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新汉》》 · 左角龙 · 2026-07-25
“是我家太子到了!”本来骑在马上的匈奴人看到烟尘,连忙跳下马来迎接冒顿,吕泽等人也随着站起身来。
从马车里看去,这个冒顿才是个帅得冒泡的大帅哥,一张雕塑般标准的脸上,洋溢着让人嫉妒的阳刚之美,让刘常满顿时想起《血疑》里那个光夫来。“这小子要是生到二十世纪,不知道会迷倒多少象幸子那样的少女呢。”刘常满暗暗想到。
“太子殿下要我等在此待候,不知有何见教?”虽说冒顿身份极高,不过那毕竟是异国的太子,吕泽等人表现得倒也不卑不亢。
“吕先生请了!”冒顿作了个手势接着说道。“叫我冒顿即可。今天我是来做生意的,可称不上什么太子。”
听说是做生意来的,吕泽顿时定下心来。“此番我所带货物已经售謦,不知太子此来要与泽做什么生意?”
冒顿展颜一笑说道:“东胡人没见识,只取了铁器,却将车子尽数拆毁了。你们中原人骂人不会做生意,就说人是买椟还珠,不过我今天前来,却正是要买你这盛珠之椟的。”
刘常满恍然大悟,原来这冒顿是来买车子的。看着冒顿脸上那迷死人的笑容,刘常满心里庆幸自己不是女人,要不然被他这笑容一迷,东西双手奉送那是小事,说不定连自己也洗白白送上的可能性也有。
吕泽一听,顿时也明白过来。不过这车子的事情,吕泽却并不清楚其中内幕,只知道刘常满和阳成延在一起鼓捣了好久,才将车子做成如此样子。于是吕泽心念一转,便将话题递给了刘常满。
“太子殿下,这车子的事情,吕泽却不能做主。”说着他伸手一指刘常满道:“车子乃是我这外甥制来自己用的,所以有关车的事情,还得问问我外甥的意思。”
冒顿一说出车子的事情,刘常满就知道吕泽要把此事推给自己处理。自己估不出价值的东西,是不能轻易出手的;把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委托给专家处理,更是经商赚钱的不二法门,这也是吕泽经商数年总结出的赚钱规律。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二十五章 - 种马(中)—
冒顿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童子,有些不明白吕泽把他推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谈生意来的,那也该尽到最基本的礼节。于是冒顿拿起马鞭微微拱拳,说道:“想不到这车子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的公子所治,中原果然人才济济,不是我匈奴蛮荒之地所能比拟的。”
“太子过谦了。这车子乃是小子从古书中发现的图样,因小子雅爱游玩,所以特制了一辆,不是小子夸口,全天下也只有这么一辆。只不知道太子买我这车辆,却是做何用处?”刘常满回了一礼说道,看似漫不在意,其实目光正紧紧盯着冒顿脸上的表情。
“呵呵,不瞒小公子说,我匈奴一族乃放牧为生,须得随水草所在而迁徙,所以普通百姓搬迁之时,全部家当都在大车之上。我刚刚赶到不久,便听到有人说起公子大车式样,以冒顿看来,甚有利于我族百姓。因此我这才急急赶来,还得请小公子将这辆大车割爱于我,我自当有所回报。”冒顿好象没什么花花肠子,直接说出了自己买车的原因。
刘常满却大失所望。冒顿想来是用不着大车的,所以买车定是送人,若是送给匈奴大汗作为贡品,或是买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之类的,刘常满自然可以狮子大开口,来个漫天要价,不怕他不就地还钱。
但如今冒顿说出原因来,竟是为了匈奴的广大劳苦百姓着想的,这下子可就不好要价了。
献不龟手药者,利数万人,得车五乘;为王舔痔者,利一人,得车百乘。小秘们服侍老板一人,一个个香车豪宅;袁隆平让中国多养活几亿人,全家住在旧房子里十几年,这种情形再过一千年也变不了。上位者为百姓肯花的代价,与为自己肯花的代价,两者差距何值千倍万倍?刘常满心里明白得很。
心念电转之下,刘常满说道:“既然冒顿太子是为贵国百姓前来,我这辆车就送给太子好了。”
冒顿有些诧异,刘常满这话和他常见的秦人大不相同,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很诚恳的说道:“今天前来强要小公子割爱,已经是冒顿的不是了,哪儿还能平白拿走这车子呢。有什么要求小公子尽管提,冒顿自当尽力。”
“大舅,你看?”刘常满见自己的以退为进已经奏效,便让吕泽提提条件。自己既然说出了要送车子给他的话,想来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这冒顿连讨价还价都会不好意思。这么容易就把主动权全部交过来了,不亏是史上最著名冤大头之一。
“啊?既然太子殿下这样说了,我就斗胆请太子殿下将座下骏马相赐如何?”吕泽反应过来,这是提出要求的大好时机,赶快说了出来。
“这恐怕不行。”冒顿想了想说道:“我座下这匹,乃是族里的上等种马。上等种马是我游牧之族养生立命的根本所在,恕冒顿难以从命,还请吕公子见谅。”
“那如果我只要这匹马呢?”吕泽又说道。
“草原上的雄鹰,是不会用自己飞翔的翅膀来换取食物的。如果吕公子定要如此要求,冒顿只好放弃这辆大车了。”冒顿也是寸步不让。
见刘常满有些疑惑,丁复连忙悄声解释道:“公子可能不知,匈奴和东胡素有条令,严禁将上等种马卖入中原,以免中原配种成功,日后断了匈奴和东胡的财路。”
“那我们买的这一千多匹马里,竟然没有一个能挑出来当种马的?”刘常满问道。
丁复苦笑一声说道:“小公子尚且不知道吗?匈奴人卖给我们的马,都是阉过的,根本就不能用来育种。一匹中等种马,价格也在普通马匹的三十倍,下等种马的价格是普通马匹的十倍,而且还都是偷运进来的。至于上等种马,那是出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刘常满惊出一头汗来。幸亏用不着拿繁育马匹作为建马场的理由,不然吕泽肯定不会同意。难怪吕泽贩卖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起过要自己办个养马场的念头,原来根由竟在这里。
抬头看去,只见吕泽和冒顿还在互相僵持,谁也不肯先让步,但又都舍不得对方的东西。“这个冒顿还挺精明的嘛,你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这可是做大生意的人才用的法子呀。”刘常满不禁笑了。
“冒顿太子远来是客,这样好了,我素来爱好游玩,久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乃是天下雄景,不如太子携带我去草原上游玩上一年半载的,这辆车子就当是我送给太子了。”刘常满说道。
“有朋友前来,我们草原人都是欢迎不尽的。小公子这么说,冒顿本来自无不答应之理。不过我来此之前,父汗已经下令,要我前往东胡国、沧海国一行,倘若带小公子前往,恐怕有慢客之嫌,还请小公子见谅。”看起来冒顿说的也是实情,让刘常满借机到草原上发展一番的愿望也落了空。
“原来是这样。”刘常满下意识的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按照我大舅的意思,拿马来换了。”
冒顿看着刘常满乘坐的那辆大车,心里也是矛盾翻腾。这辆大车装饰的华丽在冒顿眼里不值一提,但却有两个特异之处让冒顿不由得不动心。
第一就是它的双辕,第二就是它的载重量。双辕决定了它的驾驶非常简单,而只用一匹马却拉动了这么巨大的车厢,说明了它的载重量很大,草原上有的是马,如何用四匹拖曳的话,估计一个家庭的所有家什都能用一辆大车装下。
大秦的马车技术已经遥遥领先于草原了,不过大秦官方使用的,依然还是需要高超驾车技术的单辕车,草原上自然也使用的是这种车子。
然而普通的草原百姓,一家也就只有五六口人,驾单辕车是个技术要求极高的事情,这么一来,迁徙时大部分成年牧民都得驾车,一路上看管牲口的责任就全交给了妇女小孩,因此丢失极多。如果能有这种双辕车,驾驶就会方便得多,只要有个人坐在车辕间的挡板上哟喝就行了,妇女小孩都能做得了。
仔细想了一想,刘常满随即也明白了这种马车对于草原的意义。虽然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草原上才能造出轴承来,但单是双辕一项,就解决了草原上不少问题,毕竟草原上马不是问题,一匹拉不动再加两匹也就是。眼看冒顿和吕泽都不愿让步,刘常满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转,登时想起一个办法来。
“太子,大舅,既然你们都不肯让步,不如我说个办法可好?”刘常满笑嘻嘻的说道。
“什么办法?”冒顿和吕泽一齐问道。
“既然没法交换,不如由我和太子赌一把怎么样?如果太子胜了,我们就把大车送给太子,如果我们胜了,就由太子把种马送给我们。”刘常满说道。
“不行,上等种马不能入关,这是祖宗留下来的死规矩,你便是赢了我也给不了你们。”冒顿却也豪爽,直接说道。
“那就太子从者骑的中等种马怎么样?要两匹铁蹄马,两匹草原马,两匹宽蹄马!”吕泽一看上等种马没希望了,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草原上的狼王,从来不拒绝别人的挑战!”冒顿吼道。“我们怎么赌?!”
“不如就让我和太子赌一把射箭吧。”刘常满笑着说道。
“啊?!”吕泽和冒顿同时张大了嘴。
“须教小公子得知,我十三岁那年就得了射雕者金箭头,还是请公子换个项目的好。”冒顿说道。虽然出于好心,但言外之意也是明显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和你比这个,胜之不武,还是换个项目的好。
买大车这件事,说起来是为民着想,其实对冒顿来说,不过是收买民心的权谋罢了。在激烈的汗位竞争中,冒顿早已锻炼得心如铁石,做事丝毫不择手段了,但今天冒顿却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意外。
今天我怎么不愿意沾这小孩子的光了?莫非是我心软了?但总不成真让我一个射雕者和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赌射箭吧?在心里替自己开释着,冒顿扭头看了一眼属下们,见众人也都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匈奴人最重英雄,若是冒顿真的答应了比赛箭术,这些手下也得看不起他。
不过刘常满说道:“冒顿太子善射天下闻名,小子岂有不知之理。不过今天赌赛的,却不是比赛谁射得准,谁射得远,小子也不敢和太子相比。咱比赛的,是谁射得响!”
“喔?怎么说?”冒顿顿时来了兴趣,比赛谁射得响,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太子不知,小子虽然年幼,不过在家里曾经替母亲看过麦子。那麦子脱出粒后,得放在院子里晒干,每当此时,总有许多雀鸟前来啄食,不胜其烦。我拿箭射击,不过箭术粗疏,却从来没有射中过一只。不过有一次射出箭去,不知怎么的箭头竟发出些声音,那些雀鸟全都被吓跑了。”
“自那之后,小子就专门练习了射响之术,好赶跑那些雀鸟。所以太子箭术虽精,但这射响之术,恐怕还不如小子呢。”刘常满说完,笑着正在沉思的冒顿,看他答不答应。
“呵呵小公子说得有趣,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小公子一局。”冒顿考虑已定,笑着说道。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二十六章 - 种马(下)—
“好的,太子远来是客,就请太子先射。我们每人各射三次,以最响那次为准如何?”刘常满说道。
“好!把你们六个的坐骑都解下来拴到一起!”冒顿命令过后,抽出了自己的箭支。
前两射的声响并不算大,看起来冒顿是在实验如何射出才能令响声达到最大。待第三箭时,只见冒顿伸手拔出四支箭来,拿把把箭头轻轻劈裂,然后伸手将四支箭同时搭到弦上,只听飕的一声,四支箭在空中同时发出了“呜呜”的风声,听起来如同一头苍狼在低声嚎叫。
“好功夫!好心思!”傅宽和吕泽不由同时在心里夸奖道。刘常满鬼扯的看麦子、练响箭他俩不知道真假,但这冒顿的功夫可不是盖的。同时射出四去箭头开裂的箭支,竟然在空中并行十余丈远才分开,四支箭头互相激荡之下,那箭头上的风声更是加强了数倍。刘常满纵使原样照搬,也不可能有冒顿的膂力手劲,这场赌局怕是输多赢少了。
只有阳成延心里暗笑,刘常满一提出这样赌赛,他就知道冒顿是输定了。
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常满伸手拿出一支箭来,轻轻摘下自己背着的那张只能称为玩具的小弓,轻轻一拉,果然也是双臂用劲如抱满月,一张小脸努得通红。待终于拉满弓弦,一声弦响,只见那箭如流星赶月一般对空射去,却只往前飞了不到三十丈,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除了落地之音之外,箭上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
“呵呵太子见笑了,看我这支!”刘常满一边笑着,又从箭壶里挑出一只箭来,拉满了小弓朝前射去。
只见这第二支箭也是歪歪斜斜的毫无力道,和冒顿射出的箭支不可同日而语,但众人却全都听到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从那箭头上传来。
直到那箭飞行力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冒顿输了!
是的,冒顿的确是输了!
要论起刘常满射的这只箭,无论是准头力道都比冒顿差得太远,但众人却都在箭射出后,听到“日”的一声尖啸,直到它一头栽进泥土里。
丁义心里也好奇,急忙纵马过去,将刘常满射出的响箭拾起,这才发现,原来,这箭的箭头是特制的,看起来应该是用什么动物的腿骨磨成的,但令它发出响声的,却是在那骨制箭头的尾部,还有一个孔洞,看起来这箭头应该是阳成延的手笔。
匈奴人也齐齐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在他们眼里骑射无敌的冒顿太子,竟然败在一个六岁小孩子的手里。虽然看起来那小孩子的箭头上肯定有问题,但提前既然没有说不准用,看起来冒顿确实是输了。
“哈哈小公子天赋奇才,冒顿认输了!把那六匹马给小公子送过去!”冒顿命令手下道,然后便纵身上马,愿赌服输,冒顿是准备离开了。
“太子且慢!”刘常满见冒顿要走,急忙说道。这个家伙以后可是极厉害的人物,此时大好机会放在眼前,不结交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赌射之事,不过是游戏罢了,小子也是凭外道取胜,太子不用放在心上。既然收了太子的马匹,这辆马车,我就送与太子好了!”刘常满说道。反正拿回去以后草原的工人也不可能学会做轴承,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的好。
“既然如此,那冒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冒顿大喜。本来以为这次的行动又落了空,没想到突然出现了转机。
“不过我不能白得小公子的东西。这样吧,”冒顿解下自己的金箭头说道:“这是我成为射雕者的凭证,上面有我的名字。既然小公子爱好游玩,日后等我从东胡回来,只要小公子愿意,只管前来游玩便是。”
刘常满笑着收下了金箭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先拿着就是了。想了想,刘常满伸手把自己赢了冒顿的那支箭从箭壶里抽了出来。
“冒顿太子,这就是我取巧赢你的那支箭,我给它取名叫‘鸣镝’,就送你给做个留念吧。对了,我叫刘常满,日后到草原上找你之时,别忘了就行!”刘常满说道。
“哈哈,忘不了,刘常满,刘常满,嗯好名字,好名字!匈奴的帐篷永远为你敞开,我的朋友!我们草原上见!”
“草原上见!”刘常满急忙拱手还礼,吕泽等也都与冒顿道别后,冒顿这才令手下赶上大车,缓缓而归了。
“公子,这趟收获可大了。”傅宽兴奋的说道。“有了这六匹中等种马,再找些草马配配种,用不了几年,我们的马场就兴旺起来了!”
“是呀,还有两匹铁蹄马呢!铁蹄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而且蹄子从不磨损,可是中原从来没有引进过的上品马!”丁复兄弟也高兴的不得了。这铁蹄马匈奴管理极严,中原历来不得引进,没想到这次竟然弄了两匹种马回来,虽说种马配本地母马会退化,但总比一般的马要好得多。
“好了,你们也该走了。”吕泽看看刘常满,想了想将那两匹宽蹄沙马牵了一匹过来,说道“没了大车,你想回去的话,就骑这宽蹄马吧。这个马种蹄子宽大,走起来最为平稳。再给少公子配一套最好的马鞍!”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二十七章 - 马场(上)—
虽然宽蹄马走起路来平稳无比,但到东垣休整时,为了更加舒服,刘常满又到市上订做了一个新马鞍。
按照刘常满的意思做出的马鞍放到马背上以后,吕释之和傅宽都笑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马鞍,根本就是一个篮子。不过刘常满可不在意这些,这个四面都有围栏的马鞍虽然确实看上去象个篮子,不过坐在里面极其舒服,坐上后再套上一个厚厚的围子,刘常满发现自己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坐在马鞍上也可以极安全的睡觉了。
为了路上安全,由傅宽骑了一匹铁蹄马和他们一起回沛县,快马加鞭之下,一天能走上快两百里地,因此不到十天,一行三人便回到了沛县。
刚回庄里,吕释之甚至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吕老太就立逼他前往沛右里,去把吕氏接了回来。
被抱在母亲怀里,刘常满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是的,这次出去时候,只想到了要为将来努力谋划,却忘了母亲在家里替自己担心。真不知道,母亲得知自己不见了时,会有多么的担惊受怕。
“阿妈,以后不管要去哪儿,我都提前告诉你。”替母亲抹了抹眼泪,刘常满看着母亲的眼睛说道。
“好儿子,你能这么说,阿妈高兴得很。不过男儿志在四方,日后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记得叫人给阿妈捎个信,阿妈心里就高兴得很了。”吕氏已经听吕释之说过刘常满这次的表现,心里对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还是很欣慰的。
“对了,你阿爹捎信说已经快回来了,估计两天就能见面了。”吕氏又笑道。
“真的吗?”刘常满也高兴了起来。自从到了这里,和阿爹刘邦在一起的时间仅有三天,说的话总共也不到十句,这次他回来,也得想办法加深对自己父亲的认识才行。
然而寻找马场的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原来刘常满有意在大野泽附近找一个,可后来打听之后,才发现那里属于四郡交界的地方,盗贼极多,而且大野泽水面广阔,湖畔却并不是适合放马的草场,生的尽是蒿杆。
沛泗一带,自古就是地狭人稠的地方,想寻到一块合适的马场还不引起官府注意那是难上加难。只有沛砀之间的芒砀山上人比较少,可那是石头山,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马如何能去那里放牧?
正在吕释之和傅宽为难的时候,刘邦终于从咸阳赶了回来,刘常满自然也被吕氏接了回去。离家这么长时间,自然免不了请兄弟们来撮上一顿,也好诉诉这风尘劳顿,吕释之和樊哙两个本来就好这一口,那是一请就到。
据刘邦在席间说起来,这次去咸阳送徭,服役时限原本说的是三个月,但由于秦始皇大建阿房宫人夫不够,所以又加了三个月的时限,加上路上来回,竟让刘邦从三月中旬就出发,直到十月初才能赶回,整整离家了七个多月。
和送罪囚去咸阳服徒刑不同,这徭役送去的,都是自己的家乡人,所以送徭役去的吏员,都要留在咸阳照顾老乡们。但出远门去毕竟算不得什么好活儿,而且还担责任,所以临行之时,同事们都要送钱给他,以助行资。
“来来来,老萧咱俩得碰两碗!”刘邦一喝上酒,那就兴致高得不行,让站在吕释之身边的刘常满想起自己那世的老爸,也是这个德行。
“老萧你知道我为啥要和你多喝这两碗不?”刘邦问道。
“阿季做事总是神出鬼没的,我怎么能知道得了呢。”萧何说道。
“老萧就是这样,一点都放不开,装什么糊涂呢,怕臊着老曹了?哈哈哈”刘邦大笑道。“你走时候多送我两个当百的大钱嘛,我记得清着呢。日后等我老刘发达了,你这两个大钱的人情,我必定十倍、百倍的还你!”
“刘季你这家伙,又喝高了。在说什么胡话呢,两个钱还说什么人情,倒是这次去咸阳我没能拦下,让你一去就是七八个月,这两杯我自己全喝了!来来来,我跟吕兄弟碰一个,别骂我这个当头的就行!”萧何也喝了不少酒,说话舌头有点大,和平时拘谨守礼的样子大不相同。
“好好,大家一起喝一个,给三哥接风!”吕释之连忙举起碗来,让所有人一起干上一碗。
“对了三哥,这次去咸阳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说两个咱下酒!”曹参大笑道。在刘常满看来,这屋里属曹参的酒量最大,叫得也最欢,把樊哙的声音都给压没了。
“鸟的新鲜事儿,在咸阳成天堆陶土烧陶俑,身上总是粘乎乎的,人都快变陶坯了。咸阳那块儿天也不好,光下雨,差点没长出毛来,没发霉就不错了,还新鲜呢,我呸呸呸,说起来就想到那陵里的霉气。”刘邦边喝边骂道。
“听说烧陶俑是为了给皇帝建陵用的?”坐在下首一直没出声的任敖突然问道。
“就是。皇帝也不知道咋想的,硬要按照中尉军的模样,一模一样的塑成陶俑,埋到陵里陪葬。真是的,皇帝才比我大三岁,怎么想起这些东西来了,我可觉得自己还强壮着呢。”刘邦作了两个扩胸动作说道。
“唉,不过说真的,我在咸阳见皇帝出巡的车驾了,除皇帝坐着的御驾外,还有足足三十六辆一模一样的副车跟着!前后都是卫尉军官摆队,真他娘的叫一个豪奢。他***,做男人就得这样才痛快!他***,他***!”刘邦说着说着,在桌子上猛击一掌,大叫道。
“都醉了,不如散了吧。”萧何见场面已经有些混乱起来,连忙劝道。
“老萧,你怕个鸟,咱在这里说说罢了,天下难道还真有人敢造反不成?”刘邦见萧何要走,想起来阻拦,不过还没站起来,就扑嗵一声倒到地上,呼呼大睡去了。
“三哥也累了,我们散了吧。”众人见刘邦已经醉倒,也就不拘什么礼节,一起站起来走了出去。
只有吕释之留了下来把刘邦弄到了床上,走的时候,拍了拍刘常满的肩膀说道:“明天记得叫你爹爹来庄里,我和傅宽等着你们。”说完才走了出去。
“小舅这是怎么了,不拍我脑袋,拍我肩膀起来了?他不嫌欠腰吗?”刘常满想了想,嘿嘿笑着回自己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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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马场(下)—
等刘邦宿醉醒来,早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刘常满转告了吕释之的话后,刘邦自然很高兴的前往吕庄了。
吕庄离沛右里并不算远,父子二人说说笑笑也没多长时间就到了。一路上刘常满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父亲,却发现他与农村里常见的大叔大伯们一样,并没有太多奇特之处。想来昨天晚间喝酒时说起始皇帝来的那段话,只不过是人们对上位者本能的一种羡慕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想的。
吕释之和傅宽早已经在庄子门口等着了。这些天他俩已经焦头烂额,将周围的地界考察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眼见已经过去了数天,吕泽他们虽然走得慢些,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吕释之不由得头大无比。
刘常满对这些也不熟悉,诗经上学来那一点点地形知识,运用在名山大川上还有点大致概念,到了具体的小地方,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不过幸好刘邦已经回来了。
果然刘邦年轻时候的游侠经历不是拿来吹的,听吕释之一说,刘邦便想起了一个极好的建马场的地方。
在单父县与宁陵县的交界处,有一个中等规模的湖泽,名叫盟诸泽,由泗水支流丹水灌注而成,草场也有,周围住的人也不算多,只是其地湿陷,并不适合牧马。但在盟诸泽往南不到五十里,却是一片绝好的草场,而且正夹在芒山和丹水之间,地形隐蔽,人迹罕至,建立马场最好不过了。
吕释之听说之后大喜,倒是傅宽问道:“三哥,既然你说那地方如此之好,为何一直没人前去耕种放牧呢?”
“那个地方,你去一看就知道了。十多年前,它还是一个湖泽,名唤空泽,后来丹水改道,被芒砀山挡住它的进水路线,这才慢慢干涸。空泽的地方,原本就是芒山的一个极隐蔽的山坳,所以如今虽然水草丰美,但知道的人甚少,地又常满潮湿,耕种极为不便。估计在单县的册文上,那块地方到现在还标着‘泽地’呢。真想要的话,你去单父,应该不用费什么劲就能买下。”刘邦解释道。
“那好得很,我明天回单父找人,把那地直接买下。”吕释之道。
“小舅,咱家在单父不是有仇人吗?”刘常满好奇的问道。
“呵呵常满到底是小孩子。咱家在单父有仇人,当然也有在一起好的人呀。再说结下死仇的是你大舅,他们也不敢把你小舅怎么样的。”吕释之说道。
果然第二天吕释之便拿到了原空泽一带的地契,然后由吕释之出面,从单父招募了数十名乡民,交由傅宽带往新买的马场里进行前期建设工作。
刘常满也去看了,这个被瘀平了的空泽果然是好地方。北面是丹水挡着,南面和西面大部分地方都是芒砀山脉的峭壁,这样一来,不但外人难以发现,单是围栏的建设工作就省了不少。
偏偏吕泽路上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马场已经建好十几天了,他才带着马队回来,足足比吕释之料定的行程慢了一旬。因此等吕泽回到家后刚刚坐定,吕释之就急急和刘邦父子一起到了吕泽院子里,问起吕泽路上情况。
“嗨,别提了。其实十五天前我们就到河北的黎阳津了,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皇帝在东郡那一带大索,谁都不准过不了河南的白马津。所以我们被隔在河北足足十天,要不然怎么能这时候才回来。”吕泽说。
“那究竟为什么事情呢?”刘常满问道。
“好象听说是天上掉下一块陨石,石头上写着‘始皇死而地分’,被人拾到后交给了县令。县令遇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敢怠慢,连忙逐级上交,最后到了李丞相手里。常满,你说,这块石头是不是咱看到的那陨星呀?”吕泽问道。
“说不定就是那个呢。”刘常满也有些含糊。
“后来呢大哥?”吕释之着急了。
“后来?后来李丞相一看,说这天上掉下的东西上,怎么能刻着隶书呢?且笔法也粗陋不堪,显见得是有小人故意诅咒皇帝。这么一来,始皇帝就封锁了整个东郡追查此事,所以才被挡住了。”
“那结果呢?”
“结果?结果到底是谁刻的也没有查出来,皇帝大怒之下,下诏把发现那块陨石的地方方圆十里的住户全部处死!”吕泽说道。
“啊?!”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皇帝这几年,行事真是有些颠三倒四了。”吕释之心直口快,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吕泽和刘邦都没有应声,刘常满陷入了沉思。对于历史上的这次陨石事件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好象与秦始皇帝的死期有关,恐怕始皇帝活不了多久了,但具体时间还是记不清楚。
“怎么都不说话,我说错了吗?”吕释之见气氛不对,问道。
“其实在咸阳也有人传说,始皇帝明年就会驾崩。”刘邦压低了声音说道。
“真的?”此言一出,众人都惊异不已。
“是的,关中到处都在传说。不但这次东郡里出了这块陨石,而且在我回来前头,有使者回咸阳,路上有人送给他一块璧,说让交回给皇帝。还说‘明年祖龙死’,你们说,祖龙,这可不说的始皇帝吗?”刘邦说道。
“嗯,不错,肯定是说的始皇帝。”吕泽点头道。
“就是,听说皇帝接到东郡的陨石时,还勃然大怒,派了御史去查,杀了不少人,这才有你们回来时被拦在河北过不来的事情;但拿到璧时,皇帝却一言不发,默然良久后说‘这送璧的不过是个只知道一年事情的山鬼,哪儿知道得了明年的事儿呢’,而后就什么话也不说了。你们说,这可不是心里怕了吗?后来还听说,那块璧不是别的,正是皇帝二十八年时沉在江里的祠江神用的。大秦说自己得水德,所以水神提前知道这事儿了。因此上现在满关中都传说皇帝明年就要驾崩了。”刘邦又说道。
刘常满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不错,难怪那天见到流星时就隐隐觉得与什么事情有关,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两件事,记得始皇帝是死在最后一次出巡途中的,这么说来,始皇帝不过一年的寿命了,自己的准备更得加紧了才是。
“大舅,我们什么时候去淮阴?”刘常满问道。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二十九章 - 六国旧事(上)—
待前往淮阴的时候,刘常满这才发现,刘邦所选的这个马场,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虽然看起来偏僻,但其实它离大驰道的距离很近。马场的西北角,是一个藏在山谷里的出口,原来是进水之处,现在当然已经干涸。转过山坳后后就已经出了单父县境,身在宁陵县境内了,离横穿砀郡的大驰道也只有十余里的路程。
秦人祖上乃是牧马出身,有了马车后,对于他们来说,驾车简直成了一种癖好。由此而来的,秦人对于修路也有着巨大的兴趣。
战国时候,各国除在本国修建道路之外,还在天下都市之间都修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这个时代,可没有混凝土柏油水泥之类的好路,基本上都是泥土路面,晴天还好,雨天就泥泞不堪,难以行走了。
等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将天下原有的大道全部平整一遍,并发动人夫修建成了五条平整宽阔的大路,称为大驰道。上次前往燕地换马的时候,走的就是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河内广阳道。而在马场外面不到十里处的这条大驰道,就是三川东海道。
三川东海道自咸阳发出往东,沿渭河出函谷关,而后沿黄河朝东,过三川郡治洛阳,至陈留、外黄后折向东南,过砀郡郡治睢阳,再过泗水郡彭城,往东到达东海郡朐县,与自咸阳往西的陇西北地道一起,构成了连接秦帝国东西方向的交通大动脉,与现在的陇海铁路走向基本相同。
大驰道的路面,乃是用黄土揉合碎石黄沙夯成,坚硬结实,硬化程度很好,再加上路基垫高,纵使雨天也很少发生泥泞难走的情况,马车走在上面,比起普通路面来足足能快上一倍。因此吕泽一行,很快就到达了彭城。
彭城这个地方,位于泗水与丹水的交汇处,乃是楚、魏、齐三地的要冲,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重要城市。虽说泗水郡的郡治在相县,但要论起繁华程度来,相县是拍马也赶不上彭城的。
刘常满抬头看着这二千年前的徐州市。坐火车的时候,他曾经在列车上的解说中,知道徐州的古名叫做彭城,全国的历史旅游目的地中,秦唐文化看西安,两汉文化看徐州,明清文化看北京,历代兴衰看洛阳,出生地离洛阳不远的刘常满,自然也曾听说过这种说法。
徐州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抗战时著名的血战台儿庄就是徐州会战的一部分,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也是以徐州为中心展开的。想来虽然时代不同,但这用兵之地却不容易改变,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彭城这个地方必定也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彭城东面和北面都有天然的护城河,所以西南两面城墙又高又厚。始皇帝也知道此地的重要性,特意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千人的小部队。此刻这支部队正在丹水河畔演练仪仗,估计是为迎接始皇帝东巡作准备的。
虽然只有千人,但这支黑甲军队的表现,震慑了所有人。城墙和大驰道边,有许多人驻足观望这支雄壮的部队。刘常满也是第一次见到秦朝的正规军,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支职业化的铁血之旅,他们雄壮威武,军容齐整,让所有人望而生畏。这不过是一千人的小部队,真想象不到当年王翦率领的六十万大军会是怎样的盛大。
等秦军收队,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刘常满和吕泽驱马往彭城西门而来。彭城西门外,果然悬挂着丞相府的号令:“皇帝东巡,诸郡县洒扫备道,仪仗郊迎!”
自彭城前往淮阴,有水陆两条路可以选择。水路是坐船沿泗水而下,一路顺流到达淮阴,速度既快又省力气,对于不用车马,只带些轻便货物的人来讲,是极方便的。
不过吕泽这次所带马匹车辆甚多,泗水一路上汇合沂水、沫水、睢水等诸多支流,水急浪紧,吕泽唯恐这些马匹在船上会出什么意外,所以走的是陆路。
彭城作为齐楚魏之间的要冲,陆路交通也是异常的发达。前往淮阴的话,直接取三川东海道,到朐县后转会稽辽东道往南,就可直达淮阴。一路上全是上好的大驰道,吕泽一行不一日就到了朐县。
停下来打尖的时候,刘常满发现朐县的酒馆食肆里,到处都有人在说着皇帝此次东巡的事情。想来这就是秦始皇帝的最后一次东巡了吧,所以刘常满也颇为关心的听着别人的话头。
“听说皇帝这次东巡,是要沿南阳郡,走南郡,再沿江东下,到吴中,再沿海北上,直到辽东,然后再顺北边道回去,路上得走整整九个月呢。”一个食客说道。
“始皇帝从来没有东巡这么远过,这次到底是为什么呢?听说李丞相也跟着皇帝出来了,那关中咸阳那边怎么办呢?”另一个食客不解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咸阳那边怕什么?扶苏长公子就和蒙大将军驻在九原,沿直道三天三夜就能赶回咸阳,谁还敢在关中做怪不成?我听说皇帝这次出来,是为了……”那食客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生怕别人听到。
不过刘常满的座位离那人甚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听说皇帝是来海上求神仙仙药的,这次徐大师、卢大师他们都跟着皇帝一起呢,恐怕是要沿海边巡游,好见到仙山仙药的吧。听说皇帝这两年的身体很差……”再往后就连刘常满也听不清了。
刘常满听那人话中之意,秦始皇帝这此的巡行计划,乃是沿着南阳南郡道,下至荆州,然后再沿长江乘船而下,至会稽,然后再沿会稽辽东道北上,一直到达右北平郡治无终,然后再沿长城旁边修筑的北边道,返回九原城后与扶苏、蒙恬会合,沿直道回咸阳。
始皇帝巡游天下的路线,早就告知了天下臣民,所以这些食客都知道了倒不奇怪。不过那食客话里的“徐神仙”倒引起了刘常满的兴趣。
这个传说中由秦始皇帝给予船队、带五百对童男童女出海求仙的徐福,乃是中国历史上最最有名的方士之一,近代甚至还有人考证过他是否登陆日本,建立了王国,他本人是否就是日本国所谓的“神武天皇”云云。虽说不知道这些传说是真是假,但想来这徐福必定是个有非常能耐的人物。
“常满怎么不吃了?路上累了吗?”吕泽见刘常满手里夹着的菜都夹了小半天了也不见送进嘴里,出声问道。
“喔喔,这就吃。”刘常满急忙扒拉了几口饭,然后起身跟着大舅走出了门外。
“对了大舅,这里人怎么和咱们那边都不一样了?在茶馆里都敢谈起皇帝事情,也不怕有人出首杀头?”刘常满有些奇怪的问道。在沛县,象这样公然讨论皇帝的事情,是不可想象的。
“这是已经是东楚的地方了,别说是这里的郡守县令,就连皇帝都管不住东楚这个地方,谁还在乎这些个东西呢。在整个楚国,也就咱西楚的人被管得严些,南楚听说还有不少人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秦始皇帝呢。”吕泽回答道。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章 - 六国旧事(下)—
原来,朐县这个地方,听吕泽讲起,原本是吴国的地盘,后来吴国被越王勾践灭掉后,整个吴国都成为越国的属地,再后来,楚国战败越国,又尽取原吴国之地。
传统上,因楚国地方广大,为诸候之最,在战国中期,世人就把楚国的地盘分为三楚来分别称呼。战国中期,楚国的汉中、黔中、南阳郡等已经被秦夺去,而楚则夺取了南方吴、越的大片土地。所以把楚国得自原吴国的地方称为“东楚”,楚国的核心地盘南郡以及夺取陈、蔡、宋、鲁中原诸国的地方合称“西楚”、原楚国以南夷为主的外围地盘和夺取越国的江南之地称“南楚”,合称“三楚”,划分的根据大概是根据当地的风俗习惯。
“噢,原来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的西楚,还是有这个讲究的。”刘常满心里暗想。“连秦始皇帝都管不住东楚和南楚吗?怎么说?”
“咳,你小孩子家家的,虽说看了点子书,也知道不了这么多事儿的。今天舅舅就跟你说说以前的事儿。这些事儿说起来话就长了。”因为出了沛县那样让人栗栗危危的氛围,又是在大道上策马而行,周围一个外人也没有,所以吕泽说话也直白了不少。
“秦始皇帝扫平天下六国时候,数我们三晋离秦国近,被打得最惨。赵国男人几乎都死光了,光是长平一战就整整活埋了四十万,虽说魏公子无忌前去救赵,赵当时没给灭了,不过经此一役,赵国算是彻底完了。”
“韩本来就弱,又与秦赵相邻,两百年来被割割打打,等秦占了周王的地后,韩就只剩了颖川一郡。幸好韩最后是投降的,还算给韩留了一点活人。”
“我们魏本来离秦远些,不过夹在几个大国中间,四面受敌,幸亏有公子无忌联络诸国,合力对付秦,秦这才不敢动弹了些年头。等无忌公子一死,秦始皇帝就打了过来,先灭韩,再灭赵,又灭魏,三晋之地就全都归入秦国了。”
“大舅,那我们魏国打到最后怎么样了?”刘常满听爷爷说起过,刘氏祖上也是魏国大梁人,所以说起我们魏国来,倒也不过外。
“还能怎么样,秦王派人水灌大梁城,魏王假冒险出兵,结果就被俘虏了。”吕泽说道。
“后来呢大舅?”其实这段历史刘常满从吕泽的书房里已经看到了,不过他非常想听听吕泽的见解。
“后来?后来还能怎么样,秦始皇帝灭三晋时候,楚已经被打得迁都了好几次,齐又不肯抗秦,结果灭魏第二年,王翦就带六十万大军大破项燕军,再过一年,把楚王负刍给俘虏了,楚就也灭了。”
“燕从来就是小国,秦国大军一到,根本没力量抵抗,很快也就被灭;回兵的时候,王翦顺便又派自己儿子王贲把逃到代地的赵王嘉也给俘虏了,这样就只剩下齐了。”
“那齐呢?”刘常满又问道。
“说起来,齐和韩这两个国家被灭那全都是活该!”吕泽突然有些愤怒起来。
“齐国最后这一任齐王叫田建,他的母亲人称君王后,虽然是女流,却深明大义。公子无忌攻秦国时候,还派军马前来支援,和诸候联合抗秦。谁知道等君王后薨了之后,这个又笨又怯的田建,手下用了一帮子没用的门客,天天只会拍秦王的马屁,周围各国都被灭了,他还不紧不慢的在那里大摆宴席,载歌载舞的。”
“最后秦军打过济水,驻兵历下了,这家伙还照旧乐呵他自己的,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等秦军逼近临淄,临淄人多半是商人出身,精明得很,象他这种齐王,谁肯替他卖命?所以临淄人直接开城投降,齐也就没了。也就是那一年,秦王才称为皇帝的。”
“那你咋说韩也是活该呢?”吕泽说的这些六国故事,刘常满从书里已经看到过了,不过有点奇怪吕泽的说法。
“咳,常满,我问你,你知道诸候争战,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不?”吕泽问道。
这个问题,刘常满当然知道得很清楚,战争打的不光是军队,更根本的乃是综合国力,这是现代人都知道的东西。
“恐怕是这个国家的国力吧?”刘常满不知道综合国力该怎么说,只好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不错!就是国力。不过说起来,国力的根子,就是粮食。”吕泽有些讶异刘常满的回答,不过他马上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秦本来就一直想打六国,不过秦地处关中,虽然有平原,却地方狭小,能耕种的地方并不算多,只能供应咸阳附近。从巴蜀、汉中两地运粮供应关中军队太远,消耗极大,所以原来的时候,秦和赵韩两国相持时候为多,取了巴蜀后,就全力攻打楚。象黔中、汉中、南阳郡,都是从楚人手里取得;而三川郡,是取了原来周天子的地方。”
“这个韩王安倒不是齐王建那种国君,还想了点法子去消耗秦。谁知他好死不死的,偏偏朝秦派了个奸细叫郑国。这个郑国是个水工,想通过兴修水利来消耗秦国,于是他就劝说始皇帝说,可以在关中建一条渠,把泾水和洛水连接起来,这样关中的土地就能得到灌溉,粮食产量就会大增。他***,这种傻得冒泡的主意,真不知道是谁给这韩王安出的!”吕泽恨恨的拍了一下马鞍说道。
“那后来呢?秦皇帝发现没有?”刘常满问道。
“后来被发现了。始皇帝,不那时候还是秦王赵政一听说,当然同意他建了。不过耗了两年力气,秦国发现这事儿后,郑国为了保命,就告诉秦王说,虽然修这个渠的时候,确实是为了拖住秦国几年,但其实建好以后,那可是万世之利呀!秦王一想有理,就让他建了下去。好个秦王!好个该死的韩安!”吕泽越想越气。
“大舅,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别再为这些事情生气啦。”刘常满劝道。
“就是,我现在气也没用呀。”吕泽自失的一笑,说道:“那田地有水浇灌跟没水浇灌的差距你也看到了,收成能差几倍的。秦国自从郑国渠建好以后,关中再不发愁粮食了,国力大增。这韩王安又好死不死的把韩非子给送到秦国去了,韩非子替秦王写了以法治国的律令,秦本来就强,再经韩非子的律令这么一规整可好,部队的战力,立刻暴涨起来了。”
“韩非子去了不到两年,郑国渠也修好了。那之后不到三年,秦王就派兵打到了韩都阳翟,韩王安兵少将弱,只好开城投降。你说这家伙是不是自作自受?派了两个人去,全都帮了秦国大忙,亡了自己国不算,顺带着让秦国把天下一锅端了,猪头猪脑的家伙,不,猪都比他强些,最起码猪不会帮秦王!”吕泽骂道。
“哈哈,那个韩王安要是听到大舅这话,非得气死不行。”刘常满笑着说道。“那韩国就没有有见识的将相吗?就任他这么干?”刘常满问道。
“那韩国的丞相倒是好的,不过这个韩安偏偏是个自己有点馊主意的,还和田建这个软耳朵根子的不一样。对了,你在书上看到过博浪沙的事儿吗?”吕泽问道。
“这个倒没看到过。”刘常满想不起来有这件事情。
“也是,这是本朝的事情,书上不一定敢写。那是秦皇帝二十九年时候的事情。皇帝东游,到博浪沙时候,有人掷出了一枚大铁椎,差点打中皇帝。幸亏皇帝车驾众多,那人没有算准是哪一辆,误中副车,皇帝才逃过一劫。后来一称,那枚大铁椎足有一百二十斤,真不知道得什么样的力士,才能把那么重的铁椎掷出两百多步。”吕泽咋舌道。
“后来皇帝大怒,大索十天,也没找到那个刺客。不过据官文上说,那人名叫韩良,乃是韩相的公子。你说这韩王安虽然不是个什么好君王,不过臣下倒是挺替他尽心的。”吕泽赞叹道。
“后来那个韩良呢?”博浪沙这个地方刘常满没印象,但误中副车这个成语可是知道的,那说的乃是张良的故事。想来张良策划了这起恐怖袭击以后,当然只好改名换姓,原来姓韩,后来就改姓为张,也不算什么怪事儿。
“听说逃跑了,我估计他肯定是逃到东楚西楚这一带来了。这一带本来就是各地的人都有,哪儿的土话都能听到的地方。各郡县的吏员又都是楚国人,对秦国本来就不满。所以在别的地方杀人犯法的,多半都逃到了东楚西楚一带。你看秦始皇帝东巡时候,总共出来五次,四次都过东西楚这一带,恐怕也有加强对东西楚这一带教化治理的意思在内呢。”吕泽说道。
“喔,原来这样。”见刘常满又沉思了起来,吕泽也说得累了,车队又匆匆往前,直奔淮水而去。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一章 - 韩信(上)—
“江淮河济”乃是天下四渎,刘常满已经到过济水河水,淮水今天也终于呈现在眼前。
和北方的河水、济水不同,淮水已经算是一条标准的南方河流了,河水清澈,水量充沛。刘常满还记得地理学上说过,秦岭、淮河以南,就算是亚热带了,气候物种都大不一样,“桔生淮南为桔,生淮北为枳”,古人也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吕庄作为围墙的刺柑树,其实本来是淮南用来嫁接柑桔的母本,被吕泽从淮阴移来后,就只生刺不结果,只能做为刺篱笆使用了。
这个时候的淮阴算不上是什么大城市,不过是东海郡辖下的一个县治罢了,就算这样还是沾了邗沟的光。
邗沟与鸿沟一样,都是天下闻名的运河,邗沟是吴王夫差所开挖,沟通了江水淮水两大水系,成为江淮间最重要水路大动脉。淮阴就在邗沟与淮水的连通处,从江南来的物产和从淮北来的物产,这里都能找到,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的商业城市了。
吕泽在淮阴照看生意的时候,刘常满就让阳成延、丁义陪自己一起,前往淮阴街市上寻找韩信。阳成延虽然微觉奇怪,不过他对于刘常满早已心服口服,于是自愿充当车手,赶着新为刘常满打造的豪华马车,前往市上去了。
丁义年轻,与淮阴街上的那些无赖子弟相近,所以派到街市上一问,很快就问到了“胯夫”韩信的消息。
“小公子,他们说你要找的那个韩信,自从钻了人家裤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在街上出现过。不过有个人说好象看到他常常在河边钓鱼当饭吃。”
于是刘常满叫丁义请过那人来,一顿酒肉过后,那人便拍着胸脯要去帮他们找到韩信。于是没多久,那人便在邗沟边为刘常满指出了韩信的背影。
虽然知道韩信如今混得很惨,不过刘常满没想到他会混得这么惨。只见他全身的衣服都褴褛不堪,面色青黄,一幅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唯有腰间那把剑还象个样子,可惜却是用一根草绳拴在身上的。
把马车停在路边,刘常满示意阳成延和丁义先不要去惊动韩信,三个人坐了下来,远远的观察着韩信。
韩信垂钓的这个地方,其实根本不适合钓鱼。离他不远处,就是一个妇女们洗衣服的塘口,不管什么时候,女人们聚在一起干活,那都是热闹得紧,刘常满看了半天,也没见韩信钓起一条鱼来。
看看到了饭时,刘常满远远见到一个大娘走向韩信,韩信看起来是早有准备,连忙从身旁拿起一个碗来,那大娘将自己的饭分了韩信满满一碗。只见韩信说了些什么,那大娘却显得有些恼怒,气冲冲的说了句什么走了。
想起韩信将来“千金报漂母”、“生死两妇人”的故事,刘常满不意自己今天竟然成了目击者,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了,阳成去将那位韩信请过来说话吧。”刘常满吩咐道。
远远看见韩信对这里看了看,仿佛有些疑惑,不过听阳成延照刘常满的话说了一遍后,韩信还是将渔杆收了起来,往刘常满的马车处而来。
“在下淮阴韩信,不知尊驾所言兵家之戏何在?信虽不才,敢请一试,还望小公子赐告。”虽然衣衫褴褛,不过韩信说起话来却文质彬彬。见眼前豪华马车的主人,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蒙童,韩信眼里闪过一丝讶色。
“这兵家之戏名曰象棋,乃是我家小公子所创,在沛泗一带,未逢敌手。近日来到淮阴,偶听人说起,淮阴韩信常在街上倡言自己精擅兵法,我家小公子说,象棋之戏,实乃兵家之事,故特来寻淮阴韩公子一战。”这一段文绉绉的话,把学说的丁义弄得满头大汗。
刘常满其实也不想这样,不过他觉得面对这千古名将韩信,自己还是先少开口为妙,免得露出了什么破绽,给人家看得轻了。
不过显然韩信此时还根本没有名将的自觉性,只见他呵呵一笑说道:“兵法我是知道点儿的。不过信先得问清楚了,你家公子所说,平一局给千钱,胜一局给一金的话可是真的?”那脸上向往之色跃然而出。
刘常满顿时放下心来。看起来人心都是这样,养移体居易气,糟糠不饱之时,恐怕最想的只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还远不到想着如何做千古名将的事情。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也跟你有约定,若是我连胜你三局,你便得拜入我的门下,从此之后终生追随于我!”刘常满说道。
“哈哈就此为定!”韩信笑道。不过刘常满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详细讲解了规则,又让韩信与一手屎棋的阳成延对奕两盘练习之后,刘常满和韩信的棋局正式开始。
出乎刘常满意料,这个韩信的棋虽然看起来凌厉,不过每每在关键时候出现错手,刘常满势如破竹,连胜三局。
奇怪,莫非韩信这时候还不是大将之才?他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才学会行兵布阵的吗?刘常满心里感觉不对劲。这象棋之道,虽然不一定说大元帅就一定要下得比小兵好,但棋如其人,这个韩信的棋势看似凌厉,其实粗糙不堪,若战场上真是如此用兵,必败无疑。
“多谢公子!”见刘常满已经赢足三盘,韩信起身长拱为礼道。
“谢我什么?”刘常满一愣,突然想起那个连胜三局就要收他入门下的约定,不由得哈哈一笑,说道:“既然这样,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了。可要记得,以后不能离我而去的。”
“那是自然!”韩信躬身为礼,算是过了入刘常满门下的套路。
“哈哈好,那我们再杀两盘?”刘常满笑道。
不过再杀几盘后,韩信虽然还是输,但原来那些低级错误却再也没犯过了,有几次险险就要赢,看得旁边观战的丁义也满头是汗。
“公子,你所创的这套兵戏,确实甚合用兵之法,不过却有一处瑕疵。”终于在赢了刘常满第一盘后,韩信抬头说道。
“喔?!”刘常满倒有些好奇起来。这象棋说实在的,根本不能算是自己发明的,而是直接照搬后世积累了数百千年的成果,难道这韩信真有这么厉害,能从这里面发现错误?
“公子这套兵戏,与战阵之理极合。从大而言,乃是与国之阵,从小而言,乃是坚城险塞之阵,将帅居中,士相为佐,兵卒乘塞,车马在侧,都是不错的。唯有这弩箭两员大将,甚是不合城战之法。”
“且从棋理上言之,‘车行直路马走歪,象飞田字弩打隔’,弩箭虽可及远,但并非能隔物而击。且兵阵配备之中,弩箭都是兵卒骑兵之配。而如今既有兵卒,又有骑马之士,再将弩箭独作一子,似为不妥。”韩信说道。
“那以你之意呢?”刘常满听得大奇,这些道理,连吕泽傅宽等都没有深思,这韩信果然有过人之处。
“以信观之,这两员大将,应设为炮,方合城战之理!”韩信语出惊人。
“不是吧,现在可就有炮了?”刘常满在心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韩信接着说道:“咆之一物,抛石极远,既可以防守,亦能攻城,方是这两个棋子隔阵杀敌之意,弩箭虽能及远,但想隔阵杀敌,(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是万万不能的。”韩信见刘常满不解,在地上画了个咆字说道。
原来是这个!刘常满恍然大悟。韩信说得不错,这个时候的抛石机械称为“咆”,确实有他说的功效。
“好的,那回头我便把这两枚棋子,都改成咆了!”刘常满笑道。“阳成,替韩信拿一套衣服来!”
原来,在停车观察的当儿里,刘常满已经让阳成延前往街市上,为韩信买好了衣服鞋帽。怎么说也是自己收的第一个直接手下,回去太寒伧了也不好。
果然是人靠衣装,原本落魄的韩信换上了这一身绵里绸面的夹衫深衣之后,登时大显精神,再在刘常满的车厢里饱餐一顿,喝上两碗老酒。等回到吕泽下处之时,已经精神焕发,宛然一英挺青年了。
听说刘常满今天出门收了一个门客,吕泽急忙前来看看。虽说已经给了刘常满等同于吕释之的权限,招收几个门客也算不得大事,不过毕竟他只是一个刚满七岁的小孩子,吕泽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不过眼前这个韩信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待私下里问起刘常满为何把他收入门下时,丁义告知说是因为这人的象棋学得快,下得好,吕泽想了想就什么也没说。
不到三天,刘常满又收了两名门客,吕泽叫来一问,一个复姓公冶,名千,乃是个养鸟的高手;另一个叫庄不识,却是因为楚歌唱得甚好而被刘常满看中的。
吕泽不禁哑然失笑,常满到底还是小孩子,也太爱玩了,招的门客不是下棋的就是玩鸟的,再不就是唱歌的。不过比起常满做生意的天才来,这点小事,就由着他小孩脾气去吧。
既然韩信已经入了自己门下,这目的也就算达到了,刘常满便告知吕泽,自己想先行回到马场去。一路上可能随便走走,看看有什么可做的事情没有。
吕泽在淮阴的事情堆积了不少,见淮阴小城,刘常满住着也甚无趣,当然也没有异议。于是就吩咐还由丁义、阳成延跟随刘常满,再带上刘常满新收的三名门客韩信、公冶千、庄不识,五骑一车往北而去。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二章 - 韩信(下)—
“韩信,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出名的人物吗?”刘常满闲来无聊,便把韩信拉上车来,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对奕。
“公子,这一带有什么人物我可不清楚。我的景况你也知道,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哪儿还有空去打探什么人物呢。”韩信笑着回答。
“这倒也是。对了,我天天看你带着一把宝剑,祖传的?拔出来给我欣赏下?”
“呵呵,说起这剑来,可让公子见笑了。”韩信将那剑拿起,用力一拔,只听哧啦一声,如同裂帛一般,刘常满急忙看去,果然是哑然失笑。
原来,韩信的这把号称祖传的宝剑,剑把上根本就只剩了小半截烂铁皮似的东西,看起来是韩信故意把那剑鞘的销口给敲得咬实了,防止这截破铜烂铁掉出来露了馅。
“哈哈哈,你这把剑,可真不愧是‘宝’剑呀!”刘常满大笑道。
“哈哈,惹公子见笑了。信素来无业自立,只是带了这把剑装个幌子罢了。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我这把剑只能看不能用,也就没人信了。”韩信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行了,把你那把剑收起来吧。我听说吴越之地,素来出宝刀宝剑,还当你这把也是什么名剑呢。”刘常满笑着说道。
“公子这话不错。我倒知道,往前沿沂水往下,在沂泗之交那一块,有个下邳县,那儿的刀剑天下闻名,公子要是喜欢,不妨去那里看看。”韩信也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下邳看看,也得真替你买上一把好剑才是,以后你这把宝家伙要是拿出来,还不把全沛县的人都笑死!”刘常满哈哈大笑着说。
“公子,前面有人正在打斗,我们要不要前去观看?”突然丁义纵马回来说道。
“既然你想看,那我们就去看看好了。”刘常满笑道。这个丁义是毕竟是赵人出身,几天不打架,已经闲得混身发痒,这时候突然看到前面有人打斗,正是搔着了他的痒处,要是不让他去凑个热闹,他准得急出火来。
“且慢。公子,那是官兵正在捉拿人犯,我们还要不要靠近?”韩信突然低声说道。
“官兵?”刘常满张眼望去,果然那些追捕的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盔甲,正是闻名天下的大秦官兵。
这队官兵正好二十五人,按照大秦军制,应该是一“火”之数,也就是行军时用一套锅灶的兵员,由一个火长带领。
这一火人显见得都是步卒,所追捕的却只有五人,坐在一辆马车里,不过如今马已经被射杀,这五个人身处包围之中。
“一伍,射!”火长命令道。他操的口音刘常满觉得颇为耳熟,仔细一想,原来关中话,估计这个火长,竟然是从秦地派来的老兵。
“二伍,端矛!”“三伍,平戟!”“四伍,上弩!”那火长不停的指挥着。只见最前面的五个兵射出弩箭压制敌人之后立刻闪到右翼,第二、三列的兵分别端起长矛大戟朝前移动,最后一排人则用脚蹬上强弩,自左翼闪出后,将弩箭射出。剩下的四个看起来最为强壮的兵士,则手持刀盾,和火长一起在右翼防范,静待弩手上弦。
开始时那车上的人尚能格挡,等两轮强弩射出后,已经有人中了箭,待两列长矛大戟招呼过来时,几名逃亡者已经毫无抗拒之力,登时被刺死身亡。
“报!斩贼首五级,缴获车一架,马尸两具,武器刀剑如数!”两名刀盾手快步上前,斩下五名被追者的首级后,前来向火长汇报。
“收!”火长下令道。第二伍和第三伍士兵立刻上前,将马尸、人尸一齐装入车中,然后由第三伍士兵推车,各伍纵队变横队,护在车子两侧,沿驰道北上了。
“公子,这是彭城的驻军。”静看这简直可称得上是屠杀的战斗,愣了一会儿后,韩信向刘常满说道。
“何以见得?”刘常满问道。那天在彭城,确实见过部队演习礼仪来着,不过刘常满却万万没想到,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看那车上的几人,也全是身强力壮,素习击技之人,没想到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便被秦兵如同杀两只小鸡般斩下了头颅。
“在彭城的驻军,乃是自关中调派过来的,专门扼守于此的,所以才有关中人做火长这么低的职位,此其一;由郡县招募的更卒、治盗、门监这些兵卒,虽说也有按火编伍的,不过地方上的官兵,都只能配短兵,长兵强弩只有大秦的直属军队方有。而这一带方圆三百里内,只有彭城才有直属驻军,所以我说这些军卒定是彭城的驻军。”韩信分析道。
“韩信,我问你,如果让你带刚才这一火人,你能做得更好么?”刘常满问道。
“公子,不能。天下步兵之阵,以秦兵为最上。秦始皇帝扫灭六国时,以赵兵之勇气,魏兵之精强,楚兵之剽悍,都不能挡秦军虎狼之师。便以刚才区区一火人论之,其用兵之精,公子也已经看到。”韩信说道。
“公子,韩信所言不虚。刚才看那一火人的进退趋守之间,颇有法度,估计要是我冲上去,一百步外就没命了。”丁义说道。
“公子,丁义说的不错。如果全用丁义这样精熟骑射的赵人骑兵编成行伍正面进攻的话,从千步外冲锋,需得五十人方能近前;自五百步外冲锋,需得三十人方能近前;若要取胜,则人数得再加上一倍才有希望。若用我这样习用剑器的楚人步卒,更须四倍于方阵人数才行,这还只是一百人以下的方阵。”韩信说道。
“真的吗?”刘常满有些诧异了。这丁义的武艺在吕泽门下虽然说算不得上上,但也在中等,想打败这秦兵的普通步卒兵阵,竟然需要两三倍的人数?
“不错公子。军阵与独斗相差极大,当年我们赵国的马服子赵括就是在秦兵的方阵上吃了大亏,这才兵败被杀的。”丁义对韩信的判断毫不怀疑。
“那如何才能破阵呢?”刘常满有些疑惑。
“这说来就长了。赵与秦打仗打得最久,名将众多,最值得以为镜鉴。以我看来,以李牧、廉颇将军之法为上。”
“象李将军那样,近城则守,野战则用轻骑,从数个方向调动秦兵方阵,军阵力分必弱,可以击而破之;象赵国老将廉颇那样,避其锋锐,利用地形,据壁坚守,跟秦打消耗战,最后也必能获胜。这两种战法,说不上优劣,根据当时形势不同而来。李牧乃是以弱击强时的战法,廉颇那是在势均力敌时的战法。”
“李牧的战法看似常胜,不过其实是败战之术,只能胜不能败;而廉颇的的战法看似局面上不占优,其实是敌战之法,指挥余地大得多。当年长平之战,如果廉颇不被换走,诸候又能支援的话,秦此战必败。若指挥得宜,胜后多杀秦兵,恐怕此战过后,秦国得三五十年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元气。只可惜了那是赵惠文王和平原君一君一臣主事,倘若换了是武灵王和魏公子无忌主事,定能将秦打得抱头鼠蹿!”
“韩大哥说得不错。我听说马服子赵括,就是用了最笨的法子,在旷野上和秦方阵对撼,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不说,还害得我们赵国被秦活埋了四十万军兵!”丁义愤愤的说道。
“喔,这秦始皇帝也够狠的,都投降了还杀,而且一次杀那么多!”刘常满说道,韩信奇怪的瞅了他一眼。
“呵呵公子,长平那时候,秦始皇帝还没出生呢,那是他爷爷干的。”丁义笑着说。
“喔。”刘常满不说话了,晕,不想初次见面时就在韩信面前露怯,这还是没能防住呀,果然是书到用处方恨少的说。
再望望秦军那一火人的背影,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呀。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后来陈胜、项羽、刘邦的部队,是如何把这么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军给消灭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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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三章 - 醇酒长歌论英雄(上)—
阳成延见秦兵已经走远,刘常满却还有些心事重重,连忙说道:“公子未曾见过此等杀戳之事,难免心惊。不如我们尽快前往下邳,找个地方打尖喝酒,然后再寻访几口宝刀宝剑才是。”
“也好。就是,大秦官兵再厉害,与我等何干?哈哈,不如喝酒去休。”刘常满也笑道。
下邳这个城市,和东楚别的城市一样,都带着一般水乡气象。从沂水引过来的一条大明渠与街市上最宽的一条街道并列,渠街两边都是商铺,自沂水顺流而来的船舶,只须缓缓沿渠撑过,根本不用下船便能买到补给,因此街道上显得很是热闹。
走在大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刘常满忍不住蹦了两蹦,想试试这青石板铺得到底有多厚。丁义几个都知道他是忽发童心,都笑笑扭头看向别处。
东楚的城市和别的地方不同,因为常常下雨,所以城墙都是用石条砌成,而不是用黄土夯成,大街上也铺着青石板,烟雨蒙蒙中,有那么一刹那,刘常满感觉仿佛回到了现代的小城雨巷。
“伙计,把你们上好的白酒给我上一坛子来!”作为本地人,韩信自然而然的替大家点起菜来。
“白酒?不会吧,这会儿就有白酒了?”刘常满心想。
“来咧!”一个伙计用脆生生的吴语应道,接着一大坛子酒就送了上来,阳成延急忙先给刘常满倒出一碗。端起来品尝了一下,刘常满发现东楚地方喝的酒果然和沛县不同,类似后世的加饭酒,是用白米酿成,故称“白酒”,酒汁清洌,味道甘甜,和北方混浊淳厚的黄酒大不相同。
下邳城不算大,这座酒楼的位置却绝佳。它建在一个小小的石台上,远远望处,下好看到沂泗汇流之处。刘常满叫伙计将白酒拿去,专门为自己热了一壶,一边在窗边自斟自饮,一边看着韩信他们四个行令划拳。
“几位公子,你们要找的人小的替你们叫来了。”正喝着,突然雅座的门被推开,店小二领着一个人进来。
“听小二哥说,几位公子想买些上好的刀剑?小人倒知道一个作坊,打造得极好的刀剑,不知公子可肯跟小人前去一观?”那人说道。
“你是南楚人吧?”韩信问道。南楚之中,颇多能说会道之人,善做经纪掮客,加上韩信生在东楚,一听口音,便知道此人定是南楚之人。
“公子好眼力,小的正是长沙郡人。”那人诌笑着说道。
“别叫我公子。这位才是我家公子。”韩信指了指刘常满,然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去把你说的那个作坊的老板叫来,就说我们公子要买他的宝剑,让他将上好的刀剑一股脑拿来就是了。我家公子这么娇贵的人,怎么能去他那乌漆八黑的铁匠铺子里呢?”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又看了看刘常满,说道:“还请小公子见谅。那人的脾性古怪得紧,就算是去了,也不一定就能买到上好的刀剑,更别说让他上门前来了。只可惜整个下邳,就属他的铁器打造得好,要不然我也不会介绍公子去他那里。”
“既如此说,待我们喝过酒后,就去他那里一趟又有何妨?”刘常满哈哈一笑,将面前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公子,您所喝这白酒,却并非是这家酒楼最好的,要不要让他们上一坛子‘三酿’给您尝尝?”那人见刘常满几人喝的乃是普通白酒,连忙提醒道,不脱掮客本色。
“喔?既然你说了,那就上两坛来尝尝!”
问了店小二,刘常满才知道,所谓“三酿”,乃是指酒的做法。将酒米蒸好后添加酒曲,却不倒进清水发酵,而是把已经酿成的酒汁子倒入坛子,代替清水进行发酵。这样做出来的酒,酒精浓度要比普通的酒高了不少,称为二酿。若是再如此发酵一遍,就称为三酿。
只是这酒精度过高时,酒曲就没法再发酵了,所以最多只能三酿。在刘常满尝起来,跟现代南韩人常喝的烧酒差不多,酒精度数在十八到二十度左右。纵使如此,在这个时候,已经算得上是极烈极醇的好酒了,据那掮客说,只有下邳一带才懂得酿这种好酒的方法,别的地方统统尝不到,据说当年周天子祭祖用的醇酒,就是吴国进贡的云云。
喝烧酒时候,照例是喝烫过的,那酒的味道就刺激得很了。久已不尝高度酒的刘常满,被这烧酒一激,差点没连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不错,这酒够劲!”丁义、阳成延两人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不过一尝之下,个个大呼过瘾,一会儿便下去了一坛子。韩信倒是老老实实的陪着刘常满小口饮酒,公冶长是从来滴酒不沾的,庄不识也只是微微喝了几口也就算了。
“阳成去跟柜上说一声,就说要十坛这样的好酒,你去招呼他们装到咱马车上去!”想到父亲和姨爹几个人看到这种好酒的表情,刘常满心里就有些想偷笑。
那位据说自堂溪迁来的铁匠,为了取用沂水淬剑,把作坊建在下邳城西沂水的边上,于是刘常满一众人喝完酒后,便出了下邳城往西行来。
出城不外,突然间一阵歌声传了过来,在这烟雨蒙蒙之中,歌声显得尤为苍凉宛转。“公子,这位的楚歌唱得真不简单,想来肯定是个人物,我们要不要过去听听?”庄不识雅擅歌吟,听到后忍不住心里痒痒的,怂恿道。
“不错公子。你听此人击剑之音正合编钟石磬之节,此人不但是个英雄人物,而且是楚国宗族贵人,剑术也极高,公子你听这击剑之音便知道了。”韩信说道。
“我倒,我哪儿听得出来什么见鬼的钟磬之节,击剑之音。”刘常满心下暗道。不过见众人兴致都很高,便点头同意,一行人扭头往那歌声传来之处行去。
那歌声便是从不远处一个亭子里传来,越往前走,那歌声听得便越清。只听他唱道:“沂泗汇兮曲流觞,行颠沛兮离故乡,离故乡兮变名姓,舞剑器兮摧肝肠!”声音怆凉低徊,听得众人的心,仿佛和着他的声音,在这苍茫的烟雨之中,随着河流大地的地伏,贴地飞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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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四章 - 醇酒长歌论英雄(中)—
那亭子处在一个矮矮的小山上,走得更近了,已经能看到两个少年正舞着剑器矫夭盘旋,与他的歌声节拍相和,相得益彰。
歌声渐渐低了下来,众人也靠近亭下,已经能看清亭子里有五个人,两个舞剑的少年与那击剑高歌的中年人之外,另有一人面向沂水而立,还有一个则坐在亭边。
忽听面水而立的那人也高歌起来,声调却是慷慨激昂,且以手指弹击剑鞘,其声扑扑,和着歌曲,别是一番滋味。只听他唱道:“天亡我韩兮,报国无门!父祖陨身兮,归国无家!宗庙为墟兮,复国无由!”坐在亭边的人也站起身来,伸掌拍击亭柱,与那人歌声相和。
随着他的歌声和节拍,众人仿佛看到,铺天盖地的秦军围困韩都,韩王无奈投降,秦军入城后随即驱逐百姓,拆毁城墙,将韩传世百年的都城阳翟夷为废墟。
“张兄弟好魏曲!慷慨豪迈,击铗之音声如韩缶,相得益彰呀!我还当自躲于下邳之后,再也听不到三晋之慷慨激昂,没想到今日从张兄弟这里得偿宿愿。”唱楚歌的那人大笑道。
“那也万万及不上项大哥的楚歌,宛然有钟磬之音,良可是闻所未闻呀!”面水而立的那人这时也转过脸来,说道。
“哈哈哈,可惜天雨酒尽,不然今日定当一醉方休!”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忽然亭下也响起了歌声,听那曲调,正是燕地名曲易水寒。易水寒原本无此名,只是燕代之间,歌谣多豪壮悲凉,令人闻之涕泣,自荆柯刺秦之时以燕曲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士闻之皆涕下后,人们便将燕曲称为“易水寒”。
只听亭下之人唱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万涓成水兮,百川汇海,千帆竞波兮,百柯争流!何为幽寒兮,相对呜呃,往者不谏兮,来者可追!”
“不知何方高人歌此妙曲,可否至亭上一见?”那面朝沂水之人听了这曲易水寒,霍地转过身来,抱拳朝下说道。这阙易水寒,曲调是易水寒倒没错,只是这唱者的嗓音,却明显带着吴越侬语软音,使得这苍劲悲凉如同西风秋水的歌子之中,凭空添了两分燕语呢喃般的春意。
但歌词、曲调、嗓音结合起来,这首易水寒听在亭上人的耳中,却别是一番滋味。与前番楚歌魏曲相合,不但有拂去秋寒悲风,微露春风浩荡的意思,而且一扫颓废,深蕴劝慰之意,令亭中两人一听之下,胸怀顿为之开。
这首歌子,是刘常满匆匆将词写出,让庄不识按谱唱的,庄不识生于吴地,语调之中总带有几分吴侬之气,刘常满还生怕他唱砸了,没想到竟能有如此效果。
刘常满知道这时候的歌子,都是什么兮什么兮的,时间紧迫,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词,就先抓了两句本身带兮的作开头,然后又将知道的一些文雅一点的字句摘出来,剽窃了一锅大杂烩,这才勉强拼凑了六句歌词。纵使这样,也把刘常满努得够呛,在这冬日雨雾之中,还出了一头大汗。
“不敢当!”刘常满见亭中有人问话,连忙抱拳说道。“在下冒昧,得聆两位抒怀长歌,忍不住做燕曲,令门下歌以和之,还望勿怪才是!”
亭中人此时已经看清,答话的乃是一个七岁蒙童。虽然尚在髫龄,但言语之间颇为老成,再看周围几人神情,明显是他带的随从,心里都有些讶异。
“哈哈,甘罗十二为相,项橐十岁为孔子之师,没想到小兄弟年龄更小,才气竟不让先贤!在下张良,与大哥项缠在此小酌,不知公子可愿上亭一晤?”那人说道。
“张良!”刘常满心里一震,这就是那个张良吗?听他歌子中的意思,倒还真有可能是那个张良才对。
“呵呵,在下沛县刘常满,年方七岁,可不敢当两位叔叔伯伯兄弟之称。”刘常满眼珠一转,赶快变了身份。开玩笑,看那亭里舞剑的两人在张良说话时提都没提,估计是他们的子侄辈,就那舞剑两人的年龄,自己也得叫叔叔了,更别说项缠张良了。
“沛县?贵县有一位王陵王兄弟,数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你可知道?”项缠问道。
“那正是小子父执,家父与王伯伯乃是至交。小侄刘常满,见过项伯伯,张叔叔!”刘常满连忙躬身为礼。既然叙了辈份,那就得执子侄之礼,虽然秦代并不讲究太多礼节,但这基本的礼节还是得注意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托大称你一声侄儿了。”张良还没说话,项缠就笑着应了下来。
“可惜今日酒尽,不然聆此佳曲,遇此佳儿,更得一醉方休才是!”项缠举了举空杯子,无奈说道。
“项伯伯不必担心,小侄车中,却正好备了几坛三酿醇酒。阳成,不识,还不将酒搬上来!”刘常满说道。
“那如此甚好!”项缠看上去颇为豪迈,不拘小节,听刘常满一说,立刻便令舞剑的两人,一个是自己儿子项它,另外一个是侄子项冠下去,和阳成延、庄不识一起,将酒尽数搬了上来。
这亭子依地势而建,面积却是不小,等罗列酒浆后,便由项缠、张良、刘常满、韩信还有那击柱之人一席,围几而坐;项冠、项庄、阳成延、庄不识、丁义一席,席地而坐,唯公冶千从不饮酒,所以和那掮客一起,坐在车里看守车辆马匹。
当下项缠问起刘常满,来下邳所为何事之时,刘常满便说起是来找人买些刀剑,项缠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同席的这位击柱之人,便是刘常满要去找的铁匠,名字却甚是奇怪,叫做合传胡害。
座中三人模样大不相同,项缠白面微须,身形高瘦,性格却甚是豪放;合传胡害高大魁梧,袒露的右臂上肌肉坟起,刘常满十分怀疑他刚才击柱时为何没将柱子给击塌了,却从没说过话。听张良说,合传胡害有喉疾,轻易是不肯开口的。
张良的长相,却让刘常满极感兴趣:听他说话行事,张良宛然一大丈夫,但这相貌嘛,却是标准的男生女相,而且还是极漂亮的那种。
这三酿酒就是不一样,虽然地处野外,没法温酒而饮,但那酒劲也比寻常白酒大得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众人都有些醺然欲醉。
“今日这酒喝得,痛快!痛快!”项缠已有狂态,端起一卮酒仰头喝下后,拔剑击亭柱说道。
“项伯伯说得不错,今天能与项伯伯张叔叔合传叔叔这等英雄人物相聚,也是人生快事!”刘常满也笑道。冷眼看去,韩信也有些醉了,只有合传胡害和自己还比较清醒。
想来这项缠既然和张良在一起,说不定还真是项羽那一族的人物,于是便出言挑道:“久闻项伯伯族中,英雄辈出。张叔叔,不如今天我们趁着酒意,说说天下英雄如何?”
“哈哈贤侄此议甚好。说起你项伯伯一族,的确是名不虚传。项氏祖辈皆为楚国大将,项燕大将军力抗暴秦,为吾辈后生小子多所景仰;单说眼前你项伯伯,也是腹藏雄兵,胸有韬略,若非逢此季世,建功立业何足道哉!”张良笑着说道。
“张兄弟谬赞了。说起我项氏族中,我这点能耐算不得什么。我有个哥哥,名唤项梁,诺,就是我这项冠侄儿的父亲,那才真称得上韬略如海,雄兵百万,比我高了十倍不止,想来这天下间,能比上我那哥哥的,也是少之又少呀!”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叔叔喝多了。哪儿有这样夸自家人的,看张叔叔和刘兄弟笑话。”项冠听项缠狂态毕露,急忙站起来拦阻道。
刘常满却还没听到正点子上,急忙也站起来说道:“项冠大哥说到哪里去了。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项叔叔所说,正是唯大贤士能本色。我听说贵宗有一位叫项羽的,有万夫不当之勇,项叔叔为何不曾提及?”说完,静待项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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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五章 - 醇酒长歌论英雄(下)—
“你说阿籍吧?阿籍此儿,虽说才气过人,不过却有一个毛病,不肯好学上进,再说他跟随我大哥项梁,我也好些年没见过他了。那时候他和冠儿庄儿差不多,也没什么可提的。”项缠说道。
“哈哈,说起外举不避仇,我倒也想起来一个人物来了,当起起天下头一号英雄人物!”张良突然把酒卮在桌上猛的一顿说道。
“是谁?!”众人齐声问道,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间谁能当得起这头号英雄?
“秦皇帝赵政,他算得上天下头一号英雄人物吧!”张良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虽说这赵政行事暴戾,但要论起来,他真算得上是天下头一号英雄人物!要不然关东六国,也不会给他一个人灭了!”众人一齐举杯笑道。
刘常满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代的人们评判英雄人物的理由,直到现在自己也搞不明白,不过看起来,人们虽然恨秦始皇,但毫无疑问,也都给予他极高的评价,不知道秦始皇帝听见会作何感想。
“张兄弟说得好!不单这赵政,他手下的王翦,赵国的李牧,魏公子无忌,刺秦王的荆卿,那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物!”项缠笑着说道。
“两位叔叔所说,多半都是已经故去的英雄人物,不如我们说说现下的英雄人物如何?”刘常满心里有想法,却不愿再听这些旧事,因此举卮笑道。“我先说一个,大野泽彭越叔叔,算得上一位!”
“呵呵,贤侄连彭越也认识?十年前我与彭越乃是至交。”张良笑道。“要说起三晋豪杰贵人,大都被迁进了关中。这些人物一离故乡,便如同离水之鱼,无本之木,称不得豪杰了。倒是我听说外黄张耳、陈馀,已经逃离魏地,这两人算得上是英雄人物!”
“不错不错,张兄弟所言张陈两人,我也久闻其名,恨不得一见。三晋豪杰尽迁,倒是如今三楚之地,豪杰颇多。东楚地方,吴中桓楚、曲阿季氏兄弟、伊庐钟离昧诸人,也都是一方豪杰。”
“叔叔,常邑龙且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项冠补充道。
“不错,常邑龙且也是一号人物。南楚地方辽远,我却只知道鄱阳吴芮、东江黥布翁婿两人,算得上一号人物。”项缠又说道。
“这西楚一地,豪杰极多,但大多都隐名埋姓,我所知也不多,唯符离葛婴、汝阴邓宗,算得上小有名气。”项缠说道。
“不错,西楚地面乃龙蛇混杂之处,隐藏豪杰甚多。我听说陈县周文年龄虽老,蕲县狱椽曹咎虽为秦吏,也都是有名英雄!”张良笑道。
“不错不错!”众人一同点头赞同。
“我听彭越叔叔说起,不但刚才所说张耳陈馀可能藏在西楚,便是当年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帝的韩良,也改名换姓,藏在西楚,不知张叔叔项伯伯听说过没有?”
刘常满心中暗笑,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可是在学那个成语“误中副车”时记得清清楚楚,博浪沙的事情,乃是张良所为,此时当面提出来,且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项缠、项冠、合传胡余几人闻言色变,项它最忍不住,呛啷一声,便把剑拔了出来,一时间亭中众人脸上全部变色,唯有张良安坐不动。
一句话说出,亭里众人全都变色,刘常满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鲁莽了。不过看到张良脸上神情,刘常满心里便安定了下来。
“哈哈,它儿想给大伙舞剑助兴吗?亭狭人多,就不必了吧。”张良脸上笑容不改,一句话便把众人拦了下来。韩信等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不过眼前这些人,明显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再看看刘常满也不动声色,所以都各自戒备,却不敢表现出来。
“贤侄此言倒是有趣得紧,不知彭越从何得知那韩良隐在楚地?”张良笑问道。
“彭叔叔说,西楚之地人员庞杂,各地吏员又多不服秦治,估计诸位豪杰逃亡之时,多半选在西楚栖身。韩良天下英雄,审时度势之能无人能及,所以才有此一说。”刘常满现搬现卖,把吕泽的话说了出来。
“哈哈,贤侄这话,怕不是彭越所说,乃是贤侄自己想的吧?贤侄所料不差,我正是博浪沙伏击始皇帝的那个韩良!”张良说道,脸上笑容一直不改。
张良此言一出,众人一齐大惊,气氛也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项缠等惊的是张良轻易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刘常满惊的却是张良为何知道自己从没见过彭越。韩信等人更是着紧,如此一来,为了不泄露秘密,一场生死搏斗恐怕在所难免。不过看张良一方的能耐,怕是今天自己一方饮恨收场,横尸就地的可能居多了。
唯有张良和刘常满仍然一个站一个坐,笑颜相对。
“贤侄,不妨说说你为何知道我便是韩良的。”张良笑着问道。
“张叔叔,不如你先说说,为何知道我说的话不是彭越叔叔说的?”刘常满反问道。
“哈哈,彭越此人为人最是谨慎,虽然为盗,却从不议论他人能耐,所以他是不会这样说我的。”张良笑道。
“呵呵原来如此。”不是说我没见过彭越就行。刘常满心想。
“彭越叔叔确实没说过这话。不过彭越叔叔却说起过你的相貌,因此我一见之下,便认了出来!”刘常满笑着说道。
“这个彭越,拿我的相貌取笑了好几年不说,还当笑话说给子侄辈听!”张良苦笑道。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散于无形。
“贤侄年少聪颖,果然不同凡响呀!”得知刘常满确实和彭越相熟之后,项缠的心也放了下来。彭越是著名盗匪,大秦连坐之法极严,他的子侄辈,自然是不会去向官府出首告密的。
当下众人尽欢而散,临走时,项缠张良几人都已经东倒西歪了,刘常满也被了酒,笑着拉住张良说道:“张叔叔,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贤侄但说无妨。”张良笑呵呵的道。
“张叔叔,你以后说话能不能简单直白点,不要文绉绉的,小侄听着费劲不说,还得想办法说得跟你一样文绉绉的,真是头疼!倘若日后遇到英雄人物,却又听不明白你这文绉绉的说话,那岂不是就错过去了?”刘常满笑着说道。
“哈哈哈,贤侄,不,常满此言,倒是实话。只是你叔叔如此惯了,怕是一时难以改变了,日后为叔注意些就是了,哈哈哈。”张良大笑着,与项缠等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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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六章 - 配种与骡子—
第二天一大早,却是项它与合传胡害一起,送来了几把刀剑。项它说自己父亲和张良等人都尚宿醉未起,就不来相送了,这几把刀剑,权当是昨日的好酒的回礼,日后有缘,自能相见云云。
刘常满知道,张良几人这是避祸隐居,所以不愿过多露面,甚至连居住的地方也不让自己知道,还是存有戒心的。因此也没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取了两块金子塞给合传胡害,以作购买刀剑的费用。
想想也是,以张良之智勇,能和自己把酒言欢,已经是不小的机缘了,想把他那样的人收到手下,恐怕还真得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由合适的人比如自己老爹出马,才能做到这种事情,自己怕是机缘本事都够不上了。
“公子,我想起来了,那个合传胡害!”走在回彭城的路上,韩信突然说道。
“喔?”刘常满有些疑惑。
“那个合传胡害,怕不就是在博浪沙击秦王的力士!”韩信说。
“公子记不记得,那合传胡害走起路来,右腿稍稍有些跛,也从不见他露出左臂,恐怕是在击秦王时为弩箭所伤。合传这个姓氏,只有辽东才有,韩良击秦之时,力士是由沧海君提供的,沧海国就在辽东,隔着东胡和燕地相望。还有他左袒衣袖,也是辽东风俗。”韩信一下子分析了一大堆。
“喔,这么说来,这个合传胡害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个力士。如今看来,他不说话,也是怕露出辽东口音,被人注意到了。”刘常满说。
“公子说得不错。只可惜了这么一个力士,竟然成了残废,只能打铁为生了。”韩信叹道。
“不过他打造的刀剑真是不错!”丁义兴奋的把剑抽出来,在空中刺了几刺道。
这么说来,看起来东胡人善于冶铁的是真的,沧海国刘常满知道,就在东胡和大海之间,也就是朝鲜半岛附近,距离东胡极近,是东胡的属国。没理由冶铁这么重要的事情,附属国会的,东胡国反而不会。
韩信的“祖传宝剑”,当然也换成了一把真正的锋利的锻铁宝剑,一行人回到马场时,这几把罕见的精铁武器,吸引了不少庄客羡慕的目光。
人人都知道马场的实际缔造者,乃是吕大公子的外甥刘常满小公子,因此刘常满在马场里说的话,效力等同吕泽,比吕释之还管用。
虽说这次去淮阴,吕泽带走了十几匹马前去售卖,不过马场里依然有将近二百匹好马,所以傅宽、张遇等人都留在马场,由吕释之坐旌,负责照顾马场。不过庄子里事情也多,吕释之又是个坐不住的,因此吕泽不在时,马场的实际负责者就是傅宽,那二十个楼烦人也在丁复的劝说下留了下来,倒是增加了不少好手。
刘常满回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看傅宽那里配种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现在是始皇帝三十六年腊月,离始皇帝驾崩越来越近了。刘常满算了算,马场里如今的马匹,距离目标六百匹还远得很,而且暂时还没有理由不让吕泽售卖,所以把种马与草马配种就成了头等大事。
所谓草马,就是中原本地产的马。而北方草原上产的马称为口马,个头高大,足有一米五以上,西域出产的马称为大宛马,身高更是可达一米六,而且都骨架强壮,耐力持久,适合骑乘;草马则个头偏矮,一般只有一米三多点,骨架细弱,耐力不足,不适合作为军马使用。
因此上中原地区,长期以来都会选用良种口马、大宛马种公,来为本地草马配种,以求改良马种,吕氏马场着手这项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仔细询问了配种情况以后,刘常满却弄了个透心凉。
要说起来,配种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傅宽尽力收购了五十余头母草马,丁礼更是将沛县附近养母草马的人家都告知了一遍,让他们等母马发情后牵到吕家庄子上配种,产出马驹后只要符合要求,由吕家一体收购。
目前已经有十余匹母马发情怀崽,这样算下来,等到来年秋天,至少能再增加一百余匹马驹,而且成本比起前往草原换马来说,要低得多,也尽够在淮阴售卖的了。
可问过马匹的生长周期后,刘常满发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马匹是要三岁才能骑乘的!也就是说,就算一切顺利,通过配种获得的马驹子,也得等到秦始皇帝死后两三年才能骑乘。可等到那个时候,恐怕只有天才知道沛县这块地方属于谁,这马场又属于谁了。
这等于说,通过配种获得马匹的路,是行不通的,刘常满恍然明白了这个问题。
看样子来年春天再去北边的话,得多贩点马匹回来才是,刘常满想。
“公子!”正在马栏边沉思的刘常满,被一脸兴奋跑过来的公冶千和丁义吓了一跳。“你看,你看!”
刘常满抬眼看去,原来,这公冶千的手心里,轻轻的捧了两只小鸟。小鸟估计刚出蛋壳还不到十天,嘴角尚留着黄色的绒毛,刘常满却看不出来是什么鸟。
见刘常满疑惑,公冶千连忙解释道:“公子,这是一对岩鹰的雏鸟,我和丁义费了极大的劲,才将老鸟射杀,从窝里把它们捉了出来。冬天孵出的岩鹰极其罕见,但养大之后,却也厉害非常,能够凌空抓起一头羊来!”
见公冶千高兴的样子,刘常满突然想起一事来:“公冶,你擅长养鸟,不知道有一种鸟你可听说过没有?就是鸽子。”
“公子说的,可是那种和斑鸠差不多的鸟儿么?这种鸟儿穴也石壁上,常见得很。不过这种鸟头颅不大,个头又小,羽毛也不好看,既不象鹰隼能搏狐兔,又不象八哥能懂人言,所以养来没什么用处。不过听说其肉鲜美,公子可是想弄上几只烤来下酒?”
刘常满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时候养鸟看的是它能用来打围射猎,逗乐游玩的。“先不说它的用处,我问你,就这种鸟,你能多长时间养熟了?”刘常满问道。
“这种鸟好驯得很,三个月就能驯熟一大窝,日后任其繁殖就是了。”公冶千很有把握的说道。
“那好,我就给你半年时间,给我训出一百只来!”刘常满说道。
“一点问题也没有,公子!”这是刘常满收公冶千入门下后,第一次布置任务给他,公冶千很是高兴,拍着胸脯答应了。
是的,这个时代,通讯方式极端落后,倘若能有一群驯养好的信鸽,那传递信息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了多少。
“对了,把那有夜眼的鸟儿也抓几只,以后好夜间放哨用!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和傅宽说就是了。”刘常满想了想,又吩咐公冶长道。
“好的公子!”公冶长答应一声,捧着那两只小岩鹰走了。
想了想无事可作,刘常满便晃到阳成延的作坊里去,阳成延正在那里按刘常满原来画出的图形,为刘常满打造家具。看了一会儿,刘常满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便问道:“阳成,你这些木头之间,为何都只用楔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说钉子。”
“钉子?”阳成延有点迷惑。
“就是这样的东西!”刘常满顺手拿起笔把钉子的样子画了出来。
“倒是在书上看到过。不过公子,这钉子一物,需要军用匠作才能浇铸出来,民间所作,多半脆硬易断,没法用呀。”阳成延说道。
“脆硬?”刘常满心里有些糊涂了,这铁打的钉子,怎么可能和脆硬扯上关系呢?仔细一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量生产钉子,那是需要通过浇铸的。但这个时代,能够浇铸的,还只有青铜,为防脆硬折断,青铜钉一般都又粗又大,根本没法用在小巧的家具上。而专门打造铁钉太过耗时,一般铁匠都不愿意接这种活。
喔,那铁是怎么冶炼出来的呢?刘常满心里有些糊涂,不过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想了想,刘常满还是决定,等日后有机会,先搞清楚这个时代的铁器是怎么生产的,然后再看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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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七章 - 配种与骡子(下)—
在马场里闲了几天,吕释之突然跑来马场接刘常满回去,说是刘邦回来了。
刘邦供职的泗水亭,离家足有四十多里,所以自从上次匆匆一见之后,刘邦就又回了泗水亭去,做他的泗水亭长了。这次县里召集刘邦回来,是因为有了一项大事:治道。
现下是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十一月,始皇帝已经过了云梦,准备前往浙江会稽一带。皇帝的行程早已经下发过来,沛县虽然并不在会稽辽东道上,但依旧得按照诏令,大发民夫,参与修整从睢阳过单父、亢父至曲阜的这段大道。
这段大道虽然不是驰道,但却是从关中出来后,前往齐地的陆路干道,历来每隔三年都得修葺一次。今年遇上始皇帝出巡,也就提前修了。
既然发动力役,就得官吏出面组织。说起来在沛县几个亭长中,刘邦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善于随机应变,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因此只要县里有了重大公差,定要召他回来,这才有了吕释之前来接刘常满回家的事情。
平时由于吕雉家事很忙,吕泽也告诉过妹妹,要刘常满和刘乐随意在舅家居住,所以刘常满在舅家从来是随意的,只是偶然回家看一下母亲和爷爷奶奶。
如今刘常满也和往常不同了。众人都知道他是新富人家吕庄管事儿的,出门总是高车大马,身边常常跟着四五个门客,人既精明,花钱又痛快,所以除了吕雉刘太公外,很少有人再拿他当七岁小儿看了。
在吕雉眼里,儿子这是因祸得福,一场高烧下来,不但没给烧傻了,反倒比原来聪明伶俐了不少,听他大舅说,这一趟出去,刘常满一个主意,就替吕庄挣了几千金的家产,给他点钱花也不算过分,舅甥如父子,既然他大舅这么说了,吕雉也就没多说什么。
刘邦却是整天在外面,根本很少问起刘常满的事情。不过他脾气是个粗疏的,儿子回家后放下什么好东西,去看爷爷奶奶时候送点什么好吃好喝的,他是从不过问,反正只要回家后有吃有喝就得了,再加上马老夫子也夸奖这个小子,只用了一个半月就把佐文学完了,想来篆字也差不到哪儿去,以后就是来蒙学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因此上刘邦夫妇二人基本上都不怎么管刘常满的事情,除了姐姐刘乐还常常与弟弟笑闹外,刘常满竟然恍惚觉得仿佛舅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过了年后,刘乐也大了一岁,刘邦等人喝酒时,已经能替阿妈往堂屋端菜了。今天因为是要商议力役的事情,刘太公却没有来,刘邦家堂屋坐的,除了樊哙这个专门来陪喝酒的,全都是沛县的吏员,连吕释之都打个招呼回庄上去了。
在堂屋里打了个招呼后,和姐姐一起回了灶屋。吕雉正在锅台后忙着,见儿子回来,笑道:“啊哟,这不是刘公子回来吗?辛苦了辛苦了!”
“嘻嘻,就是,我听那几个人都这么叫‘公子’‘小公子’,舅舅庄上的人都叫‘表公子’,‘少公子’什么,常满答应得可欢了,嘻嘻。”刘乐拖长了声音学人家叫刘常满的声音。
“坏蛋姐姐,又笑我!我咬你!”刘常满真的扑上去抓住姐姐的手咬了一口,姐弟俩又打闹起来。一回到母亲和姐姐面前,仿佛那个二十六岁的灵魂就悄悄退回,刘常满瞬间便显出了七岁小儿的真面目。
“咬我?我胳肢你!”刘乐也不甘示弱。在她心里,可不管弟弟有多大能耐,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还是那个流着口水啃草叶的小胖子。
这时从堂屋里传来了要酒的声音,刘常满见母亲要去酒瓮里倒酒,就笑着说道:“阿妈,上次我送回来那十坛酒呢?拆了封给阿爹他们尝尝呗!”
听儿子说起,吕雉这才想起那十坛三酿酒的事情,忙提了一坛出来。
“阿妈,先在茶窠子里煨热了再上,那样好喝!”刘常满笑道。
“对了常满,我听你大舅说,你喝起酒来比你阿爹都厉害?”吕雉突然想起一事来。
“哪儿有呀阿妈,人家那是嘴到碗干,我那是嘴唇沾上一沾。哪儿能呢,我的肚子就这么大,怎么能比阿爹还厉害呢。”刘常满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
“就是,想想也不靠谱。”吕雉说着,将酒坛放进茶窠子里温上了。
听阿妈说起,刘常满这才想起,别说,自己的酒量确实不小。上次把张良项缠几个都喝趴下了,自己也没事儿。“莫非是继承了那时候喝白酒的功力?”刘常满心里暗想。
闻着酒香,刘常满又想起了后世真正的高度白酒。记得有些印象,那些高度白酒和纯酒精,都是靠蒸馏法得到的,靠酿造的话,最多只能得到象三酿酒这样十几二十来度的烧酒。可惜自己的脑子里这些物理化工的知识,只有比历史更差,想起蒸馏的具体方法,那简直是一盆浆糊,只能罢了。
“阿爹,这是我和大舅去淮阴时买的三酿酒,送上来给你和叔叔们尝尝。”三酿酒的坛子其实并不算大,刘常满用布包上温好的坛子,抱着来到桌前。
“呵呵常满这么大一点,出门就记着你阿爹了?真不错,比我们家那几个臭小子可强多了。”曹参笑着把刘常满手里的酒坛子接了过来,看看酒量不多,想来应该是名酒,就只为每人斟了半碗。
“来来来,我们先尝尝常满带回来的好酒!”夏候婴端起碗说道。刘常满却没走,站在旁边等着看热闹。
众人见只有半碗酒,当然是一下全倾入口中。接着便听哧,扑哧,啊扑各种声音不断,堂上八人之中,倒有七个把酒给喷了出来。只有萧何喝得慢些,酒没喷出,不过也被激得涕泗迸流,和刘常满喝第一口三酿时一模一样。
今天这席上,除了刘邦、樊哙外,萧何曹参是认识的,任敖、夏候婴也都见过面了,只有两人不认识,不过这会也都是鼻涕眼泪齐流,加上喷了一前襟的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常满忍住笑,赶紧拿出一块白布来,先递给阿爹擦擦,再递给姨爹樊哙擦脸。众人这会才反应过来。
“乖乖,常满,这是什么酒,这么厉害,把我这老酒袋子都给激得吐了你雍叔叔一脸,哈哈哈。”任敖大笑道。
原来和任敖一起坐在下首的,乃是雍齿,刘常满心里暗想。真是久闻大名呀,这个雍齿,当年和刘邦一起,都是王陵的手下大将。不过刘邦游历回来后能耐大涨,这雍齿就退了一箭之地,沦落到和任敖一起坐下席了。
“你还说,你这家伙。来常满,把布给叔叔用下,擦擦!”雍齿笑骂道。
“呵呵好教各位叔叔得知,这酒名曰三酿,乃是用白酒汁代替清水,回酿三次方成,故称三酿,酒劲比咱的黄酒可大得多了。叔叔们第一次喝,又喝的是温酒,猛一下受不了是常有的。”刘常满一边给雍齿递过布去,一边笑道。
“早听说刘季的儿子聪明伶俐,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想起我家那个傻小子,跟常满是比都没法比呀!”与刘邦并肩坐在侧的那人说道。
“我说周勃,你这话可就说过了,我儿子当成是你儿子也不是不行嘛,哈哈。”刘邦笑道。
原来这个叫周勃,刘常满心想。晕,可惜自己还是除了萧何曹参樊哙这几个人外,别的都不知道曾经干过什么事情。管他呢,以后慢慢就看出来了。
“萧叔叔,阿爹,你们喝着,我再去热一坛送上来!”刘常满就回灶屋里去了。
第二次送酒来时,刘常满刚走到门外,就听到堂屋里几人正在闲聊,估计正事儿已经商量完了。
“对了,告诉你们个新鲜事儿。”刘邦的声音。
“什么新鲜事儿?不是你又勾搭上哪个寡妇了吧?还是谁家女人又勾引你了?”雍齿的声音。
“你这个雍齿,那都是啥时候的事儿了,三哥后来都不大干这种事儿了。”夏候婴的声音,应该在替刘邦辩解。
“不大干这种事儿了?那一次回来还在武家的店里鬼混到半夜呢,别当人家都是瞎子!还有,王家开店的都五十多了,你也还看得上眼?听说你在泗水那边还混着两个对不对?什么破烂都拾,还说不大干这种事儿了,真是笑话。”雍齿嗤之以鼻道。
“他***,男子汉大丈夫,多找几个女人有甚么大不了的?老子是找了,但老子敢作敢当,有种你去灶房,到你嫂子那儿告状去?!谁象你这小子,敢做不敢当,不按住屁股死不承认的家伙,一点男人样儿都没有!人家刘家的、孙家的生的儿子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连你家老太公都说肯定是你的种,你咋不死不承认?就你这种家伙,全都应该割了卵子去跟着赵高混,不象个男人的家伙!”刘邦大骂道,估计是当场被揭老底,羞恼了。
“刘三你就吹吧!你也真敢说,你敢作敢当,那你咋不把肥儿给接回来?”雍齿冷笑道。堂屋里顿时哑场。
“好了好了,别说你俩那点子球事儿了。雍齿不就是那时候曹家媳妇没跟你混嘛,值当记这十来年?”曹参骂道。
听到这里,刘常满却觉得不好就这么进去了。要让屋里大人们知道自己听到了这些话,准得羞臊得下不来台。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一会儿孩子们来了听见笑话。”夏候婴站起来打圆场道。
“对了阿季,你不说有新鲜事儿要说吗?我们都等着听呢。”萧何的声音,看样子是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了。
“咳,也说不上多么大的新鲜事儿。”刘邦的声音里,明显没了刚开准备说时的激情。“不是前几天我小舅子托我看看泗水亭那一带有谁家有母草马的事儿。谁知道我到有一家去问的时候,那家人告诉我说是他们家的马去年下了一个怪崽。”
“领我去一看,你还别说,真是个怪崽。身子跟蹄子都象马,那脸、耳朵和尾巴可都象驴子!脾气也跟驴子一样,倔得要命。不过可煞怪的不光是这,这个怪崽才十一个月,连一岁都不到,拉起车来比长成的驴马都厉害!”
“日他***,这就叫杂种比纯种的还厉害!”只听雍齿骂道。
“这怪崽还有一个可怪处,它倒是从肚脐那里出的尿,不过就是没见过它的吊伸出来过,想来怕是串种串得没法配种了。”刘邦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又说道。
“真是,啥怪东西都有,我那年还见过……”
听到这里,刘常满急忙进去把酒送到桌了。
“阿爹说的,那是骡子呀!难道真的它只需要一年就能长成吗?”刘常满心里想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好了。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刘常满,是知道骡子的。象刘邦说的那种,用公驴和母马配成的,叫作马骡,脾气性格象驴,个头却象马;而用公马和母驴配出来的,叫作驴骡,脾气禀性都象马,个头却象驴。用现在话来说,体格基因那是母系优势,而性格基因那是父系优势。
但最大的好处是,不管驴骡马骡,都比作为亲代的驴马更耐粗饲,也更加耐用,这点在农村是广为人知的。唯其最大的不足处,就是不能生育。但刘常满此时已经知道,部队里使用的马匹都是阉过的,所以这点不足对于刘常满来说是不碍事的。
刘邦的话,打开了另一条解决途径,刘常满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谋划着,先去泗水亭一趟,考察一下这骡子的生长周期,然后再考虑是否着手配种。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八章 - 送徭(上)—
谁也没有想到,在为修路而出力役两个月后,沛县的百姓们又迎来了第二项大徭役——骊山役。这一下子,不但沛县的百姓们不知所措,就连县里的官吏们,也齐齐慌了神。
为修路而出力役,就算是三丁抽一,但毕竟离家近,家里有个事情也方便得很。可这骊山役,那是替秦始皇帝修陵去的,因此虽然只不过六丁抽一,但路途遥远,就算不象上次那样又加了役期,一来一往也至少得四五个月。
现在已经是秦始皇帝三十七年一月下旬了,四个多月后回来,就把麦收秋种都给错过了。按照大秦律令,如今一家多半只有一个丁壮男子,一旦被抽到,就意味着全家两季的口粮,全得指望妇女和老人操持了。
但这样并不是最惨的,象召欧这种只有一个多病的老母亲相依为命的,这样被抽调去,简直就是要了老母亲的命。然而更加恐怖的是,一些流言逐渐在沛县蔓延开来。
传说始皇帝快要驾崩了,这一批人被抽去骊山役的,是再也回不来的。这一役三个月之后,肯定象去年一样,再延三月徭役,等到那个时候,最后这一批骊山役徒,就得随着秦始皇帝陪葬。不过修骊山陵的工役足有十几万人,要说全部陪葬,再没知识的老百姓也都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接着便有另一种说法出来。传说上次徭役烧的那些陶俑,只是陪葬品的一部分。秦始皇帝陵里总共有八个陪葬坑,以象八方,分为礼器、酒器、乐器、车马四个物,刑徒、黔首、军尉、官吏四个人坑。军尉和官吏自然没法用真的,所以要用陶俑代替,各五千具,上次制作的就是;但刑徒和黔首就没必要使用昂贵的陶俑,所以会在修骊山陵和阿房宫的刑徒和黔首中各选取一万人陪葬!
这种说法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比起说让所有人陪葬的说法,更加令人心里感到恐怖。
传说越来越烈,等到二月上旬抽徭的时候,传来了更头头是道的:传说此时始皇帝已经沿邗沟到了淮阴。始皇帝最喜欢琅邪台,往年还曾经专门为琅邪台移民三万户,又让他们十二年不用出口赋,经维护琅邪一带风景;现如今始皇帝与琅邪台近在咫尺,竟然停了半个月才前往,说明一向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的始皇帝,确实是生病了!
二月下旬,官方又传来消息说,始皇帝已经到达齐地东端的之罘山,到了大海边。然而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事情:始皇帝派人给予了徐福五十只大船,又派遣五百军士、五百童男童女,前往海外求仙。
但民间的版本却大不相同,都纷纷传说是徐神仙推算出皇帝寿命将尽,大秦气数将至,他知道东海有大岛曰扶桑、琉球,所以生个法子要了军士男女,自行率领船队出海称王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沛县中的传言愈演愈烈,让萧何等一干官吏也无可奈何。虽然他们不太相信这些传言,但这些事情,却让送徭之事比往常难办了十倍。
然而始皇帝毕竟没有死,所以大秦的律令还是生效了。不管这些前往骊山役的百姓多么不愿意,但也只能在三月初三,一个淫雨霏霏的日子,由泗水亭长刘邦带领,更卒周勃协助,二百多人一起出发上路了。
然而谁也想不到,这些谣言的源头,竟然来自于审异基。
审异基自从被吕泽送给刘太公以后,就由吕公出资,在刘太公家附近建了一院房子,专门给审异基和其他两名奴仆居住。这审异基倒也痴心,既然吕泽把他送给了刘家,他对于刘太公和吕雉尽心尽力,吕雉倒还罢了,本来就是自家仆人,却让从来没被人侍候过的刘太公,对审异基赞不绝口。
刘常满听爷爷夸得多了,对这审异基也就留了点心,发现此人确实心思细腻,做事可靠。而且虽说他名义上是奴仆,但沛右里都是些本份庄稼人,都是一样种地的,也不会拿人分三六九等看,审异基为人又好,因此与里中关系,很是融洽。
刘常满正愁着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出来,仔细和韩信讨论后,决定就把散播谣言这事儿,交给审异基来办。
等到二月初,吕泽发现如果前往燕地换马,回来时候正好是四月下旬,那时候正好是始皇帝到达平原津的时候,恐怕从东垣直到黄河,会封路两个月。一千多匹马停在路上一两个月?那样的生意必定血本无归。因此就和刘常满商议,这次前往关中换马。
刘常满自然无异议,于是特地在临走之前,把审异基叫来,密密交待一番,这才带着自己的门客们,和吕泽一起上路,前往关中了。
既然是往关中换马,那去制造夹心铁车的活计,就必须在宛城完成。从吕氏马场到关中,有两条大路可走,一条是从睢阳,过淮阳郡治陈县,再到方城,然后进入南阳郡治宛城后,等待铁车造好,再沿南阳南郡道西上,过武关,商县,蓝田县,抵达咸阳。
第二条路是直接沿三川东海道北上,至陈留后折而向西,一路顺着三川东海大道,直接到达关中。这条路上全是大驰道,走起来比第一条路速度要快不少,而且路也直,但因为要冶铁车,因此只能走宛城那一条路线。
刘常满借口想欣赏一下路上山川大都,只派阳成延跟着吕泽走南阳南郡道,自己则带了韩信、庄不识两个门客一起,沿着三川东海道前往关中。
自己这个外甥常有奇特的行动,但想来他一个小孩子,又带着两个门客,再派上一个武艺高强的丁义赶车,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吕泽就没加拦阻。
出发之前,刘常满早已派人去泗水亭寻到那家养了匹骡子的人家,将那匹骡子连同母马一起买了回来,然后又派人询问了不少老人家,终于确定:骡子这个性畜,确实是一年就能完全长成使用的。“难道不需要要发育生育系统,就能省这么多事儿吗?”刘常满嘀咕着,心里可是高兴得很,这下子终于有个替代的东西了。
然而接下来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老人们肯定了骡子的优点之后,又说道,中原所产的驴子,都是体形甚小的那种草驴,就是刘常满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解放前小媳妇们常骑的那种塌腰小毛驴,别说是口马,就算是拿大宛马配种,也产不出能骑来冲锋的健骡,只能生些拉车拉柴的草骡罢了。
这顿时让刘常满如同“揭开九辫天灵骨,倾进一盆凉水来”一般,冰了个透的。得,还是好好的去关中再贩两趟马吧。然而还有一个障碍,吕泽的马场虽然建立起来了,他可不知道刘常满是在为日后的乱世做准备,让他同时饲养六七百匹马,再配上起码千把人队伍,那简直不能想象。
所以刘常满临走前就计划好了,要通过审异基来散布谣言,逐渐在沛县一带,渲染一种乱世将至的氛围。至于效果究竟能有多大,这回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过就尽自己的力量吧,刘常满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三十七年三月初四这天,刘常满到达了巩县境内。他却不再沿三川东海道往西,而是吩咐丁义停车路边,自己下车骑上马匹,带着韩信一起,两骑朝南而去。
刘常满的骑术,如今已经相当不错,再加上只要是他骑的马,阳成延都给做了特殊的马鞍,除非是那马在地上打滚,否则是绝不会把他给扔了下来。韩信虽然心里诧异,却觉得刘常满可能是喜欢这阳春三月、雨后初晴的景致,因此什么也没问,只是打马紧紧跟着刘常满一起,沿着险阻小道,直往嵩高山驰去。
但刘常满的父亲刘邦,就没有这份闲心了,哪怕是一向精明能干的他,对于这趟送徭骊山的差事也苦不堪言。虽然沛县的传言刘邦也不怎么相信,但对于这些前去修陵的百姓们来说,那可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事情,因此上大家的情绪都极不稳定,背过脸就商量着如何偷偷跑掉。
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意思过分催逼,因此上走了两天竟然还没出沛县境内,等过丰邑时接召欧上路时,他的瞎眼老母亲哭倒在地,召欧也长跪在地,抱着母亲的腿放声长号,向着里中所有人叩头,请求帮忙照料自己的娘亲。当时情景,前往咸阳的一群老爷们个个都心酸不已,情绪算是低落到了极点。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三十九章 - 送徭(下)—
好不容易在路上又挨了一天,待到三月初四,到了盟诸泽旁边,刘邦停下来一点数,人竟然少了五十多个,其中就有召欧。
刘邦和周勃相对愁坐,都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按大秦律法,服徭役者如果中途逃跑,或者失期半月以上,即按逃亡律论处,抓住后即处重刑如黥刑、劓刑等。
而押送徭役刑徒的吏员,如果押送人数无故逃走十个,就得为城旦舂,即剃了头发,在当地守城三年;如果逃走二十个以上,就得罚为黥徒,即脸上刺字,送到外地服有期徒刑五年;如果逃走三十个以上,则主吏斩,副吏绞,反正是都得死,不过是副手留个全尸罢了。
如今一天就逃走了五十多个,那下场是不用提了,再说这才第一天,别说到骊山,估计一出沛郡就会跑个精光。刘邦和周勃也是无可奈何,这些人既然是逃跑,多半不会直接回家,不定藏到哪里去了;就算是回家了,象召欧那样,也不能真去把他给抓来呀!都一个邑里的乡亲,以后还用不用在沛县活人了?
“去他***,周勃,我看算了,反正左右是个死,不如把这些人都放了,咱俩逃跑算了。以后的事儿走着瞧呗,也算替乡里做点好事。”刘邦愁坐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站起来说道。
“事到如今,那也只有这样了。我听三哥的。”周勃也是没了办法,人被逼到没法活的份上了,就顾不得官府通缉了。
于是两人便行动起来,刘邦让众人先等着,自己带人去买了数十坛好酒来。以后就得到处流亡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故乡人,再不趁机大醉一场,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兄弟们,这回去咸阳的事儿,大家也都听说了!”酒酣耳热之后,周勃站起来说道:“这回去修骊山陵,大家都知道,那是死多活少的事儿。刘三哥有话交待大家,大家先别喝了,听三哥说话!”
众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刘邦。酒入愁肠,最容易喝醉,刘邦此时已经满脸通红,只见他摇摇晃晃的站到一块石头上,大声说道:“老少爷们,废话咱就不说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大家伙儿各回各家就是了。官府问起来,就说是我刘季逃跑了,大家没了领头的,只好自行回家!等你们一走,老子就也不在泗水郡呆了,谁要有心,回去给我家里捎个话,就说我刘三没死,有机会就回去看他们,叫家里不用替**心了!”
“来来来,再跟大家伙儿喝了这最后一碗!喝完就都走吧!他***,这熊世道不想叫人活命,老子偏不信这个邪!”说完一仰脖把酒灌进了肚里。
“三哥保重!三哥保重!”众人喝完碗中酒后,大都依次来向刘邦鞠躬为礼,回去与自己家*儿团聚去了。
只有十几个人没走。这些人本来都是没有家小拖累的男子,平素都有些任侠习气,此时为刘邦义气吸引,便不肯离开,纷纷表示不管是落草为寇,还是流亡天涯,都愿意追随三哥,同甘共苦。
“都是些好兄弟呀!”见到众人义气深重,刘邦忍不住热泪长流。
“好,既然兄弟们看得起我,日后只要有我刘季的,就有兄弟们的!纪信,你在前面开路,我们先往南走走再说!”领着这十几个人把剩的酒全部喝完后,刘邦将酒坛子往地上狠狠一扔,说道。
“哈哈,好,走喽!”众人都将酒坛子猛的一扔,大笑着往南去了。
虽说从此以后前路茫不可测,但这些人都是在战国时代成长起来的,任侠者的天性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情就要无所畏惧的去做。因此人虽不多,情绪却是极高。
看看就出了盟诸泽,到了芒砀山的边缘了,正在前面开路的纪信突然跑回来说道:“三哥,前面有一条大蛇,足有小水桶粗细,我看我们还是等它过去了再走不迟。”
刘邦此时喝饱了老酒,满腔子都是热血,哪里听得这话。“他***,有我们这么多条大汉在此,有啥好怕的!”
正所谓酒壮英雄胆,若是平时,看到那小桶般的巨蟒,刘邦准也得退避三舍,不过此时他却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间,噌的一声拔出腰间佩着的宝剑,冲上前去,一剑斩在那大蛇七寸处,蛇血登时喷出一丈多远。那大蛇断头的身子扭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众人这才敢上前。
刘邦醉得厉害,连剑也插不回鞘中了,就那么握着宝剑自行在前开路,领着众人披荆斩棘,往盟诸泽外走去。[奇+書网-QISuu.cOm]
跟着刘常满纵马狂奔的韩信,此时也和刘常满一起,上了嵩山之阳。
嵩山绵延百里,并不是一个孤峰,本来韩信还以为刘常满是想来观赏山景,但走到山脚才发现,刘常满根本没有观赏山景的意思,只是沿山脚策马狂奔,根本置那雨过天晴,群峰滴翠的美景于不顾。
奔行到一处小山坳里,刘常满这才停了下来。他跳下马来,呆呆的对着山坳的每一寸地方都细细察看。最后,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住不动了。这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青石,可能因为下雨的时候常常有沿石缝流下来的水冲洗的缘故,显得格外干净平滑。
“搬开它!”刘常满指着大青石旁的一块较小的石头说道。韩信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刘常满是对自己说话,急忙上去将那块小石头搬开。
小石头搬开后,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刚好够刘常满这样的童子钻进去。见刘常满低头就要钻入,韩信连忙拦住说:“公子,小心里面脏。”
不过刘常满冲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便钻了进去,在里面呆了有一刻钟,这才钻了出来,又让韩信把那石洞堵上,然后一言不发,骑上马便走。
韩信满腹疑惑,但又无从问起,只好跟着刘常满策马狂奔。
任韩信再聪明,他也无法想到,这个小山坳,便是两千年后刘常满出生的地方。古今水系地名多有变幻,然而这山峦的位置,却是极少变化的。刘常满钻的那个石洞,当时离近村子并不远,他小时候发现后,就成了他和小朋友捉迷藏最管用的地方。
但是如今,这里并那个名叫刘楼的村子,只是一片荒地罢了。从在石洞壁上刻下“西汉刘常满”五个字起,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将二千年后的自己分割了出去。
“从此,我就是一个真正的汉朝人了。”刘常满暗暗对自己说道。
天色已近黄昏,刘常满和韩信策马急速往停在巩县大道边上的马车奔去,刘邦等人却已经停下休息了。
众人都喝了不少酒,在这荒草野地里跑了两个时辰,实在是把人累坏了。“三哥,这样不行,我看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才是。”周勃过来和刘邦商量。
“嗯?嗯?兄弟,先别想明天的事儿了。今儿夜里就在这儿露宿一晚,明儿再说!”刘邦把身上的被单裹了裹,鼾声大作起来。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章 - 神异事件(上)—
和外出的刘邦、刘常满、吕泽三路人马比起来,留守在家的吕释之,这几天简直就要焦头烂额了。
三月初五这天,先是马场里快马来报,说是昨天晚上马场失盗,被盗走了十余匹好马不说,最可气的是连最为贵重的铁蹄种马也被盗走了一匹。
铁蹄马产于匈奴三岔口一带山地,打一生下来就坚硬如铁的山石上行走,世代积累下来,这铁蹄马的蹄子就也被打磨得坚硬似铁,就算是在石头上行走,也不会磨损。更兼在山路上纵跃自如,与普通马匹大不一样,所以纵使在匈奴地面,也是少有的好马,中原从来未曾引进过。还是上次靠刘常满的豪华马车换了两匹回来,吕泽素来宝贝得不得了。
偏偏这盗马贼跟知道马场里马栏方位一般,在外栏里盗走了十余匹好马这后,又特特地跑进内栏,把铁蹄马也给偷走了一匹。留守马场的傅宽不敢怠慢,一边加强戒备,一边让人急忙赶来报告吕释之。
吕释之大怒,这一带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成规模的盗贼,可马场里报来说有数十人潜入马场,将马场守门的都给打晕了,这才被偷了马去。想来这么有计划的盗马活动,邻近只有单父县的几个豪猾才能组织得起来。
“备马!待我亲自去单父问个明白!”吕释之一怒之下,这就要去单父找到那一班专做这路生意的游侠豪猾们问个明白,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敢来自己头上动土。虽说十来年不在单父了,但吕家二公子,仍然是单父响当当的人物,更不用说自己一干堂亲表亲全都还在单父了。
正准备出门时,却见吕公扶着刘交,喘吁吁跑了过来,告诉了吕释之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刘邦在盟诸泽一带,将自己押送的役夫全部放走,自己也带了十几个人逃走了!这些被放回家的役夫一到沛县,就有几个亲近些的直奔沛右里,将事情都告诉了刘太公。刘太公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派刘交前来告知自己亲家。
按大秦律法,刘邦如果是自己逃亡也就罢了,最多按逃亡律,抓到后或处流刑徒刑,甚至判绞判斩,也不过他一个人承当罢了;但他不光放跑了所有役夫,还带了十几个人逃跑,这就颇有点准备落草为盗匪的嫌疑了。一旦坐实了他是去做了盗匪,这麻烦可就大了。
大秦一朝,对于盗匪治理极为严厉,凡为匪反抗朝廷者,匪首夷三族,从者捕斩全家。而且一旦境内出现盗匪,连该县的县令、县尉全都得受牵连,轻则丢官,重则坐罪。秦朝又实行保甲制,一人为匪,不但自己,自己全家,就连亲戚邻居和所属郡县的官吏都要受牵连挂落。在如此严刑之下,不但官吏用命,就连百姓也都互相监督,不敢行盗匪之事。所以尽始皇帝一生,敢公然为匪者极少。
所谓捕斩全家,就是将犯罪者连同其妻儿、父母及父母名下所有儿孙全部杀光;所谓夷三族,就是将犯罪者的父族、母族、妻族直系亲属和旁系三代全部杀光。
所谓捕斩全家,就是将犯罪者连同其妻儿、父母及父母名下所有儿孙全部杀光。具体到刘邦来说,所谓捕斩全家,也就是除了自己必自己的妻儿吕雉、刘常满、刘乐以外,加上父亲刘太公及名下所有儿孙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杀光。
而夷三族更加恐怖。所谓夷三族,就是不但捕斩犯罪者全家,还要将犯罪者的父族、母族、妻族亲属全部株连。
具体到刘邦来说,除自己全家仍被捕斩外,刘太公的父母及父母亲名下的其他儿孙称为父族,刘老太的父母及父母亲所有儿孙称为母族,吕雉父母及父母亲所有儿孙称为妻族,合称三族,全都会被株连问罪。所谓株连问罪,就是所有入傅籍者即十七岁以上者处斩,成童者即十二岁以上者一律发卖为官奴,未成童者一律罚入贱籍,由乐户、贾人、官奴等贱籍之人抚养,长大后自然也就入了贱籍。甚至连刘邦同里邻居家的户主,也都要被罚劳役,而同甲的十户人家,同保的五户人家,更是要被罚城旦、黥刑不等。
如果刘邦为盗首的事情坐实,那刘邦毫无疑问,必定问成大逆,车裂凌迟都是正常的。而刘邦全家十四口,都得陪着斩首,这也是不消说的。只是刘邦三族二百余口人,许多亲戚一辈子也没和刘邦说过几句话,也都得陪着杀头,那可真叫作冤哉枉也了。
所以比起这种可能让全家都人头落地的大事来说,丢几匹马实在算不得什么。吕释之立刻便将马场的事情丢到脑后,急忙将刘交和吕公引进内室,商量对策。
三人一起,将刘邦逃走的时间和马匹丢失的时间一对比,立刻便知道这取去马匹的,定是刘邦无疑。吕释之倒也不怪他,毕竟比起三哥的命来,这几匹马算不得什么,不过让他有点生气的,是刘邦想要马匹,打个招呼就是了,就算不打招呼,偷偷骑走马时,也该给留个字什么的,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让自己白白担了半天心。
吕释之不擅机变,吕公头脑可清醒得很。“你知道什么,阿季这是替咱摆脱干系呢。你想想,日后一旦有什么事情,他尽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去偷走的马匹。倘若打了招呼,留了字,被官府得知的话,不就得被人说是我家和女婿串通?”
听了吕公的分析,吕释之也恍然大悟。“那这么看来,三哥是准备前往芒砀山躲避一段了?”吕释之问道。
“不错,这么看来,官府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阿季的。象他这样的,找不到他时候,就只能按逃亡律论处,最多只牵涉到自己家,不会涉及家族的。”吕公很肯定的说道。
“阿交,回去告诉亲家太公,就说阿季此次的事情,应该不会连累到亲家太公的。等到我去徐公那里探探情况,过些时候我再去拜会亲家太公。”吕公说道。
“好的。”刘交此时不过十几岁,也没什么见识,听吕公这么说,连忙应了一声就回去了。
“就怕雉儿这次要吃点苦头了。徐公与我虽好,也总得掩人耳目才是。”吕公叹道。
“阿爹,那三哥他不会有事吧?”吕释之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你三哥这人看似粗疏,其实心里有数着呢。他放人时肯定就已经想好了,你看他去庄上取马,又逃往芒砀大山,都是计划好的。他作亭长这么多年,对大秦的律法熟得很呢,他这样做,已经是获罪最小的办法了。”吕公说道。
“那就好了,我就不用再替他操心了。三哥做事,其实比我大哥都想得远,我早就知道了。”吕释之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吕公好象把自己女婿看得高了一点,刘邦此人行事,多数时候是一种本能,他会按照当前最有利的原则来做事。实际上,直到偷马之前,刘邦这才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不过想好了后,刘邦办事确实如同吕释之说的一样,水平很高。
盗马出来后,刘邦带着众人骑马到了大驰道上,往东一阵疾驰,直到发现了一个挨着大驰道的山径,这才纵马上山。大驰道和山道都是硬路,这样一来,留下的马蹄印就很容易消失,而且驰道上南来北往马匹甚多,冶盗者想来追查他们的行踪,就难得多了。
芒砀山一带,刘邦其实是很熟悉的。作亭长这么多年,协助治盗的的时候常常到这一带来,所以很快就带着众人找到了一处极好的山谷。
由于战国时代几百年的争战,等大秦统一天下之时,人口已经大为减少,秦始皇二十六年之时,天下满打满算还不到五百万户,总人口不过二千来万,大秦统一这十余年来不断用兵,百姓们也没能很好的休养生息,人口增长并不算快,所以荒芜的土地还有很多。象芒砀山这种山地,基本上十余里都难得见到一个村子。
芒砀山的位置,正处在今天安徽砀山县、河南夏邑县、江苏萧县之间,在秦朝的时候,砀山是砀郡属地,不过与泗水郡的沛县,却也只有二百来里的路程,与泗水郡治相县更近,还不到二百里路。
这一带都是广阔的平原,方圆几百里内,唯有芒砀山脉是一带绵延二百余里的高地。丹水和睢水分别沿它的东西两侧流过,三川东海道也沿着它的东北侧通过,让它的地势更形险要。
山谷里还有以前战乱时期山民们留下的旧房子,刘邦带人草草修葺一番,便暂时住了下来。
要说钱是尽有的,出徭役时花销需要自己承担,所以众人身上都带了足够十个月花的钱,此时既然落了草,那不用说都献出一部分来交给刘邦,以供买粮草之用。其实众人都有些迷惑,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办,也只有听三哥的安排了。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一章 - 神异事件(下)—
要说起众人刚刚决定追随刘邦时,多半是热血上涌,但这一路上经了斩白蛇、盗马匹的事情以后,对于刘邦的组织指挥能力,众人都是极佩服的,建马场的人都是单父的,沛县人可不知道那个马场就是吕家建的。
不过让众人对刘邦甚至有些敬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当时人们都喝多了,斩过白蛇之后睡了一觉,快走到马场了,这才发现人少了一个,却是丰邑的王吸。当时都以为他后悔了不愿前再来跟着刘邦,偷偷回家去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谁也没在意。没想到等第二天大家正准备赶路时,王吸匆匆回来了。
据王吸自己说,头一天晚上刘邦斩白蛇时,他因为喝多了酒,控制不住睡意,竟然一头歪倒在草丛里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王吸被一阵哭声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地上死着一条巨大的白蟒,旁边一个老太太正抚尸痛哭。
这条死蛇,王吸还是隐约记得的,他就是闻到那死蛇的血腥气头晕眼花,这才抑制不住酒意倒地睡着的。这时见那老太太抚尸痛哭惊醒了他的好梦,他就问那老太太哭什么呢。老太太说道:“这死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儿。我儿乃是白帝之子,今天出来游玩,变成这条白蛇,没想到竟然被赤帝子给斩了!”说完更放声大哭起来。
王吸一听大怒,马上朝前逼了两步。这老太太分明蒙人的,什么赤帝子白帝子的,这明明是刘三哥斩的那条大白蟒嘛!见王吸来意不善,那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晃,不见了。王吸吃了一惊,再也不敢在那里睡觉了,这才起来趁着晨光,沿着刘邦剑上滴下的血滴方向,追上了刘邦诸人。
听了此事以后,众人看刘邦的神色,自然也有些敬畏,就是刘邦心里,也有些自负起来。结合那次算命老头的话,刘邦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还有点什么天命在身上呢。
不过后来,刘常满听到此事时,却是一笑了之。虽然穿越之后却仍不把鬼神之事放在心上,显得有些可笑,但刘常满自己的观点却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
刘常满从来都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他有自己的理论。他素来认为,神是有可能存在的,就象天上有可能掉馅饼一般。可是天上虽然可能会掉馅饼,但正好掉到你嘴里的机率,那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同样道理,神是可能存在的,但可能存在的神又正好眷顾到你的机率,基本上也可以认为它无限趋近于零。
“子不语怪力乱神”,说的是孔子不愿谈论鬼神等超自然现象,但只是不谈论而已,并不是孔夫子就认为这世上不存在鬼神。刘常满甚至觉得,孔子的思想说不定和自己接近,认为神是存在的,但基本上都不会主动影响世人,所以才会“敬鬼神而之”。
所以刘常满对于类似王吸遇神这类鬼神灵异事件,是素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的。象王吸说的回来的原因,是因为睡了一夜而被惊醒后追上来的,那根本也无从考证是不是真的。
那如果是他偷偷溜了后,想想觉得不妥,又跑回来找刘邦等人呢?这样的话,他必然会找个光鲜点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编个有利于刘邦的神话故事自然是又能转移人们注意力,又能讨好刘邦的最佳选择之一。
就算他真如同他说的那样吧,他是因为被血腥气熏倒,昏睡了一夜,而后又追上来的。
那么,根据经验,喝黄酒和喝啤酒差不多,喝饱了后再睡觉,膀胱里就会很快充盈。而人在膀胱充盈的情况下睡觉,大脑活动是会异常频繁的,极其容易做梦。所以象王吸那种情况,在睡着后做点与那条死蛇有关的怪梦,也是正常的事情。很可能是他醒来后,在混混沌沌中,把梦里的情形,当成了实际发生过的事情,而后又告诉了刘邦等人。
另外,据刘常满所知,这个王吸,也上过两年蒙学,是识点字的。若说起编故事,或者说做怪梦的能力吧,读书识字的人可要厉害多了。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刘常满心里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不过这些事情,刘常满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此时,他正在从洛阳城里游玩。
自巩县往西不远,就是三川郡治洛阳。这里原来是周王的直接辖地,所以秦时人们常称洛阳一带为周室,称三川郡人为周人。周被秦灭后,因有谷水、伊水、洛水三条河流流过,所以改称三川郡。
因为前世的家就在这附近,所以刘常满对于洛阳一带的地形,是非常熟悉的。
谷伊洛三条河流,在洛阳附近冲刷出了一块三百多里的平原,这块平原的四周,尽是山地,洛阳城正处在平原中间,谷水入洛之处,是个位置极好的城市。
中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的三个城市,分别就是西安、北京和洛阳。而且历史上周汉唐两代,都是后期衰落了才迁都洛阳的,“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试看洛阳城”,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作为距函谷关最近的战略据点,周王数百年经营的洛阳城墙丝毫也没有损坏,从城外看起来,洛阳城气象森严,巍然大都,乃是刘常满到秦代以后见过的最为宏伟壮丽的城市。
从洛阳出发,再往前走,一路上过新安、渑池,地形越发险要起来,三川东海大道,只能贴着黄河南岸才能修建。等过了虢,也就是如今的三门峡市之后,再往前不远,就是关中东面最重要的门户函谷关了。
函谷关在秦人眼里,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它夹在崤山的两座险峰之间,位置极端险要,易守难攻,有效的保障了秦国本土的安全。自从秦强大以后,东方六国就再也没有打进过函谷关,因此在秦人心里,函谷关成了秦国本土与夺取来的土地之间的天然分界,所谓关东,关外,那关说的都是函谷关,函谷关对于秦人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过分。
到达函谷关时,刘常满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函谷关。函谷关周围,全是险峻的山岭,唯有一条大道能够贯通,而函谷关,就卡在这条大道上一个被两旁大山的峭壁围得如同匣子一般的地段。难怪它叫做函谷关,这个时候的函,就是装东西的小盒子,这个关卡,果然是建在一个由天、地和两旁山崖围成的盒子中。
从战国时代开始,不管敌兵来势如何凶猛,都会被阻挡在这雄关之外。和上次看到秦军一样,无论刘常满怎么想,都找不出来如何才能在这冷兵器时代攻破函谷关的方法,就连韩信也是苦苦一笑。
是呀,历代名将想了几百年都没能搞定的事情,凭我这兵盲恐怕也是没有希望的,刘常满自我安慰道。
想来大舅那边也该过了武关,马上就到咸阳了吧?过函谷关时,刘常满在心里想着。自己一路上走走停停,跟游山玩水差不多,吕泽那边肯定一直在抓紧工作,这已经三月中旬了,下旬就必须赶到天水一带换马,所以刘常满估计他的脚程,肯定已经快到咸阳了。
不知道这次能换到什么样儿的好马。刘常满心里暗想。
“千里渥洼种,名动帝王家。”辛弃疾词里的渥洼种,那就是秦时的陇西,后世的甘肃天水这一带,自古都出产上等马匹的地方。
“莫不成我也走一回冲天大运,换几匹郭大侠那样的汗血宝马回来?”跟吕泽会合前往大散关之下时,刘常满不由得在心里嘿嘿一乐。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二章 - 奇物计划(上)—
这次换马,竟然出忽意料的顺利。
同样是夹心铁车,同样是拍卖铁块,同样是顺利过关。但因为关中对铁器的管制更严,所以刘常满的五千斤铁,这次竟然换了一千三百匹大宛良马!要知道,大宛马比起草原马来,又高大强壮了不少,实价是七斤铁换一匹马。所以这次走私拍卖活动,马匹虽然少了,实际却比上次多赚了两成。
实在是因为吕庄上的人力资源已经不太够用了,吕泽才放弃了走私更多铁块的想法。马场里需要人照顾,因此吕泽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傅宽给留了下来,又把吕释之留在了家里。已经有了走私数千斤铁的方法,吕释之那一张二十斤铁的文引,不要就也罢了。
为解决养马和赶马的难题,上次丁义招来的那二十个楼烦人,吕泽带上了十五个,加上张遇也跟了出来,这才让吕泽放心了些。
在关中人手极不好找,吕泽仔细计算之下,发现自己这一行人,最多也只能带走一千多匹马,所以还是稳扎稳打,一次也只能走私五千斤铁。毕竟关中不比燕地,从来没趟过这条路的生意,做得太大了,怕出问题。
然而一换过马吕泽就后悔了,早知道这陇西长城的关卡管理和燕长城的关卡一模一样,那还不如把留守的人全部抽空,一趟贩运它四五千匹好了!本来还担心换的马太多了招眼,谁知道吕泽发现,在这里收购牛羊马匹的,一天收进上万头的都有!
据说从萧关那里入关的更厉害。有一个善于养马的乌氏,那牛马多得都数不过来,所以他常常让人把马匹尽量的赶进一个山谷,装满一个山谷算一个计量单位,称为一谷。因此乌家卖马,从来都成谷的卖,你要是去找人家买个三两千匹的,人家连理都不带理你的。
想想也是,自从秦始皇帝两次迁进豪杰之后,关中之地大富,据说天下十分之六的财富,都集中在关中地区,万金以上的富豪多不胜数,所以做生意的手笔大些,那也是正常的。象自己这样有几千金就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商人,在关中只能算得上是土佬罢了。难怪都说关中是天府之国,帝都所在,果真是不同凡响,这回咱也算是长了见识。回到大散关时,吕泽不禁在心里自嘲着。
正在吕泽边欣赏关中的富庶景象边赶马群往回走时,却出了点意外。赶着这么多马匹,一路上消耗惊人,因此回去时吕泽自然要选择三川东海道前进。一直过了咸阳都还没有什么事情,但等到了灞上,就有军兵上来询问这些马匹的数量了。
灞上位于骊山的西端,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军营,那是大秦最为精锐的部队中尉军的大营。骊山和渭水之间,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因此就成了都城咸阳在东方的最后一道屏障,中尉军在这个通道西端的灞上和东端的鸿门,都设有大营,各驻有五千常备军以卫戍咸阳。
等过了鸿门营,吕泽正准备率领马队渡过戏水时,麻烦来了。一队官兵,大约有一百人左右,前来拦住了马队的去路。
大秦正规部队的能耐刘常满可是见识过的,见他们摆出的阵势,吕泽一行人不由得都吃了一惊。不过毕竟是常年在外行商的老生意人了,吕泽很快镇定下来,催马上前交涉。
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大秦有律法规定,凡关中之马,一律不得贩往外地!凡各地方前往关中者,入关前先要登记骑从马匹数量,出关时只能再以同样数量出关,违者一律没收!凡从匈奴羌陇之地往关内贩马者,也必须将马以平价卖于关中军方。唯一可以有些例外的,是贩卖者若是前往汉中,可带走自己贩运进来的四分之一;贩卖者前往巴蜀者,可带走自己贩卖的十分之一。
关中乃是秦国的本土,起源之地,虽然秦国灭了关东六国,但其实始皇帝也一直担忧六国再起来造反,所以特别的规定了许多律令政策来巩固关中本土之地。比如迁六国豪杰于关中,和这不准关中马匹往外运输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规定之一。不过因为汉中巴蜀归附于秦国时间很长,算得上是秦国的准本土,所以秦始皇帝特别给予了优待。
但这些律令未免有点示天下以怯懦,有损秦始皇帝横扫六合、席卷八方的英雄形象;又示天下以私心,不利于大秦朝廷宣传的天下一统、基业万世的宏伟规划,所以这些地方保护主义政策,只是在关中悄悄颁布的,吕泽等人远处泗水郡,又从没进过关中行商,当然无从得知。
如今吕泽赶马已经出了鸿门,到达戏水西岸。已经过了大散关、陈仓、杜县、蓝田等关口,完全排除了通过栈道前往汉中巴蜀,通过蓝田前往商县、武关的可能性,再往前走,就直接往东出函谷关而去了,所以这些中尉军才拦路质问。
得知吕泽等原来是因为并不知道律令,这才引起的误会,那中尉军官对此种情形估计见得多了,也没说什么,直接告诉吕泽应该怎么做后,便收队回去了。
然而关中由于常年与胡人买卖,加上关中人养马的也多,所以马匹的价格十分透明,象吕泽这样的,就只能以平价卖给官方牧场。
在栎阳交了官马后,扣除一路上的开销,出入关货物所交纳的关税,吕泽发现,虽说是因为拍卖而多赚了几百匹马,但这一趟的收获,竟然连一千金都不到。
要是在以前,一趟千金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厚利了,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本来多赚了两成,能赚五千金的,最终却变成了九百多金,连预期值的两成都不到!吕泽心里极为不满,但在大秦的律法威胁下,他也不敢怎么样,只好乖乖的把马匹上交给了官马场,领过钱引之后回来了。
由于几年前蒙恬在北方将匈奴打得大败,将河套地区全都夺了过来,所以关中地区匈奴与秦人之间的关卡极严,让刘常满凭冒顿的金箭头前往匈奴之地的念头落了空。陇羌之人又没人识得刘常满制造的大车的好处,刘常满这次不但“汗血宝马”的愿意落了空,更因为关中的地方保护主义措施,甚至连一匹普通的种马也没能弄到。
所以不但吕泽心里极为不满,就是刘常满也愤愤不平,在栎阳交过马后,两人都没有直接回去的意思,找了一处旅馆住下,准备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三章 - 奇物计划(下)—
这个时候已经是四月上旬,大河解冻,待春汛到来后,黄河极易决口,所以游牧民族马上就得朝远处移动,以避春汛了,再去宛城治铁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谁知刚刚住下不久,便有一个不速之客前来,说有一笔富贵要与吕泽分享。
要搁往日,象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掮客的穷酸家伙,吕泽定是看也不看就赶了出去。不过这次心情不同,便吩咐丁复将他叫上来,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那说客自称姓靳名歙,是栎阳本地人。这次所以来找吕泽游说,就是看中了吕泽对这次贩买的收益极不满意,前来教吕泽一个办法,能获得极大收益,所以说是有一笔富贵要与吕泽分享。
一听他的说词,刘常满就知道自己遇到战国时候极常见的那种说客了。想当年苏秦张仪两人以说客的身份名闻天下,二千年后还被奉为以口才谋得富贵的典范,这靳歙想来就是苏秦张仪诸人的流泽。
不过看起来靳歙的口才,跟苏秦张仪那是差上了十万八千里。虽然他说得口沫四溅,但就算在刘常满眼里,也觉得没什么可信度,更不用说吕泽和韩信这两个观察力更强的人了。
等靳歙很郁闷的结束了自己的游说,走出门去后,韩信这才悄声向吕泽和刘常满说:“两位公子,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靳歙,可不是个简单的说客。我的意思,虽说他说的那桩富贵不可靠,不过此人肯定是个英雄,不如把他请回来,也作个门客的好。”
一段时间以来,韩信已经成功的在众门客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门客中和傅宽并驾齐驱的人物,虽说名义上属于刘常满的直接属下,不过吕泽也一直没拿他当外人看。这会突然听他如此说,吕泽刘常满两人都不由得注目于他。
“两位公子,你们发现没有,这个靳歙虽然落魄,不过他行走之时双腿微微罗圈,腰腿之间极为稳当,这说明他的骑术肯定是极为高明的;再看他手上茧子的位置,说明此人不但弓马之术娴熟,步战也是使用长枪大槊的猛将,我看他的武技,定在我和丁义之上,恐怕和大公子傅宽也在伯仲之间!”
刘常满有些意外的看着韩信。这个韩信,刘常满已经搞清楚了,应该还远远不到后世所传用兵如神的地步,只不过是学习能力比较强罢了,这会儿才发现原来他的观察能力也非同一般。想想也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没有极强的观察力,如何能做好大将军呢。
已经走出旅馆的靳歙,在被丁复请回来的时候,也有些意外。自从家道中落以后,他就学着别人在马场周围作掮客,借此养家糊口。不过他并不擅长口舌之事,游说别人时总有些心虚。别的掮客都是那种能假说成真,死说成活的利口,他倒好,说起生意上的事儿来总觉得心气不壮,真事儿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都象假的,活马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也觉得定是匹半死不活的,如此笨嘴拙舌之下,所以那收益也就可想而知了。
听吕泽问他愿不愿意入自己门下,靳歙想了一想,答应了。虽然入了别人门下,以后就得千里追随,但总比如今全家都跟着挨饿的好。
见靳歙答应,吕泽立刻让丁复取出十金,陪靳歙一起前往他的家中,让靳歙把家里安置好了再来不迟。
仔细询问之后,这个靳歙果然象韩信说的那样,原来是一个武技高强的军官,因作战勇猛,获得了四级爵位。后来因被上官所忌,就找了个理由把他夺爵归田。夺爵之后,因爵位而获得的田地、宅院、奴仆全都没了,家道自然也就跟着中落。
对于这样的人才,吕泽当然舍得下血本。问明他家情况之后,立即取出十金——这可是足够普通人家一生衣食无忧的财富——交给靳歙,让他去安置家小。
“大舅真是越来越有大家气象了。”刘常满见了吕泽的作派后,心里暗暗赞叹道。
待靳歙再次回来之后,几人这才坐下真正说起靳歙提到的事情。
原来,由于关中和陇羌一带接近,陇西的乌孙、月氏,河套的楼烦、白羊等胡人部族都经常与秦人来往。这接触的时间长了,游牧民族也受了许多中原文化的吸引,对于中原各种奇异的物品兴趣极大。
象萧关的乌氏一族,所以能到今天以“谷”为计量单位来数马匹,就是因为当年他们的祖父乌氏倮,从关中买了许多特别漂亮的地毯和挂毯献给了月氏王,以装饰月氏王的王帐。月氏王得到这些东西后大喜,为了酬谢他,就拿了十倍于绣品价值的马匹送给乌氏倮,乌氏也自此发了家。
靳歙的办法,也类似于乌氏,想献些奇物,好让胡人给些回报。胡地风俗质朴,只要真弄到让他们高兴的东西,不一定十倍,但三四倍的回报还是可以预期的。不过如今听说胡人那边汉人物品已经不少,听说连春宫画都有,所以进献奇物这条路也是越来越难走了。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奇物,能去碰碰运气。”说完,靳歙伸手拿出了一个东西来,刘常满急忙抬眼看去,却是一个形状古怪的青铜器皿,却是弄不明白是做什么的了。
见几人疑惑,靳歙连忙解释道:“这个东西的来头可不小。这是徐神仙炼丹时用的器具,想来那些月氏人一定没见过。徐神仙不但在关中大名鼎鼎,就算是在胡地,那也是如雷贯耳的,月氏人肯定感兴趣的紧。”
“喔?徐神仙在胡地很有名吗?怎么说?”刘常满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徐福,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当然有名。以前有人出海寻药,药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玉版,版上写着‘秦亡于胡’,那人例把玉版进献给了皇帝。皇帝问徐神仙这是什么意思,徐神仙就说,这是说大秦将来会和西周一样,为胡人所亡。始皇帝一听大怒,说道,大秦存亡由我,岂由胡!就派蒙大将军把匈奴打退,将河套全部夺了回来,又加修两道长城,将胡人挡在了阴山之外。”
“仙药玉版这种事情,那是谁也说不准的。匈奴在胡人里,是最为强大的,尚且因为徐神仙一句话就成了这个样子,别的胡人能不害怕吗?所以徐神仙的名声,在胡人里那也是极响亮的。”熟悉了之后,发现这个靳歙的口舌还是蛮清楚的,难道是和生人说话时候有点情怯?
“原来是这样。”吕泽几人都点头道。这靳歙不但武艺高强,见事也是极明白的,那十金给的不算冤枉。
“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再去准备些东西,明天就出大散关换马去!”吕泽说道。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四章 - 汗血马(上)—
出了临洮不远,就到了月氏地面。听说吕泽诸人有奇异的物品要献给自家大王,月氏人顿时来了兴趣,立刻有几个牧民自愿领路,不到十天几人就到了月氏王的大帐之中。
游牧民族不管是王公贵人还是普通牧民,一律都住在帐篷里。刘常满仔细观察着月氏王的帐篷,不过遗憾的是,除了陈设看上去豪华些,围成帐篷的牛皮厚了几层之外,并不比一路上住的普通牧民家里好到哪儿去。
月氏王接见客人,照例都在吃饭的时候。胡人可没那么多规矩,月氏王居上坐,吕泽一行坐在右边,月氏王的大臣们坐在左边,每人面前都放上一大盘子手抓羊肉,斟上一大尊马奶酒后,月氏王说一声请,宴会就算开始了。
看看这喝酒的东西,还有地上铺的地毯,面前摆的小几,全都是秦地的产品,月氏王爱好秦物的传闻果然是真的。眼珠子四下转动之时,还真让刘常满在帐壁上挂的画毯中,找到了几幅颇有些“春宫”色彩的东西奇--書∧網,心里不禁暗笑。
待吃饱喝足之后,吕泽一行便拿出了所收购的物品,敬献给月氏王。
吕泽收购到的,是一袭造型古朴的盔甲,看样子本来就是作仪仗用的。即使没有穿在人身上,也能组装成一个完整的人的样子直立不倒,月氏王笑呵呵的收下了,当场便令人组装,立在了自己帐篷门口,月氏人都哈哈大笑,对这个礼物甚是满意。
吕泽献礼过后,便是韩信了。刘常满实在是太想得到汗血宝马了,因此这一次狠了狠心,做了十余个马蹄铁,让韩信献给了月氏王。
满以为月氏王看到这至关重要的马具,划时代的发明后,就算不激动得当场晕倒,那也得蹦起来舞上半个时辰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才是。谁知道月氏王看了马蹄铁,又听韩信说过马蹄铁的作用后,说了一句让刘常满差点晕倒的话:“这是什么东西?马匹是我们最好的伙伴,怎么能给它们的脚掌钉上这些东西呢?”
待刘常满仔细解释了马蹄铁可以防止马蹄磨损,大大增加马匹的使用寿命时,月氏王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怎么样?天空中的雄鹰,不会害怕大风吹乱了翎羽,我们月氏的马匹,更不会害怕青草磨损了脚掌!”说完顺手将刘常满的伟大发明扔还给了韩信。
“我晕,我怎么忘了,草原又不是大驰道,马匹在上面跑,蹄子的磨损是很轻微的。这算什么事儿嘛!可是马蹬和轴承又是绝对不能给他们的。”刘常满虽然很想弄到几匹好马,可胡人乃是中原的重大威胁这一点,他可不会忘了。不管怎么说,这天下以后可能不是自己的,但一定会是自己老爹刘邦的,孰轻孰重刘常满还是分得清的。
胡人是个极其注重实用的民族,必须得有实在的好处才能打动他们。因此等靳歙拿出那个连刘常满也看不明白的青铜器时,月氏王很不礼貌的打了个哈欠,显示了自己的态度。
虽说得到的东西不尽如意,不过天色已晚,月氏王还是留他们在附近的帐篷里住下,待明天早上再说回报的事情。
住在帐篷里,由靳歙几人商议的结果是,根据这次月氏王的表现,那个盔甲不过是个摆设,所以这趟前来,最多也不过赠给每人一匹普通骑乘马匹罢了。
普通马匹在草原上,是极不值钱的,因为是深入月氏之地,吕泽一行只来了七个人,这一趟可算赔大了。
几个大人都跟着靳歙和丁复一起,出去参加草原上的酒会了,只有刘常满无心睡觉,拿着那只青铜器翻来覆去的研究。炼丹,应该算是最早的化学试验才是,但绞尽脑汁,刘常满也没能想起有什么化学上的东西,会与这个怪模怪样的青铜器有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夜壶似的肚子,上面连了一条拐弯的铜管子,就是炼丹的主要装置?而且这铜管子上,还有一个铜碗似的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刘常满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那个青铜器,却什么也研究不出来。
“他八辈的,我怎么看这玩意都象是个安了个长拐嘴儿的夜壶?别是那徐福夜里不想起床撒尿,所以弄这么个东西放在床边,想尿时就直接把这长管子拿进被窝嘘嘘,省得冬天夜里起来冻到吧?”
想到自己对这个破玩意寄予的希望,想到自己的汗血宝马,刘常满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去他***,既然你长得这么象夜壶,老子就拿你当夜壶好了!”想到做到,刘常满立刻将自己的小鸡鸡掏了出来,在那铜器里尿了一泡。
尿完之后,刘常满觉得还不解气,看到帐边插着用来照明的火把,刘常满伸手将火把拔了下来,把那青铜器放在火把上炙烤。“你奶奶臭夜壶,你***臭夜壶!”刘常满边烤边恶狠狠的骂道。
然而不大一会儿,就有一股极其浓郁的尿骚味,从那铜器的壶嘴处喷了出来。刘常满被熏得差点没流出眼泪来,他忙不迭的将那青铜壶从火把上移开,顺手把它扔到了帐篷外面。“这到底什么玩意,好的没有,骚味倒是给浓缩得不错!”刘常满骂道。
把火把插回原处,刘常满也玩累了,恨恨的躺回了榻上。
“不对,不对!浓缩,浓缩就是精华,我怎么给忘了!”刘常满突然想起了这个青铜器可能是做什么的。急忙跑出去将那青铜器拣了回来,又找了水将它洗得干干净净的,出门去找牧民要了一皮袋马奶酒,回来试验自己的想法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常满把马奶酒倒进那个青铜器后,然后再用火把烧了一会,帐篷里便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再将它“歪把”上那个铜碗里装入凉水,不一会儿,“歪把”的开口中,便流出了一滴滴的液体来。
事已至此,刘常满也顾不得自己刚刚才在这个“夜壶”里撒过尿了,用手指沾了一滴尝了尝,刘常满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料错,这个“安了个长拐嘴的铜夜壶”,正是秦代的蒸馏器具。
用刘常满那几乎已经全部忘掉的中学化学知识来分析,这个青铜器跟“夜壶”似的地方,作用如同化学实验室里蒸馏时用来装料烧煮的烧瓶;上面的“歪把铜管”相当于蒸气导出管;而铜管上那个跟铜碗似的东西,就是用来装凉水的凉凝装置了。
第一眼看到这个青铜器时,刘常满也隐隐觉得,既然是炼丹的东西,那它肯定是一种类似后世实验室器材之类的装置。只是实验室用的东西多种多样,加上这青铜器又不象玻璃器材那样,是一段一段分别组装的,而是整个连在一起的,所以他根本想不到它是做什么用的。
但正是从那浓郁的尿骚味中,刘常满想到“浓缩就是精华”,再从“精华”两个字想到了“提纯”,这才突然想到蒸馏上的。蒸馏法是提纯物质最简单、最常用的方法之一,上学时候老师其实也提过,古代方士炼丹时,就用蒸馏法提纯物质了,不过刘常满一时却想不起这些不关紧的话。但如今一想到这青铜器可能是用来蒸馏用的,那使用方法可就难不倒刘常满了。
打死刘常满,他也不会去考虑拿这个玩意去炼丹,但他却知道蒸馏法有个极为重要的用处:提纯酒精。虽说这套蒸馏器具极为简陋,刘常满试蒸后发现,它只能把酒精提纯到二十度左右,也就是和三酿的烧酒差不多,但对于刘常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草原上喝的酒乃是奶酒,酿造过程和江南的米酒大不一样,而且这三酿之法,也仅有下邳一带才会,别的地方并没有人会这种极费粮食的造酒办法,也就无从知道世上还有酒精度高达二十度的烧酒。所以刘常满上次带回沛县的三酿酒,才让刘邦等老酒鬼闹出了大笑话。
胡地苦寒,马背上的男人们,从会喝水时就学会了喝酒。不管什么时候出去,水可以不带,吃的可以不带,但一大皮袋马奶酒,那是必须挂在马鞍边上的。
事不宜迟,刘常满立刻出门找到韩信和丁复,要他两人分头去买些马奶酒来,然后教给阳成延和庄不识如何使用这个青铜器,自己便躺在帐篷里,和着浓郁的酒香味睡着了。
不出刘常满所料,第二天把这蒸馏出的烧酒献上后,月氏王与臣子们的表现一如刘邦等人,对这醇厚的烧酒喜爱至极。刘常满又教会月氏王的仆人使用这个青铜器蒸酒,便算彻底完成了“献物”的过程。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五章 - 汗血马(下)—
当天晚上,月氏王的大帐旁边,就举行了盛大的歌舞宴会,附近十余里的牧民们都赶来参加这场熏人欲醉的宴会。
“草原上的猛虎,最爱喝的,是甘美的鲜血;草原上的男儿,最爱喝的,是醇厚的美酒!来来来,我们再干上一尊!”月氏王的帐篷外,吕泽等人一边陪坐欣赏草原上的歌舞,一边和月氏王喝着刘常满刚刚献上的美酒。
“跑得最快的宝马,只能送给最为勇猛的战士;最为醇厚的美酒,只能献给最强的大王!我们共祝大王永远象草原上的猛虎一般强壮!”见月氏王端起酒杯来敬酒,吕泽连忙也奉承几句。
“远方来的客人们呀!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草原的真神也教导我们,‘对于朋友的真心馈赠,你必付出十倍的回报,方能显示你的心意’。远方的客人们,你们为草原人带来了最好的礼物,让马奶酒的香味比原来醇厚了十倍!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们草原人的朋友!”距离月氏王最近的一个大臣站起来说道,竟然能引用孔夫子的话,倒叫吕泽等有些意外。
但听他话中之意,这次给予的回报可是不少,纵使吕泽老成持重,心跳也不由突然加快了。刘常满也极为关注的看着那人,想听听他到底能给予什么好处。
“远方来的朋友们!这次你们给予的礼物太珍贵了,所以我们大王决定,也送给你们草原上最为珍贵的礼物!来呀!去大王的马栏里,取六匹上等种马来!”那人说道。
“上等种马!”众人立刻知道,自己这趟是中了头彩。上等种马是个什么概念?全大秦总共才有不到一百匹!除乌氏拥有十匹外,其余的全都是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击破楼烦、白羊王时抢来的,说是万金难求也不过分。
吕泽高兴得不得了,但对于刘常满来说,这上等种马可远不如给几千匹普通马匹来得实惠了。如果送几千匹给刘常满,可以绕道汉中运送出去几百匹,骑兵部队直接就够用了。而不管上等种马也罢,中等种马也罢,那繁殖都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刘常满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但人家月氏人已经说了,这些马匹,是作为朋友之间的互赠才给的。靳歙和丁复早就说过胡人的规矩,和草原人交往,如果对方称你为客人,那就是生意来往,随便讨价还价都没关系。但倘若对方称你为朋友,说是赠送的礼物,那可是绝对不能讨价还价的。否则的话,对方会认为你看不起他送你的礼物,在草原人眼里,这可是巨大的羞辱,搞得不好,他们会当面和你反目成仇,提出决斗的。
正想着,旁边的韩信捅了捅刘常满,低声说了一句,正在沉思中的刘常满这才醒悟过来。就是呀,这月氏王也真是的,自己这一行明明是七个人,凭什么只送六匹上等种马呀!难道看自己年龄小,这一匹马就省了不成?
不一时,六匹上好的种马就取了过来,靳歙、吕泽、丁复三人六只眼睛都放出光来,盯着那六匹种马不放。
看到几人神情,月氏王哈哈大笑着说道:“远方的朋友们!这些马儿,全都是我们草原上最最珍贵的物品,代表了我们草原的谢意,还请你们收下才好!”
吕泽几人连忙跟着靳歙,向着月氏王抚胸为礼,表示自己很高兴接受这些礼物。
“听说这件最最珍贵的酒器的用法,是你们中的这位小朋友发现的?”月氏王又笑着问道,这是阳成延教月氏人蒸酒时候说出来的,月氏王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
“大王安康!”刘常满急忙站起来,按照月氏的礼节向月氏王敬礼。我说他不应该忘了我这个最大功臣的好处嘛,刘常满心里暗喜。
“哪怕是最小的鹞子,也一样能搏击长空。小朋友如此年幼,却能想到这么精妙的法子,为我草原人造就福祉,实在是真神开眼,借他之手,把这等美酒给大王送来了呀!”那为首的大臣笑着恭维月氏王道。
“就是就是,小朋友乃是真神的使者,草原的小福星呀!”众大臣纷纷附合道。
“哈哈哈,既然如此,小朋友以后就是我草原人永远的朋友了。说出你的大名来,也好让草原人永远记得为我们送来美酒的朋友!”月氏王笑道。
“好教大王得知,我叫刘常满。这位是我的大舅,姓吕名泽,这位是……”刘常满正准备把众人都介绍一遍,却被月氏王打断了。
只见他举起酒尊,说道:“传令下去,就说以后我们月氏人的朋友里,又多了一位叫刘常满的中原人!”看他的意思,除了刘常满以外,别人的名字丝毫没兴趣知道。
“来来来,让我们举起酒尊,为我们永远的朋友刘常满干上一杯!”月氏王大笑道。
草原上欢声雷动,众人对于这个送美酒来的使者成为月氏人永远的朋友,都是由衷的高兴,于是纷纷拉起竖琴,敲起手鼓,吹响号角,载歌载舞的为朋友干杯。
“亲爱的朋友,你想要些什么礼物?哪怕是我最漂亮的女儿,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送上的!”月氏王大笑道,诸臣下也都哈哈大笑。
“大王说笑了。”刘常满笑着拒绝了月氏王的说法,开玩笑,自己的新身躯才七岁,要他的漂亮女儿来做什么?再说看他那黑脸膛大胡子的样子,他的女儿也不见得就会多漂亮了。
“久闻月氏国出产汗血宝马,号称天马,不知道大王能不能牵来让我看上一眼,摸上一摸,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刘常满又抚胸为礼说道。
由于不知道这汗血宝马对于月氏人有多贵重,所以刘常满也不敢贸然说要,因此就说想看上一眼,不过话中的意思,对这汗血宝马的渴望,那可是表达得再明白不过了。
此言一出,众月氏人顿时静了下来。月氏王面上颜色变了几变,终于换成了笑容说道:“好的,来人,去把我的坐骑牵过来!”
与刘常满那深受武侠小说毒害的头脑所想象的不同,月氏王的汗血宝马,虽然流的的确是红汗,却并不是一匹跟郭大侠相同的红马,乃是一匹马经上有名的“乌云踏雪”。
这匹宝马果然不同凡响,身材高大,骨格匀称,目光炯炯有神,这都是好马的特色,那倒也罢了。只是这匹宝马一出现,原来牵进来的那六匹上等种马,顿时有些畏缩,显见得这匹宝马,原本就是马中之王。
“我这个伙伴,乃是草原上的马王,小朋友看它如何?”见自己的爱骑被牵了进来,月氏王离座而起,走到它身边抚摸着它光亮的鬃毛说道。
见月氏王把自己的坐骑牵了进来,刘常满心里一沉,看来要走一匹汗血宝马的希望是破灭了。胡人对自己的坐骑极为看重,往往把它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同生共死的伙伴,比妻子儿女都要重要,所谓草原人“妻可共骑,而马不可共骑”是也。
“大王的坐骑,那自然也是马群里的大王,果真不亏天马之名!”刘常满急忙拍马屁道。
那马仿佛能听懂月氏王在夸奖自己一般,先是把头在月氏王身上蹭了蹭,然后昂首长嘶。嘶后不久,只听一阵马鸣之声如春雷滚地一般,在草原上远远传了开去,却是草原上的马匹们听到自己的王者嘶鸣,纷纷出声应合。
嘶鸣过后,那马又拿嘴轻轻挨擦月氏王的手掌,状极亲昵。月氏王大笑道:“是了,今日所得的好酒,你还没尝呢!”说完吩咐众人端上一盆烧酒来,那马果然欢呼一声,低头喝了起来。
看到这马如此神异,刘常满心里更羡慕了。不过此情此景,势已不可能再要到此马,只好羡慕一下作罢。
“朋友,我这爱马却是不能送你。不过我另一个礼物,还望朋友笑纳!”
刘常满看了汗血马的表现后,对于别的礼物已经索然无趣,但既然人家珍而重之的说了出来,刘常满也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却见月氏王叫人牵过一匹马驹来。这匹马驹样子和月氏王的坐骑没什么两样,只是看上去只有一岁左右,而且不象那匹乌云踏雪蹄子上有一圈白毛,而是通体乌黑,再没有一丝杂毛。
“雄鹰所生出的,都是雄鹰,猛虎所生出的,也全是猛虎。它名叫乌骓,乃是我这伙伴的亲生儿子。虽说不象我这伙伴一样生在天马群里,不过也是和上等母马所生,还望朋友收下才是。”月氏王说道。
“乌骓?”刘常满嘴里念道,心里不由失笑。这叫乌骓的,还真不少呢,就不知后来项羽的那匹乌骓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这匹小马甚是聪明,仿佛能听懂有人叫自己似的,头一下子转了过来,望着刘常满。
见它如此通灵,刘常满心里也高兴了起来,向着月氏王抚胸拜谢,亲手过去把小乌骓牵了过来,与那六匹种马放在了一起。
“哈哈今天晚上是草原最为高兴的一天,让我们再干一杯!”月氏王见刘常满收下了礼物,也显得极为高兴,举杯大笑道。
众人也都高呼举杯,喝完后那首席大臣走出来,恭敬的向刘常满献上了一枚铜牌。“哪怕草原变为森林,高山变成平地,朋友之间的友谊都永远不会改变。只要你拿着这枚铜牌,任何一个月氏人,都会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那大臣说道。
刘常满急忙双手将铜牌接过,向着首席大臣还礼为敬。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六章 - 大西驴(上)—
回大散关的路上,众人都兴奋异常,唯有刘常满有些闷闷不乐。这一趟收获确实巨大,就算是按平价把这些种马卖给官方,获得的钱财也当在三万金以上,但对于刘常满来说,没法搞到足够的马匹,仍然是一个颇为遗憾的事情。
吕泽已经在和丁复韩信策划着,有了这些上等种马,纵使和中原的普通草马配种,那生出来的马匹也够得上官马的规格了,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之路,从此之后根本不用再远途经商,只要坐在庄子里,也会财源滚滚,兴旺发达了。
唯有走得近些的靳歙发现了刘常满的异样,问道:“公子莫非在为乌骓不是种马生气?这匹乌骓可不是凡马,我看它出的汗虽说不是鲜红色的,却也是粉红的汗呢。别说中原,就是关中,也从没见过如此宝马,公子还有什么不豫之处的吗?”
刘常满苦笑一声,反正闲来无事,就跟靳歙说起了在马场里改良马种和育骡的事情,又说起那健骡的好处来,唯中原所产灰驴,跟种马相配后所产骡子不敷使用,只能拉车拉柴,甚是可惜了这极好的军用品种。
“原来公子是在思索此事,据我所知,关中却产一种驴子,名唤大西驴,体格甚是高大,足能和口马并肩。若是能和良马配种,恐怕产下的那种骡子,就能如公子所说,体格高大,样貌似驴,脾性如马,可以充作军用了!”靳歙说道。
“真的!”刘常满大喜。又听靳歙说起,大西驴本来也不是关中所产,乃是从西域引进的品种,因它爱叫唤,所以又称叫驴。它个头高大,比马匹好养得多,拉车耕地又比牛的速度快,所以关中人家多半蓄养。只要肯花价钱,那想买的话容易得很。
“那这大西驴限制出关不?”这才是刘常满最关心的问题。
“这大西驴好倒是好,只是脾气极其倔强,发起驴脾气来,打着不走,推着它就往后直退,容易误事儿,却没法充作军用,所以关中并不限制外运。”靳歙说道。
刘常满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觉得奇怪,这大西驴既然如此之好,那为什么在关东从来就没见过呢?便询问靳歙原因,靳歙有些回答不上来。倒是韩信在旁边听到,接过话头来回答了刘常满的问题。
“关东和关中不一样。而且关东丁壮男子本来就少,又多出徭役力役,所以田亩之事,全靠老弱妇人,倘若这大西驴果然如同靳兄所言,那恐怕老弱妇女就不好役使了。而且关中地狭人稠,役畜也只能圈在栏中饲喂,势必得选择耐粗饲的牲畜;关东却地势宽广,放牧牛马之处甚多,所以耕地自然就会使用耕牛,出门骑乘也多半使用灰驴了,这两种牲畜,脾气都甚为温驯,便是童子也能役使。”韩信说道。
“韩兄所言不差,正是此理。关中号称天府之国,八百里秦川无闲田,农户饲喂役畜,全凭在栏中喂养,根本无处放牧,所以才不得不喂大西驴这类耐粗饲的牲畜。这畜生脾气甚是怪异,象我家里养的那匹,除了我之外,谁也别想呼呵得动它,欺软怕硬得紧!”靳歙听了韩信的分析后深以为然的说道。
刘常满听他说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骂人脾气倔的时候,常说人“倔得和头驴似的”,看样子那倔驴说的就是这大西驴,反正那些灰驴脾气温驯得很,小媳妇儿们都经常骑,肯定不是说人家的。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买些大西驴回去!”刘常满说道。
听了刘常满所说,吕泽倒也答应试一试,但他提出,只能买五百头大西驴回去。毕竟这骡子的好坏,只是听老人家说的,并不确切知道;二是马场里也最多只能容纳一千多匹马,吕泽还得留出地方来购买母草马进行配种,不能让这些驴子把地方都给占完了。
“五百头就五百头吧,反正只要生下三四百头健骡,也就够用了!”刘常满算了算现有的马匹数,答应了。
栎阳往北不远,就是着名的郑国渠,沿郑国渠以南至渭河之间,全都是一马平川的肥沃土地,也就是如今的关中平原。自从郑国渠建成之后,这一带就再也不受水旱灾害影响,成了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
听说栎阳集上有人高价收购三四年的母驴,附近的百姓纷纷奔走相告,不到三天,便收到了五百多头上好的。刘常满一行这便赶上驴群启程来。
这次却再也没受阻拦,到戏水西岸,照例检查的中尉军官仔细查对后,发现他们果然只骑走了来时带入的马匹数目,而那些驴子既然不在限制出关范围内,当然就不去管了。
说也奇怪,按照熟悉驴靳歙的安排,韩信丁复率领四个庄客骑了种马走在前面,离驴群约有里许。那些生性倔强的大西驴们受了种马的气味吸引,竟然根本不用怎么赶,都一窝蜂的往前跑,倒让维持驴群秩序的十五个楼烦人累得满头大汗。更令刘常满心喜的是,这些大西驴也都到了发情的时候,这些上等种马也不是盖的,就在路上,已经把上百头母驴给配种成功了。
回到沛县时已经是五月下旬了,此时秦始皇帝的车驾已经过了济水,即将到达平原津,而沛县里的传言,此时也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传说,始皇帝的病已经极重,不过因为始皇帝讨厌别人说起病的事情,所以谁也不敢再他面前提起。又有人说,始皇帝已经很久没见过大臣,政令都由李丞相和中车符令赵高发出,看样子始皇帝已经命不久矣。
又有传言,说是以前天上陨石上刻的“始皇帝死而地分”是真的,从下邳那边过来的消息,说是有小儿正在传唱一首歌子,歌词是“天崩地坼兮,帝死地分,三户亡秦兮,英雄起楚;天下纷乱兮,万民流离,嗟彼圣人兮,出于草莽!”头一句就呼应了那陨石上刻的字。
一回到马场,审异基就在刘常满的屋子里等着,一见面先汇报了当前沛县的形势。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刘常满教给他的那些谣言之外,又出了始皇帝病重将崩和下邳儿歌的事情,这就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刘常满也有些奇怪,难道自己编造的那些谣言,还引出了什么大人物不成来配合不成?下邳,别张良他们编造的吧?据说他有一本从黄石公那里得来的道书,善用兵法,能窥天机,就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了。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七章 - 大西驴(下)—
正要问问审异基家里的情况,吕释之却和吕泽一起,闯进了刘常满的房里。
见审异基也在,吕泽不禁愣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满儿,让你小舅把家里的事儿给你说说!我们得合计合计才行。”
这个时候,刘邦在送徭路上逃亡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泗水郡,泗水郡尉郡守都下令严加缉捕,沛令徐公不得己,只好画了图影在全县通缉刘邦。
刘邦早就逃进了芒砀山里,那边地属砀郡,泗水郡的吏卒自然拿他没办法,虽然郡里督责越来越紧,但他确实已经逃出本郡,郡守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好下了火签,让把刘邦的家属先抓起来再说。
刘邦因为逃亡在外,罪行未能定性,所以目前只是按逃亡律追捕。既然只按逃亡律,因为刘乐刘常满都尚未成童,所以只能把吕雉给抓进了县里的大牢。
县令徐公虽然极不愿执行这个命令,但上命难违,还是让狱吏去把吕雉抓来下了狱。
按说沛县的狱掾,也就是司法和公安局长,就是与刘邦极好的曹参,吕雉就算是在狱中,也吃不了什么亏的。偏偏这天值班的狱卒,却是那曹家寡妇的小叔子。
说起这位曹家寡妇,出嫁前在沛县是有名的美人儿,偏偏命薄,出嫁后不到两月,丈夫就突遭横祸一命呜呼了。这个时代妇人再嫁那是极平常极自然的事情,因此她就又嫁了人家。没想到接连三次,丈夫都是不到两月就死了,最后一个就是这位曹狱卒的大哥。
这下沛县里纷纷传说,说是这位曹寡妇生性克夫,因此上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不过虽说没人敢娶,但这曹寡妇年轻貌美,前来招惹的狂蜂浪蝶甚是不少,其中就有刘邦和雍齿两人。最后是刘邦占了上风,与曹寡妇好上了。自和刘邦好上后,那曹寡妇也就断了和其他诸人的来往,县里其他男人只能看着干咽口水了。
那时候刘邦尚未成亲,后来娶了吕雉后,还常与那曹寡妇来往,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对外称为曹肥,实际上私下里人们都知道这是刘邦播的种,多有叫他刘肥的。
后来因为吕雉有所觉察,刘邦碍着娇妻,只好在明里断了和曹寡妇的来往。刘邦此人年轻时甚是风流好色,据说那卖酒的王大娘、武大嫂都曾和他有过一腿,在泗水亭那边还跟几个女人鬼混过,结婚后因为吕雉管束得严,这才收敛了些。
但这么一来,曹寡妇婆家人就对刘邦有了仇隙,平时碍着他是县里的一方人物,拿他没办法,如今他却逃亡他乡,吕雉又被关进大牢,这曹狱卒便趁些酒意,有些不三不四起来。
对于刘邦和曹寡妇的事情,吕雉是知道的,因此这会落了难没法反抗,只好暗自落泪,怪自己命苦罢了。
谁知正在尴尬时刻,任敖来了。
那天本来不该任敖值班,只因他和刘邦极好,有点放心不下嫂子,这才跑进来看看。结果进来一看倒好,那姓曹的正借了酒意,色咪咪的往吕雉身上蹭呢。任敖登时大怒,冲上前去一拳把那家伙打倒在地,又狠狠的踢了几脚这才罢休。
这下子打闹起来,惊动了曹参前来,见了当时情形,当即把那家伙罚了出去。任敖却不放心,吕雉虽说已经年过三十,又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在沛县乡邑,容貌却依然不错,就这么在狱里受苦,难免别人会再动非份之心。
曹参是监狱的主官,却不便自己出头,于是任敖便出门找到夏候婴,两人商议之下,前去找萧何了。
萧何与刘邦虽然从来都以礼相待,其实关系却极好。这会儿也正为刘邦的事情烦恼,又听任敖说了吕雉窘状,心里更为不安,想了想,便叫来任敖来,叫他如此如此。
于是第二天县令徐公上堂时,便有人击鼓送来了一面保状,却是说因吕雉在狱中身染重病,沛右里二百五十户人家一齐具词保她外出视疾。徐公把保状递给萧何处理,萧大功曹当即签押批准,夏候婴与樊哙早就等在监狱外,马上便把吕雉接回了家。
当然吕释之说的时候,把刘邦和曹寡妇的事情含糊了过去,但刘常满何等样儿人,再结合那次听到雍齿和刘邦吵架时说的话,立即便明白了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而后说到狱卒中竟然有人想调戏自己母亲,刘常满不由得大怒。
自从到秦朝之后,毕竟经历了一次生死,刘常满觉得自己的性格平和了许多,这么久都没有生过气,但这一次,刘常满的确是怒了。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仇怨理由,但这家伙胆敢调戏自己的母亲,那就得要他付出代价。任敖打他那几下,实在是太轻了,明天老子亲自去要他好看。刘常满心里恶狠狠的想道。
“舅舅,今天先把这些驴马安顿下来,我夜里把这些事情想想,明天再说吧?”刘常满心里这会儿充满了要去打那家伙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念头,一点想事情的念头也没有,便对吕释之说道。
老人们都说,马和驴杂交想怀上骡驹子是很不容易的,但看起来这些大宛种马不亏是上等种马,生殖能力确实不凡,母驴们和它们放养在一起不到一月,就有一大半怀上了,看样子全部怀上也问题不大,刘常满便放了心。
天色已晚,在马场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刘常满便带了韩信诸人往家去了。
远远的,刘常满就看到母亲吕雉正在地里劳作。虽然经过一场牢狱之灾,但地里活还是要干的,刘乐也如同往日一样,挎着个篮子跟在母亲后面拾猪草。看到母亲和姐姐的样子,刘常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气也平复了不少。
“阿妈,以后这些地里活你就不要做了,好生在家休养就行,还有姐姐也别再干活了,在大舅家住着就是了。”刘常满将母亲和姐姐接回家中说道。
“呵呵常满别担心了,妈哪儿有那么娇嫩了呢?早好了。”吕雉看到儿子鲜衣怒马的回来,心里也很高兴。
刘乐却把嘴一扁,说道:“我再也不去大舅家住了!”
刘常满吓了一跳,连忙问是为什么。却听刘乐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现在大舅庄子上都说你是多能耐多能耐,让那个吕台天天笑话我,我再不去了!”说完愤愤的出屋看她养的小猪去了。
刘常满不禁一笑,姐姐到底还是小孩子,这才是真正的小孩心性呢。“阿妈,我任叔叔他们呢?最近几天没来吗?”刘常满问道。
“找你任叔叔做什么?”看刘常满神色不好,吕雉很敏感的问道。
“不是因为那件事儿吧?算了儿子,都是乡里乡亲的,哪儿没有点磕磕碰碰的,再说你任叔叔把人家牙都打掉了三颗,你就别再去闹了。”看了看儿子带着的四条大汉,吕雉急忙劝道。
“阿妈,你不要管了!爹爹虽然不在家,也得叫这些家伙们知道,我们家的人,不是别人能来欺负的!”刘常满腾的站了起来,带着韩信众人出门而去。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火气!”吕雉望着刘常满的背影,喃喃的道。儿子都能为自己出气了,以后倒是有了指望。只是这孩子,实在也太不象个七岁的小孩子了。
“这孩子这么不听话,不会要去闯祸吧?”吕雉高兴过后,又忧虑了起来。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闯祸去。
第一卷 潜龙在渊
—第四十八章 - 剁手(上)—
刘常满气冲冲的了带了韩信几人出了家门后,被冷风一吹,心里又平静了些。不知道怎的,在阿妈和姐姐面前,自己总会忍不住有些小孩脾气,真是奇怪。
不过虽然心里平静了些,刘常满却没准备放过这个姓曹的家伙。***,老子的妈妈也敢调戏,不给点教训那是绝对不行的。
曹家其实并不远,几人马速飞快,很快就到了。那家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刘常满已经带着人闯了进去,把曹狱卒给抓了出来。
这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人已经被抓到了沛右里的打谷场上。
“说,你是哪只手碰到了我阿妈!”刘常满的小脸,早就不再是原来那胖墩墩的样子,而是显出了些清秀的样子,不过此时却摆出一脸凶神恶煞样儿。
那曹狱卒看了看刘常满,一个七岁的漂亮小孩儿,却装出一股恶狠狠的样子,嘴咧了咧想笑,但旁边几个执刀佩剑的大汉,看上去可不是吃素的。想想刘邦年轻时候的名声,他又有点害怕。
“呃,好侄儿,哦,不,刘小公子,我那是灌多了黄汤,冒犯了刘夫人,请小公子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姓曹的并不硬气,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求饶。
“说,是哪只手!”这时沛右里的人们已经发现不对,跑来看热闹了。
那人见求饶无效,想想刘常满问是哪只手的言外之意,不由心一横,吼道:“老子两只手都摸了,你敢怎么样!”
“你倒光棍得很!”见这货竟然横了起了,原本只想吓吓他的刘常满,心里火气又焰腾腾的涨了起来。“来呀!把他两只手都给我剁了!”
听着刘常满狞厉的声音,曹狱卒被吓了一大跳。看到丁义、韩信冷笑着逼近,想起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曹狱卒顿时两脚一软,扑嗵跪在地上,两条手臂紧紧抱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们砍断自己手臂似的。
丁义脚步最快,上前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示意韩信踩定他的手臂,就要执行刘常满的命令。
“都给我住手!”眼见那曹狱卒的手臂就要不保,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刘常满扭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爷爷刘太公和叔叔刘交、母亲吕雉一起,跑了过来。
刘太公顾不上责骂刘常满,上前把那曹狱卒扶起,好言安慰之后让他离去,然后这才朝刘常满一瞪眼,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家走去。
丁义韩信等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事儿嘛。跟着老大来剁人手,结果老大被他爷爷掂走了!不过既然刘常满已经被长辈捉走,自己几人也只好前往刘常满家,静待他回来了。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行事如此暴戾!”刘太公气得在自家堂屋里乱转圈,好象觉得在刘老太和吕雉面前,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刘常满才好,突然间命令道:“你们都出去!把门给我关上!”
刘老太和吕雉对望一眼,也拿老爷子没办法,只好带着刘交出去,并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常满,你叫爷爷怎么说你才好呢?”见众人都退了出去,刘太公却好象有些泄气一般,长叹一声坐到椅子上说道。
刘常满只是低头不语。其实刘常满也有些奇怪,为何那一刻自己心里,竟然真的想把那家伙的手给剁了。难道自己心里,根本就有暴戾的因子深埋在内,只是前世一直碌碌无为,这一世有了势力后就发作出来了吗?还是人类都有这样的劣根性呢,刘常满有些想不明白。
“常满,按说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不过你阿爹人虽说好色贪杯,不治家业,是个无赖人,但你阿爹这人,却是极仁义的。他年轻时候虽然做事荒唐,但就算再穷再难,也舍不得去杀人害命。哪儿象你,小小年纪就要剁人双手!”
“都是乡里乡亲的,要都照你这样,有点小仇隙就去打人杀人的,那咱沛右里早就没活人了!人家不过碰了你阿妈一下,你就要剁人家手,那你阿爹跟人家曹家媳妇鬼混,连儿子都生出来了,那该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