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新汉》》 · 左角龙 · 2026-07-25
见刘常满一直低头不语,刘太公叹了口气,声音也小了一些。“常满,县里都说你是个有能耐的,你舅舅上次来看异基他们时还说什么甘罗项橐的,爷爷也不懂得那些。不过爷爷活了快七十年了,有些道理还是得给你说说。”
“就算你再有能耐,也不能光想着自家的理,遇事儿要多想想旁人。象这回的事儿,你阿妈下了狱,受了苦,你心里有气,爷爷是明白的。但你得想清,你阿妈为什么下狱?还不是因为你阿爹!要怪也得先得怪你阿爹才是。仗着你大舅的势,把气撒到旁人头上,算什么本事?男子汉大丈夫的,越是有本事,气量越是得放大点!不信回头你问问你阿爹,看他会咋说!”
“算了算了,也不知道你听进去没有,不过爷爷还是得交待你一句:遇事儿多想想,别凡事光想着自家,不要仗势欺人,动不动要打要杀的。做人,要学你阿爹,仁义点!”说了半天,见刘常满毫无反应,刘太公长叹一声,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
刘常满并非是毫无反应,爷爷的话他句句都听进了心里。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原来在刘太公眼里,刘邦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仁义,难道这就是刘邦后来能打出天下,当上皇帝的基础么?刘常满嘀咕着。
刘太公出去后,正在院子里等着的吕雉急忙跑进堂屋,拉着刘常满看了看,发现他身上连一点灰也没有,心里放心了些。刘太公年轻时候的暴躁脾气全家人都知道,那时候恼起来能把刘伯刘仲捆到树上往死里打,这次刘常满闯了如此大祸,吕雉还真怕公公生气了把刘常满给打坏了。
刘常满见阿妈进来,抬起头来笑了笑,吕雉这才完全放下心事,看样子也没把他给吓到。不过想想也是,这小小年纪就要去砍人手的暴力小子,想吓到他还真不容易,吕雉想到此事儿又有些生气。
“好了,阿妈,别生气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去跟爷爷认错去!”说到做到,刘常满果真跑到刘太公面前,恭恭敬敬的认了错。
“阿爹,那我领常满回去啊!”吕雉见刘太公认可了刘常满的认错,连忙牵起儿子的手说道。
“别急,来,给乐乐和常满把这个带上!”刘老太为孙子悬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急忙跑回屋里取出一袋不知道珍藏了多久的栗子来,递给了媳妇。
路上走到审异基等人的住所时,刘常满专门折进去转了一圈。审异基却不在家,只有一个叫周緤的在,见少主人和大小姐进来,急忙行礼。刘常满和吕雉含笑回礼后,告诉他让审异基到马场找自己,这才跟母亲一起回到家里。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九章 - 剁手(下)—
韩信和丁义在刘常满家里已经等得急了。这几个门客中,阳成延和刘乐最熟,因此刘乐就拉他跟自己下起了“跳方”来,让她没想到的是,从来赢不了刘常满的她,竟然连赢了心不在焉的阳成延十几盘。
见刘常满回来,众人急忙向刘常满汇报,说是吕泽已经派人来找过了,让刘常满赶快回到马场去,有要事商议。吕雉虽然有些不舍得儿子,不过如今丈夫已经出了事儿,儿子要去办正事儿,总不能拦着,也就远远的把众人送到大路上,这才回去。
“大舅,有什么事情,这么急把我叫了回来?”刘常满一到马场,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不但吕泽、吕释之,就连一向面带笑容的傅宽,总是不紧不慢的丁复两人脸上,表情也都极为凝重,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常满,你回来得正好。韩信留下,其余的都去门外守着!”吕泽直接命令道。
其余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望一眼,就退了出去。
“如今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了,也是咱吕家庄里最有见识的几个。”吕泽扫视了众人一眼道。“今天要和大家商议的,就有关我们所有人身家性命的要事,如果不愿意与吕氏共进退的,现在就可以离座出去,我绝不阻拦。”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压抑,见半天都没人出声,吕释之说道:“大哥,你就直说了吧。这里都是心腹人,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我也是信得过各位,才将各位请来商议。”吕泽等了一下,还是没有人说话,这才开口说道。“我要告诉大家,这天下,就要大乱了,我们呢,得提早做好准备!”
天下即将大乱,刘常满比谁知道的都清楚,正因为一直有着得提早做准备的想法,所以在一年前刘常满就已经开始动手布置了,要不然也没有今天的吕氏马场。但这话突然从吕泽嘴里说出来,还是把刘常满吓了一跳。
刘常满早就意识到说服吕泽的难度,因此为自己准备了几套方案,其中已经实施的包括让审异基传播谣言,制造天下即将大乱的气氛。谁知道这气氛倒是制造出来了一点儿,不过还没来得及传到吕泽耳朵里,就把自己阿爹刘邦害得弃家逃亡了。
刘常满回来后就让审异基前往彭城一带,寻找一个神棍类的人物,前来冒充高人,好说服吕泽,不过审异基去了之后还没有回来报告;刘常满甚至还让人雕了一个石人,自己偷偷刻了些字在上面,已经埋到了空泽马场里面,正准备借加盖马棚之际将它挖出来做为天兆。诸如此类,刘常满准备了不少,反正这时代的人相信这些。
但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使用,吕泽却已经自己转变了思想!这下可得好好听听,看吕泽到底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改变,让刘常满省了不少装神弄鬼的把戏。
却原来,令吕泽转变思想的,正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最早的起源,便源于刘常满和吕泽那次前往北边换马时看到的两个流星。象这样的流星,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主天下大乱,刀兵大起。两道流星中,有一道就落在离沛县不远的东郡,更令吕泽心里不安。
接下来,始皇帝将死的传言与那块陨石上刻字的契合,徐福的出海,一步步的加深了吕泽对天下即将大乱的怀疑。
沛县里流传的那首从下邳传来的儿歌,刘常满只能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吕泽可是知道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一句,乃是秦灭六国时楚南公的谶言,也正与歌谣相合。刘常满知道历史的,只当是哪位高人出手造势,但对于吕泽来说,自古许多谶言都是有隐世高人以儿歌形式传播的,对他的震撼那不言而喻。
然而真正让他下定了决心的,却是刘邦。回到马场之后,刘常满休息了一夜就回了家,吕泽却在听了吕释之的话后,一下也没休息,立刻找来妹夫樊哙,一起上芒砀山寻找刘邦去了。
到芒砀山落草不久,刘邦就派纪信偷偷的潜回沛县,与妹夫取得了联系,樊哙也偷偷跑到芒砀山中,记下了刘邦所在的地方,回来告诉了吕释之。因此吕泽这才叫上樊哙,三人一起前往寻找刘邦。
说起来,吕泽、吕释之、樊哙、刘邦四人,那全是郎舅至亲,吕雉虽然在兄妹中排行第三,但刘邦年龄却比其他几个都大,所以大家都称他三哥。
等吕泽找到刘邦时,刘邦手下已经发展到五十多人,在芒砀山里也有了固定据点,除自行耕种外,偶尔也出去抢劫,颇有些占山为王的意思了。见到吕泽几人找来,刘邦也颇为高兴,毕竟很久没能见到家里人了,而且还是妻族最能挡事儿的三个家主了。
当下商议起时局来,刘邦就告诉吕泽,为在芒砀山里修建住房,带领手下采石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大铜尊,上面刻有“祖龙死,天下分。关东作战场,流血飘千里!”,说完还带着吕泽去看了那个铜尊。
那铜尊上犹有出土里所沾灰泥,吕泽仔细看了,果然那上面所刻之字,极为古拙,不象是伪作。再加上刘邦在旁相劝,樊哙也帮腔说如今沛县里到处流传这种说法,而且始皇帝如今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越来越让人没法过活了,劝吕泽不如趁着如今手里有人有马,及早着手准备。
刘邦又说道,实际上,如今各地里已经有人在暗作准备。小股的人马就不说了,单是大野泽里彭越,人称彭仲的彭老二,手里就有两百人马;还有长江黥布,手里有水盗四五百人,官府也都拿他们没办法。就连刘邦,也准备再招些人手,即将到来的乱世蓄积力量了。
吕泽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吕释之那更不用提了。经过刘邦的怂恿,两人当即决定,就算现在不起事儿造反,那也得未雨绸缪,暗地里做些准备。因此他俩准备一回来就向门客们宣布,要依托马场,组建骑兵部队,以待时机,这才有了这次会议。
“看起来,这冥冥之中,难道真有那么点天命的成份在内?”刘常满心里想着,想来刘邦那一套,应该还是受了斩蛇遇神事件的启发,自己弄出来的天兆吧,不然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吕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组建骑兵部队,到底还是省了刘常满不少事,往后要做的,就简单了不少。
第一卷 潜龙在渊 五十章鲍鱼辒车始皇死凄风苦雨渔阳征(上)
三十七年五月,秦始皇帝的车驾终于缓缓到达平原津。此时的传言已经被证实:始皇帝确实已经病得不能见人了。而且皇帝讨厌别人说起死的事情,所以绝对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儿,更不用说安排后事儿了。
也就是说,再过两个月,英雄一世的秦始皇帝,就要驾崩了。
象刘常满这种不懂历史的家伙,原本是没可能把始皇帝死的时间位置记得这么清楚的。然而等秦始皇停到达赵地沙丘停住不动时,刘常满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诗。
他已经记不清全诗了,只记得那是一首讽刺人妄想成仙的诗,其中有一句叫“赢政梓宫费鲍鱼”,诗的下面专门有注释和批注,说是秦始皇帝赢政,是在七月最热的时候,死在赵地沙丘平台。因为秦二世和赵高李斯等谋划,秘不发丧,把秦始皇帝的尸体装在车里运回咸阳。途中因天气太热,尸体发臭了,所以就在装尸体的车里,塞了很多鲍鱼,以混淆气味,掩人耳目。诗的下面还有批注叹道:想秦皇扫平六国之时,何等英雄,死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悲夫悲夫!
刘常满等人可顾不上为秦始皇帝即将到来的死亡“悲夫”,如今已经五月,秦始皇帝眼看要死。虽说吕泽等人并不知道,但要做的事情也多得很。
除了给刘邦送去些马匹粮草,并安排吕雉前往探望刘邦之外,吕泽又派出了几路人马,分头行事。
按着傅宽的策划,吕泽派丁复丁义兄弟潜往赵地,丁义回楼烦地面招人,丁复前往邯郸定作武器。
这个时候,秦军的制式武器仍然是青铜的,毕竟经过上千年的积累,青铜器成了可以在采矿、冶炼、铸造、打磨诸多方面实现量化操控,能够规模化生产的东西,对于需要极大数量而又必须相同制式的部队来说,仍然是最好选择。
但铁器毕竟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发展,对于吕泽这样小型的部队来讲,就更需要锐利的铁制武器来增加战斗力了,因此前往邯郸定制的,全都是上好的精铁武器,恐怕得半年时间才能取货,必须及早前去定制。
上次去下邳,刘常满也没机会前往参观那位无余胡害大叔的铁作坊是怎么造武器的,不过听说好武器都是锻打出来的,象上次走私的那种铁块性质的东西只能算是毛料粗坯,要想做成武器的话还得反复锻打,耗时很久。
对于丁义招人的事情,吕泽倒是承诺,每个楼烦人来,都按基层军官连敖使用。这些楼烦人都是天生的骑兵,能多招一个,不单增强单兵素质,甚至能算得上是招来了半个骑射教练,那效果可比招一个生手好得多了。
除了丁氏兄弟派出去外,吕释之亲赴临淄,去打造矛、戈、槊、殳等违禁武器。临淄原是齐国的首都,因不曾受战火影响,是战国时代天下最大的城市,虽然不象宛、邯郸那样有名,但冶铁业也是极发达的。而且地近东海,所谓天高皇帝远,这些违禁武器也只有在临淄的作坊里才有人敢接。
傅宽和阳成延一起赶赴锻工最为精巧细致的宛城,专门打造刘常满制造出来的蹄铁、马蹬、马掌钉等物,甚至还有一些马刀。
吕泽则亲自前往淮阴招募人马。本来想带韩信一起去的,但韩信坦言自己在淮阴名声不好,在少年人中是着名的“胯夫”,钻过人裤裆的家伙,去了反而会坏事,因此吕泽就安排韩信陪着刘常满一起,先在马场里训练已经有的人马。
这个时候,由于吕泽大富,吕家在单父县的亲戚们也有人前来投靠。其中能干的就有吕泽的远房堂弟吕婴,还有吕泽一个堂姐的儿子吕忿。
要说起吕泽的这个堂姐,刘常满叫大姨的,刘常满知道她的闺名时还吓了一跳。吕雉的闺名叫娥姁,这位堂姐叫长姁,猛一听还当是亲姐妹俩呢。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农村经常把堂姐妹列在一起算排行,起名的时候也是按顺序往下起。
刘常满小时候家里就这样,管自己父亲的的亲大姐叫二姑,因为叫大姑的是大爷家的女儿,一位堂姑,名叫刘大萍的,而二姑就叫刘二萍,三姑叫刘小萍,因为就三个姑姑,就是这么序排行的。如今吕氏三个亲堂姐妹,大的叫吕长姁,老二叫吕娥姁,最小的吕媭闺名叫吕幼姁,意思也都差不多,都是堂姐妹列在一起序排行、起名字。
吕长姁年龄比吕泽大得多,所以吕忿已经二十六岁,人也甚是精明能干,吕泽便让他在马场里协助刘常满和韩信处理马场的事务,这才带着吕婴一起,前往淮阴去了。
七月,正当吕泽紧锣密鼓的准备之时,北方的丁复传来讯息:始皇帝的车驾在沙丘停留了十几天后,终于北上至井陉塞,路上不再停留,估计是要回咸阳了。
接着八月初,身在楼烦的丁义传来消息说,秦始皇帝的车驾已经通过楼烦地面,到达九原郡,看样子是要沿直道回咸阳了。然后在帛书后又有一行小字说,听说北方边境已经全线封闭,又有人传说扶苏公子已经自杀,大将军蒙恬也已被捕,现在长城边防部队已经全部归王离将军统辖。
“终于来了!”刘常满看完帛书后,伸手把手里的信鸽放飞,那鸽子咕咕叫着,飞回巢里去了。
这个时候,宛城已经先挂出榜文,诏告天下,说是皇帝驾崩,遗诏立少子胡亥为太子,皇帝梓宫已经返回咸阳,择九月乙卯日下葬,天下服衰絰三月云云,不到三天,沛县里的榜文也挂了出来。
刘常满所以得到消息如此之快,得益于公冶千的特长驯鸟。他果然实现自己的诺言,三个月之内驯化了一百多只鸽子,现在已经繁殖、吸引了快二百只,因此在众人出远门之时,刘常满都特意让他们带上几只,好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信息。毕竟这两个翅膀的鸽子,可比四条腿的马要快得多了。
如今那两只小岩鹰也已经长大,虽然还不能搏狐捕兔,但翱翔高空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守夜用的猫头鹰也驯服了几只。幸亏刘邦盗马的时候,公冶长还没能把猫头鹰给驯好,否则他一翻过马场的围栏就得被这些夜猫子发现。
不过这些天公冶长却不在马场里,他这一段都住在刘常满二伯刘仲家。信鸽这个东西虽好,但因为让它送信是利用它认得自己巢的习性,所以有一点很麻烦:它只能单向定点传递送信,也就是巢在哪里,它就只能送到哪里。
狡兔必须三窟,所以刘常满就让公冶长在吕庄建了一个鸽巢后,又到二伯刘仲家,也就是丰邑,也建了一个鸽巢,虽然其中还有很多不妥的地方,不过趁着时间,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丁义诸人也陆续从各地返回,吕泽在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到芒砀山里看了看刘邦,又送给他不少武器钱粮。
自从和吕泽商量过暗地里加紧准备后,刘邦也不用再靠抢劫维持山里的开销,反倒经常的资助附近的贫民百姓,因此刘邦的名声,在芒砀山一带越来越响亮,任侠少年前去投奔的不在少数,人数看看就要突破一百大关。
而且不但在芒砀山中,还有在沛县里,有关刘邦的种种神异之处都传扬开来。先是传说他斩白蛇遇神事件,说得是神乎其神,更有甚者,当时被他放回来的那些役夫们,十个倒有九个站出来证明,那事儿确实是真的,好象当时不光是王吸,就连他们也都在那死蛇旁边睡了一觉似的。
接着又有人说,刘邦在当泗水亭长时候,曾派亭里的治盗小卒前往薛县,打造了一顶竹冠,等这小卒取冠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一个老头,说戴这种冠者,必将大贵,说完就不见了。那个治盗小卒名叫纪信,别人问起时只笑而不言,让人似信非信。
然后又有人说传说,刘邦身上常有龙气,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甚至有可能贵为天子。
这个传说却有三个源头:最早的源头起自于刘邦常去的那两个酒馆,那两位据说跟他有一腿的女老板说,原来刘邦在那里喝酒时候,常常喝酒,每一次他睡着后,身上都有一条龙盘着,人一走近便张牙舞爪的。她们两个所以从来不叫醒他,也绝对不找他要酒钱的原因,就在于此。
不知道原因是不是真的,不过她们两人从来不找刘邦要酒钱倒确实是真的。象刘邦这种天天喝酒,而且还经常带着一群人去赊酒的家伙,一年下来,那欠的酒钱绝对不少,人们先有了两分相信。
接着又有一件事验证了这种说法。刘邦藏在芒砀山的事情,在沛县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吕雉也常常和刘老太一起,由刘仲、刘交和公冶长陪同,前去寻找刘邦。加上那些被他放回来的人心存感激,也隔三差五的去送点东西什么的,所以大家隔个十天半月的,总有人去找刘邦。
不过秦始皇到达齐地时候,刘邦心里害怕,经常变换住处。只有跟吕雉一起,才能准确的找到他,自行前去的,常常就找不到他的位置。
于是就有传说,说是吕雉告诉大家,刘邦身上有一股龙气,不管他管到哪儿,只要看那龙气位置,那是一找一个准。更有人传说,说是秦始皇帝所以东游,就是因为东南有天子气,所以来镇压这天子气的。看来这天子气,说不定就应在刘邦身上了。
自己找刘邦找不到,这件事情可是许多人都经历过的,因此人们不由得信了五分。
而后又有老人们闲聊时说起,刘邦并不一定是刘太公亲生的。说是生刘邦前,刘老太有一次在池塘边洗衣服,突然风雨大作,刘太公担心妻子,就前往送斗笠蓑衣。谁知道走到池塘边一看,原来有一条赤龙正伏在妻子身上,后来便有了刘邦。
与这个传说相呼应的,是和刘邦混得极熟的那些人比如卢绾、夏候婴,都声言刘邦的大腿上,确实有七十二个黑痣,据相命的人说,七十二正是赤帝之数,那条龙便是赤帝的化身;加上刘邦鼻子高隆,额骨饱满而隐隐显方形,这在相书上称为“龙颜”,乃是大富大贵之象。又传说当初吕公所以把女儿嫁与刘邦,便是因为看中了他的“隆准龙颜”,对此吕公吕雉等人自然不予辩驳。
几番传说下来,结合斩蛇遇神事件,沛县里便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刘邦乃是赤帝之子,感赤龙之气而生,将来当不当天子不好说,但大富大贵,前途不可限量,那就是一定的了。
第一卷 潜龙在渊 五十一章 - 鲍鱼辒车始皇死,凄风苦雨渔阳征
听到这些后,刘常满自己都对散布的这些流言得来的效果感到诧异。
上次散布流言让刘常满发现了在这个时代,谣言有时候起的作用极大,所以这次回来,专门和韩信、审异基两人商量,如何散布流言,把刘邦的地位抬升一些。
不过刘常满只让审食基想办法把刘邦斩白蛇遇神事件散布出去,而后又让公冶长把岩鹰放在空中,帮忙寻找刘邦的位置,以制造龙气假象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做。没想到这两件事情,竟然引出了如此之多有利于刘邦的传说,甚至让自己爷爷都被戴上了绿帽子,确实让刘常满始料未及。
不过见到爷爷奶奶后,发现两人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看他俩的神情,既象是当那些传说不存在,又好象是那些传言根本就是事实一样,倒让刘常满有些意外。
九月,一代英雄人物,统一六国,以天下为郡县,修长城,治驰道,却匈奴七百余里,收南越千里江山,以赫赫武功造就前所未有大帝国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帝赵政,在死后两月,发臭数十天后,终于被安葬在骊山,算是入土为安了。
九月,胡亥在咸阳登基,称为秦二世皇帝。十月,改元秦二世元年。
朝廷发生的大事,在县衙外悬挂的榜文上,都能看到,韩信每隔两天便要到县里去看看,然后回来与刘常满说说这些东西。
如今吕氏马场里已经上了正规,从关中买回来的大西驴大半都怀了骡驹,丁义从楼烦又招回了三十名骑射高手,吕释之丁复傅宽三人也都运回了第一趟武器,吕泽从淮阴带回七十多人后,吕婴和吕释之一起,又回单父县招募了五十多人。
这么一来,加上原有的庄客,吕氏马场里已经有了二百多名壮士,又按照楚国的编制,建立了军事结构,以傅宽为将军,统率全军,丁复、靳歙、韩信为户将,每人各统率六十人,丁礼、丁义、庄不识、吕婴,还有从原门客里选拔的郭蒙,从单父招来的郭亭为队将,吕氏新来投奔的吕元,每人率领三十人,分归三位户将。
诸楼烦善骑射者皆为连敖,相当于伍长,分归六位队将。又以吕忿、阳成延、公冶千,加上从门客里选拔的周灶,四人为执盾,各统领十名士兵,专门负责粮草、运输、通信、伙食等诸多事务。
其实楚制的骑将,相当于秦制的军候,一般手下得有两千人马,而楚制的户将,相当于秦制的司马,至少也得有五百人,而楚制的队将,则相当于秦制的百将,至少也有一百人。只是吕泽手里没那么多人马,只好暂时压缩了。
到秦二世元年一月,第一批骡驹终于出生,刘常满的两匹小乌骓也都过了两岁,很快可以骑乘武将了。不过因为汗血乌骓极端强势,经常欺侮原来那匹乌骓,后来发展到刘常满叫乌骓之时,只要两匹马在一起,那匹原乌骓根本不敢应答,仿佛放弃了叫乌骓的权利一般。刘常满无奈之下,只好给它改名乌云,让那匹霸道的汗血宝马独占了乌骓这个名字。
两个月后,刘常满和吕泽又一次前往淮阴招募人的时候,再看看彭城的部队,感觉上也没那么恐怖了。这时候再想想,如果是如今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和秦兵方阵比起来,不一定能占太大优势,但手执长枪大槊的骑兵,和这些步兵方阵打个平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六月,最后一批武器也送到了吕氏马场,丁义又前往大野泽,将周信等人找了过来。此时的周信,已经聚集了五十多个手下,单父人不但吕氏宗族,就是普通百姓,也多有过不下去的前来投奔,沛县也开始有人前来,吕氏部队已经骤然扩大到五百余人,队将级别的将领,已经达到十六人,分属五个户将,共属将军傅宽,吕释之,大将军吕泽,结构更加合理。因为马匹不够,骑兵部队的训练,已经必须分批次进行了。
就在吕氏马场紧锣密鼓的准备之时,天下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七月,一队戍卒正在淮水的支流秽水边缓缓前进。秦二世即位后,各种力役比始皇帝时更加频繁了数倍。役卒的粮食都要从官仓里支出,纵然是富有四海的大秦皇帝,官仓内的粮食,也险险就要见底了。因此秦二世和丞相李斯下令,天下戍卒都要自带粮秣以备路上食用。
偏偏今年江淮一带,自五月起就阴雨连绵,成熟的稻麦全都在田里发了芽,烂在了地里。百姓连吃的都没有,富有人家还强些,贫困人家再出劳役,简直就要了命了。
然而真正要了命的,却是这连绵的阴雨。在这连绵数十天的凄风苦雨中,道路统统被泡成了泥浆,就连大驰道上也漫了水,这群戍卒自寿春出发,到大泽乡三百多里地,原本五六天的路程,竟然走了快二十天才到!
眼看这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屯戍的地方渔阳离这里还有一千多里,秦二世新的法令规定,凡失期十天者,斩无赦!眼看这一趟,是只有死的道理,全没活的可能了。
无可奈何之下,一个原来不为人知的豪杰站了出来,吼出了“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宣言,举起了“诛暴秦,张大楚”的大旗,掀起了波澜壮阔的一页。
二十年后,大汉皇帝刘盈东巡此地时,曾作了一段半通不通的“骈文”,以陈胜大泽乡起义前十八年往刺秦王赵政的荆柯作比,记下自己对这位揭开灭秦战争序幕的大英雄、大豪杰的景仰之情。
唯大汉皇帝刘盈一生,虽然天赋奇才,更兼聪明仁孝,缔造了大汉盛世,不过文字之事是否擅长,后世就不得而知了,这一页纸上的文字,也从未面世过。
后来不知怎地,同朝一位姓左名角的,撰写野史时,竟将此文寻出,这才令世人得见其面目。但书成不久,第十一代留候张若虚却站出来说道,自家书房里珍藏有祖上的笔记,有先祖张良记下的一阙歌词,也是大汉皇帝所作,却文字雅致,甚合节拍,所以左氏此文,定系伪造,左角却说当时能用以写字的纸张发明不久,唯有大汉皇帝宫中,方能用此上等纸张,更兼其字形怪异,正是大汉皇帝手书,所以自己找到的这些文字,确是大汉皇帝御笔手札,不容怀疑,愿与留候对案。
然而两人相约对案之后,就没了下文。后人也不知其真伪,不过将原文录在此处,由阅者见仁见智罢了。
十八年前,易水边上,曾有过一个壮士,名曰荆柯,怀藏半尺之匕,身入不测之秦,图穷而刺秦王。临易水时,高渐离击筑,慷概作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反!”
那一刻,仿佛数百年来,燕人累积的豪迈,易水凝聚的萧瑟,刺客挥洒的热血,皆凝入这秋水长天的画卷。
十八年后,秽水边上,又有了一个豪杰,名曰陈胜。引领九百戍卒,举起反秦大旗,首事以抗暴政。于秽水旁,袒右臂而盟,迎风狂吼道:“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从此时,直至千百年后,饱受欺压的百姓,逼上梁山的好汉,待时而动的英雄,都寻到了揭竿而起的缘由。
呵呵,♂ 第一卷至此就写完了,敬请关注第二卷:风起云涌。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一章 - 定陶朱氏(上)—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事的时候,刘常满正和夏候婴、吕释之一起,驱车驶在前往定陶的路上。
事情的起源,还得从吕氏马场扩大后说起。自从吕氏马场扩大后,在单父县一带,知道的人也多了起来,其中就包括了吕泽的仇人张平。
张氏在单父世世代代都是地方豪猾,基本上相当于现在“有黑社会性质的”家族,在单父势力很是可观,张平正是当代家主。当年吕泽失手打死了他的堂弟后,张平曾经放出话来,要将吕泽杀了抵命,这才逼得在单父也曾是一方豪猾的吕家搬迁到了沛县。
后来,还是刘邦请出大剑客盖聂从外黄过来调解,张平这才同意只要吕泽以后不再在单父出现,就不再难为于他,事情总算平静了一段。
如今吕氏马场建到单父境内,吕泽来往的多了,难免被张平发现。虽说以如今吕泽势力,就算是再来三五个张平也没关系,但毕竟天下尚未乱起来,私建部队那可是谋反的大罪,吕泽生怕张平发现后以此要挟,因此不愿把事情闹大,只好避着他。
谁知这么一来,张平还以为吕泽怕了他,常常带人堵截,搞得吕泽狼狈无比。天长日久,老是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吕泽便又到砀山上去找到刘邦,也好问个法子。
但自从秦始皇帝统一天下后,刘邦原来在外黄认识的大豪杰张耳,就同陈馀一起,隐名埋姓逃亡他乡。而大剑客盖聂在外黄住了数年,如今也已经年老去世,刘邦又是逃亡之身,不便出面。
不过刘邦不亏当了数年的准侠客,沉吟了半晌,便对吕泽说道:“大兄,我听夏候说过,他好象认得定陶大侠朱家,我看你不如回去问问他。倘若其事属实,那你便让他带你去定陶一趟,当面解了这段仇隙,也就是了。”
吕泽大喜,急忙跑回来找到夏候婴一问,果然他几年前与朱家有过数面之缘。听吕泽说是刘邦托自己想想办法,夏候婴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定陶走一趟好了。不过恐怕朱大侠会把张平叫到定陶,所以我看还是让二兄去的好,免得一旦仇人见面,多生枝节。”吕泽当然连声答应,当即就让吕释之和夏候婴一起前往定陶。
作为一个饱读武侠小说的人,刘常满听说此事后,便嚷着要跟小舅一起去见识一番。吕释之一向疼爱这个外甥,不忍扫他的兴,便答应了此事,于是夏候婴便带着他舅甥两人,前往定陶了。
说起这定陶朱家来,虽然在士大夫之中并无多大名声,但在各地游侠刺客豪猾大族之中,却是威名赫赫。
侠客之风,大盛于战国时代,到战国四公子时,达到鼎盛时期,是有它的原因的。
人难免有一时之困窘,就算是如孔子这等宗师,也曾被困于陈蔡之间,几天都吃不上饭;姜子牙这样的智者,七十岁了还混得在街上摆小摊;甚至帝舜那样的贤德之人,还曾被困在仓顶井底,差点丧命。到了战国这样的乱世,普通百姓遇到危难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人遇到危难困窘之时,心里便渴望能有强大力量来救拔自己脱出困境,这是人类最为自然的反应。战国时期,图腾时代已经没落,神佛时代尚未来临,普通百姓所能指望的,也只有这些侠客义士们了,这正是战国时代侠客产生的根本土壤。
到了四公子时候,各国统治者为了吸引民间人才,而广泛招收各种宾客,并给予财富地位,其中就包括了许多侠客,如荆柯、聂政、侠累等都曾是贵族的座上客。上层贵族和下层民众的一齐重视,顿时让侠客事业蓬勃发展起来,终于在战国末期达到了顶峰。
然秦始皇帝一统天下后,用法家之说,以侠客为不事生产、以武犯禁的“五蠹”之一,游侠刺客开始从上层被抑制,特别是荆柯刺秦事件和兰池遇盗两件事情后,秦始皇更是严禁侠客之事。再加上统一之后,天下百姓生活逐渐稳定,底层需求变少,侠客自然也少了许多。象刘邦这类原本很希望成为一方小侠的,都回家老老实实当起了秦吏,实在是几方面因素综合的结果。
不过这些打击,都远不足以让侠客之道消失。在刘常满这个时候,侠客之道虽然不再大盛于朝堂,在民间却依然拥有极大势力。而定陶朱家,正是方圆数百里内最为着名的大侠,只要有他出面调解,想来那张平定得卖他面子。
不过见到朱家本人时,刘常满在他身上,可是一点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大侠的样子,因为他根本没有武侠电影中演的那些大侠小侠们酷酷的样子。
朱家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黑黑的脸膛,矮矮胖胖的,脸上总挂着一幅憨厚之极的笑容。如果在路上碰到,刘常满定会以为这是哪家种地的大叔。不过夏候婴却极为恭敬的向朱家行礼,吕释之和刘常满自然也跟着行了礼。
落座之后,朱家笑着问起来意,夏候婴和吕释之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朱家敛起眉头聆听时,在他眼睛总有精光一闪而过,也只有这时候,刘常满才切实的感觉到他的不凡之处。
“既如此,明日我便让庄客去将张平请来。两位放心,倘若事情真如两位所说,我定会让他不再追究此事。还请三位在此住上几天,待那张平来时,好当面说个清楚。”听完两人说话,朱家脸上又露出了那幅憨厚的笑容。
“那我们就多多讨扰了!”吕释之和夏候婴一齐拱手为礼道。
朱家的宅院甚是广大,刘常满又生性好动,每天除了和吕释之练上两趟拳之外,就要跑出去四处闲逛。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刘常满就发现,其实这一大片宅院,应该有几十户人家吧,建筑风格都是一模一样,看起来住的都是朱家的宗族。后面那座最为宏伟的,定是朱氏宗祠。
原本以为这朱家既然号称大侠,那朱氏族里,肯定都是练武的。谁知道住了两天,刘常满把这一片大宅院都快转完了,却根本没有发现练武的地方。这让他不由得心生怀疑:莫非这朱氏练武的地方,是设在宗祠之中?于是第三天一大早,刘常满便偷偷的跑进了朱氏宗祠之中,想去看个究竟。
宗祠里地方果然很大,院子里的地面,也正是青石条铺就,确实是个练武的好场子,不过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刘常满蹑手蹑脚的把宗祠转了个遍,却根本没有发现有存放武器的房子,
而且那些青石地上也长满了青苔,也不象经常有人在上面活动的样子,刘常满心里很是疑惑。
“皮皮,皮皮,你在里面吗?”正站在宗祠的大树后发呆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听上去年龄和姐姐刘乐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接着便听到吱呀一声,一个白衣少女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一刹那,刘常满心里如同雷轰电击一般,呆在了当地。
对于刘常满来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再漂亮也只能用“可爱、天真”这些词语来形容,然而,面前这个小姑娘给他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似曾相识,不禁让他呆住了。
红楼梦里,宝哥哥见林妹妹时,曾经笑着说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而黛玉当时,也在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居然眼熟到如此!”
这样的经历,刘常满也曾有过一次。但他却从未料到,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他,还能再次遇到这样的人儿,再次经历这样相似的时刻。
“和你去看流星雨,飘落在这地球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歌,那个俏生生的白衣女子,仿佛又站在了自己面前,只是如今相隔千年,再也无法拥抱。也不知道她在那一世里,得知自己突然死去的消息,会是怎样的伤心。
她是刘常满穿越之后,心里唯一一直放不下的一个人。想来知道自己出了意外的消息后,她是一定不会号陶大哭的,她会到自己出事的位置,呆呆的看着自己堕下的地方,直到天黑,这才回去。
想起她如雪的白衣,微蹙的眉头,刘常满心里就一阵阵的刺痛,所以他总是把这份思绪,深深的压在心底。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脸,和她长得一点也不象,但不知为什么,刘常满心里,却和遇到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想起当年的相遇,刘常满的心里,顿时痛不可抑。
见从来没人的祠堂里,突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那少女也是一愣。却着刘常满便又听她说道:“你是谁呀?怎么在我们家的祠堂里?”
泪眼朦胧中的,突然被她清脆的声音一激,刘常满马上醒了过来。是的,这是秦朝,自己回到了两千年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来,那边的她,也和自己一样,会把这份苦痛,深深埋在心里。到了年龄的人自然会理解,人并非完全因为情爱而生,爱人死了,照样还得努力的活下去。甚至,还得更好的活下去,活出两人份的精彩来,才是对爱人最好的纪念。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章 - 定陶朱氏(下)—
这样的经历,刘常满也曾有过一次。但他却从未料到,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他,还能再次遇到这样的人儿,再次经历这样相似的时刻。
“和你去看流星雨,飘落在这地球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歌,那个俏生生的白衣女子,仿佛又站在了自己面前,只是如今相隔千年,再也无法拥抱。也不知道她在那一世里,得知自己突然死去的消息,会是怎样的伤心。
她是刘常满穿越之后,心里唯一一直放不下的一个人。想来知道自己出了意外的消息后,她是一定不会号陶大哭的,她会到自己出事的位置,呆呆的看着自己堕下的地方,直到天黑,这才回去。
想起她如雪的白衣,微蹙的眉头,刘常满心里就一阵阵的刺痛,所以他总是把这份思绪,深深的压在心底。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脸,和她长得一点也不象,但不知为什么,刘常满心里,却和遇到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想起当年的相遇,刘常满的心里,顿时痛不可抑。
见从来没人的祠堂里,突然多了一个小男孩,那少女也是一愣。却着刘常满便又听她说道:“你是谁呀?怎么在我们家的祠堂里?”
泪眼朦胧中的,突然被她清脆的声音一激,刘常满马上醒了过来。是的,这是秦朝,自己回到了两千年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来,那边的她,也和自己一样,会把这份苦痛,深深埋在心里。到了年龄的人自然会理解,人并非完全因为情爱而生,爱人死了,照样还得努力的活下去。甚至,还得更好的活下去,活出两人份的精彩来,才是对爱人最好的纪念。
“我是朱家的客人,刚刚见到这宗祠甚是壮观,所以进来看看。”刘常满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呵呵,毕竟是差了两千年呀,那时候,自己说的可是“我叫刘常满,初二三班的,是张老师叫我来找你的。”
“啊,这么说,你是我大哥的客人了?”那少女仿佛有些不相信的看了看他。“对了,我的小狗跑丢了,我正找它呢,它叫皮皮,胖乎乎的,看到了吗?”
“啊?小狗呀?我在这里转很久了,没看到呀。要不我和你一起找找?它叫皮皮是吧?”刘常满随口说道。
“喔,你在这里转很久了呀?那它肯定不在这里了。”那少女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
“好呀,我们出去分头找吧?它可乖了,听到你叫它的名字,它就会出来了,所以你出去之后,一直大声叫着它的名字就行啦。”那少女很高兴的说道。
呵呵,这个少女,可是比她好打交道的多了。那个时候,她捉弄了我多少次呀!刘常满边想着,边出了宗祠大门,与那少女分成两路去找那小狗皮皮了。
谁知道出了大门没多远,就见那少女抱着她的小狗,领着一个男子跑了过来。
“二哥,就是他,就是他。刚才我看他鬼鬼祟崇的在咱宗祠里,你抓住他问问,看他是不是个偷东西的小贼!”那少女叫道。
“晕,我看着很象贼吗?”刘常满不禁苦笑起来。“不过这个丫头,和她小时候的脾气倒是挺象,古灵精怪的。”
“我是从泗水郡来的,是朱家的客人,你们去问问他好了。”见跟那少女一起的那个男子走了过来,刘常满笑着说道。
那男子看了看刘常满,却没有造次。眼前这个八岁的男孩举止从容,装束不凡,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妹妹口中的小贼。
“二哥,他明明是个小贼。我刚才在宗祠里看到他时,他说刚刚进来,等了一会儿,他自己又说溜了嘴,说在那里转很久了,这还不是个小贼是什么?你怎么不抓他呢?”那少女叫道。她怀里抱着的小黑狗,看样子就是叫皮皮的那只,也大声吠了起来,以助主人声势,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只可惜它还是只小狗,所以叫声不但一点也不威武,反倒哼哼叽叽的有点搞笑。
“三妹,大哥那边确实来了几个泗水郡的客人,其中就有一个年少的,怕不就是这位小公子了吧?咱们一起到大哥那里就知道了,顺便也见见泗水郡来的客人们,免得你这鬼精灵再冤枉了好人。”那被称为二哥的笑着捏了捏少女的鼻子说道,看样子她没少干这种事情。
“真是的,二哥一点都不好玩。”那少女生气的跺了跺脚。
这丫头,不是故意的吧?难道是想找我陪她玩?不过跺脚的样子,也有点象她呢。刘常满看着她的动作神情,心里胡思乱想着。
等几人到了朱家那里,当然就真相大白,那少女一看没趣了,正准备转身出去时,朱家叫住了她。
“二弟,三妹,你们先别走,都还不认识吧?这位小兄弟名叫刘常满,是我的客人,二弟看着点,别叫三妹再捉弄人家了。”朱家说道。
“哎,大哥,我知道了。”那被称为二弟的答应道,那少女却噘了噘嘴,偷偷的扮了个鬼脸。
“小兄弟,这个是我的二弟陶泉,比我小十岁,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这个鬼精灵爱捉弄人的呢,就是我的三妹范芑,以后大家就认识了。”朱家笑着说道。
“大哥,那我先走啦!”范芑好不容易听朱家介绍完,急忙跑了出去。
“二弟,左右无事,你带着小兄弟转转,也是来咱定陶一趟。”朱家交待道。
“好的。小兄弟,我们走吧?”陶泉答应着带刘常满出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三章 - 范蠡与西施的八卦(上)—
“朱二哥,你家宗祠真大,不过为什么没有看祠的人呢?”到了定陶街上,刘常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呵刘兄弟,你可别叫我朱二哥,我是姓陶名泉,我那三妹,姓范姓芑,我那大哥呢,才是姓朱名家。”陶泉笑着纠正刘常满的错误。
“喔?我看你们的宅院都建得一模一样,还当你们是亲兄妹呢,原来你们是异姓兄妹?”刘常满有点惊讶。这世上异姓兄弟姐妹自然也不少,刘邦和卢绾就是异姓兄弟。但异姓还建一模一样的房子,用同一个宗祠的,这可是头一回见。
“呵呵,我们是亲兄妹,不过没用同一个姓罢了。你说的不错,那一大片宅子,都是我们本家的,那宗祠,也是我们一家三姓共用的。”陶泉说道。
晕,真是你不说我还明白点,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刘常满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陶二哥说的,我好象不太明白呀。”
“我家规矩是先祖定下的,与别人家不同,也难怪小兄弟迷惑。”陶泉笑着说道。“我家先祖,人称陶朱公,本姓范氏。”
“啊?”刘常满顿时张大了嘴巴。陶朱公,也就是范蠡,这位集财神、贤臣、智者为一体的传奇人物,在后世的代代传诵之下,不知道曾被多少人景仰。至今河南南阳市宛城区,也就是原楚国的宛城,范蠡的故乡那儿,还有为他而建的财神庙宇,刘常满还进去看过的。
如今陶泉竟然自称是他的血裔,倒要听听是如何说的。
“看来先祖的事情,小兄弟也听说过一些。”陶泉看见刘常满神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越国灭吴后,先祖便浮船出海,先至齐,后至陶邑。他去世前定下规矩:凡是他的后代,不分男女顺次按年龄往下排行,长者姓朱,以应他最后使用的姓氏;次者姓陶,以应陶邑;再次者姓范,以应他的本姓范氏,然后以次类推。这下小兄弟明白了吧?”
“喔,原来是这样,我说嘛,一看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家,就是一个大宗族嘛。”刘常满恍然大悟。陶朱公范蠡大人不亏是传奇人物,连为子孙定下的姓氏也如此新颖有趣。
“按路程算,今天单父张家的人也到不了,二哥,别看小弟年少,不过很是喜欢喝酒。要不咱俩去街上,顺便找个地方喝上一杯?”刘常满笑着说道。
定陶城就在济水的南岸,其实离大野泽也不算很远。刘常满一边走,一边留意街上的风俗景致,看起来跟昌邑那一带风俗很近。
刘常满到了一个新地方后,就爱看人家风土民俗,留意一些小景致小趣事的习惯,还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教师这个职业虽然薪水很一般,活儿也不算轻,但却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假期悠长。每年除了法定节假日之外,寒暑两个长假合起来差不多有九十天,给爱好旅游的刘常满带来了不小的便利。
但刘常满上大学时就知道了,普通的跟团旅行方式,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好一点的旅游景点吧,门票贵不说,最讨厌的一点是,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花了高价门票进去之后,根本不用看景色,直接找个高点的地方蹲下,在那里数人头得了。
大二时候,刘常满有一次跟团泰山五日游。为了看日出,半夜里就开始爬泰山,到了山顶上寒流阵阵,冻得人半死,刘常满只好租了件脏得要命的棉大衣裹住自己,猫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准备眯上一会儿等着。
为犯防困,刘常满还特地用手机定了个闹铃,没想到等被闹铃叫醒后,却发现前面已经被数十层人头挡得严严实实的,等人头散去,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这云海日出的景色自然也就没能看成。经过此事之后,刘常满算是得了一个教训:象这样的旅游,根本是花钱找罪受。
然而爱好旅游的天性是按捺不住的,所以刘常满再出去玩时,就自行选择一些地方,去了也不往那些着名景点凑热闹,只在城市乡村里转转,尝尝当地小吃,看看风土人情,自己找些小的景致去坐坐,倒也其乐无穷。
到了这里之后,这种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所以不管走到哪里,刘常满都会不由自主的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进行观察。象今天在定陶,刘常满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说陶二哥,我看你也就比我大上十几岁吧,在这里的辈份,好象可是高得很呀!刚才路上那白胡子老头见了你都得让道,管你叫什么来着?叔公?!”刘常满笑问道。
“哈哈,你说刚才我那侄孙子吧?那是,我正经是他叔公呢,可不是胡乱叫的。”陶泉笑道。
“咦,真的?为什么你辈份这么高呀?”刘常满笑问道。
其实刘常满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古代并没有计划生育的概念,只要怀上就要,因此妇人从十几岁到五十岁之间,随时可能生下小孩。
这样一来,长兄和少弟相差二三十岁的都有,出现侄子比叔叔还大两岁的现象也是常有的。这样有那么十代八代积累的,那差的辈份可就多了去了,也就是红楼梦里面说的“摇篮里的爷爷,拄拐杖的孙子”现象。
“这事儿可就说了话长了。不如咱们两个找个地方坐坐,暖上一壶,我慢慢的说给你听?”眼见饭时也到了,陶泉笑道。
“喔?那好得很呀,陶二哥愿意请客,小弟求之不得呀!”刘常满笑着回答,陶泉看着他装大人样子,也大笑了起来。
等坐到了酒馆里,陶泉有心看刘常满的笑话,很起劲的劝他喝酒。刘常满心里暗笑,这陶泉不亏和那范芑是亲兄妹,都有些爱捉弄人的基因在身上呢。
偷笑是偷笑,但陶泉这主意打得可是大错特错了,三酿酒尚且灌不倒的刘常满,这普通黄酒刘常满喝下去简直跟过去喝啤酒一样,喝得再多也最多感觉撑得慌,绝对不会醉。想当年在学校人送外号“啤酒不倒刘大侠”,那可不是白叫的。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四章 - 范蠡与西施的八卦(下)—
陶泉可没这么大酒量,两壶温酒下去,就有些醺醺然了。刘常满只要一劝,他就杯到酒干,问起话来,那也是问一答十,不一会儿就让刘常满套到了不少话,不过最让刘常满感兴趣的,却是一桩有关于西施的八卦。
据这陶泉自己说,他的辈份所以这么高,完全是因为朱家和他这一系,乃是范蠡的第三个儿子范宣的后裔,而范宣,正是范蠡与西施的儿子。
话说自从他家先祖范蠡,乃是有名的智士,助越王勾践复国之后,知道自己立下了不赏之功,便上书请辞。
勾践正中下怀,却又不肯落下个容不得功臣的名声,便放出话来,不准他走,敢辞官就杀头,暗地里却赐给范蠡金银细软若干,大船三艘,说是范大夫喜游,为寡人苦身戳力十年,寡人当助范大夫巨舰行资,以俾公事之余,可得尽兴,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范蠡便带了金银财宝,携了家小,乘大船浮海而出,从齐地上岸,后又定居于定陶,改姓朱氏,作生意大富,名闻天下,成了生意人眼里的先贤,所谓“陶朱之富”是也。
“先祖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不过那时候的排姓方法,却正好与今天相反,大太爷爷生得早,自然随先祖本姓,所以姓范,二太爷爷生于定陶,所以姓陶,我们这一支的太爷爷,却是随先祖最后所用的姓氏,姓朱。”
“刘兄弟,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我们这一代的家主?”陶泉已经喝得不少,晕晕乎乎的问道,说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
“知道知道,不过你不是说,你们这一支的太爷爷,是最小的一个吗?怎么反倒成了家主了?”刘常满急忙替陶泉斟上半碗酒——可不能斟满了,不然他要是喝醉了,上哪儿听八卦去?
“小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太爷爷,乃是先祖和吴王后所生,又是最小的,先祖未免就宠爱一点,不过嘛,这倒不是他当家主的原因……”
陶泉又喝了半碗,竟然就有些要倒下的意思,刘常满急忙扶他趴在桌上,然后问道:“吴王后?那是谁?”
“兄弟,你连先祖娶了吴王后都不知道?吴王后嘛,当然就是西施了,我那太爷爷名叫朱宣,偏偏后来因为大太爷爷犯了错,害死了二太爷爷,所以他宁死不肯当家主,就把家主让给我太爷爷了。所以,后来,我们宗里,因为家主姓朱,所以先祖才立下家训,让他的后裔不论男女,全都老大姓朱,老二姓陶,老三姓范,明白了吧……”陶泉的口齿,已经有些不清了,说着说着,就趴到了桌子上,竟是睡着了。
“什么?西施?范蠡原来娶的是西施,还成了陶泉和范芑的祖先?原来他俩身上,都有着西施的基因么?不对呀,这么说来,她的名字叫陶青青,莫非也是西施的后裔?要不然为何这范芑和她少女时候,举止神态如此之象呢?”
“小兄弟,我们接着喝!”正胡思乱想着,在桌子上趴了半天的陶泉突然醒了过来,抓起酒壶又准备和刘常满喝酒了。
“要是我大哥在这儿,准能陪你喝到明天都不醉!哈哈哈哈。”陶泉大笑道,拿起酒壶倒了自己半身子酒后,继续呼呼大睡去了。
一直等到朱家派人找到酒馆,陶泉仍然没有醒酒,只好由几个家仆把他给搀着,回到了朱家的大厅里。见到陶泉又喝得大醉,朱家急忙把他接了过来,指派几个仆人将他送回去,刘常满自然也准备回房休息。
“臭小子,不准走!你知道我二哥不会喝酒,怎么还把他灌得这么大醉?”站在朱家身边的范芑却没准备放过刘常满,瞪着眼睛说道。
刘常满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没有说话。说也奇怪,从在心里重新叫出陶青青名字的那一刻起,刘常满的心结,仿佛突然打开了。再看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时,也不象刚见到时候那样,不管怎么样都会想起她了,因此交往之时,好象突然正常了一般。
“三妹别胡说!小兄弟这点儿年龄,怎么能灌得倒你二哥呢?你二哥是个见了酒命都不要的,你不知道吗?”朱家训斥道。
范芑这才不说话了,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又狠狠的剜了刘常满一眼,然后作出了一个“小子,敢跟我来吗?”的动作,跑出门去了。
既然范芑这小丫头如此挑战,刘常满可不能畏缩,当即跟了出去。
“姓刘的小子,你敢把我二哥灌醉,敢不敢跟我拼一场?”见刘常满果然跟了出来,范芑双手叉腰,气鼓鼓的问道。
“嘿嘿,你二哥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怕你不成?”刘常满童心大起,笑着接受了挑战。
“笑笑笑,一会儿非把你灌得趴地上哭不行!”范芑气鼓鼓的在前面带路了。
“这家店可贵得很,先说清,谁输了谁出钱!你有钱输没?”终于走到地方,范芑先提出了彩头。
“你说呢?”刘常满很臭屁的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金子来。
两碗酒下肚,刘常满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个丫头,其实根本就没有生气的。看她的样子,明明就是想沾自己刚喝过一场的光,好让自己拿钱请她喝酒罢了,难怪刚才还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带钱。这丫头,别是根本没带钱吧?刘常满忖度着。
“不过你以为我刚刚才喝过一场,就会输给你吗?小丫头片子!”刘常满恨恨的想着。“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刘大侠的厉害!”
不过刘常满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个范芑的酒量其实差得很,还不如她二哥陶泉,但其实她是胜利者:喝得醉的不省人事的人,是没法付帐的,所以嘛……
第二天下午,张平终于一起从单父赶了过来。这朱家的面子果然大得吓人,不等他张口调解,张平当即抢先表示,从此以后,他会约束家人,不再给吕泽难堪。
“些须小事,朱大侠派个人给我传上一句话就成了,张平敢不奉命?只是怕不来面见朱大侠不恭,这才前来回禀。夏候兄,吕二兄,回去告诉吕大兄,就说从此之后,只要他不踏进我张氏之门,我就不会为难于他!”张平在朱家面前甚是客气,但吕释之仍然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仇恨并没有消失,只不过碍于朱家的情面,自行克制罢了。
“多谢张大哥大量!多谢朱大侠宽解!”但人家有亲人死在自己大哥手里,有仇恨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反正吕释之要的,也只是让他不要再处处找事就可以了,因此吕释之便谢过朱家,准备告辞了。
临走时,陶泉代朱家前来送行,一直到了大驰道上,这才分手别过。
“小兄弟,舍妹说叫我捎话给你,让你有空再来陶邑,还要找你拼酒!”大家都已经翻身上马,陶泉这才笑着对刘常满说道。
“呵呵,二哥,回去告诉芑芑,下回我再来,就带上几坛子三酿,一碗就让她趴下了,看她还耍小心眼不!”刘常满也大笑着道。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五章 - 举事(上)—
刘常满和小舅一起回到马场后才知道,陈胜起义已经暴发,不到半个月时间,他就占领了淮阳郡治陈县,并在陈县父老的拥戴下筑坛称王,建立了张楚政权!
虫达和摇毋余都是居巢人,大泽乡起义时,他俩都只不过是屯长陈胜、吴广手下的一个普通戍卒,不过等刘常满他们知道消息时,他俩都已经是陈胜王手下的骑将了。
居巢地属南楚,和戍边的目的地渔阳距离几近三千里。楚国归入大秦已经十三年,虫达和摇毋余也早就知道,居巢人被派往北边郡的戍卒,能有四成活着回来就算不错的了。
然而没有办法,轮到自己戍边时倘若胆敢不去,不但自己得死,全家人都得被黜罚,为了全家人考虑,虫达和摇毋余只好跟家人告了死别,在两个校尉的押送下,踏上了前往渔阳的征途。
听老辈子说,千百年来,居巢人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好,虽然很少有大富人家,但也极少有冻饿而死的。南楚气候湿润、物产丰富,百姓们根本不用太过辛苦,就能吃饱穿暖,日子还是比较平安喜乐的。
拜楚王数代的“归化”教育所赐,虫达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国家,名叫楚国,自己的长官,名叫居巢君,在居巢君之上,还有楚王。不过他对于自己的“祖国”所有的认识,也就仅此而已。
楚国是一个中央集权执行得很不彻底的国家,特别是南楚,占去了楚国一半土地和四分之一人口的地盘,实际上并不直属楚国中央政权。在南楚地方,实行的是自治政策,各位“君”们其实是推选出来的部族首领,并非由中央政府任命。
直到九十年代的时候,在中国的边远地区还有些这样的老人,你问她中国的领导人是谁?她张口就告诉你:“当然是毛主席!”然后顺口再来一句:“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象这些老太太一样,虫达和摇毋余对于“国家大事”,也是很不上心的。所以当楚国归了大秦,居巢成了大秦九江郡辖下的一个县治时,虫达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情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楚王负刍战死,秦国入主楚国的消息传来时,虫达正在院子里吃饭。听到这个消息,虫达怔了一下,说道:“哦?是吗?楚王不是怀王吗,什么时候变成负刍的?秦国在哪儿来着?”说完后,虫达照样把嘴里的鱼头嚼得咯嘣作响,招呼婆娘再给自己盛碗饭来。
然而很快南楚百姓就感受到了秦国政府的厉害。楚国中央政权,一直是由熊、景、屈、昭四个大家族共同控制的,集权程度不够,办事效率自然也就低。正因为如此,楚国的政策一直执行得不好,南楚这些地方的风俗也没能改变过来。
秦国的统治方式,和楚国大不相同。它的中央政权集权程度极高,大事都由皇帝一人说了算,因此效率也高得惊人。接管南楚之后,秦廷立即将所有的“君”全部废除,在各地大筑城市,设郡县,为人口田地造册,并从秦、西楚等地派人前来充当官吏。
对于这些虫达倒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闹,只要不耽误自己种地收割,不妨碍自己吃过饭后喝上两碗浊酒,抱着婆娘睡觉就行了,楚国闹腾了几百年,也没见闹出个什么名堂来,想来秦国也是一样。反正南楚地广人稀,江河湖泽众多,官府就是派兵过来,大家最多一跑了之,官府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虫达很快便发现,自己所想,是大错特错了。居巢县令到任以后,很快就完成了前期工作,然后就颁布了政令,把秦国本土实行的那一整套非常严密的法律,照样不动的搬到了南楚,又派了许多人前往各地宣布政令。
虫达和摇毋余在喝酒的时候,还笑话秦朝的法律来着。
“他先人板板的,老子种完田收完稻,在自己家里酿点白酒,然后叫亲戚朋友来喝几碗,竟然还犯法?”虫达干了一碗酒,笑着对摇毋余说道。
“就是,龟儿子的,昨天那个鸟功曹来说啥?说是十七岁以上的,六十岁以下男的,每年都得去给官府白干一个月的活,叫什么来着?对了,更卒!而且还得每年给官府交口赋算钱,要是不交,就得抓去坐牢?”摇毋余也说道。
“去他个先人板板的,把咱居巢人全都扒拉扒拉,活过六十岁男人,能有几个?男人过了五十岁,一个个路都走不动了,还去替他干活?真他先人板板的笑话!”虫达骂道。
“实在不行,咱就跟以前一样,惹毛了老子钻到亲戚家住几天,他上哪儿找老子去?”虫达又说道。
“就是就是!”摇毋余附合道。
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骂道:“去他秦始皇帝个先人板板的吧!哈哈哈哈”,又接着喝酒去了。
然而两人想错了,这秦始皇帝跟楚王大不相同,玩的全是真的。没过几天,邻居里有家人叫亲友一起喝酒时,因人数超过三人,便被抓去,每人罚了四两金子!四两金子呀!那可是卖二十亩地里的橘子才能得到的钱数!
但这只是个开头,各种各样的政令陆续开始执行了。半年后,等县长前来要求出徭役的时候,乡里些人懒点的,干脆直接逃跑了事。
这在以前,是最常用的法子,国家什么时候颁布下来政令,“君”们抗不住要求百姓执行时,不愿执行的人就逃到别处躲上一段再回来,然后就没事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秦国的官吏们根据编户简册,很快就把那些逃跑的全都抓了回来,然后脸上都给刺了黑字,有的送到南方打仗,有的送到一个远得想象不到的地方咸阳,天天替皇帝和泥巴造陶俑去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虫达和摇毋余,才对这个据说是上天之子,比楚王还要高级的“秦始皇帝”,心里产生了一点栗畏之情。
后来又听说,因为不愿意执行官府命令,昭关人又找回以前的昭关君,想聚众对抗官府,结果被九江郡尉派出部队,不但把造反的几百个壮丁全部杀光,就连家属也不放过,十七岁以上的全都给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在楚王统治的时候,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然而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虫达和摇毋余,也恐慌了起来。两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旦自己出了事情,不知道家里人该怎么过活。
等秦始皇帝派出四十万大军,把以前比南楚更远的越国全部吞并,也设成了四个郡以后,见过始皇帝大军过境的虫达和摇毋余,几乎已经变成了本份百姓。以后官府再来要求缴纳口赋算钱时,出工服役时,两人便乖乖的遵纪守法了。
然而除了这些,还有兵役。在秦国的兵役制度中,凡是入了傅籍的男子,除了每年充任更卒一个月,还得前去戍边。象虫达和摇毋余这样的,一生之中得在郡、塞、关、都城等国内地方服役一年,再去边境服役一年,总共两年兵役,由各郡县根据人口册表轮流遣发。
于是,在南楚改俗归流于大秦后第十三年上,终于轮到虫达和摇毋余前往边郡服役,他俩一齐被征召入伍,派往渔阳戍边。
今年的雨特别大,从征兵时开始,就一直大雨滂沱。大驰道再好,也毕竟是黄土的,因此众戍卒走得很慢。虫达和摇毋余并不懂得秦律,当然也不知道失期的危险性,心里除了咒骂老天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然而到大泽乡时被大水阻住道路,停下了动不了时,他们的屯长陈胜、吴广偷偷告诉他们说道,现在秦始皇帝已经死亡,秦二世皇帝新颁的法令,“戍边失期十天者,斩无赦!”
秦始皇帝威名赫赫,虫达听说过他,可这秦二世,他就不知道是哪根葱了,可不管他是谁,怎么能因为白干活去晚了几天就把人杀头呢?虫达和摇毋余在一起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可再怎么着急,大雨不停,秽水河的洪水就不会退去,众人也就不能继续前进,只能在河边等着雨停。
停在大泽乡等候雨停的日子里,经常在夜里听到社祠里传出来怪响,说是“大楚兴,陈胜王”,还有从鱼肚子里吃出了帛书,也说的是此事。因此很多戍卒都议论起来,说是上天降下了谕示,屯长陈胜看起来要当王了。
说起来楚国虽然巫风极盛,其实虫达对这些东西是半信半疑的。前一阵子,传得神乎其神的那首“三户亡秦兮,英雄起楚”的儿歌,都说是地里挖出来的一个铜鼎上写的东西,其实虫达知道,儿歌是住得离自己不远的那个死老头范增编出来的,那个铜鼎也是他假造的。
虫达原本不想理他的,不过看在他肯出十丈布的份上,这才和摇毋余一起,帮他把铜鼎埋在了土里,尔后那老头又装神弄鬼的找人挖了出来,说是天降神谕,这才传唱了开来。
其实就算没有经过这件事,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虫达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早就不再深信,本能的采取了“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与孔夫子不谋而合。
不过虽然不怎么信神巫,但虫达却听自己的屯长吴广说道,自己这些人,不造反是不行的,因为已经失期超过了十天,到了渔阳就得被砍头,还不如造反了,才有可能活下来。
吴广是个好人,他的话准没错,虫达是个朴实汉子,对吴广最为相信。而且在南楚的传统中,被砍头而死的人,是绝对不能葬入祖坟的,因为据说这样的话,祖先会认不出你到底是谁。
出于对被砍头的恐惧,在大泽乡秽水边上,他便听吴广的安排,等吴广夺下押送校尉的剑后,便和身扑了上去,抓住那校尉的胳膊,并和周围的人一起,把他给绑了起来,与此同时,摇毋余也和陈胜一起,把另外一个校尉给绑了起来。
等陈胜杀了两个校尉祭旗,又带领大家攻进了大泽乡之后,虫达心里终于感到了造反的好处。吃过热气腾腾的晚饭,虫达躺到床上时,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先人板板的,老子终于又能在房屋里睡觉,再也不用睡在泥地里了!”
大泽乡前来投奔的百姓不在少数,虽然虫达觉得自己对行军打仗的什么也不懂,但因协助吴广绑缚校尉有功,所以被吴广指定为队将,与摇毋余一样职位,两人各统领一个百人队,随着陈胜吴广一起,前往进攻蕲县(今江苏宿县附近,并非今湖北蕲县,千万不能搞错了)。
整个楚国的百姓,都因为楚国中央政权的松散组织,所以生活在诸候中最为闲适优裕。习惯了楚国宽松法律的他们,早就受够了秦始皇帝的严法,更不用说是秦二世的苛法暴政了,大家早就想过回原来的生活,只是没人领导罢了。
因此听说陈胜举起义旗,攻下了大泽乡后,蕲县丁壮几乎是倾巢而出。他们纷纷从自己家里拿出农具做为武器,并自带干粮,朝陈胜靠拢。这些不愿再忍受苛政的人们,要起来造了大秦朝廷的反,恢复以前的幸福生活。
因此等到达蕲县县城时,虫达的手下已经变成了五百个。陈胜一声令下,上万人手执锄头铁锹,浩浩荡荡的从四面八方奔向蕲县县城。事起仓猝,蕲县没有城墙,县令手里又只有一百多更卒,如何能抵挡得住?于是蕲令当即弃城逃跑,让县城拱手让给了陈胜。
接着陈胜便派大将军葛婴率领众人,一路往西前进,很快便攻下了陈县,并应陈县父老所请,筑坛称王,建立了张楚政权。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六章 - 举事(下)—
刚刚回到马场,就听到了这么具有震撼性的消息,吕泽当即通知马场的人手:天下大乱已至,“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所以大家都砺兵秣马,准备大干一场吧!
吕氏马场里顿时沸腾了起来,军官们聚在一起会议,考虑起事路线,而士兵们也加紧操练,随时准备跟随大公子出征,准备一刀一枪,谋得个功名富贵。
刘常满的心情也有些兴奋。自从穿越到秦朝以来,他一直把自己没能记住这一段时间的历史,所以不能从中插上一脚引为憾事。但陈胜起义这一段的历史不同,刘常满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生在红旗下的刘常满,当然知道我们国家政权的根本,来源于工农起义,而陈胜吴广起义,正是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因此在推本溯原之下,陈胜起义因为它蕴含的特殊意义,被语文教育、历史教育、政治教育、思想教育还有爱国主义教育反反复复的强调了无数遍。
正因为如此,虽然刘常满是个极不爱学习的,却也被强行灌进了不少关于陈胜吴广起义的知识,甚至连陈胜吴广起义的意义这种极没营养的东西,他也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十之七八。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孜孜不倦的替吕泽谋划着骑兵部队。
“***,原来老子么深谋远虑,一来到这里,就在为今天做准备吗?我简直要崇拜自己了哈哈哈!”刘常满在心里狂笑着。
陈胜称王是秦二世元年七月下旬,虽然沛令极力封锁消息,但萧何、曹参都在县里任要职,因此早就派夏候婴、任敖等偷偷告诉了吕泽和刘邦。
听到这个消息,吕氏马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吕氏马场里,已经谋划了两年,眼见如今大公子预言的天下大乱到来,功名富贵眼看到手,因此在军事会议上,众人都兴奋得紧,纷纷建议吕泽起兵直取最近的砀郡郡治睢阳,然后再把砀郡整个扫平,也学陈胜一般,筑坛称王,封将拜相,过上一把富贵瘾。
此时吕泽手里,已经有了将领十几个,骑兵二百多,步卒七百多,实力比起陈胜刚刚起兵时只有九百名连武器都没有的戍卒,可是强大了不少,所以众人的情绪才如此兴奋。
不过考虑到刚刚起事就直接进攻砀郡的郡治,人手难免不足。于是吕泽决定采用陈胜王已经验证过的方式,以攻击小城市着手,把军队壮大后,再去攻取睢阳。
于是吕泽宣布,出了马场之后,先攻取最近的下邑,然后把附近的县治全都攻下,收取了足够的人马后,再去进攻睢阳。这样一来,既能稳妥的收取砀郡,更能和已经起事的陈胜王所在的淮阳郡连成一片,以防秦国反击。这正是老成谋国之见,众人听了,当然齐齐点头同意。
出发往攻下邑的时候,不光是吕泽、傅宽等兴奋不已,就连刘常满也难以遏止自己的兴奋之情。
“他***,就陈胜那点人马,还能打出一片天地来,如今老子的实力比他强多了,难道秦国不再是由俺老爹老刘同志,而是由俺刘常满小刘同志消灭的?俺印在这历史上的第一个脚印,就是从进攻下邑开始的么?”
从吕氏马场到下邑的情况,对于早就准备趁乱起事的吕泽来说,自然是摸得清清楚楚的。从吕氏马场出来就是大驰道,沿大驰道往南,经过一个名叫磨石湾的小邑,就到了下邑县城。
磨石湾不过是个小邑,只有两三百户人家,吕泽根本没有费劲,便将它拿了下来。然而让吕泽没想到的是,磨石湾的百姓,不但没有追随吕泽前往进攻下邑的意思,甚至还颇有抵触,见吕泽军高举义旗进了邑里,家家都关门闭户,连个“壶浆箪食,以迎义师”的象征性仪式也没有。
吕泽本来就号称是“吕氏义军”,因此断没有强迫百姓追随自己的道理,再说强迫去了,也没有战斗力不是,于是吕泽在磨石湾稍做停留后,便拔军前进,往下邑攻去,不过刘常满的心里,已经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快到下邑县城时,不祥的事情再次发生。磨石湾背靠砀山,等吕泽军开拔到县城旁边,砀山上便升起数道狼烟来。熟悉秦国军制的靳歙当即指出,那些狼烟是磨石湾乡民在向下邑城发出警报,狼烟三粗七细,正是为了标明吕泽的军力是三百骑兵七百步卒。
带着千把人往攻县城,吕泽靠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如今被人泄露了行踪,倘若城里有了防备,形势就有了变化。不过因为秦始皇帝时候的政策,一般的县城都没有城墙,而且县城里的常备兵力也只有一百多更卒,因此吕泽听靳歙汇报后,仍然指示傅宽带着骑兵部队快速前进,攻他个措手不及再说。
谁知到了下邑一看,原来并无城墙的下邑,已经建起了一道简陋的城墙不说,而且下邑城内的百姓,也都在下邑令的组织下,拿起武器站在了城墙上,随时准备抵挡吕泽军的进攻了!
眼前的景象,与出发前众人所想象的截然相反。还是韩信比较冷静,派手下去附近抓了两个乡民来问,这才明白情况。
原来,下邑令在此当县令已经有十年,素来公正爱民,听说陈胜起兵攻下了淮阳郡,他便号召全县父老,先修筑了一道简易的城墙,然后又在全县设立了警示制度,严防有人趁乱前来进攻下邑,涂毒百姓。
吕泽大怒,指挥靳歙几人立即攻城。然而拿千余人来攻有了防备的县城,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吕泽部队只有几架临时绑成的梯子作为攻城器械呢?白白的损失了几十人后,吕泽无奈,只好停止进攻。
等到了晚上,县城里燃起了烽火;第二天,各邑民兵纷纷赶来县城附近救援。虽然这些民兵武器不全,建制不整,暂时不敢前来进攻吕泽的部队,但却在人数上,给了吕泽军巨大的压力。
眼看事情已不可为,吕泽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在第二天夜里悄悄撤退,回到了吕氏马场。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七章 - 沛公(上)—
原本充满了雄心壮志的吕氏马场诸人,受了这当头一棒,士气很是低落。三天后,听说他们起事失败,樊哙和刘邦一起,绕过砀山来到了吕氏马场,吕泽和刘常满连忙接住,设宴接风。
席上都是至亲之人,说起话来就不用转弯抹角的,刘邦问起吕泽起事的情况,吕泽直接告诉了刘邦,然后又说道:“想那陈胜,既无名声,又非宗贵,且是仓猝起事,却能一呼百应,筑坛称王。而我谋划了两年有余,乃是有备而发,却连一个下邑都攻不下来,这却是怎么回事呢?”
刘常满也正想着这件事情。陈胜吴广起义,他记得很清楚,书上说的都是陈胜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天下人“羸粮景从”,但轮到了吕泽,就会遇到这种情况呢?
前几天出兵的时候,还当是自己改变历史的第一个脚印,就要印在这名为“吕泽下邑起义”的大事件上呢,谁知道直接无功而返,在历史的大道上踩一脚的宏图大志,直接流产。
“我也想不明白呀,难道真应了那句‘亡秦三户兮,英雄起楚?’的谶言?难道咱是魏国的,所以不能成事吗?”刘常满随口说道,主要是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傻常满,这些玩意,那都是假的。什么狗屁的谶言儿歌!前几天下邳街上的狗屠赵老大来我这儿喝酒,说起来那首儿歌,赵老大哈哈大笑,说那是居巢那儿一个老头子编的!”
“这首儿歌,据说是刻在一个青铜鼎上,被那老头认出来后,才传唱开了的。其实那个青铜鼎上本来是赵老大买到家里装门面的,上面根本没有字。那老头从赵老大那儿买去后,又刻了些古文在上面,一做一做的,就成了上古谶言,神谕童谣了!”樊哙笑道,浑不知自己把刘邦的老底也一齐给揭了。
“阿哙,话也不能这么说。”刘邦拦住了樊哙继续揭露下去的势头,然后呷了一口酒说道:“大兄,你虽到过淮阴,但毕竟是做生意,你又在魏地长大,不象我经常去那边办案,清楚楚人风俗。依我看来,楚人生性好勇斗狠,为人轻悍剽疾,不惜生死,所以极不愿受人管束。”
“你们可能不知道。很早以前的时候,现在的东楚,还是吴国的时候,楚国有一个边邑叫作钟离,和吴国相邻。这吴楚两国百姓,都是以养蚕为业的,经常出去采摘桑叶。”
“你说这桑树它可不知道自己这边是吴国,那边是楚国,它就正好长在边境线上。结果有一次,钟离的一个丫头采这棵桑树上的桑叶时候,吴国的一个丫头也来采桑。两个女娃娃互不相让,都说桑树是自己这边的,于是就打了一架。”
“结果两家怒而相攻,楚国这家吃了大亏。钟离公一听大怒,派兵越过边境,把吴国那家人打死了数口。吴国人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把整个郡兵都调动起来,又报了仇回去,楚王听了又大怒,又举国往攻吴国。”
“就这么一来一往的,吴楚两国之间,为这把桑叶结成了死仇,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年,死伤了数万人,直到吴国被越国灭掉,这才算完事。”
“你们别看这事儿听着跟笑话似的,在人家吴楚,从边邑百姓到吴楚将相,可都觉着自己这么干,那是理所当然的。而如今吴国已经成了东楚,这习俗可是一点也没变。”
“你们想想,蕲县全县人口,不过五六万,陈胜一起兵,就来了一万五千多人攻打县城,那就是九成以上的丁壮男子,都拿起锄头铁锹跟秦国干上了,咱这儿拿什么跟人家比?”
“咱这儿可不一样,咱魏国原来是诸候中最强的,这秦法倒有一大半是从咱魏国学去的,所以说百姓早就习惯了。而且咱这儿的父老,哪怕是乡里人,心眼也多得很,可不象人家楚国的乡里,净是些实心眼的汉子,觉得你好就掏心窝子给你。”
“所以呢,大兄不必气馁,楚人能以义集之,以声招之,但我们魏人,只能以势驱之,以利诱之。如今且稍安毋躁,静待时机吧。”刘邦说完,又端起酒碗来喝了一口。
“唉,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天意难知,不过人事我们还是要尽的。”吕泽苦笑道。
然而机会很快就来了。八月初二,已经被提升为骑将的虫达,带了一百名精锐骑士,从陈县出发,往北边各地张贴陈胜王的命令。
八月十三,沛县的城墙上,就被贴上了一张榜文。榜是用布做成,虽然有些潦草,但却写得明明白白,正是陈胜王的口气。
“张楚陈王有令:凡各地率众举事反秦者,一律实授将军,着领原部!凡各地官吏以郡县从义反秦者,仍着以原职领各郡县!凡各地官吏有敢负隅顽抗、拒不从义者,各地百姓均可自行杀戳,以其首献陈胜王者,一律赐将军号,金十斤!”
八月二十五,又一张檄文贴在了沛县城墙上,这张榜文,文气了许多,看来是陈胜王已经找到了善于文字的幕僚,替自己润色了榜文。
“夏桀无道,成汤代之,商纣暴虐,武王伐之。今暴秦无道,天将亡之,而托其事于孤王。今令大将军葛婴将十万人,取九江,定大楚;令假王吴叔将二十万人,伐函谷;令左将军宋留将十万人,伐武关。秦亡之日不远,凡诸豪杰故吏,赞襄助义者,孤岂惜裂土分疆,王之候之哉?将相无种,唯功是图。传檄天下,咸使知闻!”
虽然榜文很快就被县里的更卒揭了下来,但却已经在沛县掀起了轩然大波。父老们纷纷议论此事,都不知道前景如何。而沛县的一干官吏,当然更是着急了。
沛县原来的县令陈公因为年龄老大,已经辞官回乡了,新来的县令,人称张公,到任尚不到一年,便出了陈胜起义的事件。
然而以前镇压起义叛乱不遗余力的大秦朝廷,这次竟然毫无动静。陈胜已经尽占淮阳大郡,筑坛称王了,在朝廷的公文当中,还是提也没提这场叛乱。见到这两张榜文之后,张公的心里终于决定了该怎么做,便召萧何前来商议。
萧何也正密切关注着陈胜事态的进展,见张公召集,自然一刻也不怠慢,急忙前来县衙商议。
现在的情势是明摆着的,对张公、萧何这些秦国官吏来说,如果不响应陈王,那么死亡就在眼前;倘若背叛朝廷,那至少也要等朝廷平定了陈王叛乱才会说事儿,所以在选择上其实是用不着考虑的。
和张公有所不同的是,萧何、曹参的宗族都在沛县,跑是跑不掉的,不象张公是燕人,还能只身逃亡。因此萧何、曹参更是坚决的支持张公起事,以沛县属陈王,先不说自己的死活,把宗族给保下来再说。
但考虑到张公是外地人,沛县人不会支持他;再加上沛县的军事力量实在太弱小,仅有百余地方武装,举事的话也不值得一提。所以萧何、曹参建议,让张公写一封信,前去招刘邦带着手下回来,也好为沛县增加一点安全系数,以防别的县趁乱前来攻占。
张公自然是同意了,信写好后,萧何就让夏候婴将信拿着,前去交给樊哙,由樊哙去砀山中寻找刘邦,让他尽快回来。
与沛县城内紧张不安的气氛不同,吕氏马场里,更多的是兴奋。虽然上次进攻下邑失败,但和刘邦密密商议了好几天后,吕泽根据形势,重新确立了发展方向,现在就等着机会来临。
八月二十七这天,从芒砀山同时飞来的三只信鸽,捎来了确切的消息:刘邦已经接到沛令张公的信,让他带人回沛县,准备起事以应陈王了。刘邦让吕泽作好准备,一旦沛县成功起事,吕泽就要按照原来商议的行事。
其实在陈胜起事不久后,刘邦就从萧何那里得到了消息。但在衡量了自己的情况之后,刘邦决定还是暂且蛰伏,而吕泽攻下邑失败,更让他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四十八岁刘邦,对于世事早就透彻洞明。在陈胜王已经率先举起大旗的情况下,想在沛泗一带一举成功,成为一方势力,必须是自己的实力足以制服他人,或是自己的名声足够响亮,可以号召他人追随自己。
然而这两个条件,刘邦都不具备。因此仔细考虑后,他觉得深自隐藏,待机而动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个时候出山,只能前去陈县,投奔陈胜王帐下。听说名闻天下的张耳陈馀两人,在陈胜帐下也没得到重用,象刘邦这种当年连张耳面儿也不常见的低级门客,去了也是白饶。
但等到樊哙拿着张公的信前往砀山来召自己回沛县的时候,刘邦感到机会来了。这正是借助沛县力量,壮大自己的大好时机。
而只要有了实力,在这乱世之中,便一切好说。因此刘邦立刻率领自己的人马,跟着樊哙一起径直往沛县而来,并放信鸽出去通知吕泽,准备起兵行事。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八章 - 沛公(下)—
没想到刘邦刚刚走到半路,张公却后悔了。信送出后不久,郡里就传下公文,敕令各地守令严缉盗贼。虽然没有明说,这说明了大秦中央政府已经意识到了陈胜造反的危害性,准备严加缉捕。
张公越想越怕,大秦朝廷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一旦重视起来,恐怕陈胜很快就要败亡。而且他更怕刘邦等流亡者回来会杀掉自己,自行举事,于是就反悔了招刘邦入城的决定。
因此刘邦刚刚进入沛县境内,便遇到夏候婴驱车来报,说是张公命令县里更卒封了县城,正在搜捕萧何、曹参等人,让刘邦想好对策再去不迟。
刘邦原本想着既然有人应合,根本不必再去叫上吕泽一起,就只带了自己手里来的一百来人。虽说这一百来人都是铁了心要追随自己的老兄弟,战斗力也很可观,但想要指望一百来人攻破有了防备的县城,恐怕连城头也爬不上去,就得全数给放倒在城墙外。
但既然已经下了砀山,不管怎样也得到沛县去看看再说。因此刘邦便带上夏候婴一起,往沛县赶去。谁知走了没多远,萧何曹参也骑马迎了过来,樊哙和夏候婴急忙上去接住。
“老萧,阿参,你俩怎么出来的?”樊哙见到两人脸上身上颇为狼狈,惊问道。
“他***,别提了。要不是彭祖告诉我俩,任敖又把我们从城墙上缒了下来,恐怕这会儿我俩的命早没了!这两匹马,还是从老萧的侄儿家要的!这个该死的张公,等着吧,老子饶不了他!”曹参恨恨的说道。
“阿季,本来想留这张公一命的,如今既然他不仁,咱也就不义了!待会儿我写几封书信,你拿箭射进城里去,我谅这张公也没什么能为。”萧何乃是文官,不象曹参身有武艺,因此在被缒下城墙时,很是吃了些苦头,脸上身上蹭破了不少地方。不过他是深沉之人,纵然极为狼狈,也不肯破口大骂。
当下几人带着人马开到了城外。萧何写好了帛书,刘邦便持箭射进城去。又告诉城里更卒,让他们拾去交给县里父老传看。
这些兵士,全都是沛县本地人,谁不认得刘邦、萧何、曹参几个着名人物?很快信的内容便在县里传开了。
秦朝统一到陈胜造反,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县里父老,当然都是战国时的遗民。在数百年的征战里,各地的父老乡民们,已经对战争麻木了。“看遍春秋无义战”,以名为务的春秋时代如此,更不用说以利为务的战国时代了。
对于沛县老百姓来说,他们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正义的战争。所有的战争,带给他们的都是丁壮战死,老弱饿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在这样严酷的生存条件下,老百姓们,也学会了本能的保护自己。组织起来,选出一个值得信任的领头人,然后在他的领导下,谁的势力大就追随谁,谁的棒子粗就服从谁,这就是他们的做法。
这样的做法,听起来很墙头草,很无耻,根本不符合成天被人宣传的“气节”、“骨气”这些优良品质,但对于老百姓来说,更多的,却是无奈。
象沛县这样一个用兵之地,数百年来属过宋,属过魏,属过齐,也属过楚,最后又归了大秦。沛县的民众,原来属于哪国的都有,根本也就无所谓国家了。他们所有的要求,不过是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罢了,一如那地上的小草。
然而风总是要吹来的,所以小草们就只能随风摇摆,风大的时候,就只能低头弯腰伏在地上,以免被吹折甚至连根拔起。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不过都是些小草,只想活着罢了!他们倒想做中流砥柱来着,可惜人家砥柱是石头做的,他们却没有那样坚挺的资本和必要。
刘邦从来都是他们中的一员,当然对自己父老的这种心理完全明白。所以他相信,只要把消息传递进去,给父老们分析一下怎么做是有利的,父老们绝对会杀了张公,开城接自己这些人进去的。
果然书信射进去不久,一群武装过的子弟就冲进了县衙,很快张公的头便被砍了下来,扔出了城外。
见了县令人头,刘邦立刻便让自己带来的一百多人鼓噪了一阵,很快就由彭祖打开城门,把刘邦等人放了进来。这种做法是心照不宣的,倘若事败,父老们可以把事情推到刘邦等逃亡者头上,说是杀官攻城都是他们干的,反正刘邦也不在乎多加一条罪名。
不过既然攻下了县城,就算举起了义旗,当然得选个主事的。当时沛县城里,最有资格的当头领的,莫过于文吏之首萧何,武吏之首曹参,还有就是逃亡者首领刘邦了。
不过萧何、曹参和刘邦不同,他们两家在沛县都是枝蔓极广的大宗族,一人行事,往往关系到全族数百上千人的性命,因此不敢出头,便一起推刘邦为首。
刘邦则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抄家灭族的大祸早就闯过了,杀一次头是碗大个疤,杀十次头呢,照样是疤大如碗。再加上从前的流言,沛县人都知道刘邦生具异相,必将大富大贵。
想来跟着一个注定了大富大贵的人物,当然也是能沾点光的。因此九月初六这天,沛县父老们便同意尊刘邦为沛公,并派人前去报告陈胜王,说是沛县已经起兵反秦,属陈王,以刘邦为将军。
按照陈胜王的榜文,刘邦率领沛县起义后,自然就有了将军名号。不过对于沛县人来说,陈胜王麾下有将军名义的,至少也有几十号人,不足以区分。
因为秦楚皆称县令为某公,刘邦实际上就相当于沛县县令。于是,从此之后,沛县着名的无赖子刘邦,便被尊称沛公,成了沛县父老的首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九章 - 围城(上)—
没想到刘邦刚刚走到半路,张公却后悔了。信送出后不久,郡里就传下公文,敕令各地守令严缉盗贼。虽然没有明说,这说明了大秦中央政府已经意识到了陈胜造反的危害性,准备严加缉捕。
张公越想越怕,大秦朝廷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一旦重视起来,恐怕陈胜很快就要败亡。而且他更怕刘邦等流亡者回来会杀掉自己,自行举事,于是就反悔了招刘邦入城的决定。
因此刘邦刚刚进入沛县境内,便遇到夏候婴驱车来报,说是张公命令县里更卒封了县城,正在搜捕萧何、曹参等人,让刘邦想好对策再去不迟。
刘邦原本想着既然有人应合,根本不必再去叫上吕泽一起,就只带了自己手里来的一百来人。虽说这一百来人都是铁了心要追随自己的老兄弟,战斗力也很可观,但想要指望一百来人攻破有了防备的县城,恐怕连城头也爬不上去,就得全数给放倒在城墙外。
但既然已经下了砀山,不管怎样也得到沛县去看看再说。因此刘邦便带上夏候婴一起,往沛县赶去。谁知走了没多远,萧何曹参也骑马迎了过来,樊哙和夏候婴急忙上去接住。
“老萧,阿参,你俩怎么出来的?”樊哙见到两人脸上身上颇为狼狈,惊问道。
“他***,别提了。要不是彭祖告诉我俩,任敖又把我们从城墙上缒了下来,恐怕这会儿我俩的命早没了!这两匹马,还是从老萧的侄儿家要的!这个该死的张公,等着吧,老子饶不了他!”曹参恨恨的说道。
“阿季,本来想留这张公一命的,如今既然他不仁,咱也就不义了!待会儿我写几封书信,你拿箭射进城里去,我谅这张公也没什么能为。”萧何乃是文官,不象曹参身有武艺,因此在被缒下城墙时,很是吃了些苦头,脸上身上蹭破了不少地方。不过他是深沉之人,纵然极为狼狈,也不肯破口大骂。
当下几人带着人马开到了城外。萧何写好了帛书,刘邦便持箭射进城去。又告诉城里更卒,让他们拾去交给县里父老传看。
这些兵士,全都是沛县本地人,谁不认得刘邦、萧何、曹参几个着名人物?很快信的内容便在县里传开了。
秦朝统一到陈胜造反,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县里父老,当然都是战国时的遗民。在数百年的征战里,各地的父老乡民们,已经对战争麻木了。“看遍春秋无义战”,以名为务的春秋时代如此,更不用说以利为务的战国时代了。
对于沛县老百姓来说,他们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正义的战争。所有的战争,带给他们的都是丁壮战死,老弱饿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在这样严酷的生存条件下,老百姓们,也学会了本能的保护自己。组织起来,选出一个值得信任的领头人,然后在他的领导下,谁的势力大就追随谁,谁的棒子粗就服从谁,这就是他们的做法。
这样的做法,听起来很墙头草,很无耻,根本不符合成天被人宣传的“气节”、“骨气”这些优良品质,但对于老百姓来说,更多的,却是无奈。
象沛县这样一个用兵之地,数百年来属过宋,属过魏,属过齐,也属过楚,最后又归了大秦。沛县的民众,原来属于哪国的都有,根本也就无所谓国家了。他们所有的要求,不过是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罢了,一如那地上的小草。
然而风总是要吹来的,所以小草们就只能随风摇摆,风大的时候,就只能低头弯腰伏在地上,以免被吹折甚至连根拔起。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不过都是些小草,只想活着罢了!他们倒想做中流砥柱来着,可惜人家砥柱是石头做的,他们却没有那样坚挺的资本和必要。
刘邦从来都是他们中的一员,当然对自己父老的这种心理完全明白。所以他相信,只要把消息传递进去,给父老们分析一下怎么做是有利的,父老们绝对会杀了张公,开城接自己这些人进去的。
果然书信射进去不久,一群武装过的子弟就冲进了县衙,很快张公的头便被砍了下来,扔出了城外。
见了县令人头,刘邦立刻便让自己带来的一百多人鼓噪了一阵,很快就由彭祖打开城门,把刘邦等人放了进来。这种做法是心照不宣的,倘若事败,父老们可以把事情推到刘邦等逃亡者头上,说是杀官攻城都是他们干的,反正刘邦也不在乎多加一条罪名。
不过既然攻下了县城,就算举起了义旗,当然得选个主事的。当时沛县城里,最有资格的当头领的,莫过于文吏之首萧何,武吏之首曹参,还有就是逃亡者首领刘邦了。
不过萧何、曹参和刘邦不同,他们两家在沛县都是枝蔓极广的大宗族,一人行事,往往关系到全族数百上千人的性命,因此不敢出头,便一起推刘邦为首。
刘邦则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抄家灭族的大祸早就闯过了,杀一次头是碗大个疤,杀十次头呢,照样是疤大如碗。再加上从前的流言,沛县人都知道刘邦生具异相,必将大富大贵。
想来跟着一个注定了大富大贵的人物,当然也是能沾点光的。因此九月初六这天,沛县父老们便同意尊刘邦为沛公,并派人前去报告陈胜王,说是沛县已经起兵反秦,属陈王,以刘邦为将军。
按照陈胜王的榜文,刘邦率领沛县起义后,自然就有了将军名号。不过对于沛县人来说,陈胜王麾下有将军名义的,至少也有几十号人,不足以区分。
因为秦楚皆称县令为某公,刘邦实际上就相当于沛县县令。于是,从此之后,沛县着名的无赖子刘邦,便被尊称沛公,成了沛县父老的首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章 - 围城(下)—
庄不识和丁义本来就是士兵,反应过来的更早,刘常满和刘交刚刚跑到里门,两人便带着审异基、周渫、朱轸三个家仆,一起奔了出来。
“走,跟我一起上城门楼子去!”城上的锣声越发急促,刘常满也顾不上多说,一挥手,几个人便冲上了城门楼子。
城外不远处,有三队人马正朝着丰邑快速移动,但月色朦胧,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唯有那些人手里持着的刀剑,在月下泛着青光。
“举火!起烽!”刘常满正在计算到底有多少人前来,忽然听到王陵的命令声。
“是!举火,起烽!”命令被城墙上的士兵们依次传了出去,只见城墙垛子上插着的火把,一个接一个的被点燃,然后几大桶菜油被泼上了烽火台上的柴堆,一个火把扔了进去,烽火瞬间腾起了几丈高!
“王叔叔,你看这些家伙是从哪儿来的?有多少人?”见王陵前来指挥,刘常满总算放了点心,转头问道。
“我看象是泗水郡的郡兵!这附近百里之内,除了你阿爹和大舅,能调动三千人的,恐怕只有泗水郡的主官了!”敌兵当前,王陵虽然不象平时那样随和,但神色也说不上严峻。
“咱城里没事儿吧王叔叔?”刘常满问道。
“没事儿,放心吧,有叔叔在,再来三千人,他们也攻不上来!”王陵豪气万丈的道。
王陵此时能在丰邑城内,而且还带了五百士兵,完全是因为他的傲气。
王陵本是沛县大豪,刘邦、雍齿原来都是他的手下,因此刘邦起事后,王陵不愿居于刘邦之下,便尽出家财,招募了五百子弟兵跟随自己。
刘邦当然知道王陵的想法,便在军中特地按照战国时代的风俗,专门为王陵、萧何两人创造了一个职位:宾客,意思是自己不敢居于他们之上,以示尊敬。
不过和萧何忠心辅佐刘邦不同,王陵是真不愿意居于刘邦之下,因此他的部队,一直不归属于沛公名下,只算是刘邦的一支友军。
在刘邦把家属迁到丰邑后,由萧何守沛县,王陵便提出,愿意守在丰邑,以防有人偷袭,刘邦当然是同意了。也幸亏如此,才让丰邑这次幸免于难。
王陵所料不差,这城下前来偷袭的,正是泗水郡监公孙壮。公孙壮乃是关中人,陈胜势大,孙壮等无力剿灭,但却把本郡的小势力给剿灭了十来个,也算是对大秦尽了心。也正因为如此,沛泗一带,除了刘邦之外,再没有其他地方势力。
要说行军打仗,本来该泗水郡尉指挥,但那郡尉却是与秦国仇恨最深的赵人,一听说陈胜起兵,当即弃印而逃,把挑子撂给了郡守郡监两个文官。郡监公孙壮和郡守姬平无奈,只好自己领兵,往来各地剿灭叛乱。这才有了公孙壮带兵偷袭丰邑,想端了刘邦老窝的事情。
然而到了丰邑城外,公孙壮这才发现打错了算盘: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丰邑竟然会有城墙!泗水郡有一百多个乡,作为郡里的三大主官之一,公孙壮又从来没过问过军事,当然不可能知道每个乡邑的情况。
第二天天亮后,刘常满仔细的观察了城下围城的郡兵后,这才完全明白了王陵说再来三千人马他也能把城守住的豪言,一点也没有吹牛皮。
“王叔叔,这些人连梯子都不带,怎么也想来攻城呢?”刘常满好奇的问道。
“梯子?我看这个孙壮根本都没想到咱丰邑还有城墙,还带个鸟的梯子!你看到没,他那些手下,连强弩都没有,就敢带人前来偷袭。他***,连个探马都不派,就直接带着人马可奔过来了?文官带兵,净他***瞎扯淡!”王陵说着,呸的朝城外吐了一口吐沫。
“我见过彭城的兵,看上去厉害得很,不过这些兵看起来,还不如你的这五百人呢,王叔叔你说怎么回事?他们为啥不调彭城的兵来?”刘常满又问道。
“彭城的兵那是什么兵?那是中尉的兵,只有皇帝的虎符才能调得动!象孙壮这种地方官,只能调地方的郡兵。那郡兵也是普通百姓去服役的,当然不如我这兵了!”王陵说道。
“对了常满,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吧?一会儿只管回家睡觉去!这城头上的事儿,交给叔叔好了,放心吧,出不了事儿。你阿爹他们见了烽火,三天准能回来,别操心了。”
“对了,你回去告诉你奶奶,就说让她吃过饭后,去陪我娘说会儿话。昨天晚上锣声一响,把她惊醒了,再没睡着,我看她脸色有点不大好。他先人的这个公孙壮,敢惊醒我娘,等后天你阿爹他们赶回来,我非亲手宰了这货不可!”王陵恨恨的骂道。
“好的王叔叔,那我回去了。你要累了要歇歇,丁义,你和周渫、朱轸轮流在城楼上看着,得空就让王叔叔歇歇!”刘常满命令道。
“是,小公子!”三人一齐躬身答应,刘常满这才回家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一章 - 剽悍的算术(上)—
王陵的判断极为准确,果然到了第三天上,刘邦的部队便从方与县杀回,回援丰邑。
刘邦手里,此时也不过四千多人,然而与公孙壮不同的是,刘邦这些人马,多数是沛丰子弟,如今见孙壮竟然敢来抄后路,端老窝,个个怒火万丈。而公孙壮的兵都是泗水郡本地人,全凭没有遇到过强烈抵抗,才能勉强使用。因此两军交战的结局,其实在战前就决定了。
秦二世元年九月二十三,刘常满亲身经历了一场屠戳。
刘邦起兵时,因为觉得自己是“赤帝子”,所以以血衅旗,使用的乃是赤帜。刘常满站在城门楼上,只见阿爹身边的大红旗朝前一指,然后就听到牛皮大鼓的声音响了起来。
军用的大牛皮鼓敲起来,声音并不象小鼓那样清脆,然而,那声音却仿佛从地底传过来一样,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它的声音咚咚的跳。
对于冷兵器战争的记忆,刘常满大部分来自于三国演义。从小说到电视剧到电子游戏,给刘常满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然而当直面冷兵器战争的时候,刘常满这才发现,三国演义本身,确实不过是本小说罢了,而且还是比较YY的那种。真正打仗的时候,倘若两军的大将真的出去单挑,来个大战三百回合,那恐怕只能PK出自己的傻B程度。
最多的时候,就象在丰邑城外这样,刘邦大旗一指,然后麾下兵马鼓噪前进。刘邦击鼓进军后,孙壮也不示弱,于是两支队伍就撞在了一起。
刘常满看过老谋子拍的《英雄》,曾经被里面大秦飞蝗般的弩箭深深震撼过;刘常满也看到彭城驻军追捕逃犯,只用数轮齐射,便不伤自己一兵一卒,就击杀了数名强悍的逃犯。然而,强弩是大秦的中尉军和边防军才能有的配置,孙壮率领的郡县兵却不在此列。
这两支队伍,看上去更象抗战片里游击队和鬼子拚刺刀,没有阵列,没有队形,全凭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意志力。
远远的,刘常满就看到了姨爹的身影。樊哙身为右司马,算得上是沛公帐下的大将了,但见他带了数十名短兵扑入敌阵,刀光闪处,敌兵纷纷倒下,紧跟着他的前司马曹参与他齐头并进,很快就将秦兵的队伍劈成两段。
刘邦自己指挥的,是几十辆战车,卢绾、任敖、夏候婴等都在他身边充任侍卫。不过刘邦可没参加战斗,他指挥手下的战车,每十辆扎成一堆,正在那里劝降。
卢绾的声音最高,刘常满听得清清楚楚:“沛公军听令,全军不得使用弓弩!泗水乡亲们,沛公有令,凡投降者,一律有赏!凡逃跑者,就请自便,我军一律不得追杀!”
刘常满差点笑出声来,阿爹这命令下得有趣。不过这命令确实也极其有效,不一会儿,公孙壮的队伍就开始大规模溃逃,公孙壮旁边虽然有些亲兵挥刀乱砍,但怎能止得住这么多人?公孙壮本来就是文官,刘邦军来时,他自然在部队的后面。
这时部队逃跑的越来越多,王陵看出便宜,一声令下,丰邑城门大开,王陵率领五百人冲了出去。
本来就已经兵败的公孙壮,被王陵从背后这么一冲,慌忙在亲兵的卫护下往外逃窜。刘常满看得真切,下令全军不得使用弩箭的阿爹一挥手,身边的弓箭手一阵猛射,顿时将公孙壮射死在乱军之中!
公孙壮被杀后,秦兵逃亡的更多,但这个时候,沛公军中明显违背了“凡逃亡者,不得追杀”的命令,骑兵们纷纷从后面追了上去,将这些逃跑的纷纷射倒射死,甚至刘常满还看到不少士兵将已经投降的秦兵杀死。
战争是惨酷的,这一点刘常满深深知道,然而发生在面前的屠戳,还是把刘常满心底深处的厌恶感,给提到了嗓子眼里。
见秦兵已经逃远,众士兵便纷纷把已经砍死砍倒的秦兵的头,都给割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腰带上!刘常满远远看见,樊哙把敌首的发髻全都打开,手里提了足有二十个人头!而追杀秦兵回来的后司马周勃,左司马曹无伤,马鞍上也都挂了十个人头不止!
然后,刘邦指挥的数十辆大车一字排开,每个车旁都站了一名计吏,手里捧着简册,众兵士排成队列,分别把自己砍掉的人头、缴获的旗鼓和物资上交计吏,以计功劳。
刘常满知道,刘邦军里实行的是秦制。为公平起见,除刘邦和两位宾客外,其余人的爵位,一律都是最低级的公士,然后在升到五级爵位“五大夫”之前,全都要靠人头来计功升迁。
然而刘常满没有想到,这种场面,竟然是如此的让人受不了。
阿爹大胜郡兵,射杀郡监公孙壮于丰邑城下,刘常满自然要前去道贺。可一走出城门,就发现到处都是鲜血,这些鲜血,不是别的动物的,全都是刚才那些活生生的人的!
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是无头的尸体,比起寻常小儿来,刘常满的心志可以说坚强了不知多少倍,但仍然觉得,丰邑城外,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
等走到刘邦面前,向阿爹道贺后,刘常满就转身想回城里去,逃开这个修罗场,可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场面,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刘常满记得他叫陈夫乞,也是沛右里人,跟刘常满家住得不远。他是一个老好人,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脸上总挂着一脸憨厚的笑容。
此时此刻,陈夫乞的脸上,仍旧挂着那憨厚的笑容,但手里,却提着四个血淋淋的人头!只听计吏扬声报道:“公士陈夫乞斩首四级,赐二级爵上造!赏米一石!”旁边立即便有人递上代表“上造”的帽子给陈夫乞。
陈夫乞兴奋不已的伸手想接,偏偏两只手都提着人头,于是陈夫乞便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四颗人头,用最温柔的动作,把它们放到了计吏身后的战车上。
战车上,数十个人头已经高高堆起,陈夫乞仿佛有些舍不得似的,把那几个人头拿着,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这才放进了车里。
“呕……”刘常满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血淋淋的杀场他能忍住,然而这些脸上挂着憨厚笑容的士兵们,把死人的头颅当成了珍宝的行为,让刘常满再也忍不住了。
看着他们脸上憨厚的兴奋,刘常满觉得,在他们心里,手里提着的,仿佛根本不是人的头颅,不是刚刚从那些活生生的人的脖颈上砍下来的,而是一处处宅院,一块块田地,一堆堆赏钱似的!
这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屠宰场呵!电影上那些制造出来的场景,杀猪时那些猪们的嚎叫,所形成的冲击力,连这个屠宰场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见刘常满弯腰按住大车的车轮,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都给吐了出来似的,从随从都吓了一跳,审异基急忙过来轻拍刘常满的脊背,丁义则伸手将刘常满架了起来。
“这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就几个死人头吗?吓得都吐了出来!”被丁义和审异基架着往回走的时候,刘常满还隐约听到刘邦在向王陵抱怨。
“你这个爹当得有趣!小孩子家家的,那是撞了客,人怕了最多吓晕过去,咋能吓吐了?回去叫他喝点姜汤回回神就好了!”又听到王陵的回答。
眼看快到城门了,谁知道走在左边的丁义不小心,猛的一脚踩在了一具无头尸身的脚上。那具尸体已经僵硬,被丁义一踩之上,竟然“忽”的一声站了起来。
那尸身竖起来后,正好比刘常满略矮,无头的颈腔里,乌黑的血块仿佛凝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的睁着刘常满。
“快走!”刘常满大叫一声,甩开了丁义和审异基的搀扶,逃回城中,进了自己房里,半天没有出来。
“鲁迅先生说,真的勇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看样子,我算不得勇士呵。”刘常满终于止住呕吐,心里想道。
以前听一个作交警的朋友说过,说是有一次处理车祸现场后,自己半年都没敢喝豆腐脑,因为那豆腐脑看上去,太像人的脑浆了!如今刘常满算是彻底明白了他的感受。
“日他娘的,难道我也再不吃猪血了?”终于平定心情的刘常满骂道。“不过不是说,老子以后就没法上战场了吧?异基,去问问谁家杀猪了,给我弄点猪血,补补!”
刘常满不过随口一说,谁知这审异基办事很是恭谨,特特地骑马到沛县城里,去买了一块猪血回来。然而等吕雉把猪血炖好后,刘常满只对盆子里看了一眼,便立马跑到门外去大吐特吐。
“异基,以后每天都去给我弄一盆鲜猪血来,老子就不信了!”刘常满吐过之后,却对自己恼怒无比。
三天后,“满贯疗法”终于起效,刘常满对着满满一盆猪血,照样也能吃下两大碗饭。
“这人的胃嘛,养养就深了,我说我不至于这么菜嘛!”第四天中午,刘常满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挟起一块炖好的猪血放进了嘴里。
“我呸!”那滑腻腻的感觉,还是让刘常满忍不住把已经放进嘴里的猪血给吐了出来,不过以前那种翻肠倒肚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老子非得吃一块不行!”刘常满又挟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小公子,二公子让我来请你回单父去!”刚刚和半盆炖猪血搏斗完毕的刘常满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便见丁礼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喔?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来来来,这半盆猪血归你了!”刘常满顺手一指桌上的饭菜,跑进了厨房。
“阿妈,你告诉异基一声,叫他明天不用再去买猪血了。我小舅来接我,估计是又遇见什么事儿,我去单父住几天再回来。”
“我知道了。去跟你爷爷说一下,你王叔叔那里也去告诉一声。”吕雉交待道。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二章 - 剽悍的算术(下)—
刘常满料得不错,吕释之确实是遇到麻烦了。
虽然刘常满很恶心战场上拿人头计数报功的行为,但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种极为行之有效的方法,大秦正是靠着这“首功”之法,成就了虎狼之师,这才平灭了六国。
不过这种考功方法,需要很多熟练的计吏,就是刘常满看到的那些拿着简册收人头,计军功的吏员,而吕释之手里,却没有这样的人才。
要说这首功之法,其实很简明。士兵初入伍时无爵,上阵后斩一首即赐一级爵,为公士,斩三首即为二级爵上造,斩六首即赐三级爵簪枭,斩十首即赐四级爵不更。而从五级爵五大夫以上,就属于军官,计爵时就不再看你个人斩的首级数,而是看部队的总战绩折算了。
但就是这些简单明确的算术,在这个教育很不普及的时候,竟然找不出人才来担当计吏!吕释之自己算算士兵的爵位还差不多,一到了五大夫以上的军官爵位,就连吕释之自己也算不清楚了,这才让丁礼赶回丰邑,把刘常满叫了过来。
“常满,上次我记得你外公给你出的那道题好难,你也都算了出来,我看你还是得来给我帮忙。”说了自己的难题后,吕释之说道。
“难题?什么难题?”刘常满奇道。
“就那个算羊腿鸡腿螃蟹腿的题,多少人都不会,给你一说,你就算出来了。”吕释之说道。
“喔,原来是那个题呀!”刘常满恍然大悟。
以前在吕庄住的时候,有一次吕太公闲着没事,便拿出了一个据说难倒了无数人的“难题”来考考子孙们。题目是这样的:说一只鸡两条腿,一只羊四条腿,一只螃蟹八条腿。现在总共有一百二十条腿,鸡是羊的一倍,螃蟹是鸡的三分之一,问总共有多少只鸡,多少只羊,多少只螃蟹。
结果连一分钟也不到,刘常满就回答道:“外公,有六只螃蟹,九只羊,十八只鸡!”吕释之吕泽当时都在苦思冥想,听刘常满即刻就能答出,个个惊诧不已,吕太公更是乐得什么似的,直夸自己这个外孙真是项橐复生,甘罗再世。
这道题倘若用俗称“太婆堆”的普通运算法计算起来,确实是很难的,但实际上,只须列一个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就能轻松解出。所以刘常满当然连一分钟也不用,就将它解了出来。
但这件事却让吕释之记住了刘常满在算术上的“天才”,因此在实在玩不转“上计”工作时,吕释之便想起了刘常满,急忙派丁礼将他请了过来。
“原来是这事儿呀。”刘常满不由哑然失笑。“小舅,那好,这样,你手里的我今天晚上就替你算好,你把那些计吏都叫来,明天我教他们怎么算!”
阿拉伯数字的发明,可以说是现代数学的基础。刘常满虽然是个不爱学习的体育老师,但对于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方程解法,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而有了这些,[奇qinkan.net书]基本上计吏们就足够用了。
“好了,你们已经学会了《十章算术》的所有内容,下面我出两道应用题,你们验算一下,凡是得数正确的,一律赐爵一级!”
终于完成了自己杜撰的算术奇书《十章算术》的所有内容,刘常满长出了一口气。管他呢,反正自己就记得这些最简单的数学知识,这些计吏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专业人才了,能不能灵活运用,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下面说第一道题:今有公士陈夫乞,于战斗中,斩首十级,并得敌军尉印一方,军候旗一面。该公士属五大夫纪信,则依首功之律,陈夫乞、纪信各该记功几何?赐爵何如?”
“第二道题:今我部某曲斩敌首甚多,因故无法一一计首。故大计吏命将敌首堆起,得一方堆,长阔各两丈三尺,高六尺,设五首为一方尺,问该曲斩敌首共几何?倘本部士卒共有两千,则人均得首功几何?”
看着众人运笔如飞的运算,再看看自己出的两道应用题,刘常满不禁大汗。
“他***,要是老子上学时候,都出这样的应用题,那恐怕老子的胆子也不会见了死人头就吐吧?看来,剽悍的人生,是需要从小培养滴……”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三章 - 强者的特权(上)—
教会了计吏们后,吕释之认为刘常满奇才可居,便将一些内政事务也交给了他处理。虽然刘常满年方九岁,不过在马场的这些人中,早就是大名鼎鼎。
不必说阳成延、公冶长这些本来就信服他的,就连张遇、丁礼甚至傅宽,都打心眼里把他当成了“小公子”看待,对他发出的指令,也都凛然信服。
吕释之对他喜爱之极就不说了,就连吕泽也极少驳回他的意见。他自作主张,给那“算术学习班”成功毕业的计吏们加上一级爵位,吕泽也毫无疑议的执行了。
原本刘常满是准备解决了问题就回去的,但数日下来,竟然颇有些喜欢这种指挥若定、挥斥方遒的感觉,竟有些舍不得回去。
然而过了秦历新年没几天,吕泽的地盘就出了变故,固守安阳的韩信逃了回来。
攻下安阳、宛朐、贯丘三县后,吕泽就派韩信负责三县的防卫。当初吕泽前往攻打缗县时,大梁方向有人率领二千人前来攻击,结果被韩信以自己厩将手下五百人马击得大败,不但让自己脱颖而出,被提拔为骑将,更让吕泽对安阳一带的防守放了心。
然而这次,手里已经有一千人马的韩信,却不战而逃,直接放弃了三个县的守卫,把吕泽惊得不轻,便和刘常满一起,出城接住了韩信。
“阿信,这就是你说的走为上计吧?”早就知道了情况的刘常满笑道。
“韩信惭愧!还望大公子责罚!”韩信低头道。不管怎么着,败军之将也没什么好说的。
“罚什么罚!你一千人对上人家五万人,还把人马完好无损的给我带了回来,有什么可罚的?”吕泽回头看了刘常满一眼,又说道:“不过既然回来了,就把兵先交给傅宽吧,你先陪常满一段好了。”
“多谢大公子!”韩信急忙跳下马来,恭恭敬敬的将代表自己骑将身份的石印交了上去,吕泽伸手拿过。
“阿信,到底怎么回事,那周市怎么会去进攻于你?”毕竟是自己收来的门客,回到帐篷后,刘常满急忙问起详情。
“嗨,别提了。九月间,周市不是奉了陈王之命,来略魏地吗?当时我倒是挺紧张来着。谁知道这个周市只略魏地没有归服陈王的,象我们这样归服了陈王的,他倒也没动,直接就越了过去,进攻齐地去了。”
“谁知道他在齐地好象打了败仗,这七八万人去的,回来时候就只剩了五万人不说,还一个个狼狈得很。我看他夺这三个县城,根本不为别的,就是行军跑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休整一下再加大梁,省得看着太难看!”韩信知道刘常满不爱听雅语,直接用大白话解释开了。
“那这么说来,他不是专门要对付大舅,只是因为顺路想休息一下,所以把咱的三个县城都给取了?”刘常满有些疑惑。
“不错,据我看来,就是这样。”韩信叹了一口气说。
“他娘的,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呀!”刘常满也长叹了一口气道。
然而这次事件可以用偶发来解释,但到十一月间,周市带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朝单父压来的行动,就绝对不会是偶发事件了。
那天,刘常满正在屋里和韩信讨论最近的形势,很早的时候,靳歙就悄悄回了一趟家,把一笼鸽子放在了他的兄弟靳强家里,因此函谷关附近的形势,刘常满也很快就能得到,不过这天带来的这封信,内容与其他时候不同。
“兄长如面。因传瘟,鸽子仅剩此一只,日后恐不能再写信了。最近关中沸沸扬扬,说是叛军打进了函谷关,皇帝大怒,派章邯将军又把叛军打了回去。家里他事都好,唯母亲听说关东叛乱,甚是担心兄长安危。弟上。”
“公子,看起来,这周市所以退回魏地,怕是与上将军周文兵败函谷有关呀。”韩信说道。
“我看他这次打来,怕也与周文兵败有关吧?丁义!派几个人去大梁一带问问,看看周市那边最近有什么变化。”刘常满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叫丁义道。
“好的公子!”丁义答应一声去了。
“公子,难道你怕周市此举,与魏国有关?”韩信问道。
刘常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其实刘常满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东西,只是听到周文兵败函谷关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些东西。
陈胜起义,是刘常满知道得最清楚的历史事件之一。记得那时候的教材上,是这么说的:陈胜吴广起义,是我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在起义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后,六国旧贵族如张耳、陈馀等人,趁机混入了起义队伍中。在周文兵败时,不但不救援周文,反而复辟六国,妄图窃取胜利果实,导致了陈胜被杀云云。
虽说这些话极没营养,长大了看着还觉得颇有点搞笑意味,但这段被强行灌进脑子里的废话,却成了刘常满记得最清的“历史知识”。且不管那些阶级意味极浓的话吧,但周文兵败,正是“六国旧贵族们”大搞复辟的时候,周市此举,莫不也是为此吧?
果然几天后,丁义前来报告,魏国确实已经立了魏咎作为魏王,除此之外,齐国田儋、赵国武臣,也都自立为王了!
“这就更不对了公子!大公子也是魏人,能够归于魏王那是好事,周丞相派个使者来通告一声,再给个名份,不就完了吗,干嘛要带大军前来?”韩信疑惑道。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隔壁屋子里,吕泽也在拍案大怒。魏王咎刚刚建国,理应最大限度的团结魏国内部势力,对于吕泽这样的地方势力,更是应该加以封赏拉拢,至不济也得派个使者招降一下,怎么可能连派个使者都不派,就直接提兵来攻了!
祸无双至,祸不单行。除周市亲自派大兵压向单父之外,吕泽仅剩的一个县治缗县,也被周市派偏将取走,镇守缗县的陈豨只好带着手下五百人马,逃归了正在围攻亢父县的刘邦。
见周市来意不善,颇有把自己人马一举消灭的意思,吕泽无奈下令:撤回马场!
刚刚撤回马场,刘常满屁股还没来得及坐热,就见樊哙急匆匆的进门,满头大汗的,连坐都没坐,就直接向几人报告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大兄,三哥叫我来告诉你,说是魏相派人相招,雍齿便带着丰邑父老投降了周市,诸将校家小尽在丰邑,个个焦躁无比。因此沛公让你急起兵马,前去增援,务必要夺回丰邑!”樊哙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什么?!”刘常满和两个舅舅一起跳了起来。
丰邑竟然降了魏国?那这么说来,阿妈和姐姐,全都落入了敌人手里?想起抗战片里日伪军对待八路军家属的手段,刘常满不禁不寒而栗。
“三哥说的不错,丰邑必须夺回来!要不然我这马场和沛县之间,就被丰邑给断开了。好,我这就带着全部人手,前去增援!”吕泽一挥手,出去召集人手去了。
“阿雉他们没什么事吧?”吕释之担心妹妹,急忙问道。
“应该没什么事情才对。雍齿虽然降了魏国,但王陵大哥也在丰邑。再说乡里乡亲的,刘太公和雍老太公、卢老太公他们三个是七十多年的老兄弟了,二姐他们断不会受什么委屈才对。”樊哙宽解道。
听了姨爹的话,刘常满心里这才放松了一点。要说也是,以刘常满之所见,目前的战争,除了和秦国打仗以外,别的时候更象一场势力划分游戏,对老百姓的影响甚小,并非抗战时候那种你死我活的争斗。
然而绕道到了沛县后,刘常满等人却发现,原来最该紧张的刘邦,却将兵马全都驻在城里,按兵不动,刘常满和韩信对望一眼,心里都明白:恐怕两人设想中,最坏的情形已经发生了。
见了刘邦一问,果然周市已经开始在丰邑集结部队了。刘邦和吕泽两个人加起来,不过万余人马,对方是有名大将,早早的就背依丰邑扎下了大营,手里又有七八万人,刘邦却拿什么去和人家周市比拼?
因此军事会议上,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商议了半天,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刘常满听了许久,觉得了无意趣,便向韩信示意后,起身退了出来。
丰邑城如今已经是戒备森严,每个城门口都守有周市的士兵。远远的韩信就把马车停在了一个小丘后面,刘常满提着一个鸟笼子从车上下来,大摇大摆的跟着一队运粮进城的马车,朝城门走去。
原本还准备了一套说词的刘常满,走到城门时那些士兵验看了一下粮车,就直接摆手放行了。而城中大街也,也净是身着魏服的士兵在走来走去,连旧衙门外都站着兵丁,但却没一个人来管他这么一个九岁的小不点。
“他***,连老子拿鸟笼子挡脸的做作都给省了!”刘常满一边心里暗笑自己,一边快步回到了家里。
吕雉正在做饭,突然看到儿子出现在面前,眼睛顿时湿了。就连刘乐那么爱闹的,也陪着垂泪,什么话都不说。
刘常满还当是母亲和姐姐受了什么委屈,急忙问时,吕雉这才说道,其实丰邑降魏之后,雍齿并没有前来说什么,王陵还来送了不少吃的用的,所有的不便,也不过是城里加强了防御,不准邑人随便进出罢了。
但心理上的压力还是巨大的。听说周市已经尽取吕泽、刘邦原来攻下的地方,如今又连丰邑也都叛变了,局面的糜烂可想而知。最近周市又亲自整兵数万,准备攻打沛县,吕雉和刘太公更加担心了。这时突然见到刘常满出现在面前,担心、惊恐、伤感诸般情绪迸发而出,自然是难过得紧。
亲眼看见母亲和姐姐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刘常满这才放下了一点心事,连忙安慰母亲道:“阿妈,你不用怕,我阿爹和大舅都很好。现在他们在沛县商量该如何来攻下丰邑,救你们出去呢。”
“满儿,行军打仗的,阿妈也不懂,不过那周丞相听说厉害得很呢。你再出去了就告诉你阿爹,我们在这儿好得很,他要是打不过人家,就不要来攻打丰邑了,别把你阿爹和大舅也失陷了。”吕雉叮嘱道。
“阿妈,你放心。阿爹他们能着呢,断不会莽撞行事的。我陪陪阿妈,过了这两天我就回去,只别对旁人说我回来过了。”刘常满交待道。
刘太公的房子和吕雉的房子建得极近,中间夹着的就是审异基三家的房子。刘常满到爷爷家里时,审异基正在刘太公房里,陪刘太公下象棋解闷。
“爷爷,让小叔带我到城墙上转转,我看看魏军的大营去。”顾不上和爷爷寒喧,刘常满直接向刘太公提出了要求。
“好的。阿交,带常满出去转转。”刘太公虽然吃惊孙儿此时回来,但人老成精,如今非常时刻,大事要紧,便赶紧吩咐刘交道道。
大营在侧,所以城内的戒备并不算严,刘交很容易便带着刘常满一起,看到了周市的大营。
除了彭城那一火人布成的军阵之外,刘常满其实没有什么机会观摩这个时代的军营布置。象吕泽和刘邦的军队,都是一窝蜂似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乌合之众,远远不象面前的这座魏国大营一般气象森严。
“我怕是阿爹手下的那些人,人数相等时也打不过人家周市的人呀,更别说人家人数现在多了快十倍。”刘常满心里暗暗吃惊。不但如此,周市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的开来,据刘常满看,这周市是个很会打仗的,他根本没准备给刘邦做困兽之斗的机会。
“完蛋了,阿爹这下,连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周市的出兵意图,果真和韩信料想的一模一样。”刘常满心里想着,低着头和小叔一起回到了家里。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四章 - 强者的特权(下)—
接下来的两天里,刘常满天天都去看周市操练部队,但越看越觉得韩信的思路是正确的,刘邦一点希望都没有。在第三天时,刘常满还远远的望到了周市本人,他身穿一件长袍,看上去没有一点武将的样子,倒象是个马老夫子那样的文士。
“算了,还是回去跟阿爹说说情况,叫他要么投降,要么逃走算了,恐怕沛县是没什么撑住的可能性了。”第三天傍晚,刘常满垂头丧气的在心里替自己阿爹设计了一个无比黯淡的前途后,把随身携带的鸟笼里的那只鸽子放了出去,和韩信约好明天来接自己。
听刘常满说了周市军的情况后,刘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满儿,那以你之见呢?”吕泽见刘邦皱眉不语,在一旁问道。
“大舅,阿爹。若以我看,我们恐怕只能或降或逃了,待那周市集结完毕,势力将比我们大上十倍不止,沛县未必肯为阿爹死守。”刘常满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绝不能逃!也不能降!”刘邦断然道。
“是呀,满儿。如今这沛县是你阿爹,还有这几千人马的立足之地,一旦逃走,就只能象以前那样,沦为流寇了,砀山里可养不下这么多兵马。而且你也看到了,人家周市根本没准备让我们投降的意思。”吕泽替刘常满分析道。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常满说道。
“他***,我就不信了。阿信,去替老子把萧大哥叫来!”刘邦说道。
“好的!”韩信转身出去了。刘邦这人就是有点不拘小节,哪怕原本不是他属下的人手,他也照样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刘常满听说吕泽的手下对此已经啧有烦言了。毕竟吕泽出身富家,对人要客气得多,很讲究礼貌的,哪象刘邦这样,逮住谁都用,还一点礼貌也没有。
“萧大哥,你上次告诉我说有个人来投奔你了,叫什么来着?”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刘邦这才张口问道。
“他叫随何。你不是说儒生不见的吗?他又不肯换下儒服。”萧何说道。
刘邦这个毛病大家都是知道的,要在往常,大伙定要会心一笑,但今天这种气氛之下,却是谁也笑不出来。
“你说他是会点什么来着?”刘邦又问道。
“他是个说(音税)客。”萧何说道。
“那好,你叫他来我见见。我忍着点就是了,满儿,出去告诉你姨爹,让司马以上的都进来。”
不一时,众人落座,那叫随何的也儒服儒冠跟着萧何进来了。
“先生来我帐下已久,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刘邦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任谁都看不出他是一个极讨厌儒生的。“今日有事请教先生,愿先生有以教我。”
刘常满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阿爹果然是上过学的,不然这种文绉绉的话他说不出来的。
“沛公言重了。请讲。”随何行礼后问道。
“听萧大哥说,先生为天下说客,今日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不知道先生能不能为我前往丰邑一趟,对周市晓以大义,让他莫来攻打沛县。”刘邦说道。
“啊?”满屋子的人都吃了一惊。
沛公这不纯粹异想天开嘛,周市辛辛苦苦让部下行军快半个月,这才聚集到丰邑,你派一个使者前去游说一下,人家就能退兵了?有道是孔子遇大兵,有理还说不清。这随何不过一介儒生罢了,无拳无勇的,纵然是苏秦复生,张仪再世,也不见得就能阻止周市大军。
“随何既入沛公门下,但教沛公有所用处,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一趟却是去得。只是不知沛公何所教我?”随何长揖问道。
“他***,我就说儒生没用吧!老子要是知道怎么能说得他退兵,还叫你来做什么?说得好听,什么赴汤蹈火的,净是些没用的屁话,连个周市都没法说服,你耗的那些干饭,算是喂狗了!”见随何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周市,刘邦顿时放下了文绉绉的样子,破口大骂道。
看样子他对儒生的讨厌劲,果真和传说中一样,刘常满想道。估计原来因为是萧何介绍来的,没法出气,今儿可算逮住机会了。不过阿爹这一番话,把满屋子的人,连他自己都给骂了进去,他不知道么?
“阿爹,周市不是魏王的手下吗?我们是楚地,又是陈王的部下,周市以前也是陈王的部下,他凭什么要来进攻我们呢?”刘常满提醒道。
“现在这个世道,谁还管谁呀。能多占地盘,多拉起些部队增加实力,那才是正经。”半天没说话的吕释之撇嘴说道。
“二公子这话原也有理。只是事到如今,随兄不如就以此为辞,往说周市吧。我听说那周市原本也是文臣,听了此说,便是缓上两天也是好的。”萧何朝随何说道。
“且慢!”见随何就要出去,韩信终于忍不住插话了。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韩信却也落落大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以韩信之见,随先生此番前往游说,周市必定不听!因那周市此举,意在彭城,不在沛县!”韩信出语惊人,刘邦和吕泽也都惊异的看着他,想听听他的判断。
“倘只为沛县,周市只须派一偏将,率两万人马足矣。沛泗一带,进可攻,退可守,正是齐、魏、楚三国用兵之地。如今他率领五万人马前来,定是想一直攻到彭城,将沛泗一带全部收入囊中,独占砀山、泗水、睢水地形之利。”韩信一口气说道。
“可他为什么不派使者跟我们接触呢?只要魏王一纸诏令,我和沛公追随魏王,也是一样的,他为何不宣而战,而且来意如此不善呢?”吕泽不解的问道。
“正如刚才小公子所说,楚王如今是天下共主,他又曾是楚将,而沛泗一带,本是楚王之地。他如今既想取了沛泗,又不愿落下招降楚将,公然反叛楚王,背弃故主的名声。因此这才带领大军前来,意欲将沛公、单公二位或杀或逐,使沛泗之地空出,然后他再带兵取了彭城。”
“沛公是否还记得,在取薛城时,被左司马曹无伤斩杀的那个郡守姬平?”韩信问道。
见刘邦点头,韩信接着说道:“姬平被斩之事,楚王诸将知道,诸候却不闻沛公大名。等他逐走沛公,取了彭城,占了沛泗之地后,他大可以宣称沛公乃是被姬平军逐走,地也被秦人夺去。”
“然后他再宣称,他听说此事后,为了共同抗秦起见,这才带兵破了彭城,击杀姬平、秦国军候等,把沛泗之地从秦人手里夺了回来。这么一来,他反倒落了个好名声,而这沛泗之地嘛,自然也名正言顺的归了魏王。当然他也可以不用姬平为辞,不过套路应该就是这样的。”韩信解释道。
“这周市既然布局如此之深,所以我说,随何先生此去,周市必定不听,沛公和大公子,还是做好逃入砀山的准备,以备不虞。”韩信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结论。
一时间大厅里静得可怕,众人都被韩信指出的事实震住了。
是的,这就是强者的特权,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你却碍了我的事,所以嘛,就得被我一脚踢开。至于这一脚踢了过去,你受得了受不了,那可就关我鸟事了。
作为强者,予杀予夺的感觉确实很爽,但作为弱势的一方,刘邦却感到了处境的无奈。
无奈是最令男人痛苦的事情。男人最爱的,无非美女权势金钱,倘若有美女在怀固然好,没有也就算了,但最讨厌的,就是明明怀里抱着美女,自己却萎软了,那种无奈劲带来的挫败感,最让男人受不了。
玩弄权势和玩弄美女的心理差不多,刘邦是个豁达人,处境舒服固然好,处境痛苦也能忍耐。唯独象这样处于无奈之中,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
“随先生,还照刚才萧大哥说的,前去游说一下周市,等你回来我们再说。”刘邦再说话时,嗓音已经微微有些沙哑了。韩信的话,挑明了他的处境。处在这种身为弱者的无奈当中,刘邦仿佛被人扼住脖子了一般,难受加憋气。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五章 - 大丈夫的特质(上)—
“公子,我刚才说话是否太直截了,让大公子和沛公心里不舒服了吧?”随何出发后,韩信和刘常满回到了房里,韩信低声问道。对于周市的心理,他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然而面前这些人的心理活动,他却感觉把握不住。
“不会的,我看阿爹和大舅纯粹是因为处境无奈,这才不高兴的吧。”刘常满安慰韩信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希望随先生这一去,带回什么结果来。”韩信苦笑道。
“不过我倒挺佩服沛公的,明知道没希望了,也要试上一试。”他又说道。
刘常满明白韩信的意思。随何如果带真的说服了周市,那韩信的判断就是错的,韩信既得罪了人,又落得个判断不准的名声;倘若随何没说服周市,那他回来之后,大家就得准备逃亡,更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刘常满和韩信一样,也挺佩服自己阿爹的韧性。在事实已经被韩信戳破的情况下,仍然要去试上一试,以把握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莫非这种不放弃最后一线希望的韧劲,就是阿爹成为汉高祖的另一个决定因素么?”刘常满不禁暗暗想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天下午,随何就乘车返回了沛县,看他一脸喜色,刘邦等人便知道有了好消息了。
“恭喜沛公!周市已经答应以丰邑为界,固守魏土,不再来攻楚地了!他已经和我约定,明天早上就撤军回大梁!”跳下车来匆匆行了一礼,随何就急忙向迎接过来的刘邦等人汇报,连雅文也顾不上说了,直接白话说了出来。
“啊?哈哈哈,随先生真是一张利口呀,就算苏秦再世,张仪复生,在随先生面前,也不过尔尔吧,哈哈哈!”刘邦一听,紧绷了数天的神经顿时松驰了下来,上前拍随何的肩背大笑道。
不过刘常满却看到,他的手还是习惯性的在随何衣服上抹了几把,好象还想把人家的衣服弄破似的。“阿爹不会是有强迫症吧?”刘常满坏坏的想。
第二天一大早,派往丰邑的探马果然来报,说是周市大部队已经拔起大营,往西北而去了。刘邦大喜,当即命令摆起宴席,要为随何庆功。
席间问起随何是如何说服周市的时,随何说道:“按照沛公和单公所说,我前往周市大营后,便劝说周市,谁知他根本不听我的。反倒要我回来转告沛公,说彭城驻军虽少,却是精兵,乃是诸候之敌,让沛公速速让出路来,倘若误了他往攻彭城,一切罪责就由沛公承担!”
“正没奈何处,有魏王使者前来,说是秦将章邯,已经率大军出函谷,击破楚上将军周文于渑池,周文自杀。率兵围困荥阳的假王吴广,也被手下所弑。秦二世皇帝又派王离率大军南下,意欲沿太行陉道攻赵之东垣,魏之河内。魏王已派王弟魏豹,往守河内郡,恐丞相在军中,哨探不得其便,故特派出使者往告丞相。”
“我一听,这不是来了机会吗?于是我就告诉周市说,暴秦未亡,诸候岂能相攻?于是周市便答应以丰为界,退兵回守了。”随何笑着说道。
“随先生太谦了,我不过是个粗人,也记得随先生当时说的。”
“随先生说:‘且今章邯已率七十万大军东出函谷,王离率五十万大军南塞井陉。暴秦者,虎狼之国,心腹之患,天下共敌也。‘兄弟阋于墙,共御外侮’,夫沛公,兄弟也,夫章邯、王离,寇仇也!愿将军孰思之!’连我这等粗人,都给随先生说得明白了道理,何况那周市自称儒将呢!”和随何一同前往周市大营的纪信笑道。
“哈哈哈,先生好口才!来来来,我们为随先生干上一杯!”刘邦举卮大笑道。
“多谢沛公夸奖!随何已与周市当面订下简册,还请沛公遵约行事!”随何从怀里拿出一轴简册,递给了刘邦。
“好好好,我当然遵约!”刘邦把那简册拿了过来,看也没看,就递给了萧何。
“这个随何有趣,阿爹怎么可能守约呢?”刘常满心里暗笑。
果然十天之后,估计周市的部队已经开拔回到大梁,刘邦立即点起兵马,要前往攻下丰邑。见刘邦要毁约,随何急忙赶来劝谏,要求刘邦信守承诺,不可食言而肥。
随何游说周市的时候,刘常满并没有亲耳听到他的口才到底如何,这次算真是领教了。在旁边听了有一刻钟,刘常满觉得随何这张嘴,简直比得上电视购物里的那个卖手表的候总。
那位候总,属于那种只要你听上五分钟,就会觉得倘若不买他的手表,简直就是错过了天大的好机会;听上十分钟,就会觉得倘若再不买他卖的手表,简直就是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误。但倘若是听上半个小时,你就会觉得,应该找一张狗皮膏来,把他那张嘴给贴住了,省得聒噪得人心烦。
这随何就颇有那候总的潜质,听了一刻钟下来,刘常满就觉得,倘若刘邦这次不听他劝,执意要去进攻丰邑,那肯定得成为不信、不义、不仁之人,成为千古罪人,为世人所唾弃,遗臭万年,万劫不复。
然而听了半天,刘邦却无动于衷,随何依然在上引圣贤,旁征仁义,口沫四溅的说着:“无信无义,何以立于世间?虽富贵而又若何?大丈夫立于世间,当一诺千金才是……”
正当他准备继续滔滔不绝时,一直在签署军令的刘邦抬起头来,淡淡的几句话,就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丈夫身处乱世,定当以不能建功立业,获取功名富贵为耻,至于你说的那些,还是先放放罢!再说,男子汉大丈夫鲜廉寡耻,又有何不可?莫非世上只有你那孔夫子才值得效法么?我看秦始皇帝就不错!”
刘常满算是当面见识了自己阿爹那“流氓无赖”的一面。但刘邦所说的道理,却不一定就错,身处乱世,原本就当如此,难道为做好人,就伸头等别人杀么?
刘邦不过是一地痞混混出身,能拿秦始皇当作偶像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这个傻乎乎的随何却想拿圣贤、仁义之类的说教来规范他的行为,这不痴人说梦么?哪怕他能把死猫说成活狗,刘邦也绝不会听他的。
而刘邦“大丈夫鲜廉寡耻”的观点,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上直接得到了验证。当刘邦提出要前往收取丰邑时,除了随何外,没有一个人反对的,根本没人拿违背了和周市的约定当回事。就连随何,最后也找了个理由替刘邦解释说:“子曰:要约不遵。沛公此举,行不违义!”
刘常满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来。随何这话倒也不错,孔子确实也说过“在要挟下建立的约定可以不用遵守”,但结合随何此前的态度,刘常满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我靠,又是一个不要脸的!
“脸厚心黑,厚颜无耻,看来也是俺老爹的一个特质了。不,应该说是俺老爹和手下这一大帮子人共同的特质。”刘常满在心里苦笑着又给刘邦总结了一条特质。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六章 - 大丈夫的特质(下)—
然而就算是刘邦的脸皮再厚,却也没丰邑城墙厚,这道城墙,原本是他把丰邑作为根据地的凭籍,如今却成了他攻下丰邑的最大障碍。
刘邦往攻亢父的时候,有鉴于公孙壮偷袭事件,特地加强了丰邑根据地的防备,把那一千丰邑子弟兵全部给拨了出来,交由雍齿带领,让他和王陵一起,固守丰邑。
没想到周市在攻下单父后,就派人给雍齿送信说:“丰本来就是魏地,你也是魏人。倘若你带着丰邑投降,我就封你为丰县县令,仍守丰邑;倘若你敢抵抗,我便攻下丰邑,并且屠城。”
从前的时候,雍齿和刘季都是王陵的手下,而且雍齿人称雍老二,地位在刘季之上。但到了起事之后,刘邦成了沛公,雍齿却成了他的手下。雍齿心里,本来就极不愿归属于刘邦,如今得了周市的信,(奇*书*网-整*理*提*供)当即便召集王陵和丰邑父老商议。
王陵乃是客军,对于雍齿和刘季两人,他是不偏不倚,无可无不可的。丰邑父老本来就是些墙头草,刘季是丰邑子弟,雍齿也是丰邑子弟,跟着谁都一样。但大家本来都是魏国人,如今雍齿是魏将,而刘邦乃是楚将,还是跟着雍齿,投奔自己的“祖国”大魏,更加名正言顺些,于是父老们便同意了雍齿投降。
周市也不食言,当即把丰邑提升为县治,并封雍齿为丰县县令,又赞助他五百人马,让他仍守丰邑。雍齿到底也没弄明白周市为何只招降他,却不招降同是魏人的刘邦吕泽,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如今自己终于又和刘邦平起平坐了。
而等刘邦提兵来攻时,雍齿仗着坚城,根本不怕他多了两三千人马。两军士兵都是熟人,自然也没有肯拚命的,双方打打停停,十多天过去了,丰邑一点要被攻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见了这种情况,众人也都无可奈何,看看到了十一月二十,一夜北风刮过,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天气骤然变冷。别人倒还罢了,唯有沛公刘邦,却因偶尔感染风寒,生起病来。
男人只要过了四十岁,那身体就会一天不如一天,而刘邦此时已经四十八岁。虽然只是偶感风寒,但最近因战事不顺,他心里正着急上火,受了风寒后,外寒引动内火,病势竟日渐沉重了起来。
见沛公病重,吕泽无奈之下,只好下令退兵,回到沛县,且待刘邦的病养好了再说。
谁知刘邦这一病,竟然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坐起来和吕泽等人说说话,等到十二月份,竟然时昏时醒,不省人事起来。
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刘邦,刘常满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死去,但也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倘若他真的就此一病不起,这历史该是何种走势呢?自己不过是八岁的身躯,又该何去何从呢?突然之间,刘常满发现,在自己内心深处,对于自己将来能当上汉王太子、大汉皇帝,还是有着很深很深的期望的。
“难道我是被他们同化了吗,老爹生死不明,我却只想着他死了我将来就当不了太子了。难道象我这样九岁的大丈夫,也要为了建功立业,不惜鲜廉寡耻么?”刘常满不禁苦笑着想道。
仿佛要验证刘邦“大丈夫鲜廉寡耻”的观点似的,刘邦病重的这两个月里,有无数人跳出来,表现自己的“鲜廉寡耻”这种男子汉大丈夫的重要特质。
秦二世二年十一月到一月这段时间内,局势风云变幻,那些平素号称“英雄”的人们,也都一个个跳出来,让这乱世的熔炉,检验自己的成色。
见吕泽势弱,刘邦病重,有些人就开始离心了。
首先离开的是陈豨。陈豨起事的时候,自己就有五百宛朐子弟兵,所以他一直是客军身份,并非是吕泽的直属部队。因此这天陈豨说起要回宛朐发展时,吕泽也没法挽留于他。
然而他要走的时候,靳歙却提出,想和陈豨一起,好替大公子在宛朐一带拓展势力。靳歙乃是吕泽花了大价钱从栎阳聘为门客的,如今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让吕泽十分无奈。
门客之风,乃是从战国时候遗留下来的,所谓“宾客舍人”,那就不是奴仆,没有无条件追随主家的义务,讲究的是“合则留,不合则去”。因此见他去意已决,吕泽也只好赠予马匹武器,让他随陈豨而去,图个好聚好散罢了。
接着走的是周信。这个周信,自从被丁义找回来以后,就在丁复名下做了户将,最多时候手下也有二百来人,多半是他从大野泽带来的。见陈豨一走,他也不想再在沛县呆着,于是也向吕泽告辞,领着仅剩的三十多个昌邑同乡,自回昌邑去了。
刘邦手下的兵丁也大幅度减少。原本全盛时期,刘邦手里有五千多人,等他病重卧床后,在别的县里招到的兵丁大都逃离,丰邑子弟兵当时又都给雍齿留下了,只剩了沛县子弟兵不到两千人还没散去。
但不管怎么说,刘邦手下的核心将领,却都没有一个离心的,就连召欧、薛欧、王吸这三个丰邑子弟,也都始终如一,跟随在刘邦身边,比起吕泽的人来说,可要忠心得多了。
周信走后,吕泽手里只剩了一千来人,不过幸好全是骑兵,由傅宽、丁复两人统领,实力倒还不错。
但这天连傅宽也提出要走时,吕泽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靳歙倒也罢了,毕竟相处时日尚短,可这傅宽,和吕泽同心同德了数年,亲密得跟兄弟一般,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阿宽,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兄弟。别人倒也罢了,为何你也要弃我而去呢?”在内堂里,傅宽提出辞行后,吕泽忍不住问道。
“大公子,你待我之情,傅宽时刻在心。只是如今天下纷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非是宽要弃公子而去,只是如今公子龙困浅滩,傅宽留此无宜。还不如回老家横阳,拉起一支人马来,待公子日后龙飞九天之时,傅宽也好相从;万一有不祥之事,沛县也非公子根本,公子倒不如前来横阳寻我,也好有个去处。”傅宽很诚恳的说道。
听了傅宽的话,吕泽心里好受了不少。毕竟是相随多年的兄弟,还是在替自己考虑着呢。想想傅宽说得也得,树挪死人挪活,自己这段时间是动不了的,何妨让傅宽回去打拼一番呢。就算不做狡兔三窟之计,倘若他能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也不枉了相知一场。
“那好,我助你骑兵一队,你就带上回去吧!”吕泽说道。
在吕泽的部队里,一队骑兵是六十人,就吕泽目前捉襟见肘的兵力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傅宽的眼睛也有些湿润。
“但教傅宽有一口气在,定当报答公子厚意!”傅宽躬身说道,然后起身带兵自去了。
然而除了刘常满、吕释之诸人外,别人却不知道这些内情。于是就有传言在军中流行开来,说是吕泽原来的五个将军,如今只剩下丁复一个,看样子吕泽是个没本事的,连手下人心都收拢不了。若不是病床上还躺着个尚有一口余气的刘邦,再加上萧何、樊哙的镇压,恐怕早就有人要求召开军事会议,让吕泽腾出将军之位了。
这个传言是秦二世二年一月初的时候开始流传开来的,那个时候,就连韩信也已经走了,所以吕泽手里才只剩下了一个将军丁复。
韩信是正月初五来向刘常满告别的,刘常满惊问他为什么要走。
“公子,信在淮阴入公子门下时,曾言道,永不离开公子身边。但如今情势,信留此无益了,还望公子放行才是。”都是聪明人,刘常满和韩信之间说话,其实从来都不用点得太透。
刘常满默然。是的,其实刘常满早就感觉到了。刚刚投入门下的时候,韩信只是理论水平高些,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韩信的能耐,逐渐显了出来,在军事上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傅宽和吕泽。
正因为如此,在吕泽帐下,韩信并不受信用。而如今父亲刘邦生死未卜,连曹参、周勃等人都惶惶不安,更别说是韩信了。但刘常满还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先把韩信留在身边。
“我大舅那边,只是如今兵员缺乏,所以才没给你派兵,你且不要着急。至于我阿爹,我只能说,他绝对不会死,你跟着我比去哪里都好。”刘常满觉得,自己也只能把话点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直接说,你别走,我老爹是未来的汉高祖,史上着名小强,逆天人物,怎么打都不会死的一个人,而我铁定了是未来的汉王太子,所以你根本不用怕,跟着老子就是了吧。
“呵呵公子言重了。不过信还是要请公子放行才是。”韩信笑了笑,却并不辩驳。
韩信的水平,的确是越来越高,但在一起说话也是越来越没趣了。他不象刚刚入门下时那样,有什么话就和自己说了,他只是笑着对你说出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根本不和你辩驳,让你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刘常满想着,摇了摇头。
“那你准备投奔何处呢?”刘常满问道。
“陈王虽败亡,但亡秦必楚,却非空话。我听说如今项梁起于江东,乃是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准备回到老家淮阴,等待投奔于他。”韩信说道。
“啊?!”刘常满吃了一惊。项梁已经起事了吗?那么韩信此去,其实就是投入了项羽门下吧?
“算了算了,你想走就走吧。”刘常满突然泄了气。
看样子,自己的力量,不见得能改变历史什么呢。前面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反而把历史给推上了它的轨道,这韩信的事情,看起来也是如此了。虽然把他给找了过来,并锻炼了他的水平,但他最终他还是要去投奔项羽,走上他自己的轨道。
“对了,你的剑呢?拿来给我!”刘常满见韩信行礼后转身要走,急忙说道。
韩信怔了一怔,但还是连忙解下剑来,双手递给刘常满。“此剑本为公子所赠,公子要收回,也是应该的。”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笑着,仿佛真是应该的。
韩信的这把宝剑,正是刘常满刚收下他时,前往下邳替他买的,剑鞘倒还是原来韩信“祖传”的那个。
“宝剑赠壮士,此剑既已送你,哪有收回之理?”刘常满把韩信的剑抽了出来,用自己的剑鞘盛了,递给韩信。“你身无长物,这个剑鞘却得放在我这里,作个信物。阿信,我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以后我派人持此剑鞘前来找你,还望你念着旧情,应我所请是!”
“公子吩咐,韩信谨记在心!”韩信低头说道。“公子,不过信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常满一愣,说道:“说吧。”
“有道是疏不间戚,不过信就要走了,还是得告诉公子一句:如果沛公康复,公子还是追随沛公,多替沛公打算的好。大公子看似宽仁,其实忌才,公子细想韩信之事便知。以公子天赋奇才,等年龄再大几岁,大公子定会忌才压抑,公子还得善自珍重才是。”
“这些我省得,阿信此去小心,以后自有相见之日!”见刘常满不愿在此事儿上多说,韩信便辞了出来,骑马自行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七章 - 本份(上)—
就在刘邦病重的这段时间里,陈胜王那边的局势,也发生了逆转。
吴广往攻荥阳时,摇毋余作为骑将,带了五千兵马,负责假王吴广的保卫工作。到了荥阳后,吴广便派他去镇守极为重要的敖仓。
等周文退出函谷关不久,正奉命镇守敖仓的摇毋余突然得到消息:假王吴广因久攻荥阳不下,以至于延误军机,不能及时入关与周文会合,导致周文兵败,已经被陈胜王下令诛死,并派使者赐田臧楚令尹印,为大将军,带领荥阳精锐,前往渑池接应周文。
不久又传来了周文兵败自杀,田臧力战而死的消息,摇毋余急忙率领部队放弃敖仓,回荥阳与留守的李归会合。然而章邯来势凶猛,李归不到三天也战死在荥阳城下,侥幸逃出生天的摇毋余,只好带着几十个部下仓惶逃回了陈县。
见到虫达后,摇毋余这才得知,原来吴广并非由陈胜王下旨处死,而是被田臧矫旨杀死后上报陈胜王的。陈胜王为了顾全大局,这才将错就错,赐他令尹印,上将军职位,但最后田臧还是不免一死。
接下来的情形,一天坏似一天。章邯军在击破荥阳军之后,势如破竹,很快便将陈县附近的楚军全部肃清,逼近了陈县,最后关头,陈胜王只带了百余人马逃出陈县。但楚王上柱国,赐号房君的蔡赐却不肯走,他带着剩下的部队,誓要与陈县共存亡。
虫达和摇毋余也跟着蔡赐出城迎敌。房君是个年老体弱的文官,还敢和章邯拼命,虫达和摇毋余这样的精壮汉子,又怕他个先人板板的来?自然是跟着房君一起,去和章邯拼命了。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始有终,为举大事而抛头颅、洒热血,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本份,从来就不用待圣人之教,君子之诲而后有。楚国男儿身体里,自古以来奔涌着的,全都是男子汉的鲜血。
然而滚烫的热血,不见得就能敌得过冰冷的锋刃。跟着房君的,不过五千人罢了,纵使全都抱了必死之心,战争的进程也并不因为这些男儿的热血而改变。秦兵三轮齐射,便让正在渡河的楚兵死了大半,刚到河中间的虫达只觉得肩窝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摇毋余和他一样,也被秦国的强弩射倒,翻身落入了河里。但摇毋余伤在左腿,虽然血流如注,但却始终清醒。忍着剧痛,他把右腿扎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抓住虫达,另一只手划水,在冰冷的河水里载沉载浮。
快飘入鸿沟大运河时,摇毋余抓住了半边破碎的车架子,他拚尽全力把昏迷的虫达放到了车架子上,自己在水里推着车架子沿鸿沟而下,又飘进了颖水。幸亏摇毋余从小在水乡长大,水性极佳,这才在受伤之后,还能推着虫达,在冰凉的河里顺流飘了一百多里。
好不容易,摇毋余才在颖水岸边找到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上了岸,等虫达醒来后,两个人稍事休息,便找了一条小船顺流而下,从寿县郊外逃回了老家居巢。见到家人后,两个人都恍若隔世,与家人抱头痛哭。
秦二世二年正月初六,回到老家居巢后,因伤连腊祭都误了的虫达,终于能缓缓的下地走路了。而这个时候,在沛县吕庄中,史上着名逆天人物,不死小强,极具YY小说男主角特质的沛公刘邦同志的病情,也在吕庄诸人的精心照料下,终于好转了。
秦二世二年正月初九,刘邦在吕庄吕泽的大堂里,召开了生病以来的首场会议,安排进攻丰邑的事宜。
没有刘邦的这些日子里,众人算是体验到了没有主帅指挥的难处,窝在沛县里憋得好不难受。如今刘邦终于好转,众人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忙赶到吕庄来参见沛公。
刘邦大病一场,差点没把性命给丢了,对于始作俑者雍齿的恨意,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因此病体稍愈,刘邦就点起所有人马,前往攻击丰邑。
然而上次四五千人马时,尚且攻不下丰邑,如今只剩了二千多人,却如何能攻破坚城?攻了十几天后,刘邦暴怒之下,骑着马绕城大骂雍齿,并宣称,等攻破丰县之后,要将雍齿抽筋扒皮,活剥了点天灯,更扬言丰县父老再不投降,等攻进城后,就要屠城!
屠城在战国时期,是常有的事情。一旦攻城时城内坚守超过十五天,或是攻城之时抵抗过于剧烈,便多有被屠城的,以恐吓其他城镇的人民。但丰邑人可不信刘邦手下的这些乡亲们会执行屠城的命令,再说刘邦家人也还在城里呢。于是听了刘邦的恐吓,非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雍齿部队里还有一个刘邦家原来的邻居,站在城头上叫着刘邦的小名“刘季”,指指点点的笑话他是个瞎话篓子,从小就爱说大话的无赖家伙,让城上众人笑得更响了,弄得刘邦极没有面子。
丰县作为刘邦的生养之地,根本就不是强攻的地方,刘邦也深知这一点。无奈之下,刘邦便找来众人商量周遭形势,想去找人借兵,准备凭借外来优势兵力恐吓丰县父老,让他们投降自己。
自从刘邦病愈之后,刘常满就没有跟着刘邦前往丰邑,而是在外公家里住了下来。
刘邦前去借兵的地方,正是往南五十里处的留县。此时陈胜王已经败亡,楚国的大政,落在了一个叫秦嘉的人手里。陈胜王出逃时,秦嘉便迫不及待的立了一个叫景驹的故楚宗室为楚王,建都留县。
留县离沛县只有五十里地,因此刘邦这才起意前往秦嘉处借兵。
刘邦到达留县后,刘常满收到公冶长的飞鸽传书,说是秦嘉已经前往彭城,刘邦没能见到他。第二天又收到一封飞鸽传书,说是刘邦准备前往彭城时,被一位客人劝止了,转而拜访楚王景驹派在留县驻守的大司徒宁君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八章 - 本份(下)—
平时接到消息后,刘常满自然的要分析一下这些消息的含意。
然而这次,刘常满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明白,这么大的事情,刘邦为什么会听一位初次见面的客人的劝,更是想不出那位客人为什么要劝刘邦不要前往彭城借兵。因为刘邦本来就是去借兵的,这一停下来,此行任务势必无法完成。
理不出头绪的事情,就不再去想,这倒是刘常满的一贯作风。不过这次刘常满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有种深深的失落感。仔细思量后,刘常满突然发现了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韩信走了!
刘常满本来就不是个爱思考的,思路也算不上特别清晰,要不然也不会凭着体育特长才混了个三流大学。所以虽然他脑子里确实装了不少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却必须得有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他,才会促使他积极起来。
比如说帮吕泽走私换马的事情,这走私的办法,完全是因为看到吕泽经商换马的套路后才想起来的。而如果没有路上骑马坐车的痛苦,他就绝不会想起对马具和车轴进行改进;倘若没看到吕台的博陆,他也很难想起做幅象棋出来玩。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了眼前东西的刺激,他才能想到一些东西,而且还非得手边有合适的条件。就象那个蒸酒用的青铜器一样,有了机缘才能想到它是做什么用的。
至在深度思考,很好的分析局势,甚至能深谋远虑,什么什么之中、什么什么之外,那就更不是他这简单脑瓜所能做到的。
象那次散播谣言,把使用了先进技术的大车换给匈奴太子冒顿,想把马蹄铁献给月氏王等等,这些事情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刘常满事前根本没做考虑,只是临事起意罢了。倘若换了个深谋远虑的,绝对不会这么做得这么蠢。
正因为刘常满不愿过于深入的思考问题,做事又全凭兴趣爱好,所以对于归纳信息、分析时局这些东西,刘常满是极不喜欢的,其实一直都是韩信替他的做的。以前刘常满没感觉到,如今韩信一走,刘常满这才明白过来。
韩信总是将各种信息综合起来,分析出一些头绪后再与他探讨。到了这个时候,刘常满脑子里已经提前知道的历史知识,就往往能够起到引导作用,使韩信在惊叹小公子果然天赋奇才之余,顺便得出最切合实际的结论。
当然,由于结论总是和刘常满一起探讨得出的,所以刘常满心里,自然而然的也就认为,这些结论本来就是自己分析得来的。
如今韩信走了,刘常满这才发现,没了韩信的引导,自己在局势分析上,其实什么也做不了。象这次刘邦去留县的事儿,自己根本连这些信息到底代表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更不用说分析出留县、彭城一带的局势走向了。
“唉,想不明白就算了,看样子我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奇才嘛。别说和韩信、阿爹这些人尖子比了,就是跟我大舅、丁复这些人比起来,也不见得我就高明到哪儿去嘛。”刘常满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心里不由得有些索然无趣。
“要不从此以后,就做回我这九岁儿童的本份来?”刘常满晃了晃脑袋,然后抬头看着面前正在荡秋千玩的表妹吕云。
“云儿,想不想再荡得高点?”刘常满笑着问正噘着嘴怪吕禄不肯把自己荡得高点的表妹。
“好呀,常满哥哥荡得最好了!”吕云咯咯笑着,突然两手抓住秋千绳站了起来,把在旁边看着的吕禄吓了一跳。
“好妹妹,你慢点,要是摔下来,爷爷非得打死我不可!”吕禄大叫道。
“哈哈,云儿抓紧了,我来替你荡高点!”刘常满却不管吕禄,飞快跑了过去,抓住秋千底猛的替她荡了起来。
“啊噢,啊噢!”吕云又是开心,又是害怕的尖叫声,响彻吕庄。
“常满呀,小心点,你舅舅可是准备把云儿嫁给你做老婆的,你要把她摔坏了,以后就得娶个瘸腿的!”吕老太听到吕云的尖叫声,急忙从屋里出来,看到是刘常满在和吕云玩,笑着说道。
“没事儿,瘸腿的我也要,哈哈哈!”刘常满笑着回答了外婆。
这种事情,父母是开不得玩笑的,因为他们一说出来就得当真,但爷爷奶奶是不碍的。其实在农村,不光是在这些事情上,很多事情上都是“祖孙不论,父母当真”,这是长久以来的传统,爷孙辈之间要比父子辈随意得多。
因此以前吕释之拿这件事开玩笑时,曾经被吕雉好好的数说了一顿,但吕老太开起玩笑来,大家都笑嘻嘻的听着。刘常满当然知道这种传统,也就笑呵呵的答应着外婆。
但这样一来,吕云可不干了。她狠狠的剜了表哥一眼,又叫道:“奶奶,你怎么老说我的事儿呢!你为啥不说她们几个呢?”
“那不是就你和你表哥好嘛?你看人家几个都自己在房里玩,就你最爱出来找你表哥疯了!”吕老太逗起孙女来。
“哼,说你说,我就是要出来玩。她们最没意思了,天天在那儿学绣花,闷死了!”吕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照自己的意思来。
“你就疯吧。看你啥都不学,到时候找不到婆家!”正好从房里出来的大舅母张氏,听到吕云说话后笑骂道。
“人家云儿才不怕呢,这不常满刚才都说腿瘸了也娶她呢,是不是云儿?”吕老太说道,张氏听后,莞尔而去了。
“就是就是,怎么了?哼!”吕云又撅起她的小嘴了。
刘常满发现,自己最喜欢这种气氛。这种温馨融洽的田园生活,能让人心里平静安宁,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来到这个世界后,刘常满体验了许多在原来的社会里,很难体验到的感觉。在马场中的一呼百应,和韩信谈论局势时的指点江山,和吕释之坐镇单父时的指挥若定,被人尊称“公子”“少主”时的傲然尊崇,都不是那时候容易体验到的。
然而刘常满总觉得这些体验里,缺了点什么。虽然这些感觉也很让人陶醉,让人感觉仿佛身处云端里一般飘飘然,但那心,却是空落落的。只有在母亲和姐姐身边,还有这样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才会真正体验到那种满心都是平安喜乐的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只有这个时候,才算落到了实处。
“看起来,我不是什么能干大事儿人了,我就喜欢做点小事,看点小景色,迷恋点小幸福。难道我果然是个小男人?”刘常满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又再驱除出去,继续陪吕云荡秋千了。
替表妹荡秋千的刘常满,此时已经满心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小男人了,不过留守沛县的吕泽可不这么想。他发明的马具、双辕大车、十章算术,可都带给了自己不少实踏实的好处。
等那些骡驹子也都装备了部队后,吕泽仔细回想,这才发现自己这支嫡系部队的建立,有一大半功劳都是外甥的。而吕释之比他还要依赖刘常满,现在吕释之已经形成了习惯,一遇到过于困难的事情,就要找刘常满前来帮忙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刘常满又被舅舅派车接往丰邑。
“难道小舅又遇到什么麻烦,要让我去给他帮忙?还是又让我进城打探消息去?不过如今是萧叔叔主持内政,他还有什么事情摆不平的?再说城门上都换了当地人,谁都认识自己,也是肯定混不进去的呀。舅舅到底叫我来丰邑干什么,难道又叫我云看死人头?”刘常满坐在车上胡思乱想着。
想着想着,便到了丰邑军营中,中军大帐里众将都在,只是气氛有点沉闷,估计没有什么好事儿。
“满儿,你阿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秦嘉已经前往彭城,他没能借到兵,只好带人前往拜会驻守留县的宁君去了。”待众人坐定,吕泽向刘常满介绍情况道。
这些刘常满其实已经知道了。看看帐里,刘邦的大部分重要将领都被带上前往留县借兵了,帐里如今只剩下了丁复、吕婴、吕忿几个老熟人,还有就是曹参、纪信、薛欧几个,都是刘邦的手下,吕释之和萧何坐镇沛县,并没有过来。
“你阿爹说宁君为人甚是仁厚,已经答应替他向秦嘉进言,借兵于咱们,让咱们安心等待就是。”吕泽又说道。
“大舅,你让我过来,该是有什么别的事儿吧?”刘常满直接问了出来。
这些情况自己知道得比吕泽还早,吕泽也早就知道自己在吕庄里有一窝能传消息的信鸽,没理由一直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才是。虽然刘常满没能耐深入分析局势,但这些人的心理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是这样的。”曹参见吕泽有些不便出口,便插口说了出来:“满儿,城里头王陵传出话来,说是你奶奶病重,让你阿爹和你回去送丧,他负责你们的安全。”
“啊?!”刘常满眼圈顿时红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奶奶刘老太对自己和姐姐从来都是慈爱有加。“我上次回去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
“满儿,据王陵说她已经是不起了的。你阿爹带兵在外,也没法告诉于他,只有等他回来后再行进城了。一会儿我便去城上叫王陵把你放进城里去!”曹参说道,看起来他们已经是商量过的了。
“好的。”刘常满黯然点头。生养死葬,这是为人子女的本份,父亲回不来,刘常满自然得去代他尽了这份孝心。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十九章 - 人情(上)—
中国永远都是一个讲人情的地方,哪怕是在最不讲人情的战争中也是如此。正因为这样,才会在两军对峙的情况下,还能开城放对方主帅回家送丧。虽然说刘季没能回来,但刘老太的葬礼依然办得很风光。
丰邑算不上大,只有两千来户人家,刘老太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老一辈的当然都认识。如此她不幸病逝后,刘邦竟然因为和雍齿之间的事情,闹得连回来送丧都不能,这让丰邑的父老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起来,毕竟雍齿背叛刘邦转投周市,是他们同意了的。
因此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丰邑父老几乎全部到场,齐齐到刘太公家为刘老太送丧。就连雍齿,也按照辈份,在右臂上拴了一段白麻。
同样六十多岁的雍老太公和卢老太公,专门前来安慰刘太公。他们三个,从小就厮混在一起,且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龄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他们在一起,其实也不过相对愁坐,一口接一口的喝酒罢了,根本不用张口把话说出来。
刘常满代行父职,和大伯二伯四叔一起,在前厅里迎接客人。“孝子头,满地流”,但凡前来吊丧的,叔侄四人都要上前磕头为礼,一天下来,把刘常满磕得头晕眼花。
“算了,常满明天别在前面磕头了,孙子辈的嘛,有个意思就行啦。和你哥哥姐姐们一起在后面歇歇好了,看你这额头上给磕得。明天再磕就得磕破了。”刘太公心疼孙子,等晚上吃饭时,便不肯再让刘常满第二天继续去磕头。
“爷爷,我没事。”刘常满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傻孩子,你奶奶已经死了,她能知道什么?你尽个心也就是了。外头的事儿才是大事,你阿爹不在,你也不在,尽是些外人,几千人马的,可怎么了得?等后儿把你奶奶送上山,你就赶快回去吧。”刘太公说道。
“没事儿,那不是还有我大舅他们在吗?”刘常满随口说道。
“你大舅又不姓刘!”刘太公说道。突然意识到儿媳妇也在旁边听着,便住了口。
刘常满看了自己阿妈一眼,见她脸上不动声色,也就没说什么。
第三天出殡回来,王陵亲自护送到城门口。出城之后,跟来随身保护的丁义和吕忿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左一右护卫着刘常满出城而去。
回头望去,城门关闭的一刹那,爷爷脸上的嘱托,母亲嘴角的叮咛,姐姐眼里欲滴未滴的眼泪,都深深的烙进了刘常满心里。
“满儿回来了?正好,你阿爹那边传过信来,你也一起听听!”见到吕泽却是在中军大帐里,他正召集众人准备议事。
自从刘邦前往留县后,这在丰邑“攻城”的两千人马,完全就是象征性的了。营里的兵丁松懈得很,隔着城墙头吹牛唠客的,互相笑骂的,在东城墙这边天天都有。南城头那一班子更有趣,城上城外两班巡逻的都爱喝两口,天天城上出菜,城外出酒,从城头上拿篮子吊来吊去的对着喝开了!
至于吕泽这些将领,也明知现在的情况,反正这些人都是经过淘漉磨砺后铁了心跟着的,不用管他们也没关系。因此吕泽除了和曹参一起巡巡营,安抚安抚士卒之外,倒也不算很忙。
唯有这天刘邦派纪信快马传回来的消息,让吕泽几人很是看重,刚刚坐下准备商议,刘常满正好送丧回来了。
甚至来不及问问刘常满代父送丧的细节,吕泽就直接把刘邦送来的信读了出来:“章邯遣将军司马枿(音卉)攻楚,已至砀县。因吾熟悉芒砀地形,今楚王大司徒宁君特请吾会同前往,共抗司马枿。仍烦大兄与曹参驻军丰邑,相机行事,不日定将向楚王借兵,回取丰邑。沛公邦字。”
送信回来的纪信也还在座,读过刘邦捎回来的信,众人便一起问起他当时情形。
纪信便是跟着刘邦上山的役徒之一,对刘邦素来忠爱,又有带兵之才,一直是刘邦贴身卫队的头目。象传达命令、联络吕泽这等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一般是由夏候婴、任敖、卢绾三个没有带兵之才的随身侍卫出马的,但这次竟然派了纪信这个能带兵的回来,可见刘邦之意,原本就是让纪信前来告诉大家具体情况的。
刘邦往回捎信时,从来还没有郑而重之的写过书信,这次不但写了书信,还派纪信回来解说,那边的形势,必定很是紧张。不然以刘邦那粗疏的性子,知道庄不识经常以飞鸽传书报讯,也必定不会再专门派人送信回来。
果然在纪信的解说之下,众人这才知道,留县一带的形势,确实已经非常危急了,甚至连沛丰一带,也都处在危险之中。
章邯打败陈胜王后,认为楚地秦嘉等人不足为虑,就派了手下将军司马枿前往攻打,又另派几支部队,分头前往清扫楚地剩余势力,自己则率领二十万大军,回攻南阳郡宋留部队去了。
司马枿率领的部队倒也不算多,只有两万多人,但却都是以正规部队战士为基层军官,又跟着章邯征战了几个月的,战斗力极强。自陈胜王败亡后,属下将领率部队分头逃散,各自保命去了,因此是芒砀山西部一带,防守极为薄弱,没过多长时间,司马枿就攻到了泗水郡治相城。
因相城军民抵抗比较激烈,司马枿一怒之下,攻下后屠了相城,然后沿砀山往北进攻。离相城不远,就是砀县。见司马枿势大,又听说相城因抵抗被屠,砀县便不战而降。
秦嘉此时带着大部队驻扎在彭城和项梁对峙,司马枿攻来时,他也没有在意。此时见砀县也被攻下,根据地留县受到威胁,秦嘉这才以楚王景驹的名义,派驻守在留县的大司徒宁君率部前往,准备将司马枿阻在芒砀山以北。
沛县和留县唇齿相依,因此适逢其会的刘邦也就没有推辞,便带着自己的一百多部下,以沛公的名义,和宁君一起前往芒砀山了。
留县情况和司马枿双方情况,座中诸人都不清楚,所以谁也没法分析出当前的形势。只有吕泽叹道:“留县宁君本是文官,手下想来也没什么精兵。恐怕沛公此行前往砀山,难以取胜呀。”大家也都点头赞同吕泽的说法。
没想到过了六七天,刘邦又派纪信回来传讯说,已经带人从留县前往砀县收取兵马,收获甚大,不日就将带兵回来收取丰邑了。吕泽等人这才喜形于色,连忙问起纪信战况到底如何。
原来,确实如同吕泽所说,宁君和刘邦一起前去阻拦司马枿的战斗,并没取得胜利。
说起来刘邦带去留县的一百多人,正是沛县部队的精英所在,樊哙、周勃、曹无伤等重要将领都在里面,其余的也全是军官。
原本刘邦就是来借兵的,因此带来的全都是军官,专等着借兵后将他们安插进去。毕竟借来的兵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精兵,不安插自己直属的军官进去,却如何能指挥得动这些乱七八糟的农民军呢?
吕泽所料不差,守卫留县的,确实都是些刚刚招募来的新兵,精兵全被秦嘉带到彭城了。宁君本人又是文官,所以对上训练有素的秦军,怕是没什么胜算。
宁君见刘邦虽然带的人少,但却个个精悍,沛公又是个能打仗的,只凭二千人马便斩杀了泗水郡守、郡监两个大员的事情,整个楚国谁不知道?于是宁君便把指挥权交给了刘邦。危急关头,刘邦也顾不得谦让,便和宁君一起,带领留县的几千兵马,前往砀山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章 - 人情(下)—
虽说刘邦对于砀山地形极熟,樊哙周勃等也极勇悍,但对手是率领了两万多人马的秦军大将,手下又全是准正规军,比起刘邦这群刚刚接手的乌合之众来,战斗力要强大得太多了。因此在砀山上接战一番,刘邦也没能取胜,只好退回留县。司马枿趁势杀过砀山后在丹水边上集结,准备攻下留县,收取沛泗之地。
眼见后路即将被抄,留县事态危急,秦嘉这才重视起来。于是便派朱鸡石带领四万精兵前往,在丹水边上将司马枿击得大败溃逃,秦军也被打散了建制,分头逃入砀山之中。
待朱鸡石击败司马枿后,秦嘉又让朱鸡石收兵回彭城防守,传令宁君率部前去痛打落水狗。宁君当然还是让奏请沛公一起前往,秦嘉照准了。
打起顺风仗来,刘邦手里这些乌合之众的战斗力可一点也不差。再加上刘邦所率基层军官,多数是在砀山逃亡时的老兄弟,对砀山里的形势熟悉得很,因此溃逃的秦军很快便被杀的杀、收编的收编,刘邦部队也扩大不少。
唯有宁君出了意外。他在带领亲兵肃清一个山谷时遭遇了剧烈抵抗,结果他手下的亲兵抵挡不住,败退之时被谷中人马趁势杀出,众兵丁大败溃逃。宁君年老体弱,又是文官,奔逃不及,竟然被对方骑兵追上,死于乱军之中!
刘邦闻报大怒,特地派周勃和新投奔来的灌婴一起,率领骑兵前往追杀那队秦军。等杀光之后这才发现,原来司马枿正在其中,难怪战斗力如此强悍!
当时刘邦已经进兵围困了砀县,见司马枿已死,便把他的人头用长杆挑起给砀县看。城中留守的秦军见主帅已死,只好开城投降。刘邦便收编了留守的秦军,又在砀县招募军士,结果连上收编的,总共竟然得了六七千人,加上原先从留县带来的,刘邦手里便有了万余人马!
宁君已死,这些兵马当然便归于沛公名下,刘邦正在加紧收编部队,准备尽快赶回丰邑来,迫降丰邑。
“哈哈哈,那这么说来,沛公不日就将带领这万余人马,回来收取丰邑了吗?”吕泽笑问道。
“不错,沛公正是这么说的!”纪信答道。
“那好,传谕下去,就说沛公不日即将率领万余兵马,回攻丰邑,让他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吕泽大笑道。众人也都笑了起来,郁闷了许久的沛公军,终于熬过困难期,马上就要兴旺发达起来了。于是第二天,连城下的士兵和城上的吵架时,声音都大了不少。
然而,十天之后刘邦回来时,却仍然只有一百多人跟他回来,原来捎信回来说的那一万多人马,竟然一点也没有了!
吕泽忙问原因时,刘邦气得乌眉灶眼的,端起酒碗来猛灌了一气,这才大骂一声道:“他***秦嘉这个混蛋,欺人太甚!”
原来,刘邦手里有了万余人马后,想借这些兵马之威,尽快把自己的根据地丰邑给收回来,于是便命令部队就地整顿后,立即启程翻过砀山小道,先回留县,再杀到丰邑。
谁知部队刚刚翻过砀山,原来出兵打败司马枿的朱鸡石,便带了几万部队在丹水旁边迎接沛公刘邦,说是楚王景驹有请。
虽然心知不妙,但刘邦还是心存幻想。这一场战事刘邦是立了大功的,自己手下这些人马里,有一部分是宁君原来的部属,估计秦嘉还是要收回的,毕竟那是人家的兵。
但就算不能把这一万多人马全都送给自己,至少也得把从砀县收编过来的几千人马给自己吧,至不济也得给点功劳赏赐什么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坏事儿才对。
谁知相见之后,刘邦这才发现,秦嘉比他想象中还要黑。他不但把功劳全都归了朱鸡石,还把刘邦带回来的所有人马悉数拔到了朱鸡石名下,就连沛公刘邦自己,也成了朱鸡石手下一名骑将,率了几百人马充任斥候。
要说按照秦制,刘邦这个如今只有二千人马的沛公,本来就只相当于军候,到了楚军制中,给了一个骑将的名义,正是平级调动,算不上什么委屈。
但刘邦刚刚立了大功的人,却一点好处也没捞到,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再说这秦嘉目光短浅,态度恶劣,明摆着准备拿自己当劫灰来使,刘邦顿时起了心思,当夜便带着手下逃回了丰邑。
“呵呵,阿爹真的一点好处也没捞到么?”刘常满见众人都是满脸激愤,心里有些好笑。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常有的嘛,刘常满在电影电视里看得多了,所以坦然得很,便出言活跃一下气氛。
原本有些僵的气氛,被刘常满这清脆的少年口音打破,顿时活泛了一些。刘邦看了看自己儿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臭小子,就你眼尖。也不能算啥也没捞着,就是他***太窝火了。”
刘邦说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这才伸手将腰间佩着的宝剑解下,握在了手里。他用大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按,只听绷簧响处,那剑便铮的一声弹了出来。
众人急忙看去,只见那剑剑刃如水,显得十分锋利,更兼全身都闪出青光,一望而知是把上好的精铁宝剑。
“三哥,你这莫非就是堂溪宝剑吗?”吕泽是个见多识广的,惊问道。
“不错,正是堂溪宝剑!”刘邦笑道。
原来,这柄堂溪宝剑本来是司马枿的佩剑,他被周勃斩杀后,宝剑自然也就贡献给了沛公。
“嘿嘿,不光是我,兄弟们都在砀县弄了两口趁手家伙,全都是精铁的,以后再不用操心打着打着武器碎了的破事儿了。”刘邦很得意的笑道。
“真的?”众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个时候,部队里装备的武器,多半都是收缴郡县府库里的。秦国制式武器都是青铜的,虽然也不错,但比起精铁武器来,差的可就远了。刘邦这次竟然弄到了二百多件精铁武器,虽说比起一万多人马来,确实算不上什么,不过也算没白跑一趟。
“纪信,你带上五百个兄弟,骑快马到砀山咱原来住的那儿,把我存在那里的东西都给取了回来!”见众兄弟对这二百多件武器就如此惊诧,刘邦更得意了,又下达了一个命令。
“还有私货呢三哥?”吕泽的眼睛也瞪大了。
“哈哈,放心,让你替我守了这么久,哪儿能一点好处没有呢?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些兵都骑上马了,趁手的长家伙就不够用了吗?这回了,我缴获了好几千件长家什,范式还都是一样的,都让我派人偷偷藏到砀山里原来住那房子里头了!等纪信拿回来了,你先挑,还你个大人情!”刘邦笑道。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一章 - 宽仁(上)—
秦二世二年正月到三月这两个月时间,是刘常满和阿爹在一起相处最长的时间。自从刘常满穿越入秦,他就很少见到自己阿爹刘邦,倒是陈胜王败亡的这些日子,让刘常满很好的熟悉了阿爹的为人。
这是一个在乡村长大的男人,从小生在民风淳厚的中阳里,也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心底里那一份“宽仁爱人”的基本性格。从少年到现在,刘邦除了对敌之时杀伤过敌人之外,从不因为个人私欲去做一些伤命谋财之事——原本作为任侠者的他,是很有些这样的机会的。
刘常满很能理解这种性格。自己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乡村生活,很容易培养出热爱自然,热爱生命,热爱亲戚邻居的纯朴感情。虽然用三言两语难以表达,但从呱呱堕地开始,就会被几份乃至数十百千份爱包围着的农村孩子们,骨子里总是透出一份可称为“博爱”的情怀。
这些话,听起来很傻很无聊,很老生常谈,很没有滋味,然而老生常谈原本都是真理,没有滋味的五谷才最养人。这些听来傻乎乎的话,也正是刘常满心里感到眼里看到的事实。
但对于沛县甚至中阳里的乡人来说,刘邦天性宽仁爱人这种在争天下的“英雄豪杰”中极为了不起的性格特质,是算不上什么的,因为大家原本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家乡人眼里,更多看到的是他的豁达、大方、听得进劝谏这些好的特质,甚至是流氓无赖、贪酒好色、眼高手低爱吹牛皮说大话这些不良特质,真让刘常满替自己老爹感到不平。
秦二世二年正月到六月之间,正是抗秦事业自周文攻破函谷关达到高潮之后,进入的一个低潮期。但对于刘邦来说,他的最低谷就是丰邑叛变,自己又病重倒下的那一段时间,而今他病愈之后,这些低潮对他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据刘常满观察,刘邦病愈后虽然极为不顺,他比起以前来说,他的性子平和了不少,这一点沛县子弟兵也多有这么说的。看起来,在沛公心里,已经有了这种想法:只要老子活着,这世上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因此虽然被秦嘉摆了一道,但刘邦只过了两天就不再生气了,反而很有兴致的天天训练部队,从各方面增强战斗力,以迎接后面的挑战了。
刘邦部队的武器盔甲,因为他的私藏行为整整提高了一个档次。正因为如此,刘邦和吕泽的这两千来人马,终于看上去非常象一支正规部队了。不过部队的战斗力,还是很需要提高的,其中特别需要提高的,就是击刺之术。
虽说击刺之术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收到效果,但刘邦一回来,就让武艺好些的将官们分别教授部队,甚至自己也经常去亲自传授。
刘常满这才发现,自己阿爹的剑术其实很不错,抛开樊哙、吕释之这几个故意相让的不说,别人还真难得打过他。
如今刘常满经过两三年的训练,击刺之术大有长进,吕禄等年龄大不了几岁的,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不过刘常满估计,就算自己刻苦训练,也得再过几年,等到身体长高些,才有希望赢过自己阿爹刘邦。至于姨爹樊哙的武艺,刘常满都有点怀疑自己就算是一直练习下去,也不见得就能够打得过他。
武术其实远不象小说中说的那么神奇,全国武术冠军遭遇几个小混混抢劫时奋起反抗,还受了伤的事情,刘常满听说过不止一次。
象他原来搞体育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些,但若说到实战,对付三五人倒还罢了,打不过还能跑掉;但倘若是七八个人一起拥上,恐怕也就只有被暴扁一顿的份了。
而象樊哙、项羽这样的,恐怕是特例。听说樊哙在砀山时,一个人同时对上三十多个秦兵,竟然没受什么伤;项羽更牛,据史书上说,一人杀掉数十百人那是正常现象,大喝一声就吓得上千人扭头就跑的事情,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世上有些人天赋异禀,这是有可能的,但武术只是在禀赋基础上,提高一些能力罢了,与人的禀赋有很大的关系。刘常满估计按自己的禀赋,再刻苦训练,也不见得能达到樊哙的境界,至于象项羽那样的悍将,五百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吧,几率和出孔子这样的差不多。
不过刘邦对于自己儿子的能耐,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有一个九岁就能打倒壮汉的儿子,实在让老爹脸上有光。以刘邦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来,那些普通军士也并不是故意让着刘常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