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仙斩》》 · 张困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木剑师四处观望,越发觉得四周像是有十几双眼睛在盯住自己,不知是天气热还是什么缘故,身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湿透农衫。

但他又觉得自己此行做了一个多么明智之举,那就是来之前请了楚国最有名的杀手组织——黑隐——来护送。

这名年轻的黑隐,看起来身体削瘦,弱不禁风,但据说是黑隐中级别颇高的人物,这让木剑师微微放宽了心。“哒哒……”队伍的马蹄声在林中分外清晰。

没有一丝风,然而前方那片密林却树影幢幢,藤蔓宛如活物。

忽然一个黑影从前方密林中窜出来,众人一声低呼,“唰”地全部抽出宝剑。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些,只见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身影飞过,前方来的黑影“砰”地一声落地!——是一只松鼠。此时已身首异处。

众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心中都对这位年轻的黑隐手法之凌厉、动作之迅捷深感佩服。不愧是楚国第一杀手组织。

队伍继续前行。

前方是一面小小的清湖,月光透过枝叶在湖面上落下细碎的光影,蛙声呜叫得异常欢快,就像儿时常听到的这种奏鸣,令人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马也要喝些水,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木剑师提议道。

随从们牵着马儿到了湖边,但在队伍中的隐士却突然下了命令:“弃马。”

众人都是一愣,有人道:“隐士,过了前面那片荆棘林,前方就是平坦的路了,如果骑马会跑得更快些。”“弃马。”仍是隐士那不怒而威的声音。

随从们将目光投向木剑师,木剑师没有犹豫,应道:“弃马,隐士说弃马,便弃马,全部步行。”

见首领发话,随从们不得不扔掉马匹。“弃马是有原因的。”隐士稍做解释道:“前方是荆棘林,虽然不大,但里面只有几条狭窄的过路,只要有人进入,速度都必会放慢,因此这是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稍后听我的命令,各刺马一剑,让它们狂奔进去,如果里面真有埋伏,对方必会有反应。这是初步的试探。”

众人这才明白,均点头,这时队伍中一名随从却问道:“只是马匹而已,若是对方放过这些马,没有丝毫反应,我们通过时岂不是一样还有危险?”“不会的。”隐士并未介意一个随从如此来问,肯定地答道:“如果真的埋伏有杀手,绝不会放过马匹——要知道,若有人藏在马腹下溜掉,那可是一个杀手最大的失误。”“扑啦啦——”鸟儿被惊飞的声响。

即使身旁有黑隐在侧,木剑师也感觉冷意袭袭。平生第一次,他生出想掉转回去的想法,空气中彷佛有股莫可名状的压力,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像某种不可捕捉的气息,就在前方的密林中。

狂乱的马蹄声很快便在林中响起。嘶鸣声中,二十匹马一起奔向两旁长有荆棘的密林小路。“他娘的!”埋伏在树上的赤壁见林中进来二十来匹疯马,立即对北渊用秘语传音道:“全是空马,马背上没有人,射还是不射?”

除了北渊和赤壁,树上还埋伏有八灵和旋月宫的十名死士,此时箭已上弦,只等北渊一声令下。

无法看清马腹下是否藏人,无法使用绊马索,此时无论用何种手段,都可能引起对手的警觉。而且,放出二十匹空马,很明显便有试探的成分在内。

但若是任由这些马过去,木峰又真的埋伏在马腹下,任务就完全失败了。

马匹一只只从他们眼下狂啸着奔过,因为被刺了一剑,它们奔跑的速度极快。

北渊脑筋急转,手心里有了汗水。“北渊?快给个答案,是射还是不射?”赤壁有些着急。

如果不下决定,机会转瞬即逝。“静观其变,然后听我命令。”

一个引敌入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北渊露出了微笑。

玉南山南境同一密林中,两个少女的身影在夜色下轻盈地行走,她们已经走了整整半日,如果晚上不停歇,清晨时分,应该能到达云泽城。“呼……樱女姐姐,你救了我的命,呼……等到了云泽城,我一定要好好谢你。呼……樱女姐姐……能走慢一点吗?”

头上的鸟毛随着摇曳着,背着幻羽弓的纪烟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紧拽着半魂少女的手臂,不然,她更赶不上樱女的脚步。“哦,对不起。”樱女这才感觉到身旁女孩子的吃力,连忙将速度慢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月已中天,“现在少主……不,北渊他们应该是赶不上我们了。”

其实少主人哪里会来追赶她们?违心地在撤谎,樱女现在的心里其实满是挂念。天上的月亮升起时,后方的丛林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开始了吧!

她没有参与这场刺杀,没站到主人的身边,不知道他们的生死……她的心里空空荡荡,说不清都装了些什么。“那个蓝袍大恶人!”

纪烟烟听到“北渊”两个字,忍不住怒喝,声音在黑暗的丛林中传出去老远。

正在想出神的樱女听到她的骂声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纪烟烟的嘴,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吗?”“那个蓝袍大恶人!蓝袍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呜……”怒火冲天的女孩扑到年龄大不了她几岁的樱女怀里,突然放声大哭,“他是想杀了我呢……呜……他下令活埋我……天下竟然有这样狠毒心肠的人……呜……“我不过是射了他一箭,我当时也好后悔的……呜……姐姐,我当时好后悔,不是有意要射杀他,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这混蛋才该杀……”

从没有人这样待过她,纪烟烟把她这个冷酷的杀手当成姐姐,这,应该是件可笑的事吧!

可是樱女摸着她柔顺的额头,听她哭得伤心,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温柔情怀,这女孩如此毫无芥蒂地信任她,如此真诚,不由让她心生怜悯。

但这丝怜悯刚刚出现,樱女就立即惊觉,现在该是探问情况的绝佳时机,她怎么可以不停地在分神?如果这女孩与此次刺杀木峰任务有什么关联的话,她必须亲手杀了纪烟烟。“你说的对,这样的混蛋该杀。”樱女硬起心肠,又柔声道:“烟烟,不要哭了,有姐姐在,没有人会再欺侮你,姐姐一定把你安全送到你父母身边。”

第一个要做的是试探目标者的父母吧!

提到父母,纪烟烟更是哭得不可自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哪里有爹妈,从小跟着破爷爷长大,那糟老头子整天想着把我嫁出去……我这是偷偷离家跑出来的……”

樱女是半魂少女,从樱树修炼而来,从不曾有过父母,更不曾有过爷爷,听纪烟烟说是因为讨厌爷爷离家出走,对这种亲情不太明白,轻皱眉头,顺着纪烟烟的话问道:“烟烟,你的武技不是很好,不怕你爷爷将你追回去吗?那你打算要去哪里?”

纪烟烟扬起哭花的小脸道:“怕啊!我从离家的那天起就害怕,可是如果我能找到“无极天院就好了,成为那里的弟子,就算被爷爷追上,也不用害怕被带回家。”

目标者的目的地是去无极天院。

樱女盘算了一下路程,到了云泽城,快马也需要一两天的路到无极天院,与北渊约好在云泽城会面,那么是否去无极天院就是她该做的事了。“烟烟,到了云泽城后,我就要离开,你在那里有没有熟悉的亲人或朋友?我也没办法一直照顾你。”“姐姐要离开我了吗?不好,姐姐还是跟我在一起吧!”纪烟烟听樱女说一到云泽就要离开,立即急道,“姐姐背叛了那个蓝袍大恶人,大恶人一定不会放过姐姐的!”

樱女暗自苦笑,心想这丫头心肠满好,倒在替她着想,却道:“这正是我要离开的原因。以我之力,只能救你到那里了。“你要知道,那个大……大、大恶人,极难对付,我们分开走比较好,他对你只是一时气极才下了活埋命令,不会再将你怎么样,但对我的背叛,却是他永远不能容忍的,他必会来追杀我。”“不行,姐姐,你这样说,我更不能让你独自一人!”纪烟烟情绪激动,坚决道,“姐姐,我在云泽城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本来我不想去找他,可是现在我们性命攸关,情况不同,只好去麻烦他。“我那个朋友有很多手下,那些手下武功不比大恶人差,我们到那里暂时避一避,然后,让他们护送我们出云泽城,就再不怕那个大恶人啦!”

樱女听到这里心中陡然一动,心知纪烟烟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不动声色地问道:“你那个朋友武功很高强吗?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们就不愁大恶人追杀了。”“姐姐放心,”纪烟烟信誓旦旦道:“白里哥哥虽然不会武功,但他的手下真是一等一的厉害,他和我同是楚国人,在云泽城建有白府,那是庇护楚国人的地方所在。我跟他说姐姐救了我,他一定会十分感激姐姐,替我们安排的。”

樱女点点头道:“烟烟,这个白里哥哥就是你在林中放出‘知知鸟’要报信的那个人吧!”

提到知知鸟,纪烟烟颇为气恼道:“我当时召唤来知知鸟本不是报信的,是因为我没有驯化好,它不听我的指挥,来了就又逃掉了。“姐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早知道那个大恶人这样对我,我真该命令知知鸟报信!要是给白里哥哥知道当时我的处境,他不知要派出多少人来,哼,那个叫北渊的混蛋,一定会死得很惨!”

纪烟烟说并没有用知知鸟报信,樱女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又听她恶狠狠地说着北渊,心头却极不舒服。

转念想,这白里与纪烟烟关系不一般,回去听纪烟烟将今天的事说过,迟早会是北渊的麻烦,不如趁机多打探一些,便接道:“听你这么说,那个白里好像和你关系很特别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纪烟烟叹道:“他父亲同我爷爷关系极好,可我却不喜欢他。木战那个糟老头予啊,不是要把我嫁给白里哥哥吧,他手下那些黑隐,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黑隐?”樱女问道。

“黑隐就是楚国的杀手啊。”纪烟烟噘着嘴,“戴着黑面具,神神秘秘的样子……哎,姐姐?”纪烟烟忽然睁大眼睛,看着樱女,“今天那个大恶人和白袍人也都戴着面具,他们……你们……不会也是杀手吧!”

樱女闻言,出了一身冷汗。“吼——”

一声巨大的兽吼声惊天动地。丛林中所有的人都听到这声冲天嘶吼。

“什么声音?”

不只是楚国来的剑师们,便连黑农隐士也变了脸色。

林中的马匹嘶鸣,领先奔跑的马匹,被前方突然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阻拦,惯力俯冲下,被撞倒在地。

后面的马匹收不住奔势,纷纷撞倒在地,在窄小的路上乱成一团,还有几只马受了惊吓,四处乱窜,被荆棘所刺,在林中乱奔。

白色的庞然大物甩起长长的兽尾,抽得这些马匹叫声惨烈,所有的马都按原路狂奔而回。“快——躲开——马匹回冲过来啦——”

听到随从的低声呼叫,木剑师和隐士再一次色变。

扑通通——因为夜黑,有几匹马竟然直接掉进了湖中。“天啊,那是什么!”

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已经见到前方的密林中,远远的地方亮起一片柔柔的白光。

白光如新月初升,慢慢照亮周围一切,在黑漆漆的林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白色的光亮一点一点向队伍的方向移来,并不十分耀眼,柔和得让人想触摸。

起初只是圆盘般大小,很快又有灯笼大,柔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柔光忽然绽放耀眼光芒,逼射得这些众人睁不开眼睛,当光芒退去,人们看清这团东西为何物时,众人的呼吸几乎停止。

眼前是如此巨大的一只白虎。

这世上有这么纯白的虎么?有这么庞大的虎么?有这样安详自若的虎么?隐士一眨不眨地看着异兽,心中惊异得无法言语。

大白虎神情似乎十分傲慢,看了看面前目瞪口呆的众人,甩动了几下比身躯还长的尾巴,又悠闲地转身,向林中踱步。

这么长的尾巴。背上的五彩花纹。

“驺虞!这是灵兽驺虞!看它的尾巴和背,看它的皮毛,天呐!”控制不住喊出声的竟然是木剑师,语调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己,“驺虞啊……我不是作梦吧!”

能见到上古灵兽,并不是每个修道者都有福分遇见的。

而征服灵兽,是哪怕最低级别的修道者都梦寐以求的事。“木剑师?”年轻的楚国隐士不明白什么是驺虞。听他所言应该是极为难见的一种动物,但令他担心的是说话者的状态——像是处于激动的巅峰。

这些惊喜交加、跃跃欲试的修道者们,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有人理会隐士。“困兽索!有谁带了困兽索没有?”

木剑师首当其冲,激动得忘乎所以,首先掏出闪着银光的绳索,这是进入玉南山南境的丛林前,他就已经备好的东西。“我带了。”

“我也有。”

随从们纷纷附和,掏出法宝。“木剑师!不能进入前方密林,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隐士有些焦急,看着这些人头脑发昏,他必须保持杀手的冷静。

但年轻人很快发现他是在唱独角戏——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没有什么埋伏,是驺虞吓得这些马向回跑。”年近五十的木剑师情绪激动,“真的是驺虞啊……纵然是死,也要死在驺虞爪下,如果不能亲自降伏驺虞,就不配是一个修道者。”“木剑师,我们不是有约定要听从我的……”

然而隐士的话没说完一半,就被木剑师一声喝令打断:“我念动咒语,大伙一起扔出绳索,听清楚没?”“听清楚了!”

木剑师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行!”身为杀手的隐士拦在众人的前面,“如果前方有埋伏怎么办?”“那是你该解决的事。在修道者面前,降伏灵兽比生命还重要。”身旁的木剑师已经不耐烦与隐士再讲下去,长身一跃,身子低低向驺虞飞去。

后面的随从也跟着飞出去。

隐士一阵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这些要去云泽城的人就像发狂一样,失去了理智,难道那只白色的庞然大兽有这么大的威力?

隐士看向前方泛着柔光的灵兽,那只灵兽安然自若,彷佛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来临。

既然驺虞是难以降伏的东西——那么,这林子中该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只上古神兽的身上。

木剑师颤抖着念出咒文,第一个将困兽索抛向驺虞。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是全神贯注,随着咒文的念动,抛出十几根细长的困兽索。

闪着银光的光圈飞驰而去,驺虞凭着自身的灵识,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一声长吼,躲避开了困兽索,向林中深处窜去。“追!”

除却隐士,其余十九人紧跟在木剑师的后面,一起飞进荆棘林中。“八灵听令,死门洞开,休、生、伤、杜、景、惊、开,七门,关闭。”

早在密林中等待多时的北渊,此时屏住呼吸,在对方最后一个随从进入八灵之阵时,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然而,还有一人留在了原地——那位随行的黑农隐士。

因为没有骑马,这位走路悄无声息的隐士,隐藏在夜色里。

他此时不知为何没有随着队伍走入林中,像漆黑的影子,愣在当地。

过了半刻后,他才轻轻跟进林中,却发现前方的荆棘林似有一道巨大的屏障,拦住了前方的去路。

密林上下,无不散发着杀气,多年的经验让他知道,这是一个终极阵法----唯有阵中有人死去,才能破解。

冷汗,顺着隐士的黑色面具流了下来。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二章 暗涌

驺虞没奔出多远,因这位高强修道者咒语的缘故,全身瘫软下来,四肢跪地。“成功了!”

驺虞雪白的脖颈上被套上了三四根困兽索,修道者们大喜过望,用力拽着绳索,然而,驺虞实在是太大太重,根本拖不动,它一双泪汪汪的虎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众人。“果然是灵兽啊,竟然懂得向我求情。我竟然收服了一只驺虞!太让人难以置信。”木剑师的心完全被这只驺虞所迷惑,成功的喜悦让修道者达到了这一生最兴奋的巅峰。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摸了一下驺虞。这一时刻,他感觉自己是在作梦——幸福来得是否是太容易了?

然而,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却打破了这个梦境,如惊天霹雳般在他面前响起。“十分抱歉啊,五采可不会听你的话。”

一个穿着墨蓝色农袍、戴着雪白面具的少年,站在了他的面前,少年手指轻挑,那几根困兽索便轻飘飘离开了驺虞的脖颈。“你是谁?”木剑师厉声问话的同时,已然觉出了不对劲。手中利剑毫无征兆地破空祭起,直击少年的左胸口。

蓝衣少年向右略略一偏,飞出的利剑被树上飘下的另一个白袍少年漂亮地接住。“我家少主你都不认识,待会你死得快也怪不了人了。”赤壁大咧咧地站在北渊的身旁。

木剑师迅速回头,余光所扫处,随自己同行的十九人,此时毫无声息地全部倒在地下,每人身中数箭。“你要跟你的随从们说话吗?”赤壁大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修道者脸如死灰,骇然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戴着面具,不敢露出真面目?是英雄好汉就报上名号,用这种偷袭之术算不得什么正大光明!”“哼,英雄好汉?正大光明?都没命了还摆什么谱。”赤壁吹吹手中木剑师的长剑,冷笑一声,道:“想知道我们的身分吗?可惜你这一辈子见不到了,等下辈子吧!”

赤壁最后一句话说完立即凌厉出手,从掌中飞出十几个银色的小光圈。

黑暗的丛林里,点点光芒像远处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在飞舞,但光亮又比萤火虫的光芒暗,只有如针尖般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啊!”木剑师大叫一声,银色小针全部入他体内,立即七窍流血倒地身亡。“不是吧!我的‘手针蚀骨’就算是厉害,他也不至于连躲一下都躲不开吧!”赤壁诧异地看着倒地而死的木剑师。“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你解决另外四个,木峰的真身给我留着。”北渊道。

赤壁转过头,见北渊已经像一阵轻烟一样,没有了踪影,而几丈远的地方,分别有五个暗影向有荆棘的丛林跑去。“他娘的!这个木峰真狡猾,居然用了分身术!”赤壁气愤地大嚷,一脚踹向眼前已经咽气的假身,果然这具尸体被他一踹就露了原样,变成一道烟雾消散无迹。

赤壁飞上八灵之阵的阵眼——一棵最高的荆棘树,从这里可以指挥分布在幻阵上的八灵。

现在这些手下们已经用箭锁定了正在逃跑的五个木峰。

其中一个,北渊正在追赶。“北渊是怎么辨别那个人是真身而不是假身呢?”赤壁喃喃自语,指挥树上的死士放箭,另外四个木峰的假身,很快被训练有素的死士们射中,直接毙命。

密林中那墨蓝色的身影迅速前行。

北渊现在正在施展“离魂之术”。

与上次回到十年前的过去时空不同,这一次,他并没有将真身留在原地,而是同魂魄一同游走,如果此时有另外一个施展此术的人就会清楚地看到,淡淡的魂魄就在北渊真身的上空,相距他的头顶不过三尺远。

用离魂之术,北渊可以看到前方正在逃跑者的魂魄,这就是北渊为什么能知道哪个木峰是真身的原因,只有真身才有魂魄,假身是不存在魂魄的。

木剑师从树林中出来,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向八灵之阵中的“生门”逃离而去。

一直追踪而来的北渊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冷笑,他停止了脚步,将魂魄收回,恢复了原身,盘膝坐在阵中一棵老藤树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是八灵阵的八门,七门关闭,只有死门大开,木峰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北渊要做的,只是守株待兔。

木剑师浑身上下冷汗已经湿透。转回身,见没有人追踪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继续向前奔跑,回想刚才那两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只想快些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狂命逃跑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一张疲惫的脸上露出惊骇与绝望——前方的树藤密密麻麻,正是刚才自己逃跑时走过的路。

他猛然转头,后面的路却明明白白显示,那也是自己刚刚跑过的路。

木剑师一阵头晕目眩,明白自己已经走入一个死阵之中。无论接下来怎样走,前方都会出现自己刚刚走过的场景,很明显,这是一片幻阵之林。

丛林中一片少有的静谧,乌黑的叶片没有一点反射的光泽,昆虫的呜叫也似乎停止,彷佛知道这是一处死亡之地。

木剑师冷汗涔涔,心中如明镜。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又不放弃地试了休、伤、杜、景、惊、开六门的方向,结局如他所料,都是重复的幻境——这是一片永远逃不出去的丛林。

他精疲力竭,心中想起某人的一句话,不禁暗自感叹:老天果然要亡我,说是活不过今天,便真要死在今天。

然而即便是死,居然还要让自己享尽恐惧。“我木峰在此!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想杀我木峰的尽管出来!”木剑师怒喝道,声音刚喊完,周身上下便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森气道所缚,手脚捆绑得不能随意动弹。

那个牵着驺虞的蓝衣少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今晚的月亮很不错,可惜是你最后一次看见它了,我很同情你,因为今晚就是你的忌日。”少年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抚着驺虞的虎头,一边慢慢说道。

那只庞然大物在他的抚摸下,享受地微闭着眼睛。“唉,为了一只驺虞,不但自己死,还搭上了另外其它人的性命,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可怜呢,还是可悲?”

听到这少年的奚落,木剑师变了脸色,眼睛几乎冒出了火:“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怎么样?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置我木峰于死地?”“‘咒斩’的滋味,恐怕不是很好受。不过,对于像你这种修道者来说,该是最有效的手段了。”蓝衣的少年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听到“咒斩”两字,木剑师更是瘫软在地,心中的惧意无法言表,年近五十,修道四十余年的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咒斩”,是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一种法术。

那是存在于上古传说中,臻人存在的地方才有的法术。

二十多年前,惠国曾经有不少的臻人,后来不知为何,惠王将臻人悉数灭绝。

在此之前,他曾因来往予惠国而交往过臻人,并听说过臻人的祖先曾有一种叫“咒斩”的缚咒术。“你到底是什么人?”木剑师哑声问道,“你认识‘臻人’吗?”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北渊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异。这是他从旋月宫下山后,第一次听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且还不是惠国的人,说出“臻”这个字。

臻,多么熟悉的一个字,他除了知道自己是臻人外,对于这个字其它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臻到底在哪里?是否是一处世外仙源?

为什么惠王要杀绝臻人?

别的国家是否还存在和自己一样的臻人?

但北渊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知道臻的秘密,那就是他的义父——风昱。

可是风昱却从来不告诉他臻是什么。

北渊知道风昱的秉性,如果风昱不主动说,那自己去问是绝对问不出来的,他便将这个疑问牢牢地锁在心中。

然而这个疑问就如同一只蠢蠢欲动的春虫,总在蜇挠着北渊的心。

从刚才木峰识得驺虞,并用困兽索收服,他就想着要问关于这个秘密,虽然这样做是有悖杀手的原则——对任务目标者,该是干净利落地斩杀,而不该这么多废话。

北渊压抑住自己的语调,平静地问道:“你说的臻人,是什么?”“你……是臻人!”木剑师看着北渊,又看看驺虞,忽然大声叫道,“驺虞虽然会被困兽索收服,但一旦没有了困兽索,绝不会听从修道者的命令。你一定是臻人,每个臻人都跟随有一只驺虞,天啊,那可是惠王最为忌讳的人,臻人早被杀绝了啊,你居然是臻人!”

惠王----杀绝——这几个字眼,像飘着鲜红的血花,迷了北渊的双眼。

幼年时青田村残忍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北渊胸口如同被闷棒所击,血涌翻腾。

北渊紧了紧木峰身上的“咒斩”,嘶哑着声音问道:“臻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其它的国家有没有?”

木峰的脖颈处被咒斩所紧锢,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臻国在哪里?”“臻国?臻国到底在哪里?”北渊听到自己原来有故国,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语调略显急切,“还有什么地方有臻人?在楚国也有臻人吗?”“原来你迟迟不杀我,是因为此。”

木剑师见状明白了几分,内心有了计较,冷笑了几声,道:“如果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作为条件,我一定将臻人的秘密悉数告诉你,你要知道,这世上像我这样知晓臻国之事的人不多。如果你想要挟我,就算是用尽天下酷刑,也休想让我开口半句。”

自己故土的秘密。

放目标者一条生路。

北渊在这两难之中迅速做出了选择。他紧咬一下嘴唇,下唇被咬得渗出血来,那些撕咬他内心的秘密,便被再次深埋进心底。

浑身上下沸腾的热血也在刹那间冷却,北渊恢复了以往的冷酷道:“我是一名杀手。木峰,你的脑袋有人想要,我便来取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哼,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替人做事的傀儡。”木剑师片刻间便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这样反而令他不再恐惧,“世上便是多了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妖异,才弄得天下好人横死,坏人揭獗。“我看你年纪轻轻,便走上这样一条为正派人所不耻之路,身为臻人却不知自己身世,被人利用,你才是真正的可怜、可悲!”

北渊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抚在驺虞头上的手也停顿了一下,然而眼中的这道光芒转瞬即逝,语气平静地道:“好与坏、正与邪,在这世间很难分清的,你这条‘弄得天下好人横死,坏人猖獗’的罪名,我可是不接受。”“年纪轻轻而执迷不悟,修炼邪术予一身,可惜你那天生降伏灵兽的奇才。”木剑师长叹一声,甚是可惜地道:“杀孽过重,灵才必会有污,臻人如仙人一样,可不像你这般杀戮,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戒杀,潜心修道,会是另一重人生。”“少在这里装好心了吧!你这招根本不管用,唤不起我的同情。”北渊抚着五采的头,只是一声轻笑,看也不看他,像是对着驺虞在说话似地道:“为什么人死之前都要l罗嗦这么多句呢?我本以为今天会听到什么新鲜的论调,结果,还是一样让人听着心烦。五采,我们走吧!”

北渊站起身,背对着木剑师,仅是向上摆了一下右手,“木峰,你到阴间啰嗦去吧!”

他牵着五采向前走,耳边传来修道者最后那嘶哑如狂的声音:“回去告诉你的雇佣者!他想要得到的永远也得不到!杀了我木峰,他还是得不到!我木峰如今虽然知道必死无疑,却绝不能死在你们这种邪人的手上!“你是臻人,将来必会比我死得更惨!大师!为我报仇!”

砰地一声轻响,接着是重重倒地的声音。

北渊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少主!目标者先于中箭前咬舌自尽。”八个白袍男子一起出现在北渊的身后,跪地禀报。

北渊轻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经云开雾散,银色的月光倾泻在枝叶上,闪着柔和的亮泽。

北渊默然立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也没转过身,便又是继续带着驺虞前行。

八灵跪在地上,没有北渊的命令,不知道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跪着。“收工喽!你们还傻愣着干嘛?”

赤壁彷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八灵的面前,见他们面面相觑,便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用右手平举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斩头的姿势。

八灵这才明白,从地上起身,向浑身是箭的木剑师走去。“喂——北渊,等等我——我说,现在可不可以用驱虫咒?蚊子可要把我吃掉啦!哎!别这么不声不语的,任务完成了,该高兴才是!等等兄弟我——”

赤壁追到了北渊身边,谁知北渊身上月华光芒一现,施展旋月宫的“月影”,带着五采转即不见了踪影。“这家伙,一定有心事。”赤壁顿在当地,直摇头。

返回到木峰身亡处,见十几名死士都已经集合到此,正等着他。

赤壁望了一眼地下无头尸,蹲下身上下翻动木峰包裹,又搜查他全身,终于在木峰的右脚鞋里翻到了一件宝物——乾坤袋。“哇,真臭啊!楚国的修道者真是太邪门了,将宝物藏在鞋子里,也不怕臭脚丫子熏臭了好东西。”赤壁怪叫着,却对着薄如细绢的乾坤袋输入三道真气,运用意念,打开了空间,这一看,更是气得他要吐血,破口大骂道:“他爷爷的!这个手刀万剐的木峰——”

原来空间被血雾所遮蔽。

血迹未干,分明是木峰刚刚喷上的,并在血里下了咒,一时间根本打不开。“这空间里肯定有活物,不然这家伙不能直到临死时才用血咒封住,得赶紧找北渊商量。”赤壁将乾坤袋收好,让手下带着木峰的人头先行回旋月宫复命,他则向云泽城的方向追去。

此时已经过了四更天,蛙呜渐弱。

当所有的刺杀者均已离去的时候,年轻的楚国隐士出现在这片遭过伏击的密林中。

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刺杀的随从。

不远处已经有野兽的声音,过不了多久,这些死者便会成为这林中野兽的美食,尸骨无存。“一切安静了,木峰大师,他们走了。”隐士蹲下身,对着其中一人低低地说道。

一个满身是箭的随从从倒下的同伴间站了起来,隐士帮他拨下肩膀和背上的箭——箭上的血是浅浅的,显然是因为有特殊的防御衣物,所以没有刺入心脉。

这是一个面貌被严重毁损的人,年纪要较刚才死的木剑师稍大,他的声音缓慢,有些苍老:“木青被人割去头颅……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木峰大师,我不明白。”隐士面对真正的木峰,刚才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当时您不喝令木青禁止入林,为什么您一定也要跟着进入对方的阵法中,为什么要令我在原地待命?我是被雇佣来保护大师您的,如果刚才稍有差池……”“你知道自己是个被雇佣者就好,其余的不必多说。”木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在阴暗的丛林里走着,到了木剑师无头尸身前。

木峰掩面,默默无语了一阵。

隐士在一旁无言地站立。

“我牺牲自己的弟弟,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良久,木峰才控制住自己悲哀情绪,“我这样做不是为自己,他们死也不是为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大楚!”

听到他提到楚国,年轻的隐士浑身一颤,有些动容。

木峰仰天叹道:“人间帝王之身,不会轻易死去。传说有种‘九幽绝杀’的法术,可以取王者的性命。但这种法术早已失传,我们大楚国没有能修炼离魂术的异术者,更别提修炼‘九幽绝杀’。唯一可以取惠王头颅的,只有寄托于这把‘溟狼剑’。”

听到“溟狼剑”,隐士再次动容,道:“溟狼剑在岩浆之底整整炼化四十八年,再过一年就炼成,和这次刺杀有关吗?”

木峰点头道:“惠王在溟狼剑未待炼成之际,便派人来暗杀我,说明已找到奇士,可以代替我。”缓了缓又道:“我知道你身为杀手,急于与惠国的刺客一决高下,但这绝不是明智行为。待溟狼之剑成功取夺,我木峰以命祭剑,到时候,你们拿着这把溟狼剑割下惠王的人头,那才是楚国的大幸。”“木峰大师!”年轻的隐士顿有豪气在胸,愧疚道,“刚才是我鲁莽了。请大师勿怪。”“不怪你。”木峰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想起了什么,道:“你听到木青临死之时,嘁到‘臻人’这两个字了么?”“真人?”隐士重复着这两个字,却感到极为陌生。“没什么。也许是我听错了。”木峰站起身。

曾经危机四伏的周围,十几丈高的红荆棘像鲜血一样红。

玉南山的南境密林,薄薄的晨雾开始飘漫。

黎明就要来临。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三章 云泽城

七月的天气,艳阳似火,天气热得让人焦躁。已近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烘烤得行人汗如雨下。

云泽城把守城门的官兵嘴里一边咒骂该死的天气,一边不得不在太阳的曝晒下执行入城检查。

云泽城是玉南山南境与北境交界之地,是玉南山脉中最大的一个城,也是南方楚国过国境后第一个到达的大城。

快到中午,可是入城的人丝毫不见减少。

不知什么原因,今天的检查较以往速度慢很多,所以从早上到现在,入城的队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人龙。

北渊和赤壁也在入城人群之中。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头上,晒得北渊白皙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红,有寒丝衣裳在身,他倒是没感觉太热,可是跟在一旁的赤壁就不同了,裸露的胳臂被晒得黝黑,满头是汗。

北渊以手遮阳,耐心等待着队伍入城,赤壁等得没有耐心,见前面排队的是一位贩菜大娘,看起来像云泽城本地人,便上前问道:“大娘,怎么现在进个城要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啊?”“还不是妖物闹的!”贩菜大娘抱怨道,“小伙子,你不知道,现在云泽城里正在闹妖。听说早晨的时候,城中突然出现一只长条形妖物,浑身土褐色,长了很多只绿色的藤条手,会唱歌会说话,它的长手夹住谁的脖子,谁准会死!作孽啊作孽!”

赤壁与北渊视线一对,均想这大娘所说的妖物必是老树精云阳无疑,赤壁的眼神更是明显:你看看,那绿老头就是个惹事的东西。

北渊不理他,心知云阳爱将人吓昏,但不会轻易杀人的,问道:“大娘,你说那怪物害人,这城里可有人真正被他害死了吗?”“阿弥陀佛,听说那妖物在大街上用它绿藤手臂夹住了十几个人,眼看这些人就要丧命,多亏城里来了几个‘无极天院’的弟子,将那妖物打跑了,这才救下了他们的命。“这不,为了抓住妖物,从现在起,无极天院那几个弟子协助官兵把守城门,所有出入城的都要通过‘试妖符’检查。小伙子,现在入城的速度慢了些,但如果能找出妖物,就阿弥陀佛,天下太平了!”

北渊放眼望去,见城门下那些检查的官兵中,果然有两个穿着淡青色衣袍的年轻人,每一个入城者通过时,两个人都会在他身前打出一道黄符,待符纸燃烧完了,年轻人点点头,守城的官兵才会放行。

想来那两人就是无极天院的弟子了。

“无极天院。”北渊想起义父风昱让赤壁带来的亲笔信中的嘱咐,嘴角荡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有太多的麻烦,北渊和赤壁顺利通过入城检查。

云泽城内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商贩们高声招呼着南来北往的过客们,并没有因为天气的酷热而有丝毫的懈怠。

北渊发现云泽城中这些熙熙攘攘路人中,多了一群一群的年轻人,大多数是十八九岁的年龄,背着包袱,不时能听到他们口中说着“无极天院”、“新一届弟子”、“八月上旬”等字眼,一路经过的客栈也因为多了这些年轻人而大多是客满。

两人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是七月末,到了八月初无极天院就要招收新一届的弟子,这些年轻人都是北去报名的,中途路过云泽城住宿休息,然后再起程去无极峰。

赤壁的心情极为舒畅,因为在来云泽城的密林路上,并没有发现樱女留下刺杀纪烟烟的记号,这让他兴奋异常。

他最喜欢热闹,此时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上窜下跳,又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樱女这位大美女,更是欢喜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地催北渊快走。

两人一家一家客栈地找,终于在一家略微僻静的楼阁小窗上,见到了樱女留下的旋月宫暗号。

一进客栈门,北渊已经见到角落里化成七八十岁小老头的老树精云阳,头上戴着一个灰头巾,一把灰绿色的胡子格外引人注目,此时他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嘴角涎下许多口水。“闯祸精居然还有心睡觉。”赤壁奚落道,去揪云阳的耳朵。

北渊不理会两人,直接上楼梯。没走几步,老树精已经擦着口水,被赤壁拎着到了他身前,眯着眼,伸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大呵欠道:“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刚才的好梦还没作完呢!”“一会儿我有话问你。”北渊盯了云阳一眼,迈步上楼。

赤壁冲着云阳做了个鬼脸,老树精则翘翘绿胡子,磨磨蹭蹭地跟在两人后面。

北渊的屋子是朝南的上房,进去后,樱女果然等在其中。

关好门,放下竹卷帘,樱女将事先买好的碎冰块放在寒蚕丝袋子中,见北渊进来,连忙将冰块放入冷水中,巾帕过水,细心替北渊擦脸。

赤壁的眼光从进屋起,便不离樱女左右,见这个绝色女杀手对北渊温柔的一面,自然羡慕得直流口水。

赤壁窜上前去,因为没有了八灵和其它旋月宫死士在,他也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道:“樱女姑娘,幸会幸会!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我叫赤壁,你一定听北渊提起过吧!“我一直在京都做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我,我赤壁能帮到姑娘的,赴汤蹈火也愿意!”

樱女看了一眼赤壁,仅仅是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过去洗巾帕,赤壁毫不气馁,跟过去,也在盆里洗脸洗手地搅着水。

热意消除了许多,北渊这才问道:“云阳,为什么现在满城都在追杀你?”“唔……这件事……”云阳正在“咯滋咯滋”嚼着碎冰,边嚼边道,“北渊,这事真的不怪我呀!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鸟毛小丫头,她逃走啦,我好心去追,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唉,人人喊打,比过街老鼠还惹人厌,只好变成老头子的模样,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真难受啊!”

云阳的话总会带些水分,北渊深知这一点,舒展手臂,靠在椅背上,道:“云阳,这屋子里没有外人,你可以恢复原样了,用不着弄得自己不舒服。”“啊……是啊……嘿嘿……”云阳灰头巾下的老脸红了,闷头吃冰,绝口不提变回原身的事。“哇,云阳,你不是最不喜欢人类的身体吗?怎么还不变回树的原身,该不是功夫太差,被人打得法术都没了吧!”一旁的赤壁走到老树精身旁,大惊小怪地叫道,然后一把拽下云阳的灰头巾。

老树精的头上,除了樱女打的一个大包外,还有七八个肿包。

老树精气极,一把抓过灰头巾,连忙盖住了头,瞪着眼睛道:“大炮仗,你少得意,你要是碰到那些人,也不见得比我强多少!”“谁说的,木峰厉不厉害,不还是一样被我们杀了……”赤壁立即反驳。

北渊转脸不理他们吵架,问道:“樱女,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异族女孩你查探出什么来没有?”

樱女低头回禀道:“属下办事不力,未待完全探查完情况,纪烟烟就被人带走了。”“带走了?”北渊有些吃惊。樱女是杀手出身,功夫自然不用说,云阳是千年树精,法术也不差,现在竟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劫走人。

一旁的赤壁也住了嘴,亦是吃惊不小,问道:“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能从你们手底下抢人?快讲讲经过,或许这人是当今世上排行榜中的哪位高手人物。哼,不过就算是又怎么样,他敢同旋月宫做对,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们是针对那女孩而来。”北渊沉思片刻道,“你们两个跟劫人者动手了吗?对方功夫怎样?”

云阳摇头道:“袭击我的人懂得法术,行动起来只看见一道黑影,看不到他的面目,我跟他动手后,变回了树身,结果更倒霉的是,在途中遇上了无极天院的上院弟子,被他们围攻。”

云阳说到这里老脸更红了,瞥了一眼樱女道:“多亏樱女后来赶到,这才脱身。”“老树精,难得你说一次实话哩!”赤壁在一旁翻着白眼道。“你小子,我什么时候说的不是实话了?”云阳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绿色的胡子一翘一翘。“哈哈,真好笑,我以前一直听你吹牛,说什么法术天下第一,怎么这次在人眼皮底下不能动用法术?这明摆着不叫实话吧!”赤壁嘲笑道。“我老树精是不愿再纠缠而已,就凭无极天院那几个上院弟子,你以为我会打不过?”云阳忿忿道。“嘿嘿!你这叫死鸭子嘴硬。”赤壁继续讥讽道。

一老一少两人又打起了嘴仗。

“你们两个都住嘴。”北渊从椅子上站起来,默然走到窗前。

隔着竹卷帘,可以看到楼下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原来这世间的高手比比皆是。北渊在想,或许这楼下的人群中,那个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乞丐就是一个隐世的高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十年的隐居生活,他没出过旋月宫一步。

他有天生的灵力,可以降服灵兽,武技也是自信学得又快又好,甚至为此自傲,但这一次务必要对自己重新作出判断了。

过往的自己,在旋月宫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出山不到一个月收服樱女,刚才顺利地刺杀木峰;他原以为这世上鲜有对手,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以云阳的能力,尚不能看清劫人者的脸面,还被无极天院的弟子围攻得难以脱身,自己又能比云阳高明多少呢?

如果当今惠王身边有几个这样的高手在,自己去杀王,岂不是笑谈?“十九岁,你还太稚嫩。”风昱在北渊下山前,曾经意味深长地说。

北渊现在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何止是稚嫩,更是井底之蛙。

之前,他赢得的每一步,只是侥幸,只是没有碰到更厉害的对手而已。

不过,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又岂不是有幸?遇强则强,要想更高,不就是一步一步踏着对手的失败走上去的么?“樱女,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一遍,从离开玉南山南境密林讲起。”北渊默然片刻,转过身,又是十九岁少年那英气逼人的自傲。“是。”樱女道:“纪烟烟今年十六岁,楚国人,从小跟着爷爷木战长大,武技弱,会降鸟术,头上的羽毛都是她降服的各类鸟,运用咒语,可以将降服的鸟招来,其中有些鸟具有攻击性。“她持有一把祖传弓箭,名为‘幻羽’,功能奇特,箭在射程中是隐去不见的,不仅可走直线,还可以转向。此次来惠国,是瞒着爷爷离家出走,与木峰不相识,目的是想成为无极天院的弟子。”“那女孩的幻羽箭我见识过厉害。”北渊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略一思索,问道:“她的爷爷木战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未待详问。清晨时我和纪烟烟到达云泽,我们各自在客房里洗漱,结果没多久,就出了事情。”樱女说完,冷冷地看了老树精云阳一眼。“咳!咳!”云阳自知理亏,重重清了两声嗓子,摸着灰绿色的胡子道:“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一直偷偷跟在她们后面嘛,就跟着住进了这家客栈,到了那个鸟毛小丫头的房间准备瞧瞧。结果这一瞧,瞧坏啦!那个丫头正在洗澡。”“下三滥!”老树精刚讲到这里,赤壁立即打断了他,不屑地指责道,“喜欢女人,也要取之有道。真难为你活了几千岁,还用偷看别人洗澡这种最末流的手段!”“我可不是去偷窥!我哪知道她大清早的洗什么澡!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小丫头的屋中到处是雾气,等我努力看清时,那小丫头都已经洗完啦!”云阳见北渊脸沉如水,樱女是一脸鄙视,他自己的绿皮脸更是涨得红紫,嘟囔道:“没看到就是没看到。”“继续讲。”北渊对这个老树精也是毫无办法。

云阳撇撇嘴,继续道:“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子里小丫头尖叫一声,然后出现了别人的说话声,我心中好奇,想是谁进了小丫头的房里?不走正门难道是窗子跳进来的?正想偷听,房门忽地开了。我看到屋里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家伙,正跟鸟毛小丫头说话。”“白衣人?”

“是,当时屋里的水雾略小了些,我只看见穿白衣的是个极年轻的少年,看样子对鸟小丫头极为体贴温柔,约莫是小丫头的情人吧!”老树精摸摸胡子道。“我呸!学我赤壁穿白衣!当时是我不在,要是我在,一定让他尝尝千针蚀骨的滋味!”赤壁闻言大怒道。

众人不知他为何大怒,只有北渊了解赤壁的秉性,但凡漂亮的美女他这位好兄弟总幻想着是自己的妻妾,听说纪烟烟有了情人,自然发怒,心中不免又好气又好笑,接着问道:“后来怎样?”“小丫头见门外是我,立即尖叫起来,比刚才的声音还要大上百倍。那穿白衣的家伙见小情人手指着我尖叫,二话不说,一招手,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打得我措手不及。“我云阳几千年修炼,岂能败在别人的手下?就这样打了起来,后来就打到大街上,发生前面所说的一幕。”

樱女在这时插言道:“纪烟烟曾说过,城中的白府住着她一位楚国朋友,那位带走她的白衣年轻人,可能就是她口中所提的那个白府公子,白里。听她说,这个白里不会武功,但手下却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北渊道:“是否打探到了白府的位置?”

“已经找到。”樱女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道,“少主,我想到白府继续探听情况。”

北渊微微一怔,却没问为什么,只道:“去吧!一切小心。”

赤壁眼睁睁看着美女如昙花般现了一下身,就转身离去,心中惆然,喃喃自语道:“不热情也就算了,只待这么一会儿就走,真是个冷美人。”

北渊懒得理他,又问云阳道:“同你交手的那个黑影子是什么模样?”

老树精仔细回想,道:“身材不高,行动速度非常快,当然,比我们旋月宫的月影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脸面黑呼呼地看不清,不知是人是鬼。他同我交手后,放出一团黑漆抹乌的东西,好像是咬了我一口,我的法术便不好用了。”“放出的是什么东西,能令你法术失灵?”赤壁插嘴问道。

云阳眼珠转了转,又嗅嗅鼻子,道:“形状像八爪章鱼,啊,味道就像醋,如果让我再次遇到,我一定会闻出来。”“一定是八爪怪!这样的小怪物你居然都打不过?”赤壁一脸鄙视,站起来从怀里将乾坤袋子拿出来,道:“别讨论小怪物了,听着都丢人,快来看看这个东西,从木峰的鞋子里找到的,你们别嫌臭啊!”“乾坤袋?”北渊接过袋子,透过薄薄的海王兽皮能看到里面有雾气在环绕。

乾坤袋有半个手掌大小,表皮制作的材料要用深海里的海王兽的兽角皮,海王兽几百年也难捕猎成功一次,因此乾坤袋十分珍贵。

赤壁道:“木峰那老家伙死的时候,用血咒将袋子里的东西封印住了,我看这里多半有问题。”

北渊摆弄着木峰的乾坤袋,将几道真气输入到了袋子中,运用神识,果然看见空间中到处是血雾,里面彷佛有东西被封印住,但却看不清是什么。

赤壁道:“我试过了,普通的真气解不开乾坤袋里的血咒!”

北渊点点头,将体内真气稍做调整,从体内额头两侧处各引出一股淡蓝色气体,引到百会穴。

这是“玄气”,是臻人体内天生便具有的特殊真气。

当年因为性命攸关,九岁的北渊曾爆发出“臻”的力量,第一次调用了玄气,并用此降伏了驺虞;杀死木峰时所用的“咒斩”,也是玄气。

在旋月宫,风昱曾交给北渊一本名为《尚幽》的秘籍,上面是修炼臻人玄气的法诀,这是北渊第一次见到臻人的书,他不由得去猜测义父到底和臻人曾有过什么样的交往,但义父总是避讳莫深。

十年里,北渊同时修炼真气与玄气,两股气脉在体内路径相同却各自循走,但直至目前,北渊仍是不能将它们合二为一。

《尚幽》说若两气合而为一,为大境也。

此时北渊体内的这股玄气正沿颈而下,通过手臂,迅速汇到右手掌上。

透过右手掌,气旋迅速溢出,贯入乾坤袋中。

乾坤袋立即被注入一股淡蓝色的玄气,如轻烟般慢慢弥漫,血雾被一点点冲散开,北渊的神识进入了乾坤袋中查看。

这里的空间比较大,北渊用了六道玄气汇集探进,第一道被血咒屏蔽的门便开了,里面是一些备用的银两、衣物和药材之类的东西。

北渊翻查了几下,便看到隐藏在衣物后面的又一道门,木峰的血咒在整个空间弥漫后,大多数聚集在这里,由此可知,这道门的后面,是最秘密的所在。

北渊提了提精神,准备用最高的十二道玄气,破解开乾坤袋里的这道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乾坤”。

这边的北渊正全神贯注探查,赤壁、云阳看着北渊凝神闭目的样子,都不敢去打扰。

赤壁就在这时忽然轻声道:“又酸又臭!难道是北渊打开了乾坤袋,木峰的臭脚丫子味道出来了?”

云阳闻言脸色一变。

未待他们来得及细想,只觉一阵阴森的风吹进屋子,浓浓的醋酸味道像被人贯注进来一样,布满了整个房间。“保护少主!”赤壁大喝,其实未待他说完,云阳已经第一时间护在了北渊的身前。

整个屋子忽然窜出无数团黑物,每只都有着七八条软软的黑长条爪子。“八爪怪来了。”云阳苦笑道。

北渊被围在中间,此时神识还在乾坤袋里游走,他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要收回神识,却忽然看见在这个袋中空间,浮现了一个大大的标记——一个黑眼睛印记。

黑眼睛——那是“黑隐”的标记。北渊猛地想起,海棠姑姑曾多次跟他提过,黑隐是楚国有名的杀手组织,标记就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现在,黑隐的标记清清楚楚浮在这个乾坤袋空间中,似乎在一眨一眨向着他示威!一股凉意顿时涌上心底。北渊立即收回神识,却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被这乾坤袋黏住,摆脱不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体的软绵无力,北渊知道自己恐怕是中了黑隐的邪术。“快走!”北渊大喝,提醒赤壁和云阳,自己却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四章 地牢

周围一片漆黑。有“滴嗒滴嗒”水滴的声响,像是从遥远的上方隐隐传来。

还活着……北渊醒了过来,想擦擦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浑身上下都已经被绑住,不能动弹。

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身体后面冰冰凉凉,好像是被捆在了一根铁桩样的柱子上,不过还好,嘴里没有用布堵着,呼吸还算通畅。

值得庆幸的是,身上没有疼痛感,说明被捉进来后,并没有被用刑。

这里是哪里?北渊眼睛看不见,只能靠感觉,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潮湿气息,像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除了水滴的声音,四周静得可怕。

北渊开始一点点回想……在云泽城的客栈里,用玄气打开木峰的乾坤袋,看到了一个眼睛标记,那是“黑隐”的标记……后来自己就人事不知了。

黑隐。一样是杀手组织。

自己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错才会被缚?

难道乾坤袋是死去的木峰下的套——自己打开袋子引来了黑隐。

这样解释的话,说明木峰也已经布好局,在云泽城雇佣了杀手,如果他被杀,这些杀手便依据乾坤袋发送的信号来报仇————可是,木峰又不是傻瓜,为什么等到被杀后,才给出报仇的信号?

寂静中,北渊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试图挣了挣绳索,发现这绳索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软软绵绵,非常细韧,稍一用力,被捆绑的地方就会痛彻骨髓。

北渊再试了一次,这下更是糟糕,捆绑的绳索像是有生命似的,越发捆得紧了。

北渊心中不免一凉,随即想到旋月宫,同是杀人的行当,旋月宫也有类似这种越挣扎捆得越紧的“绳索”,名为“食人萝”。

实际上那是一种吃人植物,被捆之人如果想自己挣断它的话,每挣扎一次,便捆得越紧,如果再挣扎几次,身上的肌肉就会被勒出来,然后,这种“食人萝”植物会毫不客气地将突出的肉块吃掉。

还好北渊知道有这种植物,不敢再私自逞强,放弃了挣扎,转而用真气在体内盘查了一下,发现护体神兽还在自己的体内,睡得正香,看样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有“食人萝”的捆绑,北渊唤不出五采,想来想去,暂时只能利用离魂之术,分离出离魂身四处去查看一下环境,或者可以找到解脱困境的办法。

北渊放松身体,开始默念离魂咒语,很快便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变轻,魂魄慢慢脱离了原身。

黑隐们根本不会想到被关的犯人竟会使用离魂之术吧!

离魂身很快便彻底分离出来,北渊作势就要向前方飞离,没想到的是,有一层屏障物阻拦了他。“该死。居然设了魂结界,这些黑隐防备得这么严密。”北渊暗骂。

果然是杀手组织的精英,这“魂结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黑隐们专门对付可离魂的半魂杀手所设的。

北渊又试了几次,不得不沮丧地将魂魄重新回到原身里去,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有“食人萝”捆绑,外加“魂结界”,纵然插翅也难飞。可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北渊正苦思对策,忽听外面“扑铃铃”的轻响,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风自上方扑来,像是一种带着翅膀的东西碰到了铁栏。

北渊看不见,但凭借声音,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只鸟,由此还可以判定,距离自己头顶上方稍远的前方,应该就是门的位置。

伴随着鸟的到来,“腾腾腾”毫不顾忌的脚步声快步向这里走来,听起来是两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大,最后,在门前的位置停住,有隐隐约约的微弱光亮映在前方的门栏上。“就是这里。白里哥哥,快把门打开!”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声音在门外响起。

北渊隔着门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心中不免一惊,这气急败坏的人,不是他亲手下令活埋的纪烟烟是谁!“不……不会是这里吧!”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犹犹豫豫地答道。

“白里哥哥!你也想骗我吗?我的‘领路鸟’可是从来没有带错过路。那混蛋一定就在这里!”纪烟烟言语凿凿。

年轻男子声音很无奈:“烟烟,我哪里敢骗你。你说是这间,那就是这间了。问题是我爹临走前下了命令,说他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进到这地下秘室里去,我带你来已经是背着他老人家,要进去就更不可以了……烟烟,你就从门外看看好不好?”“从门外看看?”纪烟烟的声音充满了气愤和不可置信,“白里哥哥,你知不知道,在密林中要活埋我的混蛋,就是关在屋里的这个人!这个卑鄙的蓝袍大恶人,本姑娘今天非要一刀杀了他不可!”

北渊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如果自己还不解脱出来,落在这蛮丫头手里,丧命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食人萝紧紧勒着身体,手脚皆不能释放出来,徒劳了半天,仍是无济于事。

只听门外的年轻人又劝道:“烟烟,要杀他可不行。我爹说今次捉来的人非同小可,务必等他回来处理。我爹他今天夜里就回来了,我们就多等几个时辰,你看好不好?”

北渊在屋内听得清楚,心想这个白里倒是无意中在帮他的忙,可转念又想,这蛮丫头虽然狠毒,但怎么可能会有黑隐的杀手毒辣?

想来白里的父亲就是捉拿自己的人了,身为杀手,那些酷刑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如果此时这蛮丫头能进来,自己落在她手里,还或许有一线生的希望,到时候再利用她,未尝没有机会逃离。

这样一想,便大咳一声。

外面的纪烟烟听到声响,更加确定里面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不依道:“白里哥哥,等你爹回来,我可就更不能报仇啦!你爹爹固执得很,绝不可能让咱们到这里来。现在这个恶人就在眼前,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却不能报仇,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说到这里,她又语气转柔,道:“白里哥哥,你最疼烟烟了,是不是?你怕你爹责怪,我答应你不杀这个大恶人就是,只要进去抽那混蛋几鞭子就出来,有你在一旁护着我,一定不会有事!”

北渊心里虽盼望纪烟烟能进这屋子,但听了她的话也唯有苦笑,看来今天这皮肉之苦,是躲不掉了。“匡当。”门开了。

火把的光亮让北渊一时眯上了眼睛,但来人那难以遏制的怒气却扑面而来。“白里哥哥,就是他!”纪烟烟一步迈了进来,看清下面被绑在铁柱上的少年,恨声道:“喂!你这该死的蓝袍大混蛋!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纪烟烟!本姑娘现在好好活着,今天是来讨回公道的!”

北渊慢慢睁开眼睛,借着火把光亮,他终于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周潮湿而狭小,前面有几十阶石阶,石阶上方,纪烟烟怒气冲冲地站在缓台上,正手拎皮鞭瞪着他。

在纪烟烟身旁有一个少年正手举火折子,高高俯视着他。

这应该就是刚才纪烟烟说的那个叫白里的少年吧。

白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锦衣华服,长相白净柔弱,十分瘦削,不像是习武者,身上贵气十足。

北渊从外表看不出这少年是什么身分,便将目光转向纪烟烟道:“原来是纪姑娘,还真是冤家路窄。纪姑娘,我记得我曾下令活埋你,你该被埋起来了才对,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你的鬼魂吗?”

纪烟烟一见北渊便怒火上攻,现在见他明知自己做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还不愠不火的样子,更觉气血上涌,怒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这么喜欢跟鬼魂说话,我就将你变成鬼魂好啦!”“哦,原来不是鬼魂。纪姑娘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难道是把我手下杀掉了,自己逃了出来?这也不太可能啊,纪姑娘这样笨的身手,我的手下都制不住,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这样想想,应该是有人背叛了吧……”

纪烟烟脸色一白,想起樱女,叫道:“我杀了你这个大恶人!”说完提鞭便欲下楼。

一旁的白里连忙拉住纪烟烟,一则他听父亲说这少年功夫奇异,极不好惹,怕纪烟烟下去会吃什么亏,二则怕她一时冲动杀了这少年,那自己必会被父亲重重责罚,便劝她道:“烟烟,要他听话还不好办?哪用得着你亲自下去解决?你忘记了我们还捉住他的同伙了吗?”“对啊!”纪烟烟顿时止住了脚步,又回到缓台上,道,“大魔头,你手下那个好色的大树精,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你再敢出言不逊,立即先将他碎尸!”

北渊心中一沉,心想手下不知被抓进来几个人,便不露声色道:“你拿那个老树精作威胁吗?呵,说起来,老树精我才认识不久,左右闲着无事,就随便利用利用他。“那老头一直住在玉南山南境密林,这等妖物,不用你来杀,也应该有人收拾他。随你便吧,你爱杀就杀,跟我毫无关系。”“你!冷血到极点。果然是大魔头,怪不得樱女姐姐……”纪烟烟说到这里,立时顿住,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猛一跺脚又道,“我看你这种人才是第一个该杀的人!”

殊不知她这一番话,北渊已经从中了解大概。

她提“樱女姐姐”,说明樱女还没有暴露身分。

她没有再提其它人,说明赤壁很可能还没有被抓进来,但也不完全肯定,或许是这丫头没有完全了解情况。

但情况看起来不是想象中的全军覆没,还不至于到最糟糕的情况。[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云阳和自己被抓了进来。

不过云阳是千年树精,杀死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正想着,忽觉一道冷冷的气道拂来。一抬头,正与白里探究的目光相对。

北渊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让蛮丫头能下来,好找机会解开食人萝,此时看到这贵族少年,有了主意,道:“纪姑娘,你想亲手杀了我,为民除害,恐怕困难重重啊!你这个白里哥哥那么怕他爹爹,胡来是会被打屁股的……哈哈哈……“白里少爷,不知今天你吃了你娘的奶没有?要没有,现在就赶快回去吃吧,不然饿坏了肚子,做不成乖乖听话的好孩子了,哈哈……”

这一阵奚落,让那贵族少年的脸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你才应该回去吃奶!”纪烟烟在一旁大骂北渊,转头道,“白里哥哥,我说这恶人是大混蛋,果然没错吧!”

白里盯了北渊一眼,转向纪烟烟,依旧是和颜悦色道:“烟烟,怒气伤肝,要小心身体。反正这人也跑不掉,你不是要抽他几鞭子吗?这就下去出气吧!若今天打累了,明天我跟我爹说,你还可以接着来打,你看怎么样?”“好极!白里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啦!我这就去!”纪烟烟大喜,“蹬蹬蹬”跑下楼梯,在距离北渊一丈远的地方停住。

纪烟烟站在北渊面前,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拿着鞭子左右来回走了几步,想了想,转头质问道:“喂,恶人!我现在要句真话,在密林中,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想要活埋我?”

北渊看了一眼白里,对纪烟烟微微一笑,道:“无论当时怎么样,现在不是了,不但不是,还很后悔,非常后悔。”“什……什么?”

这一回答大出纪烟烟意料,见他脸露笑意,心想这大恶人当时也许同她射出幻羽箭一样,只是一时冲动呢!也许后来他同样后悔得很,又来了林中?嗯,会不会同自己射错箭一样,又后悔又难过呢……

这样细细想着,怒气就消了许多。

北渊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道:“纪姑娘,你可千万别会错意。我后悔,是后悔如果当时你真被活埋了,我以后还上哪儿去看像你这种蛮不讲理、头脑简单、[奇/书\/网-整.理'-提=.供]自以为是的蠢女人?还有,那位吃奶的白里少爷怎么会喜欢上我此生最厌恶的这种女人……”“住口!”纪烟烟怒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她“唰”地扬起长鞭,却见柱子上的少年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讥讽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边。“像你这种骄横聒噪的女人,是我最厌恶的。”在密林中,眼前这个家伙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根巨刺,扎进纪烟烟的心里,痛得彷佛永远也拔不出来,以至于她狂怒下射出了幻羽箭,现在他这种轻蔑,更是让纪烟烟无法忍受。“啪!”一记清脆的鞭响,在空荡荡的地下牢房中分外刺耳。“这一鞭子,是你在林子中侮辱我,本姑娘还给你的!”纪烟烟声音带着颤抖。

在场的三人在这一瞬间,都有所停滞。

缓台上的白里面无表情,彷佛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是理所当然。

北渊见这蛮丫头果然敢下手,虽然是自己故意激怒她所盼望的结果,但心头还是掠过一阵怒意。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身上竟没有一丝疼痛。

事件的制造者纪烟烟此时也目瞪口呆——北渊的身上竟没有一点伤痕。

她刚才打出鞭子时,甚至能感觉到鞭子根本没有碰触到他的身上,就被软绵绵弹了回来,好像抽在了虚空之中。

北渊旋即明白这是因为困住自己的“魂结界”的缘故——看来这一鞭根本没有效果,破不了结界。“哈哈……”北渊不无嘲讽地大笑起来,“比挠痒痒还不如。蠢女人,武技差得可怜,难怪会被我轻易地捉住,绑在树上吊起来。”“你……”

“烟烟。”缓台上那清贵的少年说道,“我爹在他身上设了结界,你用普通的鞭子是抽不到的。喏,接着,这是我新得的‘火龙鞭’,几鞭下去可以截筋断骨,你拿去教训他吧!”说完,将鞭子扔了下去。

纪烟烟接到手中,细长的鞭子有两丈长,说是鞭子,用手摸起来冰冰冷冷,感觉起来更像握着一条蛇,纪烟烟随手在空中轻甩了两下,竟然毫无声息,问道:“白里哥哥,这鞭子会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么?”

白里冷笑着看着北渊,道:“烟烟,你用力一试就会知道。”

纪烟烟扔掉自己原来的皮鞭,手中紧握火龙鞭。见柱上的少年高高昂着头,斜睨着自己,分明是对自己不屑。“蠢女人,还看什么?不想再给本少爷挠挠痒痒吗?”

这句话终于让纪烟烟有了决定,霍然抬手,用力扬起长鞭,只见空中的鞭子陡然起了变化,变得红通通,宛如一条火龙腾起在昏暗的秘室里。“恶人!本姑娘就给你教训!”

空中的火龙疾速甩向北渊,无声的刺向魂结界,在交界处,火焰滋滋作响,火龙鞭猛然刺进结界中,结结实实抽打在北渊的身上。

墨蓝色的冰丝长袍顿时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火焰在衣袍的边缘燃起——能在万年寒丝袍上燃起的火,绝对不是普通的火。

血立即从伤口中渗出来,染暗了长袍。

可以穿越结界,可见这鞭子威力十足。

纪烟烟抽完这一鞭子,整个人像是要瘫软在地,她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这一鞭真的是发自自己的手上。

她看向对面被自己抽打的少年,并不知道此时面色苍白的北渊那极度痛苦的神情,并非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心痛得快要抽搐——这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亲手为他做的袍子!“这一鞭子,我一定会记住!”北渊耸动着肩膀,仰面狂笑,“啊哈哈哈——”

纪烟烟骇然地看着大笑的疯狂少年,见他头发凌乱,曾经冷如冰霜的面容上,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来。

捆在他身上那“食人萝”的藤蔓被抽断了一小段,但很快,这种植物便又长出了新的枝蔓,仍是紧紧捆绑着他。

纪烟烟直觉觉得好像什么不对,又找不出是哪里。

白里却已经捕捉到这狂笑的根源。

在铁柱子上的少年周边,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淡蓝色的结界,而那淡蓝色正在结界边缘处燃起了一圈四四方方的火焰——火龙鞭的真火令“魂结界”显现。

在北渊的狂笑声中,结界一点点透出完整的矩形,又开始一点点燃灭。“离魂之术!”

北渊的咒语已经启动。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五章 摄魂

纪烟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闪过一道身影,这个跟北渊一样穿着墨蓝色衣袍的身影,迅疾地向上跃去,不,不是和北渊穿着一模一样,而是那人就是北渊!

纪烟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看向平台而上的北渊,又迅速地回头看看铁柱子上的北渊——没错,两个北渊,同时出现。“分……分身术!”纪烟烟惊讶地自语。

如果她真正明白分身术就不会这样说了,分身术在被捆绑的状态下,是根本使用不出来的。唯有樱女的半魂术和北渊的离魂之术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纪烟烟惊诧,以至于她忘记了自身的危险却陡生出惊艳了。

白里已经被北渊紧紧扼住了喉咙。

然而让北渊震惊的是,这个贵公子,居然是一个毫无武功在身的人。“白里哥哥!”纪烟烟大叫着向楼上阶梯奔来,“混蛋,你放开他!白里哥哥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恶人,你杀了白里哥哥,也胜之不武!”

白里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因窒息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道:“杀了我……你就出不去这里……”

北渊恼怒地松了松手掌。他本意是挟持白里,以他为人质走出地牢。

然而,隐藏在屋子中的危险,却在这时来临。“嘶嘶——”寂静的牢房突然响起一阵慑人的声音。

那简直是地狱发出来的声响,伴随着轻响,昏暗的角落中,不知从何处涌出无数个黑色影子,像一团一团的棉花团,拖着长长的黑色尾巴,在屋子中四处穿梭。

火把的光映照在这些幽灵般的影子上,在灰蒙蒙的墙上淡淡游荡过一个又一个影像,说不出的诡异。伴随着这些黑色影子,一股浓醋的味道开始在牢房里四处弥漫。“啊——”纪烟烟一声惊叫,她正走在楼梯的中央,几个黑影子就铺天盖地般向她扑来,她一失足,滚落到楼梯下。“走开!走开!”纪烟烟失声尖叫,挥舞起鞭子,施展火龙鞭,一条条火龙抽向这些怪物。

然而,这些棉花团样子的影子却不放过她,黑影子中忽然伸出一张嘴来,吸附上她的裸露的肌肤,喷吐出浓郁的酸气。“烟烟,千万不要动用法术!”白里涨红着脸,冲着下面的纪烟烟拼力大喊:“这些是‘摄魂兽’!千万不要动用法术!”

摄魂兽!

北渊如雷轰顶!甚至还来不及震惊,无数团喷吐着醋酸味道的摄魂兽,已经扑到了他的离魂身上。巨痛和恐惧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作梦也没有想到,牢房中居然埋伏着如此危险的生物!这种在世上销声匿迹一百多年的邪物,居然也出世了。

刹那间北渊明白了一切。

原来关住自己的人早做好了双重的准备——就算是解得开魂结界,一样会中摄魂兽的攻击。

最糟糕的是,现在他的原身被束缚在铁柱上无法解脱,因此无法实现离魂身和原身合二为一,这样面临的后果是魂魄有可能全部被吃掉。

如果能将离魂身飘离到牢房外也是一个办法,可是,摄魂兽数量太多,已经将离魂身牢牢咬住,想动一步都十分困难。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北渊手下用力,狠狠勒住了白里的脖颈,红着眼睛厉声逼问道:“怎样驱赶摄魂兽?快说!”“按……按那个……按钮……”白里被勒得满面通红,断断续续嘶哑地答道,一只右手指着前方地下一块突起。

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这样的情形下,说出来的恐怕是真话了。背上的摄魂兽疯狂地在撕咬,北渊紧咬牙关,伸手构向缓台上的突起。“喀——隆——”地下传来极其沉闷的声响。

泥土哗啦啦掉落,地面剧烈地摇了三摇。

摄魂兽没有驱散,北渊身上的疼痛也没有消失,他却惊骇地看到自己所在的平台以下,绑着自己原身的地方,向地底直直陷落。

北渊大吃一惊。

原身不知要陷向哪里,如果找不到,将身魂永远分离,与孤魂野鬼无异!可是这离魂身却被绊住,脱离不了半步!

难道天要亡我!北渊心中狂呼。

绝望之中,一个念头猛然间闪现——利用白里的身体!

白里不会武功,排斥的能力很低,魂魄入体的成功机率非常大。

至于以前没有进入过别人的身体,入体后若失败会怎样?有没有可能两人一起消亡?这些问题北渊已经无暇考虑。

北渊立即手下用力,将白里掐昏。

贵族少爷瘦弱的身体还未完全倒下,北渊已经咬牙扯断摄魂兽叼住的最后一缕魂魄,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融进了另一个少年的身体。

没有任何犹豫,新“白里”纵身一跃,向脚下正在迅速低陷的幽黑的洞跳下。

摆脱摄魂兽的撕咬,轻盈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北渊的魂魄在白里的体内游走,因为是第一次灵魂入体,所以过了好一会儿,北渊才找到在角落中白里的魂魄,那团轻悠悠透明如晶状的东西缩蜷成一团,正在昏睡。“这卑鄙的家伙还暂时不能让他死去。”北渊虽然满腹仇恨,却也只能一脚踹向晶团,将白里的魂魄踢到了脚下。就让这家伙昏死在这里吧!等自己解了原身上的绳索,再来收拾他不迟。

安排完这些,北渊才向正确的位置游去,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

北渊就在向下降落的时间里,暂时成了白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当纪烟烟被震动得滚落下楼梯,捂着脑袋抬起头时,并不知道再次见到的白里哥哥,已经被旋月宫的少主所替换。

北渊睁开了“白里”的眼睛,眼前黑呼呼的,一切不可见。

北渊打了一个冷颤,心中掠过一阵不祥:不是如此的倒霉,这个白里竟然是个瞎子吧!他用手向前摸索着,正碰到同样摸来的一只软软的手掌。“是白里哥哥!你没死真是太好啦!刚才我差点以为你被那恶人害死了,白里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摄魂兽,太吓人了……”

刚才碰到的那双手紧紧抓住了“白里”的手,北渊听到那个蛮丫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不过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样的状况,最紧要的还需将自己解救出来,说不定得还要利用一下这蛮丫头,自己还需忍耐忍耐。“谁知道有没有摄魂兽。”北渊忍着心中的厌恶,甩掉了她的手,谁知纪烟烟马上又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北渊甩了两下,没有甩掉,只好无奈问道:“你现在能看到什么?”“好黑……什么也看不到。”纪烟烟的手抓着“白里”更紧了,北渊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们掉到了什么地方?不是……不是地狱吧……”

地底有风吹过,阵阵阴冷,北渊听到她的话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用手摸了摸四处,都是土地,问道:“你身上还有火折子吗?”“哦,我都忘记还有这个啦。”纪烟烟收回了紧抓着北渊手臂的双手,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找了一会儿,“好像还有两个。”

火光亮起来。

北渊眼前也亮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瞎子。

借着火光,北渊看到“自己”瘦弱的身材,宽大的华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白里”的四肢,发现它们并不自在灵活,毕竟这不是自己的手脚,暂时将就用吧!

旁边的纪烟烟手举着火折子,站起身来四处查看,却一眼看到了绑在铁柱上北渊的原身。“啊!”纪烟烟倒退了一步,见北渊的原身低垂着头,闭着双目,就像是死人一样,惊呼道:“白里哥哥,你过来看看,这家伙半天没有动静,是不是死啦!”

北渊心中冷笑,暗想你不是正想让我死掉,道:“他死啦!受了鞭打,刚才又被摄魂兽攻击,不死才怪。”

纪烟烟闻言一呆,却不敢上前,只是摇头不已:“不可能!他一直被捆绑着,又不能施展法术,就算受摄魂兽攻击也绝不会致死!白里哥哥,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摄魂兽只吃魂魄,遇到它只要不施展法术,就可以安全度过么!”

北渊知道纪烟烟关于摄魂兽的部分所言确实,回想当初云阳在云泽城客栈中遇到的一团黑影子,想来就是黑隐放出的摄魂兽了。

老树精用法术攻击,使用咒语时动用了魂魄,摄魂兽便将云阳游离于体外的少量魂魄吃掉,导致他不能恢复原身。

但自己可不是只动用法术那么简单,北渊冷笑道:“他何止施展了法术。他整个魂魄都离开了身体,成了摄魂兽的佳肴!你当时没有见到他的分身么?那是他的离魂之术。现在被捆在柱子上的北渊,因没有了魂魄,早就死得通通透透了!”

纪烟烟瞪大眼睛。

离魂之术!单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法术。

没错,她当时的确是看见两个相同的北渊,没想到的是,居然整个魂魄都分离出来了,这家伙确实厉害,可是,这不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如果只用法术,反而没那么容易死了,现在,整个魂魄出来,又遇到摄魂兽……这家伙岂不是死得彻彻底底!“他……他死了!”纪烟烟怔怔地看了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转回头,失神地看着“白里”道,“白里哥哥,这混蛋竟然……竟然真的死了……”“对,死了!”

北渊心头怒火顿然而起,这起因还不是因为你这恶丫头!若不是我急中生智借用了白里的身体,现在可不就是一具死尸!

他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发呆的纪烟烟,一手扳过她的胳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手指都要掐进她的肉里,冷冷盯着她的双眼,“他死了,你高兴了,是吧!你刚才不是一直要杀死他替自己报仇吗!现在如意了吧!”“他死了,真的死了吗?白里哥哥。”纪烟烟缓缓说道,看着面前极为反常的“白里”,她居然没有反应,神情倒比他这个假扮的白里更像个神经失常者。

北渊抬起手,准备狠狠抽这丫头两个大耳光,对于一个幸免于难的人来说,这样对待敌人已经是很轻的惩罚。

然而北渊的手未待打下去,却见这恶丫头眼圈居然红了,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北渊高举的手不由顿住,心中暗想:她竟是因为自己死了而流泪了么?可这丫头心肠狠毒,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欺骗得罪过她的人流泪?

纪烟烟哽咽道:“这个混蛋真的死了!他怎么会死!我不过才打了他两鞭子,他竟然真的死了……我还有那么多话没说,他骂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居然死了!他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下才行的!他怎么可以自己死掉!”

北渊听到纪烟烟如此“怀念”他,只是为了没来得及骂他,没死在她手下,刚熄灭的怒火又燃上心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火折子,怒道:“滚开!”粗暴地将她一推,纪烟烟立即被狠狠推倒,滚向一旁。

好在这是白里的身体,若是北渊自己的,纪烟烟恐怕不是摔倒这么简单了,北渊强压制自己去狠揍这恶丫头一顿的冲动,冷冷道:“离我远一点,别惹怒我。”“他死啦!”伏在地上的纪烟烟只是在重复道。

北渊脸色铁青,再也不理她,走到捆在铁柱上的原身前,准备弄掉“食人萝”的藤枝。

由于白里本体并不会武功,北渊还是盼望着快点解开“绳索”,好恢复自己真实的原身。

但他对于使用白里的手还是有些不习惯,更何况徒手,似乎是弄不掉这“食人萝”。

地上的纪烟烟从尘土中抬起头,看着“白里”,发觉他有些不对劲,问道:“白里哥哥,那恶人已经死了,你在做什么?”

北渊不答话,随手伸向衣怀,本想从“白里”的衣袋内翻出些什么锐利的工具,却翻出六个奇奇怪怪的彩色小瓶。

这六个小瓶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北渊现在没有时间理会,略有失望,又放了回去。然后他又摸了一摸袖里、腰带间,最后摸向靴子。

这一摸之下果然有所收获,白里的右靴中竟然插着一把小匕首。“白里哥哥?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纪烟烟对白里的反常举动更加诧异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白里”瘦弱的背影,穷尽她的想象,也不可能猜到面前的“白里哥哥”居然就是北渊。

北渊抽出小匕首,匕首拿在手中十分轻巧,没有多少分量,整个刀身乌黑,没有光泽。

令北渊有些失望的是,这匕首并不锋利,刀身两侧全是大小不一的小豁口,这样一把匕首,恐怕不比手掌伶俐多少,但此时没有其它器物,也只好试一试。

北渊在举起匕首的一瞬间,忽听到旁边的纪烟烟一声断喝:“住手!”

啪!纪烟烟一鞭子打到了“白里”的手上,将小匕首打落在地。“白里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恶人,可是他……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毁尸,给他一个全身吧!”纪烟烟拎着鞭子,站在一旁,低声说道。“赫……”火辣辣的螫痛,让没有武艺在身的“白里”痛得差点跳起。

北渊咬着牙,捂着肿起老高的右手,真是命苦,该着他倒霉,上辈子欠这蛮丫头的,不然为什么成了白里还要受鞭笞之痛!

好在她没有使用火龙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转念想到鞭子是抽到白里的身上,还是忍忍吧,毕竟这恶丫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全尸”。待解了自己身上的绳索过后再找她算帐。

想到这里,北渊瞪了纪烟烟一眼,道:“你做什么?我不是要毁尸,是要解开绳索,一会将他拖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埋了,我爹要知道这家伙死了,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说完伸手去捡匕首。“可是,你为什么要用‘离’?”纪烟烟提前一步将匕首捡起,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北渊看着纪烟烟握着匕首,就像握着能毁天毁地之物似的,也不免对这匕首产生怀疑,她口口声声说“梨”,难道是指这把匕首?可这匕首哪一点像梨呢?疑惑道:“我不用匕首割断‘绳索’,难道要用手吗?把匕首给我。”

纪烟烟将匕首藏到身后,摇头道:“白里哥哥,我不能让你用‘离’。这恶人死了,你还要将他炼化成骷髅兵,未免……未免太残忍。”

骷髅兵?北渊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原来这匕首的功用如此神奇,这白里不会武功,却有这样的宝贝在身。这让北渊对这把匕首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北渊轻叹口气,忍着恶心装作白里的语气道:“烟烟,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你不想我用‘梨’,我不用它就是。只是这把匕首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将它还给我吧!”

纪烟烟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白里不会不听她的,刚才他发怒也许只是一时胡涂,便道:“白里哥哥,你想要割断‘食人萝’的藤索,拿‘离’出来做什么?‘离’邪气太大,你以后最好别随身带着它。”

说完,看到北渊红肿着手,又道:“唉,白里哥哥,你的手肿了,还怎么拿它?我帮你放回去。”

纪烟烟弯下身去,将匕首重新插到“白里”的右靴中。起身看了一眼捆在柱子上的少年,然后将手伸到“白里”面前道:“拿出来,我帮你。”

北渊一怔道:“拿什么?”

纪烟烟脸沉下来道:“你刚才不是说,怕你爹骂你,要将这恶人拖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埋了吗?既然如此,还不快将小瓶子拿出来,将‘食人萝’收回去。”

北渊听到她说小瓶子,这才明白,原来白里怀中的小瓶子是用来收“食人萝”的,这要比自己用匕首割断容易得多,要知这食人萝割断一条立时又长一条,就算是有利刃在手,也真不知何时能割得完。

郁闷的心终于有一点欢喜,北渊将六个小瓶子一并掏出,递到纪烟烟面前,道:“烟烟,我手不好用,你来帮我。”他这句话说得真诚,倒真的像是白里的语气了。

纪烟烟接过小瓶子,从里面挑出一个表面绿色花纹的,其余几个让“白里”又收好。

她摇起绿瓶子,晃了一晃,然后皱眉:“哎呀,这里滋液太少,务必要加水了。白里哥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寻一点水来。”说完,不由分说地走开。

这里只剩下北渊和他的原身,四周静得出奇,北渊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纪烟烟去寻水,用药瓶里的药来收食人萝,办法是好,可这四周空寂到哪里去寻水?

如果寻不来,自己的原身岂不是还不能出来?

自己可绝不能闲着,需想办法恢复原身。

北渊想起刚才恶丫头拼命阻止自己用那把匕首,不由地又俯身将那把小匕首从靴中抽出。只是他的手肿得厉害,拨了几次,都不听使唤,无奈之下换作左手。

北渊的手刚触到匕首,发现“自己”的手掌中竟散发出淡银色的光,他惊讶之下翻过手掌一看,见手心长有一个银色圆环形印记,一个银色的小字在圆环中央,彷佛将要跃掌而出,散发出柔柔的银光——“离”。

这就是恶丫头口中的“离”?北渊大讶,又去拨那把匕首,可是刚刚将匕首拿出来,只觉得左手像握在烙铁之上,滚烫无比,立即脱手。

匕首落地,在地下兀自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北渊再次去拾,突然有风围绕着匕首中心刮起,吹得他闭上眼不能视物。

那风的漩涡一圈圈扩大,在地下这幽暗的空间里,簌簌有声。

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附,北渊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被卷进了漩涡中。“这是怎么回事?”

北渊来不及惊讶,身体已经在空中随着风打转,弄得他头晕目眩,恶心至极,想运用定术下来,可惜这是白里的身体,竟然什么都施展不出。“是‘离’!白里哥哥!你要自己进离界中吗!”耳边传来纪烟烟大声的惊叫。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六章 冤家

天旋地转中,北渊看到远处纪烟烟惊诧的表情正盯着在空中的自己。

有心喊她帮助自己停下来,却舍弃不下面子,不肯向她求救,便在这漩涡中继续旋转,咬牙硬捱。

忽地一团漆黑,地上的火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灭,风力越来越强,北渊能听到地下捆绑自己原身的铁柱子“嘎吱嘎吱”作响,这是受了风力要离地而去的声响。

黑暗之中,飓风更强了,地下的沙石被掀起,一片哗啦啦的响声中,北渊的耳朵已经分辨不出纪烟烟的方位,刚才她尖叫后好像是拼命跑向了某一方向。

北渊在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不出口求救,那丫头就独自逃命去了!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这种恶毒的女人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不会帮忙,自己投入白里算是投错了身体。

不过,谁见了这样的旋风,不跑得远远的呢,何况是这个心肠狠毒的丫头。

恼恨之余,又想到纪烟烟这样做是对白里,心中又掠过一丝畅快。

白里这具身体恐怕只能利用到这里了,顾不得是否会再出现摄魂兽,都要冒险再使用一次离魂之术来逃脱这个险境了。

北渊刚刚打算好,却感觉上升旋转的速度缓慢下来,接下来的一刻,时间像是停滞住,漆黑之中,眼前霍然一亮,前方一片空旷,薄雾蔼蔼中好像看见了一个灰亮的奇异空间。

北渊正想看个明白,忽觉得背后刺骨一痛,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

风停了。

纪烟烟又擦亮一根火折子,手持幻羽弓,怔怔地望着扑在地上的“白里”。“白里”背上竖着一根白羽箭,正是她刚才所发,而在他的前方不远处,漩涡中心那把叫“离”的匕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纪烟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庆幸刚才的幻羽箭发得正是时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拥有“离”的白里会被自己的东西所伤害,差一点进入“离”界中,纪烟烟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走到“白里”身边,纪烟烟看了看没入他背上的箭。

她的白羽箭是特制而成,入体无血,只对法术有禁制,而白里本身是不会武功的。

纪烟烟本欲拨出羽箭,但想到了什么,手放到箭上又犹豫一下缩了回来,叹息一声道:“白里哥哥,我刚才就猜到了,你一定会动用‘离’,你心里想杀那个恶人,连自己的命也不惜搭上了,是不是?对不起,白里哥哥,我暂时还不能放你。”

北渊被摔得苦不堪言,身体僵硬,扑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背后被幻羽箭射中,连离魂之术都施展不了。

除了背后巨痛,更要命的是,他嘴巴着地,正吃了一把泥土而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发声。

北渊在心里将这蛮丫头骂了一千遍,感觉世界末日也没有眼前这么惨,自从进入了白里的身体后,他就没好过过。

一下被鞭打,一下被高空旋转,又被羽箭穿身,更冤枉的是,这丫头所做的这些,都是针对白里而来,却让他北渊无冤无故承受!哑巴吃黄连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难道是因为在密林中他命令活埋她所得的报应吗?

北渊恼怒之余又有些同情白里,没有武功,果然要吃亏,无怪白里对着纪烟烟说话要如此的低声下气。而白里,虽然可恨,但也是个可怜的家伙……只是这中箭之痛,还要忍到何时?

白里没有武功底子,对痛感极为明显,北渊头上冷汗直冒,心想这丫头果然是狠毒心肠,嘴里“哥哥”、“哥哥”地叫着,其实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不顾地下的“白里”呻吟,纪烟烟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被捆绑在铁柱上的北渊原身面前,经过刚才的狂风席卷,铁柱子已经倾斜,北渊的原身也跟着倾斜。

此时他还在低垂着头,胸口处被火龙鞭鞭打过的伤口血迹已干,破裂的蓝色衣衫边缘,有被真火烧过的焦糊痕迹。

纪烟烟默默地注视一会儿面前的少年,压低声音道:“你这混蛋大魔头,我不相信你死了,如果你没死,就睁开眼睛给我看。”

她等了一会儿,见北渊没有丝毫的反应,心中不禁凉了一下。又伸出一只手来,举到北渊的脸前,道:“大恶人,你不睁眼睛,我……我只好探你的鼻息,你最好多喘几口气。”

说完,又犹豫不决,害怕自己这一探,面前的少年如果是鼻息全无,她心中希望岂不成了泡影。

可是不探又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如此犹豫一会儿,颤抖着手,终是慢慢地伸到北渊的鼻下,岂知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竟感觉不出手指上有温热之气喷出。

纪烟烟只觉脑中“嗡”地一下,刚才“白里”说这恶人死了,她心中一直不肯相信,尤其刚才看到“白里”不顾搭上自己性命,也要将北渊吸进离界的行为,更是认定北渊并没死。

纪烟烟对北渊曾下过活埋她的命令,也依旧恼恨,她并不承认自己不希望这少年死,她在心中是这样解释的:我不希望他死,是因为这恶人必须死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纪烟烟屏住呼吸,再次用手试探,无意中却碰触到北渊的脸,纪烟烟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缩手。

忽然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刚刚碰到的是……是热的,居然是热的!这恶人的脸居然是热的!

纪烟烟吸了口气,倒退了几大步,怔怔看着铁柱上的垂头少年,反而不敢相信自己。冷静了一下,她才又走上前:“但愿不是幻觉。”将手再次伸到北渊鼻下,感觉到他气若游丝。

这恶人确确实实还活着。

纪烟烟惊、喜、恼、怒齐涌心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片刻间,北渊桀骜冷峻、对她不屑一顾的面孔又浮现在她眼前。

纪烟烟没有立即去解开“食人萝”,而是向倒地的“白里”走去。到了他身旁蹲下身,声音有些颤抖道:“白里哥哥,这恶人……这恶人……他竟然真的还活着!”

北渊心想我自然还活着,你快点把我背后的白羽箭拔掉啊,不然一会儿我怎么将离魂身回归原处!他心里把纪烟烟又骂了无数遍,怎奈恶丫头还是没有动作。“白里哥哥,你在怨我为什么不解你身上的箭是么?”纪烟烟听“白里”哼哼两声似乎是回答,“其实,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你自己身上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那绿瓶子中本还有药,可是你急于将我打发走,好再试一下‘离’,想彻彻底底将这恶人杀掉,送进离界变成骷髅兵是不是?”

北渊想这真是弄巧成拙,哪有自己害自己的道理?

这恶丫头倒是机灵,试探出“白里”有问题,不过她再怎么猜也猜不到此时的白里就是他北渊吧!随她,给白瑞安多少个罪名都无所谓,与他北渊无干。“白里哥哥。”纪烟烟听到“白里”的回应,低叹一声,站起身来,忽然恨声道:“我恨那个叫北渊的大恶人一千遍,一万遍!他下油锅,我为他烧开水,他被刀砍,我为他磨利刀,我还要痛打他一千鞭,一万鞭!用幻羽箭射他一千次,一万次!”

她发完毒辣的誓言,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捆绑在铁柱子上的垂头少年,半晌,又继续道:“但是,除了我,谁都不能让他死。”

地下静得出奇,连一滴水滴声响都没有。

北渊却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纪烟烟的话音彷佛萦绕耳际——这恶丫头,到底是恶毒到极点还是……好心肠?正想着,忽然感觉背上一紧,痛感顿然消失,可是四肢仍旧麻木,暂时不能起身。

纪烟烟将“白里”背部的幻羽箭拨出来,收回自己的箭篓中,接着几大步走到被捆绑的北渊面前,拿出绿色花纹小瓶,将瓶塞打开,然后将里面的液体小心地在食人萝上一滴一滴点着。

只见食人萝被滴上液体的地方,冒起了一束白烟,滋滋作响几声后,白烟向绿色小瓶中溢去。“烟烟,你从小就是楚国人吗?有没有在惠国待过?比如……青田村之类的……”北渊走到她身旁问道。“白里哥哥?”纪烟烟诧异地转头看向“白里”,“你怎么啦,忽然像不认识我的样子。”“咳!不是……我忽然想回忆一下小时候。”北渊找着借口。

纪烟烟笑道:“我们从小在沧澜城一起长大,后来你十岁那年到了惠国的云泽城,我们就分开啦,以前总是你回楚国看我,这次可是我第一次来惠国呢!不过我是背着爷爷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爷爷他……”

“破爷爷!不让我学武技,每天尽让我学刺绣、女红!白里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爷爷我来这里。明天我就去北境的无极天院,要是能成为那里的弟子,就再不怕破爷爷追来啦!”

北渊听她尽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微有些不耐烦,岔过话题继续问道:“烟烟,你还得记得你五岁时候发生的事吗?”“五岁……你带我去沧澜城郊掏鸟蛋,在林子中碰到一位老妇人,我就是那年开始学会降伏鸟的。”“……六岁呢?”

“六岁时我好像被沧澜城主家的大黄狗咬伤了,白里哥哥你不会武功,却将那只狗硬是活生生掐死了。”

北渊一时无语,又不死心地问:“七岁呢?”“七岁……对啦,七岁那年,白里哥哥你说长大后要娶我,但是我很干脆地告诉你,我不嫁!”“……难道就没有一件事是紫宣宫的!”北渊的语调开始有些高昂。

“紫宣宫……天吶!我好像听谁提起过!”纪烟烟瞪大了眼睛,北渊则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她。“这个蓝袍大恶人!我进南境的密林时,他问过我!因为这个,我射了他一箭,差点要他命呢!白里哥哥,你也知道紫宣宫?”

北渊再次黯然无语。

纪烟烟收好缠在北渊原身上的食人萝,转头看向“白里”,触到他的眼神时,顿时呆了一呆——这黯然神伤的失望神色,为什么那样熟悉?

啊,是了,在南境密林中,那个戴面具的蓝袍少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当时不就是这种神色吗?为什么白里哥哥此时也是这样?

她正呆呆看着,却见面前的白里眼神一变,光芒瞬间逝去,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地。“白里哥哥!”纪烟烟连忙伸手翻过他,见他眼睛紧闭,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怎么啦,怎么好好的说话,突然会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我的复活吧!”忽听头上响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纪姑娘,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

纪烟烟被熟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一抬头,发现曾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将死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你!你怎么……活啦!”纪烟烟失声惊叫,退后几大步。

北渊对着目瞪口呆的纪烟烟,舒展了一下双臂,又活动活动全身的关节,斜睨着纪烟烟道:“怎么,我没死,吓到你了?”

原来就在食人萝消失时,北渊利用这个机会,将离魂身从白里身上抽离出来,迅速回到自己的原身。“你……不是一直在昏迷?”纪烟烟瞪大了眼睛,望着北渊,见他安然无恙,就像是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总不能小人总是得志,好运气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了吧!”

北渊边伸展手臂边道,又想起刚才侵占白里身体时听到她说的一些话,如果此时不用来讥讽一下这蛮丫头,似乎都对不住自己,轻哼一声,语调轻蔑道:“纪姑娘,我有些事不明白啊,为什么刚才有人一边说要砍我一千刀,打我一万鞭,一边还说不希望我死呢?”“你、你说什么?”纪烟烟听到这句话,脑子轰的一声,顿时知道这恶人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听了去,脸瞬间涨得通红,恼怒道:“你居然装昏迷骗人!”“笑话,你这种女人,还不值得我装昏迷来骗吧!”北渊道,“我只是刚才醒来正好听到。”“你……”纪烟烟看着北渊嘴角讥讽的笑意,眼泪蓦地涌上眼眶,紧抿嘴唇霍然起身,尖声道:“你这个混蛋,你真是天下第一大恶人!我告诉你,你少作白日梦!本姑娘才不关心你死活!”

北渊先前听到她对白里说话时的微微好感顿时一扫而光,心中对这种聒噪极为厌烦,不禁冷声道:“那样最好。”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墨蓝寒丝长袍,胸口处那条长长的鞭痕触目惊心,看到这袍子破成这样,心中的疼痛更无以复加。“纪姑娘,我还没谢谢你赐给我两鞭子,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火龙鞭’的威力。恐怕你自己还不知道这火龙鞭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吧!你说,这对于一个使鞭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遗憾?”

纪烟烟听他语调冰冷,想起他昏迷前自己曾抽了他两鞭子,立即打了一个冷颤。

黑漆漆的地底空间,活人有三,说话的却只有恶人和她自己,心中顿时害怕起来。

她在丛林中见识过北渊的功夫,连幻羽箭都不能奈何他,自己岂止是差他一点点?

她越想越害怕,暗自后悔刚才解了恶人的食人萝,现在岂不是自讨苦吃?

然而,她嘴上怎么肯服气,说道:“喂,你要干嘛?要知道你身上的食人萝,可是本姑娘给解开的!”“这个我知道,我正要谢谢纪姑娘呢!”北渊一边说一边向纪烟烟走来。

纪烟烟本能地后退几大步,警戒地持起火龙鞭,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我刚才打了你两鞭子又怎样?你在丛林中下令要活埋我,难道比起这件事情,打你两鞭子还多吗!”“的确不多。”北渊停在原地,淡淡道,“所以我也不打算还你两鞭子。”

地底的阴风呼啸,仅剩的一个火折子也被吹得忽明忽暗。

纪烟烟被北渊盯得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暗想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咬牙,火龙鞭呼啸着向北渊猛抽过去。

北渊轻而易举地便拽住了鞭子的另一头,微怒道:“纪烟烟,你以为我这辈子还会吃你第三鞭吗?”

他手上用力,略略一带,纪烟烟身体便不由自主跟着鞭子飞过来,她心中大惊,连忙松手,北渊身形一闪,抢到了纪烟烟眼前,竟然在空中伸手将她拦腰揽住。“你……”纪烟烟一声惊叫。

事发突然,纪烟烟万没想到这恶人会迎面揽她的腰身,出于惯力,她的身体向前扑倒,根本控制不住,就这样,整个身体几乎扑倒在北渊的怀里。

岂知北渊早有打算,就在这一瞬间腾出左手来,眨眼的工夫,就将纪烟烟的双手双脚用火龙鞭反绑个结结实实。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七章 鸟类

纪烟烟手脚被北渊缚住,知是自己刚才走神,才让他得手,边挣扎边大骂道:“卑鄙下流的恶人!你绑住我干什么!混蛋……”

北渊却不放手,一直将纪烟烟带到铁柱子前,卸了她背后的弓箭,又用地上的另一条长鞭将她捆在柱子上。

这一切都做完,北渊这才抱着手臂,满意地看着,点点头道:“固定在铁柱子上果然不错。我刚才说过,我不打算还你两鞭子,你替我解了食人萝,我也不想太难为你,这样吧,让我用你这把幻羽弓,射你一箭,从此我们恩怨两讫。”说罢北渊将长弓拿在手上,又取出一根黑羽箭。

这边的纪烟烟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卑鄙的家伙!快放开我!不许用那根黑羽箭,会要人命的!”“纪姑娘,当初用这根箭来射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呢!我看就这支箭好,做工精细。”北渊用手中黑色幻羽箭在纪烟烟面前比了比,微微冷笑,转身向退后了几十步远,将幻羽弓拿在手上,羽箭上弦,欲开弓瞄准恶丫头。

纪烟烟被绑在柱子上,心中恐惧至极,大叫道:“不行啊!真的会要人命的!你要杀了我吗!你这个大恶人……”“是吗?看你的样子,说得跟真的一样。”北渊收起弓,又摇摇头,“不行,我不试怎么知道它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言罢再次做势上弦。

纪烟烟本以为他良心发现,收弓做好人,谁知只是调戏耍笑她,让她心中更加惊恐,心中又气又怕,拼命大骂,叫到最后,已经声音嘶哑,嘴里还是只管“恶人”、“恶人”叫骂。

见她叫得越来越弱,北渊这才站好,真正地去张弓,谁知,用力一拉之下,这张幻羽弓居然纹丝不动。

北渊心中大讶,以他之力,居然会拉不开一个小丫头用的弓箭?要知,旋月宫中最重的“朝天弓”他也能拉至满弦。

纪烟烟迟迟不见北渊开弓。抬头,见到他错愕的表情。

北渊又再次全力一试,结果真的是拉不动这张弓。

纪烟烟看他表现,这才知道原来这恶人果然拉不开幻羽箭,大松了口气,幻羽弓箭是木战爷爷为她亲自打造,里面有禁锢咒语,她刚才还有些担心这个恶人有可能破了禁锢,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纪烟烟看着北渊略有失望的样子,刚才的恐惧一扫而光,心中大快,讥讽道:“恶人!怎么,这么小小的一张弓都拉不开啦?你不是什么什么宫的少主吗?居然拉不开一张女人用的弓,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

北渊停下了无谓的试验,收起了幻羽弓,“啪”地扔在地上,拿着黑羽箭径直走了过来,在纪烟烟眼前摇了摇手中的箭,直视她道:“聪明的女子从来不会在处于劣势的时候激怒对方。”“哼!”纪烟烟扬头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是吗?那么刚才是谁呀,被绑在柱子上的时候,嘴里不停地激怒别人,偏偏要吃一记火龙鞭才肯住嘴?”“对男人来讲,那叫做:人不可无傲骨。”北渊冷笑一声,“可对女子来说就不同。不过,像纪姑娘你这样的蠢女人或许是个例外。”“你……”纪烟烟愤恨交织,怒道:“你这恶人!本姑娘刚才就应该再抽你十大鞭!让你皮开肉绽讲不出风凉话来。你这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小人,有种就拿幻羽箭射我。恶人!混蛋!卑鄙!无耻加下流!呜……”

纪烟烟已经再骂不出话来。北渊从衣襟撕下一大块布,迅速将她的嘴堵上了。“你以为不用你的幻羽弓,我就教训不了你吗?”

北渊拿着黑羽箭在纪烟烟眼前晃了晃,纪烟烟看到了他的怒容,不免真的有些害怕了。

啪!北渊手起箭落,狠狠一记抽到纪烟烟的大腿上。“啊……呜……”

这一记毫不留情,纪烟烟的左腿上顿时一条清晰的血痕,疼得她眼泪滚珠似的掉下来。

北渊心中余怒未消,再次扬起黑羽箭,未待打下去,却见纪烟烟立即眉头紧蹙,紧闭着眼睛,侧过头去。

北渊手举着羽箭,顿时停在空中。这样一个女子的侧面,总会让北渊联想起另一个女孩的面孔。

在清淡如水的月色下,白衣女孩坐在旋月宫的湖边,一滴一滴地提炼苦寒池的冰水。

苦寒池形成已有上万年了,就在旋月宫的禁地旁边。

池下的寒冰有三层颜色,最底下的墨蓝色是最为宝贵的,将它编入衣中夏可防暑,冬可防寒。

北渊那夜不知为何来到苦寒池,正撞见从禁地偷偷跑出来提炼寒冰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披在白色的长衣上,整个人笼罩在银色的月光里,散发着青辉。

她神情专注,嘴角温柔地笑着,北渊犹如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百合花香气,不由得看痴了。

女孩感觉有人到来,手上的寒冰顿然落地,大眼睛中显示出慌乱。私自提炼苦寒水是要被抓起来问罪的,尤其是被困在禁地中,不许私自活动的罪人之女。

北渊抓过她纤细的手腕时,凌月衣撇过脸去,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如穿越时空刺杀失败的樱女、此时纪烟烟的神情。

这是北渊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凌月衣。

从此,那个女孩就成了北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月衣……”北渊一把将黑羽箭扔掉,心中不知为何一闷,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溅得纪烟烟的衣衫血迹斑斑。“啊——”纪烟烟见此情景,在柱子上骇然惊叫。

北渊抹了一下唇边的鲜血,当即盘坐在地上,调息运气,他明白,刚才吐血,是因为连续使用“离魂之术”时间过长,再加上尝试进入他人身体所引起的排斥反应。“离魂之术”是耗损功力最大的一种法术。

北渊从昨天就开始用离魂之术追踪木峰,直至现在,一刻也不曾运用疗伤术恢复过,现在这种情形,就是身体极度虚弱的表现,如果再不运功疗伤,元气恐难再恢复原样。

北渊默默调息理气,做施展疗伤术前的准备。

海棠曾经告诉过他,天下最好的疗伤秘法,是玉南山无极天院中一种疗伤术,叫做“流云吐纳”,可惜这种疗伤术只有守护无极仙天境的十四地仙才会施展,不曾外传。“五采。”北渊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元气,用手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透明的气体从他头上溢出来,雪白的驺虞打着呵欠,出现在北渊面前。

不顾纪烟烟惊奇的眼光,北渊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要彻底疗伤,务必将护体神兽唤到身体之外,整个身体处于虚空状态,才可以继续。

为保万一,北渊径直走到白里身前,踢了踢他,只见白里整个人瘫软如泥,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此际若想从地底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白里弄醒,逼他带路,但自己内伤如此严重,就算白里醒来,北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彻底控制他,想了一想,将白里的衣服撕成几条,将他的手脚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北渊这才继续盘膝坐地,开始用旋月宫的疗术恢复功力。

很快,北渊周身便被淡淡蓝光笼罩,体内真气开始一圈圈运行,迅速进入无人之境。

雪白巨兽就守在他的身边,每每这时,这只爱睡觉的驺虞才会双眼瞪得滚圆,没有丝毫睡意,成为北渊最忠实的守护者。

纪烟烟在一旁对这只怪兽盯了好久,她并不知道这只巨大的白虎是驺虞。

她第一次见到这只白兽,是北渊骑着它在天空追踪她的知知鸟,那时,她已经羡慕得不得了。

虽然现在对北渊已经恨之入骨,可对他这只大白兽却从心底里喜欢至极。

纪烟烟开始拼命挣断绳索,怎奈北渊是杀手出身,打的结扣自然是难以解开,她折腾了几下,竟然一下子将口中的破布吐了出来。

纪烟烟大喜,大口呼吸几下,正想着是不是该狂叫几声,吵醒正在疗伤的大恶人,让他被迫放自己下来,忽然间,一个更好的念头闪现在脑中——如果努力发出鸟语的声音,向这只大白兽求救,或许可行。

她在玉南山南境密林中曾差一点收服了吐雾鸟,后来北渊又将鸟夺了回去,由此可证明这吐雾鸟是跟随北渊的。

纪烟烟心想,如果模仿的是吐雾鸟的声音,这只大白兽该不会反感。

果然,令纪烟烟惊喜的是,她一发出吐雾鸟的声音,那只雪白大兽就转过头向她看来,眼神中带着迷惑。“请帮我解开绳子。”

纪烟烟继续发出求救的鸟叫声,并努力将声音放到最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打坐的北渊。

北渊身上淡蓝色光圈仍未散去,比之刚才更为浓烈,应该是疗伤正关键时刻。

五采瞄了几眼纪烟烟,卧起的前爪动了一动,却没有站起。

在它的意识里,北渊的话它一定是服从的。而此时吐雾鸟的语言它也能听得懂,只是它对“这只”化成女孩子的“吐雾鸟”,实在是有些不解。

驺虞并不是妖的一种。

驺虞是上古神兽,一生跟随臻人。

它虽然懂得百兽的语言,但对于修炼成人类的妖鸟、妖兽,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却仍可以说兽类语言的这个问题,它无法理解。

虽然,纪烟烟并不是妖鸟。

但,她的人类外表让五采困惑。

纪烟烟不死心地试验,起初这大白兽就是不离北渊半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纪烟烟快要绝望哭泣的时候,驺虞终于被唤起了慈悲心,四肢站起。“救救我,救救我。”纪烟烟小心地呼唤,心中狂跳不已。

五采慢慢向“吐雾鸟”走去,此时在它心中,这只“吐雾鸟”虽然是女孩子的怪模样,但它已经忍受不了她的苦苦哀求了,它五采毕竟是神兽,对于同是兽类的呼求,它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纪烟烟满心欢喜,在她“吐雾鸟语”的指引下,驺虞五采很快到了纪烟烟身后。“终于要自由了!”

大白兽的舌头已经舔到了纪烟烟的手,暖暖的湿湿的,令她兴奋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碎了这个可怜少女的梦。“五采,回来。”

说话的少年仅仅说了几个字,纪烟烟的眼泪已经如决堤般涌出,那个该死的恶人偏偏这个时候停止了疗伤!

北渊身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他仍在地上打坐,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纪烟烟,而那只在纪烟烟眼里可爱的大白兽,则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她这只假冒的“吐雾鸟”,回到少年身边。“真的是……太倒霉了啊……”纪烟烟嚎啕大哭,瞬间已经哭红了眼睛。“五采,不睡觉的时候,可不能随便抛洒同情心啊,要知道,很多时候,称别人为骗子的人骗术或许更高明。”北渊用手宠爱地揉了揉驺虞庞大的虎头,大白兽摇摇脑袋,似乎在向主人告罪。

北渊笑了笑,对五采道:“我不会怪你的,谁让这只‘吐雾鸟’太逼真了呢?扮鸟类啊……哈哈……”

北渊看着纪烟烟失望至极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纪烟烟恼怒交加,愤然止住了哭泣,狠狠盯着北渊。

其实就连北渊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巧的事,说实话,他刚才疗伤时,的的确确已经进入无人之境,在体内真气几个周天下来后,他正要调息进入下一个疗伤阶段,谁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纪烟烟学吐雾鸟叫。

北渊天生对百兽敏感,虽然闭着眼,也听出这鸟叫声奇怪。因此他暂时停止疗伤,当五采从自己身边离开,他才知道是纪烟烟搞的鬼。

但他一直等到纪烟烟高兴得以为将重获自由时,才出声阻拦,故意让蛮丫头美梦一场空。“喂,你鸟语说得真不错,别说是五采,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纪姑娘,你还真有做骗子的天赋。”北渊奚落道。

纪烟烟回应北渊的则是怒目而视,她这次学乖了,不敢骂出声,以免嘴里又被塞上破布。

北渊果然没有在意,道:“恶丫头,我还要继续疗伤,你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不过,这次可千万别扮演吐雾鸟了,我的五采可没那么笨,不会再次上当,希望你弄些新鲜点的花样。”

大白兽在一旁居然配合地点点头,又冲着纪烟烟吼一声,张了一下大嘴,纪烟烟气得连声音都已经呜咽不出来。

北渊身上淡淡的蓝光再次亮起,光晕似乎较之刚才又要大上一圈,圈中的北渊双目紧闭,又一次开始运功,进入疗伤的第二阶段。

纪烟烟被北渊嘲笑奚落得气愤不止,在肚子里将他骂了一千多遍。正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开绳索,忽然她睁大了双眼,因为就在这时,倒在北渊身旁的白里身体居然动了一下!

白里哥哥……醒过来了!

纪烟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瞧去,那个动作缓慢的人不是白里又是谁!

这边白里睁开了眼,第一眼先看到正在疗伤的北渊,然后看到被绑到柱子上的纪烟烟,又见自己手脚被捆,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嘘——”白里抿起嘴,示意纪烟烟不要发出声音。

纪烟烟拼命点头。

白里没发出一点声音,慢慢蜷缩身体,然后开始像虫子一样缓慢地移动——前方几丈远处,就是他那把被丢落在一旁的匕首“离”。

刚才还是“白里”的北渊,由于差一点进入“离”的异界,被纪烟烟一箭射落在地,匕首也因此被抛出去很远,再加上匕首本身是乌铁所制,在没有光亮的地方更是毫不起眼,刚才北渊急于疗伤,便将匕首的事忘在一旁。

白里小心翼翼向前移动,只要能拿到“离”,无论他是被捆绑还是怎么样,都将不成问题,这把在别人的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匕首,一旦被他的左手握住,就会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强大力量!

在一旁看到这一切的纪烟烟,呼吸都要停止了,白里哥哥……他就要接近“离”了,而大混蛋此时正在疗伤。

纪烟烟的头脑混乱一片,白里此时若是握住“离”,一切都会改变,她一定可以成功脱困,而恶人则会被吸进“离”界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里面的骷髅蛇等异兽咬死,加以炼化,成为新的骷髅兵。“应该……应该开心才对吧!”纪烟烟问自己,脸上展现出笑容,如果这时有人看见她的表情,一定会觉得比哭还要难看。

一片沉默的寂静。

五采守在北渊的身边,它已经看到了正在蠕动的白里,不过,因为刚才误识“吐雾鸟”的缘故,五采此时对这只化成人类模样的“虫兽”并不感冒——我可不能让它欺骗我了,只要它不攻击主人,我才不要理它。

白里就在这得天独厚的时机里,继续毫无阻碍地前行。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白里的头已经越过了匕首,后面被缚住的双手也慢慢接近。“啊——”纪烟烟终于忍不住,突然一声尖叫!

伏地的五采顿时跃起。

可一切已经开始改变。白里的左手牢牢握住了“离”!

“离之界!风!吸附!”

大风骤起,飞沙走石,从匕首“离”中射出来的银色异芒,照亮地下偌大的空间,照亮白里脸上狰狞的狂笑。

银色漩涡从“离”中辐射开来,瞬间便吞没在场的人和兽。

坐在场中疗伤的北渊猛然被这刺眼的银芒惊醒,巨大的吸力下,他看到五采已经在他身前,被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吸去!

北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强行终止疗伤。

纪烟烟继续在柱子上惊叫,或许,除了惊叫,她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此时北渊的身体已经被带到漩涡中,同上一次他误使用白里的匕首不同,这次漩涡的力量大上几倍,速度更快。

漫天的眩晕中,北渊立即施展“月影”,此时只有月影的速度可以与空间速度相媲。“五采!”北渊大喝。

大白兽“噢呜”一声,北渊手势一变,驺虞立即化成一团透明形体,重新回到他身体里。

为将五采追回,北渊已经行至漩涡的入口,他记得这个情景,跟刚才自己误打开匕首“离”界中情形一样。

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幻羽箭来将他射中而中止进入漩涡,一切全要靠自己。

北渊毫无迟疑,月华的光芒再一次闪现,体内真气已经提升至最高,虽然只疗伤一半,但“月影”第三重仍是可以勉力而为。

彷佛是与光在奔跑。北渊在天旋地转之中,努力逆向而行。

白里躺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咬紧牙关,立即将匕首翻转。“轰!”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北渊眼前再也不能视物。“得手了!”白里压抑已久的恐惧终于得以解脱,欣喜若狂的脱口大叫,然而,他马上发现,原来这黑暗并不是北渊的,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黑暗原本是没有声音的,那声轰响,另有变故。“轰——轰——”

白里的脸上喜悦退去,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那种刺骨的冰凉!他全身已经完全浸在大水之中!

像是从天而降,海啸一般的大水不知从何处而来。

滔天的大浪,连纪烟烟的尖叫声也被淹没。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八章 异海

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一片大陆,像惠国这样的几十个国家就在这片陆地上。

大陆周边环绕有大海,称之为恒海。

北渊从小在惠国的青田村长大,九岁那年就去了昆仑山旋月宫。青田村有芦苇荡,旋月宫有苦寒池,但没有一处靠近恒海,因此十九岁的北渊从来没有见过海。

但有时,北渊会站在旋月宫最高的山峰上,向远处眺望。那时,山风会传来一股潮湿的气息,北渊彷佛从中闻到了海的味道。

他伸出手去,就好像真的触摸到了那股清凉,山谷中回荡的风声就像滔滔的海浪声,澎湃在他的心里。

他听着听着,升起腾空而起,在天地间纵游的愿望——想上入云端,下入沧海,自由自在。

就像现在,他整个身体包容在暖洋洋的海水里,只感觉到适宜与熟悉,彷佛自己正躺在云居宫的草地上,灿烂的晚霞红彤彤的,他则沐浴在落暮里。

他真的不愿意醒来——如果不是肚子太过饥饿的话。

睁开眼睛,四周的水立即浸入了双眼,有些不舒服,北渊连忙闭上,适应了一会儿,再次睁开。“这里……是哪里?”

就像刚才梦到的红彤彤的晚霞,北渊见到四周的水也是暖金色,游了几下,四肢在水中活动自如,北渊忽然惊讶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明明是活着的,可是,刚才昏迷那段时间里,我靠什么在呼吸?”

以前在河中游泳时,他用闭息之功,可以在水里屏息一刻钟,可现在他一直在水中,鼻孔和嘴巴都在水里喘息,竟然没有呛水。

北渊抿了抿嘴唇,发现水有一股咸腥味——是海的味道,真正的海水味道。

向头顶上方游去时,身旁有一群鱼游过,这群鱼浑身上下发着白光,长得十分古怪,体形硕大,每条都有三四尺长,白色的脑袋,红色的嘴,奇异的是,这些鱼背上都长着像鸟一样的洁白翅膀。

北渊见这群古怪的鱼共有近百只,到了他的身边,团团将他围住。

北渊暗自震惊,伸手想将它们拨开,谁知这些鱼见他如此,纷纷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利齿,向他手臂咬过来。“原来这些竟是食人鱼!”北渊顿时明白过来,连忙闪避,身体向头顶上方的水域箭一般地窜出,这一用力,竟然一下子钻出了水面。

只见眼前浩然无际,海域千里,一片耀眼的金色,远处的前方隐隐约约有一处赤红色的岛地。

北渊以为脱离了地底空间,来到了外面,心情舒畅,不由得仰首望天,这一望,愉悦的心情立即又沉到了谷底!

头顶的天空,哪里是蓝色,无边的“苍穹”,竟然是一片一片的暗红色突起,举目细看,会看到这些突起,就像是冬天里屋檐下的冰凌,长短不一,粗细不同,但却布满了整个“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原来,这仍是一处被封闭的绝地。

地下水波乱动,那群怪鱼已经追了上来,北渊考虑自己伤势未能完全恢复,立即召唤出护体神兽,北渊一跃而上驺虞的背。“五采,下面都是水,我们飞着找出路。”

五采点点头,呜呜一声,四肢腾空而起,开始低低在海面上空飞行。

天空偶尔飞过几只飞鸟。

如同海里怪鱼一样,这些鸟也很古怪,羽毛是红黑相间的,生着两个脑袋,北渊听得懂鸟语,听这些怪鸟其中一个脑袋叽叽叫着往东,另一个则叫着往西,鸟身就停在空中挣扎,两个脑袋打起来,咬得鲜血淋漓。

北渊虽然是杀手出身,但身处这样的异地,见到这些怪物,心中不免骇然,前方赤红的岛上还不知有什么更古怪的事,又想起纪烟烟和白里,不知是否也到了这里。

他正想着,天空中的那只双头鸟忽然停止了打架,统一了战线,一起向赤红岛上急急飞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海水轰然上涨,几个大浪翻卷起来,袭得北渊浑身上下是水,五采身上的虎毛也成了一绺一绺的,湿漉漉的好不难受。

更骇人的是,刚才围攻北渊的那些古怪鱼群,都随着大浪浮出海面,每只大鱼都展开背上的羽翅,竟然像两头鸟一样飞翔,并且也是急切地向赤红的岛屿飞去。

一时间,天空众鸟云集,都朝着一个目标,北渊不知那里发生什么事,立即吩咐五采,全速前行。

驺虞奔跑起来的速度相当于月影术的第三重,比这些带翅膀的怪鱼快了许多。

很快就靠近了海岸线,北渊极目远望,见岛上赤红的沙滩上,躺着一名红衣少女。

北渊心中一动,想该不会是那蛮丫头吧,再飞近一瞧,那少女头上插着几根彩色鸟毛,耀眼夺目,不是纪烟烟是谁!

只见她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昏迷不醒,但她胸口起伏,显然还有呼吸。

北渊见纪烟烟也被大水冲到这里,便不想再登这小岛,刚要命令五采调转方向,就见他身后的那些怪鱼和怪鸟,纷纷发出饥渴的声音,直袭少女而去。

想起刚才在水中,这些鱼要将自己当成美餐,北渊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即便是讨厌,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在那些怪鸟怪鱼未到之际,他指尖泛起淡蓝色玄光,凌空虚划,掌中之气形成一个结界空间,迅速将纪烟烟罩在其中。“砰啦啦——”

最先撞到结界壁上的是几只双头鸟,两只鸟头吃痛,立即乱叫起来,叽叽喳喳吵个不休,然后用嘴开始啄结界边缘。

古怪的飞鱼撞到虚空结界后,纷纷被弹落在地,但很快,这些飞鱼似乎受什么命令指引,又重新扇动翅膀,然后整齐划一开始猛撞结界。

这些怪鱼本身力量虽小,但上百只一起撞,力量却是非凡大,被撞的地方向里凹陷扭曲,北渊不得不加大法力,左手引气推了出去,结界外缘立即再次罩上蓝色玄光,北渊两手施力,结界便再扩大了一倍,将那些怪鱼怪鸟震得向后飞退。

但不出片刻,这些顽固的鱼、鸟又再一次袭去。“这些该死的怪物,到底看上这蛮丫头什么好东西了,拼命去啄?”北渊一边动用法力支撑结界,一边心中抱怨,“这丫头自己是降鸟高手,倒是这时候却偏偏昏迷。“北渊啊北渊,你也太心慈手软了,明知这丫头差点害死你,你却在这里替她做这些倒霉的事,难怪义父经常训你。”

抱怨终归抱怨,结界之中的纪烟烟依旧没有醒来,北渊本是骑着五采凌驾在海之上空,见此情景,飞身飘下,落在沙滩上。

这一踩之下,北渊差点惊呼出声,那沙砾根本没有看起来的细腻柔滑,粗砺不说,不知什么原因,滚烫无比。

北渊立即飞身向上,重新骑回五采身上,见纪烟烟脸红如炙,想来也是烫得不轻。

又看看那些怪鱼怪鸟,心想不能恋战,要尽快找个地方离开沙滩,到凉爽些的地方,不然这丫头恐怕要成了烤鸟。

因为没有太阳,根本不知道这个怪异的空间是什么时辰,眼见那些怪鱼怪鸟不肯离去,北渊想靠近纪烟烟身边都没有机会。

北渊凌空几掌打了过去,几只鱼鸟吃痛,掉落了几只,但是其它几百只仍密密扑在结界之上,像牢牢吸附在上面一样。

北渊一方面要苦撑结界,一方面打鸟,力量渐渐吃不消,一咬牙,用出旋月宫的武技——星影,猛地一掌凌空击向地下,黄沙顿时飞起,两手交旋,两股狂沙席卷结界,沿周边开始快速旋转,围在结界外的怪鱼怪鸟立即被旋进漩涡中。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有一大部分鸟继续啄着结界,北渊必须在结界上加强法力。

海水不断冲击沙滩,不但没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到了沙滩上的水更加灼热,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一刻,水就会漫了纪烟烟所躺之地。

看着所漫之水,北渊眼前霍然一亮,立即停止星影攻击,改为左手结诀,施展旋月宫的土击术。“垒土擎天!”

结界外,方圆一丈左右的黄沙,立即向上涌起一膝之高。

结界下面,靠近沙土的长翅膀怪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土淹没,有一些只淹没身体的一部分,立即乱叫起来,发出难听的“叽叽”声。

但由于沙土过于松散,不像是泥土密实,被埋没的鸟很快就钻出头来。

北渊连施两次“垒土擎天”,直至将自己设下的虚空结界完全淹没。

结果如北渊所料,那些双头鸟和长翅膀的怪鱼因为沙土缘故,不得不向上飞寻,最终再也找不到目标。怪鱼和怪鸟围绕原地转了几大圈,才依依不舍地飞走。

那些长翅膀的怪鱼仍像受到某种命令似的,集体跃入大海之中,跃出海面几次,便没了踪影。

北渊立即跃下驺虞,收回法术,沙土立即消撤,结界也跟着消失。

纪烟烟蜷在沙滩上,往日白皙的面容此时双颊赤红。

北渊见她身体娇小,软绵绵地躺在那里,心里一阵犹豫,四处看了看,沙滩上一片荒无,根本再没有半个人,如果把纪烟烟独自留在这里,即便不让那些怪鱼鸟吃掉,也会被烤死。

北渊暗自摇头,只得一把将她抱起拖到五采背上,触手之处滚烫得像是碰到了烙铁,就连五采都不免晃了一晃身体。

骑着五采沿岛低飞。

全岛从远处望呈现一片赤红色,近里瞧北渊才看得清楚,原来这岛上不但大片大片的沙滩地是赤红色,连岛上生长的一些类似仙人掌之类的植物,也是这样的颜色。

北渊口中干渴,看着面前的岛上之地,心想就算是沙漠也该有绿洲,不然,就这样永远飞行,不被累死,也会因为没有淡水而渴死。

越向岛中飞行,那些仙人掌似的植物就越来越茂密,足有十几丈高。

间或也有一些岩石,散发着赤红的光。“砰啦啦……”

北渊一回头,更是暗暗叫苦,原来那群飞鱼和双头鸟竟然又折了回来,直追而来。

正在这时,又听“嗯”地一声,是纪烟烟发出了一声低哼。

北渊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心想万不能被这蛮丫头看见自己竟然和她一起骑着驺虞飞。

正着急时,就见前下方忽然一片刺眼的蓝。其实那蓝色并不很刺眼,只因在红色中待得久了,眼睛适应了光线,一见这蓝竟然有些睁不开眼。

待一细看,原来是赤红的岛中心最高处,红色“仙人掌树”环绕之中,一池碧蓝的湖水!更可贵的是,因受这湖水缘故,周围竟然有几圈绿色的参天树木。

北渊心中欢喜,立即命令五采降落湖水方向,令人奇怪的是,进入这片“正常”的丛林中,那些飞鱼和双头鸟都停止了追踪,只在这湖蓝圈外大声鸣叫,不敢上前。

北渊心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但此时顾不得许多,仍是向蓝湖而去,命令五采一头向下方湖水中心栽去。“哗啦啦——”两人一兽同时冲入水中。

真凉快啊!从头舒畅到脚趾。这湖水对于干渴饥饿的人兽来说无益是绿洲。

北渊游上湖面,见湖中一人正拼命扑腾,原来是纪烟烟被水一击,也清醒过来。“救……救命……”纪烟烟连喝了几大口冷水。

北渊立即将她拖上了岸,随即又一头栽进水里,和五采再次浸泡在清凉的湖水之中。

纪烟烟茫然地躺了一会儿,浑身炽热,胃里却难受得要命,“哇”一大口地吐出来,连吐了好几口腥咸的海水,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软绵无力地又眯上眼睛,却听到湖中心有人在说话:“五采,我知道你很困,可你不能也在水中睡觉呀,我们两人都睡了,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纪烟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跳,转过头去,望见湖中心有一少年和一只巨大的白虎兽。

蔚蓝的大湖波光荡漾,北渊就在湖水中仰面躺着,被冲到这里之前疗伤还没有完成,刚才又动用法力施展结界术,因此疲惫交加。

这里的湖水清澈凉快,北渊干脆将眼睛闭上,也像五采一样眯上眼睡起觉来。

这人是……北渊!他没有进入白里哥哥的“离”界中!

纪烟烟挣扎着起身,随即便想起自己在地牢中被北渊用鞭子捆住的事,右腿上被羽箭鞭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你这个恶人——”纪烟烟想喊得更大声,无奈她现在身体虚弱,力量有限,发出的声音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气势。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幻羽箭,准备让北渊一箭穿心,可一摸之下,心中顿时一凉,幻羽弓箭当时在地牢中被北渊扔到了地上,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五采,若是有什么疯女人装鸟类骗你,可不要再次上当啊!”北渊则在水中双臂枕在头下,悠闲地闭着眼睛,若无其事的对驺虞说着话。“呜……啊……你这恶人……”纪烟烟站在岸边叫骂,她水性不好,哪里敢进水里找北渊算帐?顺手从地上捡起几块大石子,接连向湖中的少年掷去。

北渊嘴角轻笑,身体一沉,整个人便潜入湖中。

纪烟烟几个石子打空,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也没了,坐在湖边喘着粗气,一阵饥饿袭来,肚子开始咕咕叫。

昨天本是想到白府的地下牢房中教训一下北渊,纪烟烟没想到会被大水冲到这里,因此没带一点吃的东西。

纪烟烟气恼得仰面躺地,这才看到暗红色的“天”,冰凌似的细条柱状密布“天穹”,吓了她一大跳。“天吶,这是什么地方呀……”纪烟烟瞪大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起身望向湖水,湖中没有一条鱼,环顾四周,林木虽然葱郁,却不见一只飞鸟。

四周静得怕人,除了大白兽在湖中偶尔弄出几下哗啦啦的水声。

一阵热风吹来,纪烟烟却觉得毛骨悚然,想起北渊好久没浮出水面了,心下更有些害怕,对着湖中喊道:“混蛋!恶人!你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喂——你还活着吗?”

半天也没人回答。

纪烟烟盯着水面好久,心知这恶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终是一跺脚,自己向林中走去。

一瘸一拐地走了不过两里路,绿树林霍然断绝,前方是一片红色树林,树高十几丈,树干仙人掌一般长满了刺,树顶红叶密布,结了一些金黄色梨形果子,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仙人掌也能结果子?”

纪烟烟又渴又饿,看见果子不禁咽了几下口水,树身都是刺,她是爬不上去的,唉,可惜身边没有幻羽箭,不然可以射下几个果子。

纪烟烟灵机一动,想起她降服的鸟,如果将它们召唤来摘果子不就行了吗?她立即从头上拨下一根绿羽,结起手诀,开始召唤。“波罗揭谛,路路鸟!驰!”

结果令她非常失望,等候了半天,也不见路路。

若是往常,路路鸟听到口令,不出片刻必会到来。“波罗揭谛,罗罗鸟!驰!”“波罗揭谛,白翰鸟!驰!”“波罗揭谛,鸩!驰!”“波罗揭谛,哇……”

最后一声是纪烟烟的大哭。

除了降鸟术、幻羽箭,她再没其它武技。

这次来惠国就是为了去无极天院学些本领,岂知自从遇上北渊她便开始倒霉。不但被辱骂、欺骗、鞭打,还被大水冲到这种古怪的地方,现在手中没有任何武器,挨饿不说,家恐怕都回不了。

纪烟烟越想越心伤,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膝痛哭。“砰啦啦——”几声碰撞树叶的声响。

“五采,这果子长得真饱满,不知吃起来味道如何。”

那可恶的声音在纪烟烟头顶上空响起。

纪烟烟睁起泪眼抬头,见高高的仙人掌树顶,穿着蓝袍的少年骑着大白兽,正悠闲地摘着果子,见她抬头,也视而不见。最为可恨的是,北渊和大白兽浑身湿漉漉,滴下的水珠正掉落在她的身上。“恶人……臭混蛋……呜……呜……”纪烟烟猛地站起身,向前跑去,没跑几步,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北渊在树上看得清楚,见纪烟烟刚才过来时便捂着左腿走路,现在刚跑几步又摔倒,想是自己那时用黑羽箭打得狠了,不免有些后悔,但一想到这恶丫头曾用羽箭射向自己,又抽了自己两鞭子,尤其是冰丝寒袍被抽破了,心中便又冷漠下来。

北渊犹豫一下,还是将几个果子抛到地下,道:“五采,走,我们去别处。”

一声低啸,北渊乘驺虞而去。

纪烟烟望着滚落在地上的果子,扑在地上失声痛哭。

赤红的岛很大,北渊环绕一圈,并没有发现第二处绿洲,整个岛都被红色仙人掌覆盖,放眼向远方望去,海水茫茫,也不见别的岛屿。

北渊骑着驺虞向头顶上空飞行,那些“冰凌”越来越清楚,但距离自己还是非常远,可见这个空间十分高。

飞了约有一刻钟,仍是没有触摸到头顶上空,但空气中的那种炽热清淡了许多。

既然没有太阳和月亮,这种地方一定不是地面上,这又是哪里?

为什么除了那一处绿地,一切都是赤红色?

出口又在哪里?

北渊在空寂之中独自飞行,心中总有些郁闷,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五采,你说出口不可能在上方,对吧!”“唔。”

“五采,我看刚才的蓝湖有些古怪,岛上的双头鸟和飞鱼……会不会再来攻击?”“唔?”

“如果双头鸟再来攻击,那蛮丫头一定会尸骨无存吧,哈哈。”“唔……”

北渊忽然有些气恼,道:“五采,你闲暇时候不能总是睡觉,也该修炼修炼,你看老树精云阳已经修成人身,你就算修不成人身,总该用用功,修炼得会说人话吧!总说兽语,就那几个字,谁受得了?”

五采立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在抗议。

北渊叹口气,哭笑不得道:“就知道一提修炼你准会这样,你就等着守株待兔遇到什么仙草,吃了会说话吧!”

回答的仍是一声:“唔。”

又飞了大概一刻钟,北渊终于停止了继续向上,折了下来。远远地望见红岛中心的那片湖蓝,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焦急起来。

回到刚才采摘果子的地方,地下的纪烟烟早已不在,北渊立即骑着五采飞到湖边,这里也不见恶丫头的身影。

北渊重新回到纪烟烟摔倒的地方,查看地上有没有尸骨之类的东西,却连个鸟毛也没发现。“这么快……连尸体都吃掉了?”北渊皱眉,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吼——”身边的五采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虎啸,震天动地。

北渊举目向五采吼叫的方向望去,立时惊呆了。暗红色的“苍穹”间,暖金色的海水全部都消褪不见。

无水的深海之地中,冒出一座座环形的小山。

天地间赤红色的雾气从海之地蒸腾而起。

“咔咔啦——”

一阵地动山摇。

所有的环形小山山口处,竟然喷出一股股火红火红的液流。

天上的双头鸟有的躲避不及,被这液流浇到,立即一声惨叫,化成轻烟!

这是……岩浆!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九章 初吻

天地间昏红一片,海水在一瞬间干涸,比刚才还要炽热几倍的热气铺天盖地而来。

嗖!啪!

北渊惊骇地发现,不只地上的环形小山喷出这些岩浆,天空的“冰凌”也起了变化,那些棱形条柱像是被融化,如流星般冲向地面。

天空中双头鸟被稀稀落落的“雨”点打到,所触处焦糊一片,鸟儿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海,此时已成了无水之海。里面的鱼儿断了水,张着嘴喘息,在这干涸之地乱蹦,此起彼伏,片刻后,全部毙命。

只有那些白首红嘴的怪鱼,此时伸出雪白翅膀,疾速地在岩浆雨中飞行躲避。

一滴岩浆从空中掉落在北渊的身边,地上的岩石和沙砾立目p被融化成轻烟。

五采像是疯了一样嘶吼,北渊猛然从震惊中清醒,立目p将五采召唤回自己的体内。

嗒嗒!天上的“岩浆”一滴接一滴。

“雨”点从最初的几滴,开始渐渐密集,所落之处,无论草木岩石,无不是化成轻烟。

北渊立即施展“月影”,开始闪避。

劈劈啪啪!

北渊心想自己万不能命丧此地,想起岛顶上的那面清湖,此时应该是最佳躲避地点,便疾身掠去。

正奔跑中,一个少女熟悉的声音尖叫着在后面响起:“救命--啊--救命--”“这恶丫头还活着。”不知为什么,北渊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一暖,飞身驰过的身影,立即又折回。

纪烟烟正蹲在地上,颤抖的双手举着一块铁锅大的岩石遮住头顶,一滴岩浆雨滴上,岩石“滋啦--”一声冒出一阵轻烟,将她吓得尖声哭叫。“快跟我走!”北渊一脚踢掉她手上的石头,伸手将她拉起。“大恶人,我好害怕……哇……我们会不会死……”纪烟烟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样大哭,紧紧拽住北渊的手,刚跟着跑了两步,左腿一瘸,又扑倒在地上。

一颗火红的雨点擦亮天际,正向她身上袭来,纪烟烟扑在地上,身体软绵绵的已经没有了力气。

北渊眼见雨滴飞落到纪烟烟身上,拉起她已经来不及,立即指尖飞点,旁边的一块岩石噌地应气而起,直冲向上,正对雨滴而去。

滋啦一声,飞石化为轻烟。“我们不会死的。”北渊立即揽起纪烟烟的腰,带着她施展月影,在岩浆雨中穿梭。

雨滴越来越密,可以闪躲的空隙越来越小,四处都是燃烧后的轻烟,迷雾一般弥漫。

红色的仙人掌一株株被岩浆浇得残缺不全,空气中满是焦糊的味道。

空中充斥着生灵的惨叫声,不时有鸟掉到地面上,有的被岩浆浇得只剩脑袋,有的督下了腿。

干涸的海水之地,冒出来的一座座环形小山,从山口中涌出的岩浆却是越喷越浓烈,看起来骇然无比。

整个天际都成了火红色,空气炽热得衣衫似乎都要立即燃烧。

北渊一路上指尖飞点,一旦有岩浆雨滴,北渊便用小块的岩石来遮蔽,就这样处处惊险,又处处化险为夷,在纪烟烟不停的惊叫声中,两人攀上了岛顶的清湖。

幸运的是,这里的岩浆雨虽是一滴滴击到水面上,但整泊湖水还是奇迹般地还在,完全没有被蒸发的迹象。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即跳进湖水中。

初入水中,水面温度烫得皮肤要脱去一层皮,北渊拉着纪烟烟拼命向湖底潜去。

刚来岛上时,北渊曾经潜入湖下,发现这里像无边的苍穹一样,深不见底,并且越向下温度越凉爽,因此他才会想到这片安全之地,事实也是如此。

但入湖不久,北渊就发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他在水中自然如鱼得水,不但呼吸正常,一切行动都可以随心所欲,可是纪烟烟却不能在水中呼吸!

屏息片刻后,纪烟烟就已经憋不住气,紧拽着北渊的胳膊,挣扎着向水上游去。

目前的问题令北渊陷入两难之中。

如果拉着纪烟烟浮出水面,看岩浆雨的趋势,很快就会密集到他们躲闪不及。

而这湖水中无疑是最安全的。

但此时的纪烟烟已经憋气憋得脸色紫红,或许她一喘气,就会呛水而死。

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就在纪烟烟难受到极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北渊封住了她的嘴。

从炽热的唇呼进来温热的气体,纪烟烟终于得以呼吸,但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脑海一片空白,片刻的惊呆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双眼近距离对视,瞬间都涨红了脸。

纪烟烟呼吸着北渊的呼吸,紧张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两只手死死抓住北渊的胳膊,慌怯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虽是情况迫不得已,北渊亦是尴尬非常,纵然平时两人针锋相对,冷漠也好,嘲讽也罢,再怎么说,蛮丫头也是个女孩子,碰触到少女柔软光润的嘴唇,心中也是难以自抑地一动。

湖面上岩浆雨沸腾得惊涛骇浪,湖水下表面平静的两个人,心中亦是起伏难平。

两人除了嘴对嘴的呼吸,只有静静地等待。

水中不时游来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小鱼身上发出柔和的光亮。

借着微光,北渊看着纪烟烟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脸上泛着羞怯的潮红,突然涌出“这丫头其实长得也不错”的想法。

尤其是随着湖水的波动,她那娇俏的小鼻尖不时地与他的鼻翼相触,北渊更是刹那间目眩神迷,少年的热血在胸中不由自主地澎湃。

纪烟烟脸红得更是厉害,如果不是在水中,她真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可又觉得这种温柔情怀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一时心中既羞怯又可恨,既想放弃又唯恐松开,既痛苦又有说不出的快乐,彷佛心都要飞出胸膛。

在沉沉浮浮的矛盾中,不由自主地伸出小舌尖,与北渊的轻轻碰触在一起,彼此更是感受到各自触电般的颤栗。

迷迷蒙蒙之中,另一个女孩子恍惚浮现在北渊的脑海里,似乎喷怒地看着他。“月衣!”北渊顿时一个激灵,慌乱地一把推开纪烟烟,“北渊,你这个混蛋……”他暗骂自己,只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咕噜噜……”

这边的纪烟烟猛地被推到水中,立目p呛了一大口水,双手双脚在水中乱舞。

北渊这才意识到此时是在湖底中,连忙又将纪烟烟嘴唇封上,这次他收摄了心神,只一心一意呼气。

纪烟烟因为刚才呛了水,心中恼怒交加,对他是怒目而视。

北渊无奈,只得将目光撇向别处。

两人正在水中如此这般地折磨,忽然同时感觉到身下的水温暴升。

难道湖底之中也有岩浆?北渊心中一惊,不过一息时间,下面有一股无比滚烫的气浪翻涌上来,北渊暗叫不好,抱住纪烟烟,在水中急速地翻转,避开了这道热流。

伸出手指,对纪烟烟比划了一下要立即向上游走,纪烟烟点头,两人一起冲出湖面。

两人飞身而出,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湖底下那股大热浪随即冲出,一股巨大的岩浆流喷涌向空中。

北渊急忙带着纪烟烟向湖外飞落,站到安全之地,回首望去,刚才湖底那股猛烈的岩浆流,将周围剩余不多的绿色树木全部融灭。

望着“滋滋”冒烟的树根,两人心有余悸,如果躲避稍慢了一点,此时两人便尸骨无存。

外面仍旧一片刺眼的赤红,庆幸的是,岩浆雨像是暴雨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比刚才小了许多,只有海面上零星落几滴,而他们所站的这座高岛,雨点几乎停了。

干涸的海地中,那些环形的小火山喷涌的岩浆也有所减弱,只是他们身后的大湖却有越喷越涌之势。“这面湖是后知后觉,恐怕下面还会喷出更多的岩浆,我们要赶快走。”北渊用力甩了甩满是水的衣袖,边迈步下山边对纪烟烟说道。

却没有听到她回答。

一回头,见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纪烟烟,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呆呆无语,见他转过头来跟她说话,却又将目光立即收向别处。

北渊见她神情古怪,不免心中奇怪,道:“喂,还不快走,一会儿岩浆喷出来,我可没工夫再救你一次。”

纪烟烟低着头,十指反复顺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却没动地方。

北渊更觉得奇怪,没心思理她,不耐道:“爱走不走,随你便吧!出了事,拜托你千万别再喊救命。”

说完,他只身下山,没走几步,就听纪烟烟在后面喊道:“等我一下!”然后,捂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下来。

北渊见她行走并不方便,知道是腿部被自己抽打的伤口缘故。心想自己是臻人,伤口愈合得极快,身上被她用火龙鞭打过的伤口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这蛮丫头却和别人一样,是普通人,这点倒是忘了。

北渊皱皱眉,待她走到自己跟前,命令道:“坐下。”

纪烟烟怔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又让她坐下,见他不解释,更不讲第二遍,只等着她照做的一副模样,只好乖乖地找块大石,坐下。

北渊走到她身前蹲下,伸手将她左边的裤腿撩起。“你要干嘛!”纪烟烟低呼一声,两手连忙捂住裤角,正碰上北渊清凉的手指--刚才岩浆雨时怎么不记得也曾握过他的手呢?“把手拿开。”北渊的手没有动,却低喝道。

纪烟烟一抬头,对上大恶人冷冷的双眼,慌忙将双手拿开,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就这么举在空中,心中怦怦乱跳。

北渊将她裤腿撩起,露出膝盖处的伤口,见她左腿处被自己狠狠抽打过的箭痕入肉三分,经过刚才湖水的浸泡,发白肿胀,看起来更有些骇人。

他皱皱眉,摸摸自己怀中--什么都没有,问道:“你有没有匕首、小刀什么的?”

纪烟烟摇摇头。

“算了。”北渊不耐道,对着自己的左手腕,张嘴便是一口。“天呐!”纪烟烟见他手腕猛地冒出鲜血来,尖叫了一声。

北渊紧绷着脸,指尖飞点,将她伤口处穴脉封住,然后,将腕中的血一滴滴挤入纪烟烟伤口。

北渊十岁那年便知道臻人的血很好用,可以催进伤口的愈合,以前还曾用血救过赤壁一命。

纪烟烟虽然不知道进入自己伤口的是臻人的血,但也明白北渊这么做是为自己。

看着他腕中的血一滴滴进入伤口,眉头微蹙认真的样子,想起刚才水中的一幕,她的脸忽然红了。“大恶人……你、你娶我吧!”纪烟烟突然说道,声音极为细小。“什么?”北渊滴血完毕,正将她穴脉点开,全神贯注地施功,没有听清。“我是说让你娶我。”纪烟烟看着面前面容严肃的少年,不明白自己怎么说出了这句话。

北渊这次听清楚了,立即停手,站起身来,责道:“纪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到处是岩浆,现在命都难保,你居然有时间在想这个?”

纪烟烟不敢看着他,嚅嚅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们命保住了,你就娶我了?”

北渊更加不解,打量她半晌,道,“你现在的精神没有错乱吧!”“我正常得很。”纪烟烟扬起头,瞬间鼓足了勇气,看着北渊,大声道,“你刚才亲了我,就要娶我!因为我曾经发过誓,这世间,第一个亲我的人,我就要嫁他!”

北渊对纪烟烟惊世骇俗的誓言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纪姑娘,这个时候不适合说笑吧!刚才在水里我是为了救你才那样做,你不会是非清白、好坏不分吧!”“绝不是玩笑,我用我的生命发誓。”纪烟烟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道,“你亲了我,就要娶我。”

北渊片刻的失语后,哭笑不得,“纪烟烟,你是不是刚才在水里憋的时间太长,你那笨脑袋坏掉了?如果猪亲了你呢?狗亲了你呢?”“那我就嫁给它咯!”纪烟烟瞥见北渊的反应,面带微笑耸耸肩膀,有些无赖地道,“不只是猪、狗,还有牛、马、羊、兔子,只要第一个亲我我就嫁给它!谁让不是它们,而是你呢!所以你必须娶我。”“纪烟烟!”北渊只觉头在一阵阵发晕,不易出现的怒火开始窜上来,这个女孩子总是挑战他的修养功夫,跟她对话,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的脸皮这么厚。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你不嫌害臊吗?”“为什么害臊?我要为自己誓言负责,我想嫁人,有什么害臊的?难道,你一个大男人亲了我,欺负了人,还不敢负责吗?”纪烟烟翻着眼睛看向天空,反问道。“你……”北渊被气得已经彻底无语,半晌,才恢复冷静头脑,冷冷道:“纪烟烟,你听好,像你这种女人,就算有一百个送上门来,我都会连理都不理。“还有,你说的有人亲了你就要嫁人,那当真抱歉得很,照你这套逻辑,我必须立即去娶另外一个女孩子了。纪姑娘,你这样厚脸皮的人,就算沾上岩浆也伤害不到的,自己多保重,再见。”

北渊话音未落,人已经飘离到了山下,纪烟烟好像喊了什么,他也没听见。

这样的状况并不是鲜见。

北渊今年十九岁,自十四岁起,这位冷傲英俊的少主人在旋月宫就已经成为众侍女争先服侍的对象,周围女人无数。但除了那个被关在禁地的女孩子凌月衣,其它女人,鲜有让他心动。

但像今天纪烟烟这样敢直接向他表白的女人,实属罕见。

北渊边走边想,女人不都是三从四德的吗?怎么会有这种什么都敢说出口的疯丫头?

或许……是楚国的女人与惠国不同?

毕竟他没去过楚国,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国风,不过,照这样看,楚国女人也太可怕了点……

怀着以后楚国的女人绝不能再理睬,以免麻烦上身的想法,北渊已经飘到山下沙滩上。“呱呱--”空中幸免于难的双头鸟在空中哀鸣,悼念死去的同伴。

干涸的海水之地,如今已变成河流,岩浆汇涌成河,静静地流淌,如果不是那通红通红的颜色,真让人看不出这是令万物皆融的东西。

岩浆河上一个个的环形火山此时已缓慢止住喷涌,北渊将五采唤了出来,骑着它飞到一个火山洞口处。

火山口余热未消,气浪一浪接一浪,北渊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见那黑黝黝的洞中心,有桃核大小闪亮亮的东西在散发着水晶般光采。

这是“岩浆晶”。

北渊曾听过海棠姑姑讲过,“岩浆晶”是稀有的晶石,里面蕴含巨大的能量,普通的修炼者将它炼化吸收,悔会大大增加功力,如果能用“岩浆晶”修炼玄气,更会事半功倍。

或许,这些晶石能将他体内的玄气与真气合二为一。北渊心中一动,又飞到另外一个山口,发现喷涌过岩浆的山口里,果然也有一颗“岩浆晶”在熠熠发光。

无论是否能出去,这样的宝物在眼前,没有不得的道理。

北渊在山口处停留,趁着热浪旋过去的空隙,引出体内真气,两手互悬,手中之气利剑股飞流直下。

岂知,气旋一入火山里,竟然无声无息消失,像被人吞噬了一样。

北渊大讶,引额头两侧玄气至百会,聚于手掌中,再次下探。

这次,这股气旋直至岩浆晶上,北渊立即凋气,想将玄气带着晶石引上来,结果,只一用力,玄气又是再次消失。

山口热浪回旋过来,北渊不得不骑着驺虞避开,心想,玄气引导不上晶石,只好试试用月影,自己亲自下去试探。

正等着这一浪过去,忽然听到岸边有人尖声喊道:“傻瓜!你想进去送死吗!”

北渊回头,见纪烟烟不知何时也已经从山顶下来,站在沙滩上一块大石上,冲他大声喊叫。

北渊掉头不理她,纪烟烟又喊道:“这些火山都是有生命的,它们为保护自己的‘岩浆晶’,只要有东西进去,就会马上将山口关闭!你现在扔一块石头进去,看看火山口是不是马上闭合!你进去一定会死掉!”“我死活关你什么事?”北渊冷冷说道,并不相信她所言,因为刚才自己使用玄气和真气分别试探,火山口并未封合。

纪烟烟又喊道:“还有,这些火山有生命,所以真气进去多少,它们就吃多少。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去试探啊!”

北渊听到这里,心中无来由地气恼。

就见空中突然飞来一个小石块,掷向火山口,原来是纪烟烟掷来的。

石块一进火山,“轰隆”一声大晌,黑黝黝的火山口顿然关闭,果然如纪烟烟所说。

不出片刻,火山口又隆隆打开,就像一张大嘴闭合又张开,岩浆晶仍然在里面散发着璀璨的光泽,那块大石块却早已消融不见。

北渊暗吸了一口冷气。

“我说的没错吧!”纪烟烟略有得意地冲他喊道。

北渊转头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围着火山转了几圈,心下考虑什么办法能得到岩浆晶,蛮丫头看起来似乎对火山很有了解,但要他去问她,他北渊是万万做不到。

正苦于没有办法,就听岛上的纪烟烟失声惊叫道:“啊!怪物!”

北渊对纪烟烟这种大呼小叫极为反感,不耐烦地回头,一看眼前情景,顿时也一惊。

只见地下的岩浆流咕咕冒泡,一只又一只半人高的甲虫形怪物,从火红的岩浆中缓缓向岛中的沙滩爬来,怪物绿色的牛头,甲虫的身躯,背上长着坚硬发光的红壳,身后稀稀啦啦拖着炽热的岩浆,红液过处,沙滩石砾立即化成灰烬。“呜啊,这是些什么怪东西--”纪烟烟反身向山上逃去,因为刚才北渊的救治,她膝盖的伤口确实好了很多,不再一瘸一拐,虽然并不很快。

那些牛头甲虫怪就在她身后追,四只爪子同时爬行,速度虽缓慢,但因为数量多,看起来十分骇人。

见此情景,北渊想起刚来岛上时,那些双头鸟和飞翅鱼拼命啄她的事,乘五采飞到纪烟烟身旁问道:“喂,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总引来一些怪物追着你不放?”“你有没有同情心啊,这些怪物一直在追我,你看不到吗?还不肯救我一下?”纪烟烟气喘吁吁在爬山,语调带着哭腔,北渊却骑着驺虞在一旁问这种问题。

北渊犹豫一下道:“救你也行,只要你答应今后不再说刚才要嫁人的那些蠢话。”

纪烟烟怒瞪了他一眼,扭回头,一声不响,顽固地继续向山上爬。

北渊自认从小胆大果敢,杀人不眨眼睛,如今面对这顽固小丫头却不知道如何面对,才拿出这等三流的手段来威胁,没想到纪烟烟不吃这一套。

那些甲虫牛头怪身形硕大,拖着岩浆继续向上追踪纪烟烟,眼看爬上了清湖所在的位置。

湖水依旧翻腾不休,里面的岩浆一股一股地向天空喷涌,整个湖水已经完全变成了岩浆湖,周围的仙人掌树褙融得没剩下几棵,稀稀落落散布。

纪烟烟跌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再向上,是喷涌的湖水,已经没有了路。

她举起石块,拼命向下方砸去。

一只牛头甲虫被砸中头部,吃痛愤怒地“嗷嗷”叫起来,更是加快了向上爬行的速度。“你不想活了吗?答不答应?”下面越来越多的怪物,就连天上的五采也跟着不安起来。

纪烟烟却只是在掉眼泪,一言不发,边哭泣边捡石块拼命掷向那些怪物。“哼,随你。你死活关我什么事!”北渊撇下这句话,腿下用力一夹,五采会意,一声低吼,向天空直冲而去。

未飞出多远,只听下面轰然一声大响,岛中那片赤红的湖水,突然向上涌出几十丈高!

只见一只高近十丈、比五采还要大上十几倍的庞然大物,从湖中窜出。

它有像狼一样的脑袋,却长着人类的四肢,它没有任何毛发,肌肤闪亮,虽然是从岩浆湖中出来,但身上的肌肤却丝毫没有烫坏,四肢非常长,拖着一根长尾巴,看起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哗啦啦--

狼头巨怪向前挪动了几下手脚,岩浆顿时翻涌,水声大晌,原来这巨怪的四肢被粗大的链条牢牢捆绑。“是人类。”庞然巨怪低头嗅了嗅鼻子,因链条的缘故构不到纪烟烟,舔了舔舌头,“人类的味道鲜美得令我难以忘怀。”

第二集 岩浆险地 第十章 激战

云泽城。白府。

夏季最热的伏天,柳叶都被晒得萎谢。

北园昏暗的地下冰室中,却阴风阵阵。“木峰大师,你看这孽子有没有大碍?”白展望着躺在一张冰玉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白里,担心地间道。

木峰坐在寒气袭人的冰室中,微微闭目,道:“不碍事了,之前他七魂未定,三魄游离,好在没有一点残缺,如今都已正常归位。在冰室中再好好休息一晚就可恢复。”“多谢大师救了小儿的命。”白展道。

白里没有武功在身,抵御不了寒气冻得直哆嗦,他嘴唇发紫,却挣扎着坐起,急道:“父亲,快去救烟烟!如果再不去,烟烟肯定没命啦!”“混帐孽子!你闯下滔天大祸还没找你算帐!”白展气极,举臂一掌,正击中白里的后背,白里“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在洁白的冰床上触目惊心。“我……没有料到……‘离’能引来地下恒海的大水。”白里被打得横趴在床上,辩解道。“住口!你知不知道,你私自抓来惠国杀手,将木大师的计划全盘打乱,如果这事让惠王知道,密林中那些人就白白牺牲性命了!你有几个小命可以抵!你有几颗脑袋可以负罪!”白展气得浑身发抖。

木峰微微摇头道:“白门主不必动怒。木音的人头已由对方杀手送走,惠王一时不能起疑,今天这个少年杀手被抓,不一定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也不必太责怪孩子。”木峰摸摸胡须,“他是少年意气,定力不足,这也难怪。”“大师不必维护他。这孽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事。”白展脸色铁青,“还有那个楚惊,也一并责罚。偏要把惠国刺客这件事告诉这孽子,挑唆生事。”

白里立即不敢再言语半句。

白展缓了几口气,又道:“大师,当务之急,还是地底那把‘溟狼剑’,这把剑炼化四十八年,再过一年剑就会有所成,惠王为什么这时要杀大师?”

木峰叹道:“惠王暗中派人杀我,说明已经找到第二个可以炼溟狼剑的人,大千世界,奇人异士果然很多,可惜这样人物不在我大楚国,不然,木音也不必死,我木峰此次亦死也无憾了。”“木峰大师,不必过于自责。”白展安慰道,“我大楚有大师这样可以降伏‘伺剑溴狼’的人物,已是有幸。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师,为什么不能提前取出溟狼剑?如果我们今晚取出宝剑,就不必担心惠国那位奇士了”“提前取出,威力虽在,法力却碱,不够七七四十九年岩浆炼化,便不能取帝王之头。惠王要我们楚国炼出这样一把剑,他是又爱又怕,只怕这四十八年中,一直在寻找另一个炼剑的人。”“原来如此,”白展点头道,“惠国这次找到可以降伏‘伺剑溟狼’的人,真不知是何等人物。”“我也想看看这位有特殊降伏之力的奇士。要知地底岩浆之地,惊险非常,每日卯时岩浆必喷发一次,伺剑溟狼每月魔化一次,要想降伏,难比通天。“我当年传承鲁应大师的‘天降之术’,还幸有他亲自去岩浆之地指点,才能炼化这把宝剑三十余年,如今惠王急于杀我,可见对这降伏之人十分看重,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两人正说着,忽听冰室内金铃“叮呤呤”作响。

木峰立即变了脸色。

“伺剑溟狼在地底岩浆魔化,可今天不是正日!”

白展和木峰对视,异口同声道:“有人进入岩浆之地!”

趴在冰玉床上的白里一下子跃起,“是烟烟和那个惠国杀手!”

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狼头怪,纪烟烟吓得已经不能动弹,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她的身躯与这巨怪相比,只有巨怪手掌大小,那只没长一根寒毛的大手掌,此时就在离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拼命伸来,想抓她进掌心中。

更骇人的是,身后那些半人高的牛头甲虫怪,密密麻麻,拖着炽热的岩浆,全部向她的方向赶来。“救……救……”她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

“人类……人类的好味道……”狼头巨怪野绿色的眼珠闪着光,见用手抓不到纪烟烟,忽然一甩尾巴,长尾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横扫过来。

纪烟烟吓得魂飞魄散!与死相比,不嫁给大恶人更容易做到吧!

纪烟烟拼尽力气,大喊道:“北渊!救我一一”眼泪已流了下来。

空中那道蓝色影子疾速俯冲下来,纪烟烟脚下一空,身体已经被提到空中。“早说不就行了,死绷着不要命,论耐心你是是比不过我的。”

大敌当前,北渊居然还有心思挖苦纪烟烟,不过,很快,危险的情形让他不得不一心对敌,那只看“以粗笨的巨怪,长长的兽尾已经扫到眼前。“…五采,小心!”

那根巨大的尾巴,如同通天长柱般长,看起来触目惊心,五采同这巨怪比起来,好像幼狗比大象。

五采四肢用力蹬踏,北渊在空中命令它急急调转,避过蟒蛇般的一尾。

两人是避了开去,巨怪的尾巴正扫到七八个向上爬的牛头甲虫怪,劈啦石平噜,十几个绿色牛头脑袋飞落,没掉头的虫类惨叫着,有的身体被破碎成七八块,肢体横飞。

如此凶悍残忍的情形,纪烟烟差点没呕吐出来,两手紧抓着五采背上的毛,唯恐松手掉下来。

北渊见此景也十分骇然,见那巨怪的第二尾已经紧接着扫过来,心知不能恋战,逃为上策,立即吩咐道:“五采,快走!”

两人一兽立即飞窜向上。

狼头巨怪巨大的鼻子在空中乱嗅,竟然像有些害怕似的退后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完全是人类的气息,是什么,你不完全是人,你是什么……”

北渊以为这巨怪说的是五采,趁此机会,手中飞出两道如箭般玄气,直袭巨怪双眼。“嗷--”巨怪侧脸歪头,向左侧避过,结果眼睛避过,头顶上的耳朵却被其中一股玄气击穿,顿时血流如注。“嗷嗷嗷--”狼头巨怪愤怒的仰天一声长啸,又接连几声怪叫。

这叫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惊肉跳。“集中,到来?”北渊懂得兽语,听这狼怪嘶叫声中传递这样的信息。

未待彻底明白狼头怪的意思,坐在他身前的纪烟烟突然大喊道:“天呐!前面!”

远远的天边,如同泛起了大海潮,有大片大片的黑色云层在向这里靠近,东、南、西、北,所有岩浆之地的上空,都是这种黑色的“云层”。

黑云压来的速度很快,伴随着“轰轰”的声响,他们听清了一一那是飞鸟振动翅膀的呜呜。

数不清的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已经听到了“叽叽呱呱”的剌耳叫声。“黑云”全是鸟。

不同于刚才被岩浆消融的双头异鸟,这些鸟的羽毛都是乌黑色,有一个头,看起来像乌鸦,但尾巴却是长长的黑羽。

整个异地昏红色的天空完全被这些异鸟遮盖。

异地上只有一个小岛,岛之外,原来充满海水的地方,现在流动的是炽红的岩浆,岩浆翻滚着,积流成河。

岛之上,四面八方爬满了恶心的牛头甲虫怪,不只如此,这些甲虫怪此时仍没停息,仍在一只一只从岩浆河中爬出,在没有路的地方,它们挤在一起,已经开始重迭,而方向依然是清湖的中心。

岛上已经没有站得住脚的地方。

那面曾救过两人性命的清湖,如今,一只骇然魔物正站在湖里狂吼,揽起滔天大浪,它双臂扬起,尾巴乱摇,地上的牛头怪兽被抽打得支离破碎,却仍是中邪似的向它这里攀爬,再一只只掉进湖中。

天上、地下,东西南北,前后左右,显然都没有了路。“好像……逃不掉了呢!”北渊的冷汗,冒了出来。旋月宫少主人第一次感受到四周受敌的困境,对生命的担忧,也第一次浮现在脑海。“呜……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纪烟烟的恐惧比北渊更甚。

四面八方的异鸟近在咫尺。

北渊已经双手并用,划出几道凌厉的气旋,第一排入围的鸟个个被击中,“劈啦啦”大头朝下掉去。

五采也明白面前危机重重,用它那巨大的兽尾横扫异鸟。

很快,第二排的鸟又如海浪般涌来。

不片刻,北渊便已经大汗淋漓,不免骂道:“蠢女人,你不是会降鸟术吗?还不赶快用!”“这些鸟我叫不上名字!怎么用!再说,到了这鬼地方,我的降鸟术早就失灵啦!”纪烟烟帮不上任何忙,心里比谁都急,此时被北渊骂,悲上心头,怒上心头,“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有幻羽弓,早就什么都不怕啦!你这大恶人,都是你。”

然而,这时候错对之分已经不重要。

一批又一批的攻击,那些异鸟数量多得好像无穷无尽。

北渊在空中疲于对付这些异鸟,听到下面那只狼头巨怪的大叫,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因这巨怪而起。

射人先射马,擒赋先擒王。“坐稳,五采!回清湖!”北渊立即下令。

五采疾驰,身旁的异鸟扑啦啦向身上袭来,北渊划出一道气障,暂时保护两人一兽向清湖而去。“为什么要回去,啊,这不是送死吗!”纪烟烟大叫。“现在也一样是死。”

很快冲到了下方,岩浆湖中巨怪见两人下来,大声狂叫,北渊在它手臂构不到的地方,停止前行。

望着湖中的岩浆,北渊有了新的打算。“星影!”

星影是施展旋月宫的武技,是调用之术。

下方湖水中的岩浆,顿时被挑起两大股,冲天而来,旋转着飞向空中围攻的异鸟。

岩浆对湖里的狼头巨怪和牛头甲虫怪显然没有用,但用来对付空中的敌对物却是正对。

触上岩浆的异鸟立即呱呱惨叫,被炙烫得焦糊,纷纷掉落。

北渊两手接连使用三道“星影”,湖面六股岩浆被挑起,形成偌大的圆弧,赤红的岩浆水围绕在他们身边旋转,激溅出去的浆水,将那些异鸟抵在圈外。“星影”虽然有效,但此次调用的是岩浆,北渊的精神需高度集中,不然一个不小心,哪怕有一滴滴在自己人身上,都是致命的。

纪烟烟看得是胆颤心惊,只是两手紧紧抓着五采的背毛,吓得蜷成一团,不敢动一下。

忽然她“呜啊”一声,一只异鸟还是趁着空隙钻了进来,直朝她手臂咬来。“死丫头,我腾不开手,快将外衣脱下来!赤手空拳怎么打鸟!”北渊斥道。

纪烟烟此时也只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脱下外衣,拿在手里,开始抡向异鸟。

她虽然没有很好的内功修为,但是武技也会一些,黑色异鸟立即被打中,掉下空中。“什么嘛,我这个降鸟人竟然沦落到被鸟攻击。”纪烟烟又怕又心伤。

就在这时,局势却发生了变化。空中的这些异鸟们,不知何故,忽然齐齐向后飞展,避开北渊施展的岩浆旋风约一丈远的距离。

北渊正苦思如何才能脱身去攻击狼头巨怪,见此情景有些惊讶,只见眼前紫光闪耀,身前纪烟烟雪白的内衣前,不知什么东西在闪发着紫色的光芒。“这是什么?”北渊大声问道。

纪烟烟抓起胸前的项链,这是刚才她挥外衣打鸟时,从脖颈中掉落出来的,那是一块紫色的晶石。“紫幻晶……”纪烟烟双手紧紧捂住这颗从小戴到大的晶石。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一歇,天空中那些黑色异鸟只是退后了片刻,又立即铺丢盖地前来,比刚才更为疯狂。

更可怕的是,北渊要调用湖水中的岩浆,不能远离清湖,而左右四方异乌云集,因为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已经进入那只狼头巨怪的攻击范围中。

巨尾如狂风般刮来。

北渊全神贯注使用星影,这第三尾眼见来到,立即向后闪避。

谁知就在这时,那尾巴忽然转向,弯曲着直卷他身前的纪烟烟!

前方有岩浆流,五采不敢向前冲,北渊立即松开星影,右手迅速结诀,打出虚空结界,将两人罩在其中。

就听“啪”一声大响,狼头巨怪的尾巴正扫到结界处,“砰”一声,结界立时破裂!

没有了岩浆和结界的阻碍,异鸟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而这边巨怪的尾巴甩出去后,再次甩来。

北渊大急,立即调用体内玄气,调到最高十二道,形成玄气空间,将异鸟驱开,驾五采疾速向前飞离巨怪能攻击到的地方。

玄气十二道,最耗功力。

汗,一串一串顺着少年坚毅的脸庞流下,掉落在身前纪烟烟的脸上。

力量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纪烟烟咬紧嘴唇,紧握着紫幻晶,眼含泪花轻吻了一下紫石,突然将它掷向空中。

紫色的水晶石飞离她的手中,竟然毫不掉落,在空中兀自旋转,形成一片异样的紫光,耀眼夺目。

空中的异鸟再次退后。

“到底是什么东西?”北渊再次问道,这东西一定非同寻常,不然这丫头不可能这个时候突然扔出来。

白衣飘拂,风吹过她额际长发,纪烟烟微笑,含泪说出一句咒语。“波罗揭谛,萨婆诃!紫幻晶!破!”

空中的晶石突然间亮了千百倍,刺眼夺目,爆发出紫光。

不只是北渊,那些天上的、地下的、湖里的异兽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能睁开眼睛的只有纪烟烟,晶莹的泪滴,像这颗紫色的晶石一样剔透。

哗一一轻莹的碎晌,天空好忽至满天的星雨,小小的紫晶爆裂成千百块。

碎晶散向天空。

成百上千只的黑色异鸟,被碎块击中,挣扎了几下,跌落到岛上沙滩之地,有的砸到地下的牛头甲虫怪身上,虫怪立即被砸晕无数。

还有一些鸟落到地下岩浆里,立即消融不见。

但成百上千只,与这上万只的大部队比,实在是太渺小。

这些异鸟虽然被刚才的紫幻晶爆裂击得远远的,但不片刻,便又结集飞来。“你这晶石武器……居然只是击落几百只鸟?”北渊见此情景不免大失所望。他趁此机会,收回玄气,却不得不再次使用星影,避免这些鸟的攻击。“什么!”纪烟烟眼中泪花犹未散,听到北渊责怪,咬着嘴唇愤然叫道,“你知道这紫幻晶是什么吗!你知道它有多重要吗!你知道吗!”“它是什么有什么用,攻击力那么差!”北渊不免抱怨,他元气耗损太大,本想稍做休息,但这紫幻晶只是消灭千百只鸟,作用未免太小。“你……大恶人!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你给我滚开!”纪烟烟厉声尖叫。

紫幻晶,那是她生命中最宝贝的一件东西啊!如果不是北渊,她宁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失去它。

可如今,这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居然被这恶人说得如此一文不值,自己牲牺了这样宝贵的东西,还换来这样的评价!纪烟烟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纪烟烟,我是疯了,才来救你!”北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直觉怒火攻心,憋闷非常,他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来救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旋月宫的少主人,冷酷无情的杀手,来救一个曾想用箭射死自己,用火龙鞭抽打自己的疯女人。

如今,还要跟着她一起葬身鸟腹。

天下,还有比这更为可笑的事吗?

就在两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刻,狼头巨怪却大声嘶吼:“紫幻晶一一你这个人类居然有紫幻晶,还破坏了它!你到底是什么人?”巨怪伸出两只巨大手掌,抓向纪烟烟的衣领。

五采猛地向下飞窜闪躲,北渊趁着异鸟闪避星影的空隙,迅速引出玄气,劈掌向巨怪击去。

蓝光大爆,像万根金针穿越巨怪的手掌,巨怪疼痛难耐,疯狂舞动手掌,怒吼狂叫。

岂知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纪烟烟趁北渊袭击狼头巨怪,突然纵身,从五采背上一跃而起,向地下跳去!

地面上,满山遍岛都是绿色的牛头甲虫怪,望着从天而降的少女,立即高抬前肢,昂着牛头,迎接这美味食物。“这个疯女人!”北渊收回玄气,大惊失色!

来不及思考,北渊连忙骑着五采急冲而下,伸手去拉纪烟烟。

然而他终是晚了一步,纪烟烟一跳下去,便被异鸟包围,狼头巨怪的尾巴也在这时扫到,先一步卷住纪烟烟,将她卷向空中。“呜啊!”纪烟烟大头朝下,眩晕欲吐,在空中拼命挣扎,踢打着巨怪光溜溜的尾巴,奈何蚍蜉撼大树,根本不起一点作用。

北渊乘五采在空中疯狂上下飞驰,但赶不上巨怪尾巴变幻的方向,异鸟不时掠过脸颊,除了被撞死无数,还有的竟然被他用手抓脖颈拧断。

纪烟烟在空中眼泪滚滚,心中追悔莫及,却牙齿紧闭,死也不开口喊“救命”。

北渊心下有了决定,脸色铁青,蓦地从五采身上跃起,竟然翻身骑到了巨怪的尾巴上!“五采,你去攻它耳朵!”

五采虎吼连连,听从主人使令,冲天向上去咬巨怪大耳。

北渊趁此立即调用玄气,数十道无形之气紧紧缠上捆住纪烟烟的那段兽尾。“咒斩!”北渊收紧玄气,“喀啦”一声,巨尾几乎断掉一半!“吼——”狼头巨怪狂怒,伸手用力拔掉头上狂咬自己耳朵的五采,转头,摆尾,俯身朝向两人,嘴里突然喷出红色的岩浆!

彷佛灵魂都要出窍,北渊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可怖的危机。

突如其来的一片赤红,是正在激溅的岩浆,遇之则焚。

怪兽竟然能口吐岩浆,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从没有遇过这样的一刻,死亡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什么都来不及回想,脑中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不能死。

绝不能死。

像是忽然间的天旋地转,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在岩浆浇来的刹那间,北渊额头两侧被咒语封住的晶角,突然进裂!“臻--”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吼,晶角完全突显出来,涌出玄蓝色的光。“北渊!”纪烟烟被这刺眼的蓝光惊慑,她没有看到北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本来扑面而来的炙热岩浆,被蓝色的异光生生地阻向两旁。

五脏六腑彷佛正在燃烧,北渊知道这是九岁那年,第一次运用玄气才有的感觉。

蓝色的玄气,汹涌而出,如河流般奔流不息。

巨怪依旧狂吼,彷佛知道这是最有效的攻击,第二口岩浆相继喷来。

北渊已经不再害怕,身体内像是忽然有了无穷的力量,十二道玄气再也不是最高极限,他双掌布满了无数道玄气,狂风大浪般,举掌劈向迎面而来的岩浆流。

玄气如穿山越海,夹带着回流的岩浆,回冲向巨怪的大嘴。“啊!”一声惨叫,巨怪整个喉咙被贯穿,大山股的身体如地动山摇般晃动。

它的尾巴疯狂地甩动,纪烟烟紧拽北渊的手,在翻江倒海的晃动中,惊叫着哭泣。

蓝色的玄光继续倾泄,迅速罩上了北渊、五采、纪烟烟,也罩上了巨怪。

蓝色中,北渊挺直了身躯,结起了最初的咒语。“臻之咒!降伏!”无边的地底震荡着震耳回音。

北渊再次将无数道玄气推开去,亿万支金针似的蓝色气体,贯入巨怪的脸、心脏、四肢……

玄气,从北渊额头两侧纷涌而出,鲜血,也紧跟着流出,顺着眼睫滴落下来,封住了北渊的眼睛,掉落在纪烟烟的脸上。

巨怪再次晃了晃,脚下的铁链,在湖水中被带得哗啦啦作响,但它的身躯仍没有倒下。

又是一掌,巨怪刚刚那只半断的尾部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砍击,被生生从中截断。

北渊立即将纪烟烟从巨怪的断尾中扯出来,两人向地下直直掉落。

从岩浆中出来的牛头甲虫兽,此时满山遍岛,它们高抬起前肢,站立起来,盯着空中飞转的两人,摇头晃脑,露出贪婪的目光。“嗷嗷——”巨怪痛苦的嚎叫声后,用自己剩余的断尾,再次疯狂抽向两人。

两人立即被砸向地面,甩入怪兽群中。

半人高的绿牛头怪兽猛扑过来,层层迭迭的怪兽将两人罩在其中,迭得像小山一样高。

一直在巨怪头顶的五采,此时才飞落下来。

见主人被埋在下面,五采愤怒地狂吼,四肢乱抓,疯狂撕咬这些甲虫兽,驺虞本是不食活物的,但一旦它的主人陷入危机,便会不顾一切地解救。

就如眼前的情景,压在北渊身上的那些牛头甲虫兽被五采撕成一段一段,空中血肉横飞!

巨怪剩余的半个尾巴不断地横扫过来,五采被一记抽中,身上立时血迹斑斑,却不肯躲避,依旧发疯似的刨咬着这些甲虫兽。

这些牛头怪兽却越爬越高,渐渐连空隙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砰拉拉--”曾经是干涸的海底,那些火山岩浆流过的地方,从岩浆中冲出一只又一只鸟来。

这些鸟跟刚才的黑色异鸟长得一样,不同的是,它们的全身是晶亮的紫色,闪耀着美轮美奂的光,就像刚才的紫幻水晶。“晶晶,晶晶……”鸟的叫声传遍整个空间。

地上的牛头甲虫怪纷纷抬头,支起牛耳朵,望向这些复活的新生命。“五采!”地下突然传来这一声响亮的断喝。

小山股的牛头甲虫怪堆突然间爆炸一样,被高高掀起,里面的两个人,手挽手冲上天际,天空中的黑色异鸟群轰地一声四处散开。

五采听到主人的呼喝,立即停止撕咬,冲向空中,稳稳地接住北渊和纪烟烟。“果然是岩浆晶晶鸟复活了!”纪烟烟惊喜地大叫。

十只,百只,几百只……亮晶晶的紫色鸟从岩浆中冲上天空。“我娘没有骗我……”纪烟烟喜极而泣,转头兴奋地叫道:“北渊,我们有救啦!”她霍然抬头,两指结成咒诀,“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归!”

北渊听到纪烟烟的一声咒语,忍不住抬头。

刚才被虫兽包围后,他因晶角破损,以致元气大伤,只能结成小小的虚空结界,保护两人不受伤害。

因这些牛头甲虫怪将他们两人围得密密实实,狼头巨怪竟是无从下手,北渊因涡得福,可以在结界中调息理气,恢复了一些元气。直至听到头顶上方异鸟的怪叫声,纪烟烟连声催促他出去,北渊这才一举冲破障碍,飞上半空。

此时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副景象:空中数以千计从岩浆飞出的紫色复活鸟,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拥来,目标就是眼前少女那高高举起的右手指。

是降伏……这是降伏吧!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能降伏成百上千只这种怪异的鸟。“我们有救啦!”纪烟烟望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北渊,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我帮你降伏那只大丑怪!我们一起来!”她挥动右手,手指指向狼头巨怪的眼睛,“波罗揭谛,岩浆晶晶鸟!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三集 溟狼宝剑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岩浆险地恶战魔狼,却让北渊得知了惊天的秘密!原来这里封印住的,竟是天下间唯一能承受玄气、斩杀君王的神剑!

潜入深湖底,欲从青龙手中夺剑的北渊,哪里料到早已应死去的木峰,居然又“复活”追杀到这里来?前有狼、後有虎,北渊避无可避,唯有死路一条?

除非,时间能重来一次……

第三集 溟狼宝剑 第一章 溟狼哆叽

海潮一般,上千只从岩浆中复活的晶晶鸟,冲向了狼头巨怪的眼睛。

岂止是眼睛,巨怪浑身上下的肌肤,几乎每一寸都铺满了这种紫色晶鸟。

在纪烟烟的指挥下,白色尖利的鸟嘴啄咬著它的身躯。

狼头巨怪手臂乱舞,撕扯著突然冒出的鸟类攻击者,嘴中愤怒的嘶吼,下达著它这岩浆之王的命令。

然而,由于刚才北渊的一击,法力大失,天空中那些从远方被召唤来的黑色异鸟,已经不听它的指令,黑压压的围在以湖为中心的圈外,展翅徘徊。

巨怪庞大的身躯因为刚才的创伤,本就有些摇摇晃晃,此时更加站立不稳。“臻之咒!降伏!”

北渊再一次施展降伏。短暂的休息,令他额头两侧晶角位置的伤口渐渐愈合,那些不断失去的蓝色玄气,重新受他的支配。

臻人的玄气缠绕上狼头巨怪的脖颈、腰身。

巨怪紧闭双目,遭受如此强大的冲击,不停摇晃著身躯。

北渊手掌集气,指尖气如无形利剑,重重击向巨怪的胸膛。

砰!砰!砰!几声大响。

庞然大物胸口突然爆裂,岩浆像暴雨般猛喷出来。

北渊早有准备,拉著纪烟烟,骑著五采火速逃出圈外,那些从岩浆中复活的晶晶鸟被震得纷纷乱飞,而圈外的黑色异鸟更是轰然四散。

又听身后“砰!”地再一声巨响,两人回头,见刚才威风八面的狼头巨怪,身上肌肤全然爆裂,突然间像被放了气的皮球,开始慢慢缩小。

与此同时,圈外那些遍布全岛的牛头甲虫兽,呜呜几声后,都调转头,缓慢的离开,向海岸边爬去。

一切都平息了。

如暴风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终于得救了……”纪烟烟瘫软在地,累得大口喘息。不过当她瞧见湖水中的“狼头巨怪”时,差点又跳了起来,“不是吧!这么小的一头小狼?我们刚才就是跟它在搏斗?天呐!”

狼头巨怪已缩小了十几倍,看起来还没有普通的成年狼大,浑身上下布满银灰色皮毛,闪闪发亮,尾巴比原来小了许多,依旧是半尾——那是因为刚才它是巨怪的形状时,被北渊玄气截断所致。

纪烟烟不可置信地望著这只比土狗大不了多少的动物,惊诧得合不拢嘴。“就是它。”北渊肯定的答道,“这是只会魔化的狼怪,刚才是它的魔化身形,现在,它已经失去了魔力。”

狼怪身体缩小了数倍,但是仍被四条锁链捆得牢牢的,它四肢平展开,浮在水面上,眼睛紧盯著两人,目光既有不甘心,又似乎十分恐惧。

北渊立即施展“咒斩”,用玄气将狼怪的脖颈紧紧勒住。“从魔怪变成这么小的小狼,真不可思议,唔……北渊,小狼它,它好像很难受呢!不如……放了它吧!你看你的五采不是也没有用降伏术吗?放了小狼吧……”

看著小狼狠命挣扎,纪烟烟在一旁先心软了下来。

北渊沉著脸,根本不理会她。

如果撤掉降伏术,很有可能就给了狼怪翻身的机会,这个丫头根本不知道,会变身的魔怪,与五采这类神兽,是根本不同的。

狼怪痛苦地挣扎著,始终不肯受降,北渊已经探出,在这狼怪身上,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那是另一种降伏的力量。

这会是谁的力量?

难道在这之前,已经有人降伏了这只狼怪?带著这种疑问,北渊更是加大了玄气,现在要狼怪的身体和灵魂都归顺,恐怕是难上加难。“超级狠心冷酷的大恶人!”

纪烟烟见北渊不理睬她,忿忿地跺脚埋怨,但她又无能为力,不忍心看小狼受苦,只好转过身去,蹲在地上双手撑著下巴,对著大白兽五采自言自语道:“你的主人啊……是个冷血大恶人,心肠坏到极点,一只小狼也不放过……”

五采眯著眼睛晃了晃雪白的虎头,呜呜低叫几声,听不懂纪烟烟在说什么,但它依旧将纪烟烟当成“鸟类”,更由于刚才她同北渊一起战斗,对她亲近了许多。

狼怪终于开始大叫,说出的话居然还是人类的语言。“我投降!请撤掉降伏术!啊啊——太难受了啊——”

“说出名字。”北渊丝毫没有放松,这只狼怪降伏的时间超乎寻常的长,他几乎快没有了耐心。“我是溟狼哆叽。”狼怪连忙说道,“我现在魔力消失,可是好狼一个!”“哆叽。”北渊面露微笑,长长松了口气,收回玄气——如今这只狼怪已没有攻击力,接下来只要认主就行了——他转身拍拍身旁的驺虞道:“五采,你有伴了呢!”

五采晃晃头,舔著刚才被巨怪攻击到的伤口,低吼几声,显然对这只变小的狼怪仍然充满敌意。

北渊抚摸著五采的毛笑著摇摇头,却见一旁的纪烟烟正气鼓鼓的瞪著他。“小心眼珠子瞪出来,我得罪你了吗?纪姑娘。”北渊见纪烟烟又看向溟狼哆叽,恍然道:“唔,是这只小狼啊,现在没有任何危险了,你尽可以去施展爱心吧!”

纪烟烟早就在等这句话,北渊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步踏进湖里向溟狼奔去。“呜啊!烫死人啦!”

转眼就是纪烟烟的尖叫。

她一心想将哆叽抱上岸来,结果湖面上岩浆的水温还没有减退,这一下被烫个正著。

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比这更蠢更毛躁的女孩子了?

北渊看著纪烟烟狼狈的样子,心中对她的好感立即减少,出言奚落道:“我说纪烟烟,你没有本事就别逞强!我的好心可是有限的,烫坏了脚,你可千万别指望我还能带你从这地方出去。”“哼,我才不指望你,本姑娘自然能回去。”纪烟烟痛得眼泪直掉,这边听著北渊冷嘲热讽,抱著脚,气哼哼不忘回应,想到回家,又顿然一惊,“回去?对啊,我们到了这鬼地方怎么才能回去?”“别看我,你该问问你那白里哥哥去。”北渊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白里哥哥?”纪烟烟回想起事情的经过,果然这一切是因为白里用匕首“离”的缘故。

此时他在哪里?会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怎样才能出去?纪烟烟心急如焚,却见一旁的北渊安然自若,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便也气鼓鼓的坐下。“白里哥哥要是在的话,我才不要你这种恶人来救我。”

这鬼地方确实没有第三个人。

北渊刚才骑著五采,早已将这岛反覆观察了几遍,自然知道白里绝没在这岩浆险地,然而,没有白里在,离开此地,便成了一件最为棘手的事。

如果不离开,再下岩浆雨怎么办?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活命?想到此,两人的脸都阴郁起来。“我说二位,二位,别泄气!”伏在水面上的溟狼哆叽连忙插嘴道,“有我哆叽在,出这岩浆之地还不是小菜一碟。当务之急应该是将我放出来才对吧!我被锁在岩浆湖里已经四十八年了,受尽了折磨。如果二位能将我放出来,我保证能立即带二位出去。”

北渊闻言无动于衷,依旧闭眼打坐。

纪烟烟却一下子站起身,蹦到湖边,满怀希望的问哆叽:“你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十八年?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

哆叽信誓旦旦道:“当然能!我哆叽从不说谎。这里的海水有特定的路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要相信我,要知道,我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留在这里每天被岩浆烧烤的滋味,可不是‘狼’受的。”“真的……太好啦!哆叽大叔!”纪烟烟兴奋得跳起来欢呼道。

哆叽……大叔?北渊眼角动了动。

听纪烟烟叫得肉麻,心想这丫头真是天生的乐天派,什么都敢叫得出口,对著一只狼也能称出“大叔”。“我说大姐,千万不要叫我大叔!”哆叽颇有些委屈地道。

大姐?

北渊立即听到纪烟烟一声尖厉的惊叫。

“你……你这个大胡子溟狼!你刚才不是说你在这里待了四十八年了吗?再加上你原有年龄……你这个糟老头子,居然叫我大姐!”纪烟烟用手颤抖地指著湖中的溟狼。

哆叽眨了眨明亮的狼眼,神情更加委屈,解释道:“虽然我已经六十岁,可是我们溟狼可以活几百年,在溟狼里面,我还没成年呢!你叫我大叔,我当然不敢当了。”“……”纪烟烟瞪眼看著溟狼,仔细打量,哆叽银色的狼毛闪著新鲜的光泽,分明是一只小溟狼,“算了算了,就称你为……小溟狼哆叽,你叫我……纪烟烟姐姐。”“为什么哆叽前面要加个‘小溟狼’……唔,好吧!烟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