大门就要开启,我们再也不会受沙之巫控制,为惠王提供我们的翅膀了。我们要重见天日,不再做奴隶,哪个国家和平,便去哪个国家,我们要在人类中正常生活!”
翼人女孩子的眼睛中,闪现着希望的光。
北渊也被这光芒照耀,心中升起暖暖的希望。
释放这些被惠王奴役百年的翼人,在他看来,如同臻人得到自由一样,令人兴奋。
不过,一想到圣翼公主,北渊不禁微皱眉头。
当时化成龙身的自己,如果在祭祀台上没有听错的话,那蛮丫头……
就是圣翼公主!
那蛮丫头……他们不会搞错了吧!
刚刚这样一想,右手掌心开始热呼呼的,不用看,就知道是红酥手那柔弱的红光又出现了。
纪烟烟还活着,无论她是楚国的圣翼公主,还是平凡的蛮丫头,她活着,就是最好的讯息。
北渊心中暖暖的,脸上浮起了笑意。
借来了一套翼奴的衣服,北渊随同那女孩一家人,走上了街上的队伍。
翼奴之城城中所有的街道,到处挤满了翼奴。
沙之巫们因为突然没有了首领,就算是招架这些反抗的翼奴,也是一团散沙,到后来,有人干脆退缩,缩在白石宫的屋中,闭门不出。
浩浩荡荡的翼人队伍,有人高呼口号:“打开翼城之门!”
后面的所有翼奴便都跟着呼喊:“打开翼城之门——”
“反对惠王囚禁!”
“反对惠王囚禁——”
“释放翼人自由!”
“释放翼人自由——”
北渊随便问一下身旁的人道:“这队伍要到何处去?”
那翼奴见他是自己人,颇有些兴奋地答道:“先去白石宫,再去翼城的南门!圣翼公主殿下会打开城门,所有的翼人百年来的禁闭,就要结束,我们会重获自由!”
北渊刚要再深问,就见十几根手腕粗的树藤条蜿蜒着,向流沙所居的白石宫处而去。
北渊认出是老树精的枝条,心想他们难道知道自己被困在沙之巫城主处?
只见后续的队伍之中,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白里、楚惊、樱女、云阳,他们全部化妆成翼奴,正走在队伍之中。
更为震惊的是,他看到了纪烟烟!
这个突然被翼奴供奉为“圣翼公主殿下”的女孩,行走在白里楚惊等人的中心,也穿着翼奴的衣服,显然是为了避免成为沙之巫们的刺杀目标,而在她周围,北渊更可以看出,至少有二十名翼奴中的武技高手在保护着。
纪烟烟焦急地左右环顾,并向前不停地探看,显然在寻找着他。
北渊一闪身,躲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看到他们,不敢上去相认?是为自己所受的折磨而委屈吗?还是因为自己是龙,是异兽?
他和白里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是人类,而是一条龙。
“驺虞随,臻龙游”,确切地说,他是臻国的龙。自己这样一个异类,该如何与他们相处呢?
游行队伍到了白石宫前方停住。
白石宫前插上了白旗,这是城主投降的标志。
队伍中的白里,此时带头喊道:“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上万名众人都跟着大喊道:“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释放北渊!”
“释放北渊——”
万人齐声,声势极为浩大,震得整个白石宫空空作响。
就算是被纪烟烟逼迫也好,此时看见白里和楚惊卖力地呐喊,北渊不禁心头一热。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即站出去,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可是“龙”成了他心里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见到他们该怎样解释?解释那天的龙,解释身上被流沙所刺的刀伤,这些被污辱的标志……
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堂堂的旋月宫少主,也有这样胆小懦弱的时候。
“释放北渊——”
“解救圣翼公主殿下的同伴——”
口号声不停地响荡在白石宫前,这些翼奴们大有不放北渊出来誓不离开的打算。
其实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北渊若不安全现身,纪烟烟便不去开启翼城之门,这是纪烟烟同翼奴长老们交涉的条件。
北渊穿着翼奴的衣服,站在队伍中,感觉自己像只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天上那是个什么东西?”
人们抬起头,天空中飞着一把长长利剑,那是一柄彷佛有眼睛而能辨别方向的粗砺大剑。忽地,从剑柄中探出一个狼头来。
满城的翼奴们,惊讶极了。
除了纪烟烟等六人,无人知道这就是北渊的溟狼宝剑。
“北渊——”
小溟狼在空中尖叫,哆叽用它敏锐的狼眼,在上万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北渊。
它“噌”地一下从宝剑中抽出整个身体,从百丈高空跳下,扑向主人的怀抱。
随着它所扑的方向,近万双眼睛,向着北渊看来。
“大恶人……”
纪烟烟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看见苦笑着直立在原处的少年,鼻子一酸,眼泪立即奔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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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龙之心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北渊经历了地道的奇遇後,终於将沙之巫赶得一乾二净,但要从惠王手中解放翼人,还需要纪烟烟这个新上任的“圣翼公主殿下”帮忙。
莫名成为圣翼公主的纪烟烟,根本不清楚这个忙要从何帮起,在翼人不信任的眼光中,北渊终於找到了一种令两人都脸红心跳的方式──
翼奴之城,终於开启,连带著也搅乱了北渊的心……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一章 手印
“这人就是北渊吗?”
“是圣翼公主殿下的朋友。”
“不知这少年有什么厉害之处?”
“是啊,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救出他才肯去开启翼之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翼奴们议论纷纷,他们声音很小,但也都传到了北渊耳中。
北渊听了也只有苦笑,更何况眼前这“圣翼公主殿下”不顾自己圣体之尊,迳自向他扑过来。
北渊虽想要躲开,但又想纪烟烟在万人面前,自己若是当众躲掉,岂不是太失她“圣翼公主殿下”的面子,可要是不躲开,岂不是更不合体统?
他站在原地犹豫的工夫,纪烟烟已直奔到他眼前,也许是思念太久,以至于她忘记了目前所处的境地,直奔入北渊怀中。
北渊连忙两手将她抓住,道:“纪……圣翼公主殿下。”
纪烟烟眼眶含泪,一扑上去便是两拳捶到北渊胸口,“大恶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好痛……北渊咬咬牙,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两拳正好打在流沙城主“穿魂匕首”所致的伤口上,因抓住纪烟烟,北渊根本腾不出手,只好任她扑打。
纪烟烟见北渊神情似乎有些痛楚,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因重逢而激动不已,于是偏头对身旁的翼人长老半是威胁地道:“我的朋友已经解救出来,从现在起,我一步不离他身边,你们也要好好保护他,若他出现什么状况,开启翼之门的事,别怪我不肯照办。”
“是,谨遵公主殿下吩咐。”几个老连胡子都花白的翼人长老们立即俯首称是。
纪烟烟转过头来,绽开笑容,喜孜孜将左手腕伸到北渊面前,声音压低了许多,“看,这是翼族的圣手环,现在归我啦!”
北渊这才发现她左手细白的腕子上,套上了一只红珊瑚似的圆形手镯。
“这手环的妙用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整个翼族就这一件,说是公主的象征,我想一定价值不菲,哈哈。”
纪烟烟笑容如弯月,北渊见她成了公主也是一副财奴的模样,不禁无语。
“少主人。”樱女和云阳这时候上前来。
“哎呀,我说北渊,你要吓死我们了,那天樱女以为你被恶龙吃了,我就说不可能嘛!”老树精一副事后诸葛的样子,“不过,为什么那条恶龙抓破了你的衣服?啊,难道之前,你与它有了一场恶战?”
北渊听到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起恶龙,便冷汗直冒,如果被他们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他旋月宫少主的颜面便会尽失。
“恶龙……似乎是有一只……是啊,我与它有一场恶斗,险些丧命。”
北渊随口应和,见白里和楚惊都在关注自己,心想以目前的形势看来,他也只有暂时说谎,到合适的时候再将真实情况告诉云阳和樱女。
“难怪!”老树精叫道:“那恶龙后来现身在祭火台,被樱女用人骨伞击中,我们本想活捉它,可是连少主人你都制服不了那条恶龙,结果可想而知,嘿嘿,现在好了,我们三人合力,再遇见它,必剥它龙皮。”
北渊闻言只想暗揍这老树精一顿。
在说了几句之后,一直看着北渊的纪烟烟,这时关切地问道:“大恶人……你没有受伤吧!”
北渊与她目光对视,想起那天在祭祀台被樱女的伞骨击中时,她便是这种似乎洞悉了他秘密的怜悯目光,陡然间惊觉,道:“没事,只有一点小伤。”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看了一眼前方的白石宫,目光掠过一股凛冽,那曾经令他备受耻辱之处,仍然矗立在眼前。
“圣翼公主殿下。”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样郑重地称呼,不免身子一颤。
北渊继续道,“请公主移驾到翼城南门,我要进白石宫了结一些恩怨,暂时告辞。”说完,也不管纪烟烟是否同意,便已经飞身掠起,向白石宫而去。
“喂,你——”
纪烟烟一跺脚,不用想也知道北渊被困白石宫,必定是受到了一些“招待”,就像她一样,被流沙城主当做祭品要活活烧死。
纪烟烟望着北渊飞身而去的背影,立即对身边翼人长老道:“命令所有翼奴,将白石宫夷为平地!”
上万名翼奴,在惠王的统治下受了百年折磨,后又在沙之巫的管制下,压制了十几年。他们最仇恨的,正是眼前这座宫殿。此时听纪烟烟号令,积压百年的愤怒一朝发作,上万名翼奴此时同心协力,一齐冲向白石宫。
他们有武器的拿着武器,没有武器的便拿着锹、斧、粗木棍……只要可以使用的,便都拿在手中当做武器。
“圣翼公主殿下吩咐,将白石宫夷为平地——”
一时间万人奔呼,齐涌而进。
北渊飞掠进宫,樱女和云阳紧紧护在少主人身后,然而众人进入宫中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连一个沙之巫的影子都不复见,白石宫成了一片空地,黄沙垒就的屋子依然存在,枯叶在空中飞舞,沙土随风飞扬,就是没有一个人。
纪烟烟等人也相继来到,见宫中情景,也能猜出个大概。
是地道……北渊知道,那些沙之巫们一定是从地道逃走了。
正在这时,几个飞天翼人迅速来报:“报告公主殿下和长老——翼城东门,通往玉南山的城门大开,沙之巫们都从那里逃走了!”
“追!”纪烟烟立即命令道。
“公主殿下,来不及了!”翼人长老劝阻道:“翼城东门大开,那些沙之巫们不用骑着黑马兽出城,只要片刻就都能全逃走。流沙城主这样做,是彻底放弃翼奴之城了。”
“唉!”纪烟烟再次忿忿跺脚。
此时白石宫已经成为了火海,火光滔天。
这赤红的火焰,似乎在宣告着翼人们被惠王囚禁时代的结束,万人的队伍朝城南门而去,只有南门,才是翼奴们可以出城的通道。
北渊回首望向白石宫,熊熊火光之中,他似乎听到空中再次飘来了悠扬的古琴声,而曲调是流沙城主说过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红酥手”。
北渊蓦然立住脚步,眼见那冲天的大火,如火龙一样将白石宫淹没。
万人队伍浩浩荡荡向南而去,到了那里后才发现还有近万名翼奴,已经守候在南门处了——这些便是全城所有的翼奴。
只要圣翼公主殿下打开南门的禁制,出入口建在玉南山北境的异界沙漠之城,二万多名翼奴便会重见天日,重获自由。
翼奴们的血沸腾了,热情空前的高涨,不时地挥舞双手,向刚刚到来的圣翼公主致意,欢呼声如大海波涛,此起彼伏。
纪烟烟这一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殊荣,在万人的海洋中,她被四位仍有着双翼的羽人少年载向空中,从众人头顶上空缓缓而过。空中还有近百名翼人少年男女,虽然全都是十四岁以下,却对这位圣翼公主殿下极为崇拜,为她在空中护驾。
“鸟毛小丫头忽然间翻身成公主,真是让人吃惊,不过你看她,这公主做得还似模似样的……”
老树精抬头仰望,啧啧摇头道。
“自然,我的烟烟妹妹一出生就注定是公主。”白里将话头接过来,却瞟了北渊一眼,“恐怕出城后,众位就要恭喜我们了,我和圣翼公主殿下的婚礼会尽快举行。”
他故意将“婚礼”与“圣翼公主殿下”的字眼咬得很重,以期刺激到某些人。
“婚礼?跟你结婚?”老树精差点跳起来,看了一眼北渊,辩解道,“那丫头可是说过三年以后才结婚,再说,她喜欢的可不是你这个小白脸吧!”
“树老头,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们的少主人来之时就已经说过,此次他肯前来相救,只是为了还烟烟的人情。”白里冷笑,掩饰不了内心的得意,又讥讽道:“除非……你们那骄傲的少主大人,见烟烟成为公主,便不要脸的前来摇尾求爱。”
“砰!”樱女的人骨伞立即撑开,直逼白里。
“你马上向我家少主道歉!”
白里吓得脸一白,楚惊立即持剑上前护在他身边。
“喔?想杀我替你家主人出气?来的时候你们还有机会,现在……两万翼人啊,你们敢动他们圣翼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不是找死吗?哈哈哈……”
白里安全有了保障,得意至极的大笑。
樱女咬着牙,恨恨地盯着白里,再转向楚惊,楚惊却垂着目光,紫黑宝剑寸步不离,剑光将白里罩在其中,双方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翼人队伍中陡然出现这样的插曲,不免令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
“什么?他们中有圣翼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吗?是哪一个……”
“……是高高帅帅的那个吗……不是?是那个贵公子……”
一直默默无言走在队伍中的北渊,皱了皱眉,转身望着形同水火的两方手下。
樱女人骨伞仍未撤掉,楚惊的宝剑也是寒芒毕现。
“如果能走出这翼奴城门,你们再把嘴巴张开吧!”北渊回头扔下这一句,只见他手中溟狼宝剑飞至空中,又从空中疾落至他的身后。
唰唰!几道蓝光,形成一个蓝色漩涡,闪电般的电光如千万柄光剑,在漩涡外闪耀。
“啊……”有人抽气的声音。
哼,是后悔的泄愤吧!白里心中暗想,却被北渊所说的话提醒——若是出不了翼城门,什么都是白搭。
翼奴之城的南城门整个都是银色的。它高高耸立,上方似乎无限延伸,直入云际,在距离地面二十人高的地方,有两个巨大的门环,门环上,是像龙头一样的兽头。
再向上看去,目力不行的人便已看不清了。其实沿着门环的正上方,有一个银色的手掌印,手印是凹嵌进城门中的,这便是传说中的翼城手印禁制了。
翼人长老们都聚集在城门前,但中间让出了一片空地。
“我行吗?”纪烟烟有些无助地看了一下众人,将目光锁在北渊的身上。
北渊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烟烟,一定要成功!”白里高声助威。
一个翼人少年前来,载着纪烟烟慢慢地向上飞。
为什么……内心这么焦虑,对她能开启城门如此的没信心呢?北渊刚才的笑容凝聚在嘴边,望着渐渐飞去的身影,这次一定会失败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以惠王的多疑残忍、以流沙的怨恨性格,翼之城门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被开启,否则的话,流沙不会将沙之巫全部调离,连仗都没打便瞬间撤退。
代表翼奴命运的纤纤素手,手掌嵌进了百年之前便打上的印记中,在两万多人望眼欲穿之下,城门没有丝毫的反应。
纪烟烟的头“嗡”地一阵晕眩,冒出一身冷汗。
而她身下的翼人少年感觉到她身体瑟瑟发抖着,于是好心地提醒道:“圣翼公主殿下,您可以换另一只手试试。”
纪烟烟沮丧得都要哭了。她换了一只手,屏住呼吸,将左手按入城门上这银色的手掌印记中,可城门仍旧是没有反应。
“圣……圣翼公主殿下……”在城门下等候多时而不见城门动静的翼人长老们,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到底出了什么错?
当年翼城南门的禁制,就是这一只银手掌。
惠王的话也还清楚回响在耳边:“你们这些一出生就该被奴役的人,你们的圣翼公主已经被投入火山之下,永远不能复活。被奴役就是你们的命运!认命吧!”
永远不能复活……难道是他们对未来实在太过期盼,以至于见到当时在烈火中现出尾翼的女孩子而错认了她?这女孩子,其实不是……不是圣翼公主?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城门没有开启?”人群中开始有了责问声。
“是不是……圣翼公主……有问题啊!”又有了低声的怀疑。
只要有第一个人低声嘀咕,谣言便如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怀疑之声在一瞬间四起,压力全都压向城门前这一护主队伍。
白里冷汗也扑簌簌地流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什么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之类,他丝毫不敢提起。
两万名翼奴!这数目要多出沙之巫数十倍。就算暂时和北渊站到一个战线,算上纪烟烟,才六个人,如何去对抗?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疑虑声。
众人看到一个穿着翼奴衣服的年轻人飘飞出来;他之所以能够飘飞,是因为衣服外面穿了一对羽翼。北渊穿着真正的羽衣,这是刚才在地下屠场中救出的那个女孩“小荣”所送给他的,此时正好用得上。
“大家听我说!圣翼公主殿下因刚刚恢复身分,对自身的能力并不完全了解,对翼城南门的情况也不很清楚,所以开启城门时才遇上了一点麻烦。但是大家要支持与鼓励她,我们一百年的时间都忍过来了,难道会连这一时都忍不了吗?”
地下的声音又减少了许多,北渊清清嗓,用真气将声音再次送出去:“接下来,我们要和翼人长老开会商讨,如何打开翼城之门,想必这里面隐藏的方法,绝不会是将手印在城门上这么简单。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北渊这一席话多多少少安稳了众人,但仍是有不合作的声音出现:“要是圣翼公主殿下也打不开这城门,沙之巫们又已经全部撤离,没有水没有食物,那我们这些翼奴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是啊!那我们还解放什么,自由什么,我们还不是要活活饿死!”
“快打开城门,我们不要饿死——”
于是翼奴又开始骚动起来。
其实这些翼人说的没错,他们近百年来甘愿听从沙之巫的统治,就是这些沙之巫们可以自由出入东城门,给他们提供必要的食物和水。
沙漠之地是没有水的,农作物也很难生长,所以这些翼奴们的日常生活,全靠沙之巫供给,因此他们的担心是不可避免的。但这种担心若形成恐慌,两万人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北渊并不希望这种状况发生,不仅仅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在他内心深处,也极为同情这些翼人,他们被沙之巫囚禁百年,命运与臻人同样悲惨。
北渊慢慢向上飞。
“大恶人……我好怕……”纪烟烟见北渊飞上来,像见到救星一样,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别怕,有我在。”北渊转过头,微笑着安慰泪眼汪汪的少女。
纪烟烟望着他,心里稍稍恢复了一些底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身边,都是她最大的安慰,哪怕天要塌下来。
北渊明白,现在要做的,便是增加这些翼奴们对纪烟烟这个圣翼公主的信心,因此无论这丫头是否是真的是圣翼公主,他都要这么做,只有平稳了这些人的心,一切才有可能。
“你的朱雀,能不能召来?”
“我试试。”
“快些!”
“嗯。”纪烟烟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立即将右手高高举起,结成唤鸟术的手诀,高声唤道:“波罗揭谛,朱雀,驰!”
这下可要感谢沙之巫了,因为翼奴之城与世隔绝,因此朱雀是不可能飞进来的,但刚才沙之巫撤离时打开了翼城东门,却是在无意间帮了纪烟烟的大忙。
片刻的工夫,在万名翼奴惊讶的哗声中,一只通体火红像是即将要燃烧的大鸟,自空中展翅而来。
“是神鸟朱雀……是神鸟朱雀啊!”
这只及时到来的大鸟,给了在场人很多信心,纪烟烟的心也不再那么慌乱,面带骄傲,骑上了朱雀的背。
城中万名翼奴被这一幕所震惊,那女孩——圣翼公主殿下,骑上了神鸟朱雀!
神鸟火红的羽翼,像是天空中美丽的虹,长长展开在众翼奴头顶上空。
美丽的少女,脸庞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芒,骑着神鸟,在万众的上空,一圈一圈飞驰。然而,这还远远未达到北渊所要的效果。
在众人目光都集中到朱雀身上时,天空中不经意地又划过一道寒光。
“哆叽,吞风吐风五次,再吞闪电吐闪电五次,弄得动作大些。”北渊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吩咐着从他手中奔向云端的剑中小溟狼。
小溟狼听主人吩咐,哪有不做的道理,冲上云端,立即张口猛劲地吸着云端的风。
北渊立即用密语传音之功,将声音传递到纪烟烟的耳朵中:“丫头,现在一切听我吩咐,飞到众人中间,用手指天,喊“风来”。”
纪烟烟虽不明白北渊到底要做什么,但对他坚信不移,立即骑着朱雀,飞到众人中间的上空,“风来——”
纪烟烟两只手臂张开,大声呼喊。
地上的万人翼奴,同一时间目睹,他们的圣翼公主殿下像是得了天地的灵气,令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风——再来——”纪烟烟在北渊的指导下,继续表演。
狂风吹得地下众人几乎蜷缩成一团,没有人再发出什么疑问的声音。
“闪电——”
五次狂烈的闪电之后,两万名翼奴,已经折服于这公主殿下调用大自然的威力之中。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樱女和云阳在北渊的授意下,拼命狂呼。
白里和楚惊立即明白过来,哪还不知意,立即跟着呼喊。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被北渊救过的翼人小荣一家,见北渊力挺纪烟烟,也是大力捧场,连翼人的长老们,也卖力加入呼喊队伍之中。
众人的信心,又开始了空前的高涨,满场的声音汇合了,整齐如一。
“天降神女,圣翼公主殿下!”
第六集 龙之心 第二章 破血
翼人高层临时会议,就在离城门最近的一间屋子里紧张地召开了。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会议,第一次是翼人长老同白里等人就纪烟烟为圣翼公主一事,所召开的秘密会议。
这次还有了北渊的加入。
会议的重点是:为什么圣翼公主殿下不能开启翼之门,是否中间有什么疏漏之处。
而会议上所要解决的问题自然便是:找到合适的办法,尽快打开翼之门。
席间主要是翼长老们拼命回忆,设置翼之门的时候,到底下了什么禁制。
“这里面应该有我们没做到的地方,你们努力回忆想想。”北渊问那些已经绞尽脑汁的翼人长老们,“是否还缺少哪些东西?比如……其他的宝石?一把宝剑……还是别的什么的?”
答案是没见过。
其中的一个长老有些犹豫地说,有人目击,当初流沙城主刚刚接管翼奴之城时,曾飞到城门手印之处,但她是空着手,不知做了什么。
“那一定是又增加了什么禁制。”众人见开门的难度更大,不免泄气。
北渊却不放弃,又问道:“白里、楚惊,你们白府机关最多,打开机关时,都需要些什么?是否有可借监之处?”
如今,已不分敌友而站到同一战线上的楚惊答道:“石门是最常见的机关,打开只需要按对旋转按钮。而其他的机关:有用钥匙的、有用宝石的,较少用手印,但……曾经也有过一个。”
“手印直接按上去便行吗?”
“对。主人的手形相对上,就可以打开。”楚惊答道。
“不过,似乎有个漏洞,”北渊想了想,问道:“如果被外人挟持住机关的主人,那机关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这……”楚惊一时语塞。北渊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不过他还未曾碰到。
“北渊,你怀疑的对,其实,手形的机关,并不是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白里慢慢道,他彷佛思考了好久,才下决心说道,“有一些事情楚惊并不知道。其实,为了防止被人挟持,打开手形机关时,不仅需要手掌形状一致,有的还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水、粉末之类的涂在手上才能打开,等同于双重机关。”
北渊点点头,道:“我也是想到此。长老们,请问翼人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们特有的,而且很珍贵的呢?”
“羽翼。”众人异口同声说出这样的答案。
虽然北渊内心并不认同这样的办法,但纪烟烟手上还是被黏满了羽毛。
这羽毛不是纪烟烟的,因为她变不出有着长长鸟尾的样子,只好从一个高级长老那里,弄到了一些收藏至少有百年光景的羽绒。
在众人的期待中,纪烟烟再次飞上城门,但这次,她是骑着朱雀上去的。
她现在已经明白,身为圣翼公主殿下,此时最重要的,是给全体翼奴信心,如此才能保证她和她的朋友们安然无恙。
黏满羽绒的右手掌,先印下在城门中凹嵌的那部分——没有反应。
“那么老的羽毛,能开启就怪了。”纪烟烟在内心的不满中,又换另一只手。
如她所料,也如北渊所料,城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于是沙屋中的会议再次展开。
纪烟烟的手掌,又被依序地换上以下的几种方法:两手黏满沙子;将羽毛烧成灰烬黏上去;从年纪最老的一个翼奴手中,拿了一块据说是翼奴之城最古老的宝石,将宝石戴在手上;将刚才那枚宝石打破磨成碎粉,再黏到手上……
最可怜的是那个岁数最大的翼奴,当他珍藏多年的宝石要被打破时,他几乎要昏死过去。虽然他老泪纵横地恳求,北渊也持反对态度,可最后还是以“为了翼人的命运”为由,将那百年流传下来的宝石打破了……
当然纪烟烟也相当可怜。骑着朱雀数十次上下城门不说,一双柔嫩的手上还反覆地黏了一大堆东西,洗都洗不掉,差点要被撕下层皮。
但,这些方法都不可行。
北渊一直坐在桌前沉思。打开城门的禁制,方法应该同打开宝物一样……他想到了湖底溟狼宝剑的开启办法,当时是用了一颗岩浆晶,但纪烟烟试过岩浆晶后,仍是不可行。
那么,打开乾坤袋时用的办法呢?利用玄气加臻人的血。
玄气!为什么不试着将力量注入那个银手印之中?
“纪烟烟,再去试一次。”北渊从桌上站起身。
纪烟烟腿有些软了,两手互搓了一下。虽然她很想说“还要去吗”这几个字,但见是北渊提议,她便没拒绝。
这次,是两人一起飞到了城门前的手印处。
北渊第一次仔细观察翼城门的禁制——凹嵌的银色手掌,比成年男子的手还要再大些。手掌向左横放,大拇指指向左,按这个方向,只能伸出右手或左手的手背,才能与这手相印合。
纪烟烟将右手放入凹嵌处,柔弱的小手掌,只占了一半多大小。她转头望着北渊,有些无奈:“北渊,你觉得还有机会打开城门吗?我们不如……逃跑吧!”
“说什么孩子气的话。”北渊盯了一会银色手印,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放在了纪烟烟的手上。
肌肤相触,纪烟烟的心突突地跳,脸微微有些红。那只温暖的大手手心,立即晕染上了红光。北渊微微一怔,知道是红酥手的缘故,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人都是右手的红酥手,不禁也是心中一动。
两人手掌紧扣一起,北渊收摄心神,调出自己的隐气,通过手掌传递到纪烟烟的手上,对着银手印发力,只听翼之门发出古怪的“喀喀”两声。
城门下的人群顿时哗然。
“有希望了!”
空中的两人互相对视,均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惊喜。
这次翼之门虽然没开,但那机关触动的两声,给了众人新的希望。
两人下来后,翼人长老们见北渊面容平静,而圣翼公主的脸庞红晕毕现,虽然不想问这样尴尬的问题,但无奈刚才由于听到了翼之门最初有几声古怪声响,还是问道:“刚才不知两位做了什么努力,让翼之门似乎有了变化?”
北渊轻咳一声,道:“我将体内之气传到公主殿下的手上,因此翼之门有了一点反应……刚才对公主的冒犯之处还请长老见谅。”
白里刚才在下面目睹两人亲密的动作,心中怒火难忍,酸道:“这样的事情,别人不能做吗?下次我去做。”
一个翼人长老道:“这个……其实找其他人,也需要公主殿下同意才是。按说圣翼公主殿下是圣女之躯,是不允许男人碰触的,不过今天的情形特殊……这个,说到这里,老奴还要多说几句,身为圣翼公主,这一生是不允许婚嫁的。”
“什么!”纪烟烟吃了一惊。
而屋中的人也同时发现,白里叫得比纪烟烟还要大声。
“她是我未婚妻子!你们敢不让她嫁人?”白里声音放大了几倍。
“是的。”翼人长老看着激动的贵公子,也有些无奈,道:“作为翼人公主,是圣洁不可侵犯的,一旦戴上圣翼手环,就意味着与翼族祖先契约成立。”
纪烟烟本想反对白里那句话,可是听翼人长老这样一说,便连话也惊得说不出来了,她哪里会想到,做公主要付出的代价,居然是一生不嫁人!
白里被翼人长老刚才的这番话彻底打击了。
“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规定!”白里大怒下,张口大骂。
翼人长老们默不作声。
北渊从小在旋月宫长大,曾听海棠姑姑讲过,这世上有一些族类,族中圣女凛然不可侵犯,一生禁婚嫁,没想到,这样的命运会落在纪烟烟的头上。
纪烟烟张了张嘴,脑子一时混乱,她伸出左手,手腕上那红珊瑚般的手镯正在璀璨发光,她呆了一呆,然后看向北渊。
北渊也是一时无语。无论怎么样,嫁与不嫁,似乎都与他无关,可是看着蛮丫头此时似乎受了重创的目光,内心仍是涌起一阵阵的波澜。
“这样的规定,确实不合情理。”北渊不知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第一次破天荒地同意白里的观点。
因刚才他帮助圣翼公主平定混乱场面,又不断地出主意寻找打开翼之门的办法,这十几个翼人长老对他十分敬重,听他开口说话,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北渊道:“这百年来,翼族在惠王的统治下,依旧顽强不息地生育后代,才得以延续生命至今,终于等到了将获自由的希望。婚育本是你们翼族最为崇尚之事,为何到了圣翼公主这里,反而成了束缚?
“每个人都不是凭空而出,圣翼公主殿下也是父母生育而来,所以,无论公主殿下将来是否选择婚嫁,各位长老,若我们今日能出去这翼奴之城,是否该重新修订一下对圣翼公主的规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