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新汉》》 · 左角龙 · 2026-07-25
众人也都众口一词的夸奖刘常满不但身手出众,头脑更是不同凡响,如此天赋奇才,定是从沛公那里得来。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稀泥儿软蛋”,这种规律,在沛公与刘常满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云云,拍得刘邦心里很是舒服。
“满儿,你***事儿出来,多亏你了。不过如今都说你是甘罗复生,项橐再世,你大舅的马场部队,都是靠了你才给拉起来的。不管是与不是吧,今天咱父子闲说会儿话,叫我也看看到底人家是不是看老子的面子替你吹的。”
“如今人都说你连兵法都懂,你大舅那半屋子谁也不看的书,你都给看完了。还说以前你大舅和我起事儿的时候,你早就料到周文将军必败,还说周市过来时候,你还让你大舅防着他点。那我问你,你说阿爹如今情形,这带兵是用刚好呢还是用柔好?是该象眼前这河水呢,还是象远处那砀山?”这天,在丰邑外的小河沟旁,刘邦指着河水问刘常满道。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二章 - 宽仁(下)—
“什么?”刘常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难道是因为和阿爹差了两千多年的代沟?什么用兵是刚好还是柔好,象河还是象山?这都什么东西呀,刘常满是看了半屋子书没错,可那半屋子书里又没有兵法书,刘常满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玩意呢。
“阿爹,我看还是刚柔并济,有时候象山,有时候象河的好。”刘常满挠挠头说道。
“臭小子,不懂就别乱说。什么刚柔并济,有时候象山,有时候象河?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老子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兵法。”刘邦笑骂道。
“阿爹,我可没说我知道兵法的,你别听他们乱嚼舌头。我大舅那些事,那是凑巧赶上了!”刘常满急忙为自己辩白道。
开玩笑,以前那些局势分析都是韩信给帮忙整理出来的,至于帮吕泽的那些,那也都不知道得碰了什么样的巧才能想起来,如果真被阿爹当成是天才,天天要自己搞点跟马蹬马蹄铁那样的发明,再分析综合一下天下大势什么的,非得要了自己的小命不可。
“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神,不过小能耐还是有一点的。”刘邦很客观的评价了自己的儿子后,又说道:“你知道不,这次我在留县遇到一个客人,他告诉我说,当前世道之下,用兵、治事都当似水,须得以柔克刚。用柔下趋低之法以自存,用包容万物之心以容贤,用水滴石穿之力以克敌,用汪洋恣肆之势以制胜。”
“儿子,你知道,阿爹虽然读过书,却说不出这些道理来,但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前些天病好之后,阿爹就在想,天下势力众多,阿爹不过一个小小沛公,手里不过两千人马,带着大家在这乱世里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阿爹手里人少,势必得先依附于人,借人之力,才能发展壮大。想借人之力,就得伏低作小,嗯,‘柔下趋低’,可不正跟水一样吗?不过阿爹没他说得清楚罢了。后来他听说我想去彭城,又劝我说,如今彭城一带乃是非之地,江东项氏正与秦嘉争夺楚国正统,象阿爹这样的,去了也是没用,不但兵借不到,不定还得跟人做劫灰。”
“这回攻砀县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看看,他说的可不都是应验了吗?知道为啥攻砀山时我把好东西都存到山里,我那天又为什么要下决心逃回来?因为他告诉我说了,万一迫不得己,必须隶属于秦嘉名下的话,凡事都要留上一手。一旦被秦嘉收编,得尽快想法逃回沛县,因为此战秦嘉不论胜败,当劫灰的却是死定了。”
“从砀山回来时候,我还将信将疑的,毕竟阿爹也算是楚王部下,又立了大功,他总不至于做得这么绝吧?谁知道最后这个混帐东西,竟然敢这样对待他老子!等老子势力大了,非扒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和雍齿这个混蛋一起剁碎了喂狗!”刘邦说着说着气又上来。
“阿爹,你说的那位叔叔是谁呀?”见刘邦生了气,刘常满急忙转移话题道。
“嗨,说起你那位叔叔,那可是大大有名。他就是在博浪沙伏击秦皇帝的韩良,现在改名叫张良的!要是他别回去,能跟我一起去砀县,说不定这次你阿爹得的好处更多呢!”刘邦说道,可惜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是他!”刘常满也惊叹道。看起来刘邦这次前往留县,遇到了他宿命中最为亲信的谋士,那个长得如同美妇人一般的张良。
刘常满到最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张良和刘邦这两个几乎完全不同的人物,竟然能在偶遇之后便倾盖如故,更在以后的生命里一直互相信任,或许这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或者连他们两人自己也不明白。
“那位张叔叔,是不是脸长得可漂亮了?比我小姨还要好看些,是不是?”刘常满笑着问道。
“不错,你见过他?”刘邦也惊问道。
听刘常满说过在下邳与张良相遇的事情之后,刘邦高兴了起来。“哈哈知道他的下落就好,等一有机会,我就派人,喔,不,亲自去下邳找他!”
得知了张良的下落后,刘邦看起来心情大好,正好营里派人来找,说是彭城那边,有重要消息传来,刘邦便拉着刘常满一起回去了。
原来,驻扎在彭城的秦嘉,在和江东项梁的对抗中,已经大败亏输。败退到胡陵后,被项梁部将龙且追上杀死,而景驹逃得远了一点,但终于也没能逃出狂追而来的龙且手心。
秦嘉和景驹死后,依附在秦嘉名下的将领全都投降了项梁,项梁自号为大柱国,首事造反的楚国,大权已经尽归江东项氏。
此时的项氏首领,正是在项缠嘴里胸怀百万雄兵,腹有如海良谋的项梁。这个名字,刘常满的历史知识里并没有存储,不过胡陵、彭城都在沛泗一带,因此刘常满倒是经常听说他的事情。
这个项梁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而是个比陈胜王更有能耐的天才领袖。他和刘邦一样,都是秦二世元年九月起的事,不过人家是名门之后,又在会稽大郡的郡治吴中经营了数年,所以一起事手里力量就很大。
后来他整合了整个江东地区的力量,这才打着已经死去的陈胜王的名号,自封为上柱国,经维护楚国正统的名义,起兵往讨秦嘉。击杀秦嘉景驹后,又派秦嘉老将朱鸡石、馀樊君率领两三万人前去攻击章邯,结果馀樊君死,朱鸡石兵败后,被项梁派兵诛杀。
此举不但杀鸡骇猴,巩固了他的地位,更示敌以弱,让章邯认为,首事起义的楚国,实力不过尔尔,已经不足为虑了。于是章邯便率军北上,进攻魏国去了,给了楚国宝贵的休整机会。
项梁“上兵伐谋”的心计,指挥若定的帅才,从容不迫的王者之风,不但新投入他部下的黥布、吕臣、韩信等人看在眼里,就连刘邦、范增等外围人员,当然也看在眼里。
于是乎,刘邦那颗其实从没停歇过的借兵收复丰邑之心,又活跃了起来。在秦二世二年三月,项梁驻兵于薛县之后,刘邦又故伎重施,带着一百多人,前往项梁处借兵了。
而在居巢老家闲居的虫达和摇毋余,也被范老头找上门来,说要让他俩重新出山,再次检选子弟兵,随自己一起,前去投奔新楚王,但虫达和摇毋余坚决的拒绝了。
一是因为身上伤势并未痊愈,二是虫达和摇毋余,打心底里讨厌这个阴沉沉的死老头。这老头应该读过不少书,说话行事倒也罢了。只是天天摆着他那张臭脸,弄出一幅智者的熊样子,叫人一看就恶心。
从壮到老,这范增都在居巢住,自己常干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倒也罢了,还常常去给别人出些馊主意。不过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混进家里一石米一百钱的,倒是弄得精穷,虫达和摇毋余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样的“智者”。只要看见他那幅阴不拉叽的样子,两个生性豁达汉子连喝酒都觉得不爽,更别提和他一起做事了。
虽说出去过了一段变幻万千的生活后,对于目前这种过于安闲、一成不变的生活,虫达和摇毋余其实也有些厌烦,但那绝对不能成为和这个臭老头一起做事儿的理由。范增见二人执意不愿前去,也只好一个人上路,前去投奔他的“新楚王”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三章 - 小人得志(上)—
阿爹要去项梁处借兵的时候,刘常满虽然觉得他不太可能借来,不过倒还是挺佩服阿爹的这股韧劲。
你说你一个手里只有两千人马的小势力,与人家拥兵十几万的项梁可以说一点关系没有,就这么着去借兵了。听着没什么,但仔细一想,可就有点很那啥了。
刘常满怎么想怎么觉着这就象是一个乡下种地的农民,突然跑到人家大城市里一个百万富翁家里,对人家说,喂,大哥,我知道你是个仗义的,借我五万块怎么样?我用过就还你!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可能借到。
然而刘邦果然不亏是刘邦,就在前往薛城后不到十天,便带了项梁赞助的五千人马、十名厩将回来了。
刘邦前去借兵时,仍然带了自己麾下一百多名军官,准备安插在借来的兵中。但项梁毕竟与秦嘉的水平不同,刘邦带来的军官一个也没让他安插,借兵给他的时候,项梁只是把十个厩将召来,当面向他们交待,让他们听从刘邦将军的指挥,前去丰邑驻扎一段时间。
刘邦何尝听不出项梁言外之意?但他所要的,也不过就是借这些人马去丰邑吓唬一下城里的父老们罢了,因此很高兴的带着人马回来了。
项梁所练的精兵就是不一样,这五千人刘邦用起来顺利得很,根本不象是宁君手下那几千新兵,甚至比刘邦自己的兵用起来还省劲。
到丰邑后才三天,不但摆成了一座完整的攻城阵势,还在丰邑城外堆起了土山,显见得是铁心要攻城了。而且一直到项氏的人马将云梯取出组装,沛公刘邦仍然不在城下露面,连个传话的机会都没有,攻城后的打算也探问不出来。
在刘邦蓄意营造的这种压力之下,再想起刘邦以前说过的那句“若不投降,攻下城后就派人屠城”的告诫,丰邑的父老们终于忍耐不住了,便派代表到雍太公家里,让他劝雍齿出逃,丰邑还是投降回刘邦那边好了。
事已至此,雍齿也无可奈何,只好夜里偷偷开了城门,带了些亲信人马投奔周市而去。王陵则带着刘仲刘交把丰邑东门打开,将刘邦放了进来,丰邑又归了刘邦治下。
接下来,仗着项梁借给的兵势,趁着魏国正在与章邯打仗,刘邦和吕泽把以前的地盘都给收了回来,傅宽、陈豨、靳歙等人听说吕泽已经收复单父,便又投奔了回来。
只有周信没有回来,听丁义说,因为周信的偶像彭越也已经在大野泽起事,所以周信投奔他的偶像去了,恐怕没法回来。
周信原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杰出的,因此吕泽也没在意,倒是刘邦和傅宽听说彭越起兵的消息,都吃了一惊。
这个彭越可不是简单人物。大秦统一后追剿各地盗匪,唯有这个彭越,深藏大野巨泽之中,在附近百姓之中名声又极好,所以秦始皇帝连下三道诏令,严责东郡守尉捉拿,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只是彭越今年已经五十多岁,没想到他还是人老心不老,终于拉起大旗,准备自行起事了。
不过彭城在昌邑一带,却没有扩张的意思,因此忙乱的刘邦倒也没怎么在意于他。经过一次背叛与离散的洗礼后,吕泽和刘邦的心肠,比原来强硬了许多。等吕泽取下单父后,两人合兵又将宛朐、缗、方与等县全部收回后,几乎将县里青年子弟全部征召入伍。
“慈不掌兵”,对于家乡人太过客气了也没有用,连丰邑都能背叛,这个世上的乡情父老也就不那么可信了。反正这些人自己不征召,留着也还得被别人征召去做了劫灰,倒不如跟着自己,说不定还有点照顾些。
傅宽倒也罢了,毕竟和吕泽相知甚深,而陈豨可就不同了。他带回来的部下被吕泽全部打散,与自己直属人马分编。而且借口兵力不足,只给了他一个“治粟都尉”的职位,听起来级别比将军还高,其实是个后勤上的职位,完全成了吕释之的手下,连刘常满的权大都没有。
项梁在薛城练兵,周市在大梁集结,齐王田儋都城在临淄,又隔着泰山,在没有大势力的情况下,吕泽和刘邦带着一万多人马,很是耀威扬武了一段,那股狂劲,让刘常满看得直撇嘴。
吕云年龄还小,说得更直接:“大伯和大姨爹两个,真是两个得志的小人!那样子叫人吃不下饭!”一番话说得刘常满哈哈大笑,把她的小脸蛋捏了十余下才算作罢。
与阿爹不同,刘常满这一段可安闲得很。
刘常满陪着母亲和姐姐一起,先是去吕庄住了些日子,替母亲和姐姐压惊后才回到丰邑。在吕庄的时候,刘常满甚至还带着姐姐和几个表兄弟姐妹,前往吕氏马场去玩了三天,又替他们在那些草马生出来的小马驹里,每人挑了一匹小马。
阳成延和公冶长一直跟着刘邦吕泽在军中效力,但庄不识原来是韩信手下,如今也没有了职份,便跟着刘常满做个侍卫,陪他们到处玩耍,无事的时候,就替诸位公子小姐唱歌解闷。
刘常满的两匹小马都已经长成,身形极为强壮了。知道小公子素爱如珍,马场里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特别是那匹乌骓,长大之后,已经颇有些马王的气势,不但在栏里时要独占一个槽头,放在牧场里吃草时别的马也不敢靠近。
乌云也已经长成,虽然没有乌骓那么神骏,但对刘常满却更加亲近,看到主人回来,正在吃草的它急忙得得跑来,拿马头在刘常满身上蹭来蹭去,看得吕云和刘乐咯咯直笑。
见马匹都已经长成,刘常满回去的时候,便自己骑着乌骓,让庄不识骑上乌云,径直回丰邑去了。
还没到丰邑,便听到喝声震天,刘常满急忙看去,差点笑出声来。刘常满作为体育老师,除了平时教学之外,最出风头的时候,就是在学校召开的运动会上。而丰邑城外此时的情景,正象是一场运动会。
拉过一个在外围放哨的军士细问,刘常满这才发现,原来果真是在进行比赛。
比赛是在刘邦的部队和项氏派来的部队双方间进行的,项目无非是摔跤、射箭、投石、超距,还有各种类型的战斗,获胜者会得到一点奖品。此时场上正在进行的,正是步战。
刘邦这边出场的,正是樊哙,而对方出场的,却是一个刘常满从来没有见过的将领。
要说起来,项氏的这队人马在刘邦手下已经呆了快两个月,队里的重要将领刘常满全都认识,而象这么一个能和樊哙打成平手的大汉,在军中定然不是泛泛之辈,刘常满竟然毫无印象,倒是有些奇怪。
再问那军士时,那军士告诉刘常满道,这正是项梁刚刚派过来的骑将丁固,人称丁公者是也。“丁公?”刘常满仔细想了想,发现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印象。
正面的场地上,樊哙与丁固正战到紧张处。樊哙一改平常出刀如飞的状态,只是全身微微作势,盯着对方;而丁固则刀尖微微下垂,双脚不丁不八的站着,眼睛微眯,看似漫不在意,但刘常满一看就知道,他全身的状态都已经调到最好,只等着樊哙发招。
樊哙到底性急,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刀光一闪,庞大的身躯便合着刀光扑了上去;而丁固则不同,他稳站不动,只用手里的长剑,极快的在樊哙刀上点了数十下。只听叮叮当当直响,两人会儿便战成一团,看得周围人眼花缭乱。
突然听“嗤嗤”两声,场里静了下来,众人急忙抬眼看去,原来是樊哙的头巾被丁固刺下,而丁固的衣袖则被樊哙削掉一片。一触之下,两人立刻向后跃出,住手不攻了。
“哈哈,丁公果然技高一筹,樊哙认输了!”樊哙大笑道。
“樊将军太客气了!刚才我的胁下已经全卖给了你,倘若你不是蓄力不发,恐怕我已经身受重伤,这一局最多只能算是平手!”丁固也拱手道。
“就算是受伤,那也被我头颅洞穿要好得多吧?哈哈,还是丁公胜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四章 - 小人得志(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丁公技高一筹,仗剑刺向樊哙的头部,而樊哙当时也已经发力,于是刀势毫不停顿,直向丁公胸胁砍去。眼见得两人就要两败俱伤,众人已是吓得呆了。谁知两人不但招式精妙,更兼力道控制也极好,最后不过一个头由被刺,一个衣袖被削罢了。
坐着观看的众人齐齐以手击地,口中“嗬嗬”而呼,表明自己的兴奋之情。就连刘常满身旁的乌骓,也突然昂首嘶鸣起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匹死马,人家是美女爱英雄,你不过一头阉过的公马罢了,还凑什么热闹?”站在乌骓身边的刘常满被它的长嘶吓了一跳,不由伸手在它的头颈上拍了几下,笑骂道。
“咦?你看人家打架这么兴奋,竟然连汗都出来了?”刘常满看了看手上淡红色的马汗,不由又笑骂道。不过乌骓这家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呢,哈哈哈。刘常满心里想道。
“哈哈哈,丁兄弟武艺高强,我丰邑军中,无人可及呀!来来来,今天晚上大摆宴席,为丁兄弟洗尘!”刘邦大笑道。
几天的赛会下来,原来在项梁帐下只个侍卫,武艺超群却郁郁不得志的丁固,天天都能大出风头,已经和刘邦等人好得什么似的,只差没磕头撮香,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稠如蜜,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丁固准是个小人,一帮子得志了小人,看他们那个鸟样!”这天晚上,诸人都喝多了,口沫四溅的在那里互相吹捧,刘常满心里暗骂,一不小心,连自己阿爹刘邦也给骂了进去。
丁固前来之时,刘邦已经知道,肯定是项梁派他来取回当初借人家兵马的。果然当晚的席上,便听丁固说,项梁已经广遣信使,让楚国境内诸将尽数前往薛城会合,有大事相商。
不过因为丰邑与薛城甚近,这才把丁固留下欢宴了几天。而趁着这几天的工夫,刘邦也和张良商量好了留守的将领人马。
当初刘邦小人得志,耀武扬威之时,项梁因见他闲着无事,又是本地的地头蛇,便派人发了一道命令,让他带着手下人马,沿泗水往南直到下邳,把这一带肃清、巩固一下,顺便练练兵。
攻城掠地是大有好处的事情,不过因为刘邦手下的主要战斗力,多半是从人家项梁那里借来的,所以才按捺着自己,没怎么往南去。如今有了项梁这道命令,那正如犯困时送来个枕头,他便很高兴的带着自己本部数千人马,沿泗水往东掠地去了。
刘邦心里掂记着张良,在彭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就奔下邳去了。合该有缘,到了下邳时,正好又遇到张良带着百十个少年子弟,准备北上。
两人上次就相见恨晚,这次一见之下,张良便投入了刘邦部队中。刘邦也投挑报李,立即封张良为厩将,也算答谢了他上次指点自己的一番功劳。
在刘常满看来,有了张良做为参谋以后,刘邦行事显然细密稳妥了不少。从这次驻守人员的分派上,就可见一斑。
刘邦首先指定以樊哙和萧何为首,带领自己病重时仍然跟随的那些子弟兵们,镇守沛县。又让吕泽把起家那千余人马挑选出来,由他和傅宽一起,驻守单父。
然后再派丁复、纪信带了几百子弟兵,镇守吕氏马场,丰邑则仍由王陵、任敖、吕释之镇守,不过手下兵丁,却换成了单父、丰邑各一半。
放在以前的时候,他对兄弟们都是一样心思,抓住谁用谁,根本不象这次的安排一样,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将与将之间,兵与将之间,各地人马之间,全都互相牵制,谁也别想造反叛变。
与张良相见之后,刘常满也很高兴。他身边的那位胡余不害,自然也跟着到了刘邦身边。见张良身体不好,出入常得坐车,刘常满还特地把自己的大车送给了张良,又到马场里挑了一匹最为驯良的健骡替他拉车。
说起来作为军用骑乘的这些骡驹子,表现上也真给刘常满长脸。
那些大西驴身高体壮,配种的又全是少有的上等种马,因此这些骡驹子长成以后,全都够得上优等军马的标准。虽然比大宛马略矮,粗壮耐用上可比大宛马好了许多,而且性格温顺,既能拉车又能骑乘,比起那些娇贵的军马还要好用。
听老人们说,骡子的寿命甚短,只有短短十二年,比起马匹来少了一倍。不过在这种世道中,谁还敢想十二年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只要它能骑乘就行。
刘邦骑的那匹铁蹄马,本来是头种马,可刘邦骑它很顺心。它的蹄子永不磨损这一项好处,有了刘常满发明的蹄铁之后,效果倒是不大了,但铁蹄马出产于三岔山中,善走山路的好去,却没有马能比得上。
据说在芒砀山里逃窜时,全靠着铁蹄马翻山越岭如覆平地的本事,救了刘邦好几次。因此刘邦回来后吕泽一狠心,便把两匹铁蹄马都给阉了,刘邦那匹自然还让他骑乘,另一匹则拿来自己做了坐骑。
刘常满给张良选的这头驯骡,乃是最后出生的一批。传说驴马杂交之时,越难配上种的,生出来的骡驹子越好,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但张良用的这匹驯骡,确实是最好的之一。张遇曾经专门提到过这头小家伙,说拿什么吓它,它都不会怕,拉起车来绝对不会惊了。为此刘常满这才专门挑出来给了张良。
刘常满的车子,乃是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做成的,虽然只是把轴承和轮子改进了一下,但那舒适程度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车子能比的,张良自然也很高兴的收下,和刘邦一起前往薛城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五章 - 项羽(上)—
从刘邦去了薛城后,各地又都安置了守将,刘常满更加的闲了起来。看看已经六月了,大人们都忙着,于是刘常满无聊之下,天天陪着一手臭棋的爷爷下棋。要说也有趣,刘太公固然是一手臭棋,那庄不识更是一手屎棋,但两人合力时候,刘常满还会被偷袭成功,一天下来,也得输个三四盘。
除了陪爷爷下棋之外,刘常满也常在傍晚不太热的时候,带着姐姐一起,到丰邑城外的小河边转转。如今刘常满也算得上是要紧人物,因此每当他外出之时,吕释之就严令丁义和庄不识两人,必须有一个得跟在他身边。
六月初七这天傍晚,刘常满正在姐姐一起,在城外的小河边玩。刘乐是女孩子,不方便,不过刘常满可就不用顾忌了,当即将全身衣服脱了个精光,跳进了水里。
已经习惯了新身体的刘常满,知道自己的小铅笔还得好几年才能变成小辣椒,想变成小胡萝卜,恐怕就得到十五六岁。刘常满在姐姐面前,也没什么可害羞的,这大热的天,又没个空调什么的,实在是太难熬了。而且刘常满每天都到河边来,还有一个重要项目要做,那就是便便。
到了这个时代,一切现代工业的成果都没了,不过刘常满并没有感觉到过于的不方便。让他感觉最不方便的,却正是在方便了之后,没有了擦屁屁的东西。
记得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有一则故事上说,过去有个王国的太子,曾经试过各种各样的东西擦屁屁,结果他发现,用刚刚出生的小鹅擦着最舒服。
而小时候,妈妈还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地里的麦子,每个都生十个麦穗,因此面多得吃不完,有些人没事儿干就拿面蒸成软饼,专门用来给小孩子擦屁屁。因此据刘常满想,这蒸好的热呼呼的软面饼擦屁屁,可能也是极舒服的。
然而到了这儿才发现,鹅这个东西,沛泗一带的人根本没听说过,估计是在很靠南边的地方,才有人养;而这面饼,别说饼了,连面都没有!
现在别的地方不清楚,反正沛泗带,或者说函谷关以东,黄河流域以北的人们,主食主要是粟米,烙的饼子,当然也是粟米饼了。小麦确实有,而且还种的不少,然而大家都是直接脱粒了弄成麦仁煮着吃,根本就没有面,更不用提面饼了。
“他***,等老子当了太子,非得找一帮子专业人才,专门替老子研究研究,卫生纸是咋做出来的!”每次用竹片石块擦自己娇嫩的屁屁时,刘常满就在心里暗暗发誓。
刘常满倒是知道造纸的流程,可惜他自己弄不明白里面的火候,阳成延是公输门传人,对于机械销器、土木工程之类的,都颇有造诣,偏偏对于这鞣晒之事,却一点也不懂。浪费了不少丝料,最后晒出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反正不能称之为“纸”,倒是塞枕套里当枕头挺不错的,刘常满费了几天劲,最后只给自己全家每人造了一个上好的软枕头!
正因为如此,每等天气热起来后,刘常满从来都是到游到河那边去,在河边便便后,趁着河边光滑的鹅卵石把屁屁给擦擦,免了用那竹片、树叶刮擦屁屁之苦。
夕阳给所有的物体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小河流水哗哗的唱着欢歌,远处的树林里,一阵飞鸟扑愣愣的惊起,远远的朝着西边飞去。阳光下,河滩上,却偏偏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屁孩正在那里拉粑粑,要多煞风景有多煞风景。
刘乐是知道弟弟毛病的,隔河看他又开始煞风景了,便跑到河边,拿起石头就丢他,水花溅得刘常满一身都是。
“死姐姐,你再扔我,我一会儿拉粑粑时候,把那粑粑拉成个人形,在旁边写你的名字!”见姐姐扔自己,刘常满童心大起,隔河笑道。刘乐一听大怒,当即便要脱了靴子,过河前来追他。
“好姐姐,我错啦。你别闹了,我拉完屎就过河去找你玩!”刘常满边笑着逗姐姐玩,一边一蹦一蹦的往远处躲。
“去你的,死常满,臭常满,一会儿你要敢不把你那爪子糙上十遍,就别想过河来!”刘乐一边扔石头,一边叫道。
姐弟二人正闹着,突然丁义跳上马背,到路边望了一望说道:“公子别闹了,快过来,好象有部队过来!”
刘常满也是一惊,难道是上次泗水郡监公孙壮偷袭的事情又重演了?河水其实又窄又浅,刘常满几步便跨了过来。也顾不上穿衣服,光屁屁跳到乌骓背上,冲上旁边的小丘一看,刘常满笑着对丁义说道:“呵呵,那恐怕是我阿爹回来了!”
丁义听了,急忙站到马背上一看,这才发现果然那队伍里飘扬的,正是沛公绣着“刘”字的大红旗,不过旁边的另一面大旗,却不是绣着“沛”字,而是绣着“项”字的另一面大旗。
驰得近了,这才看到,原本那“项”字大旗之下,正坐着一位异常威武雄壮的武将,却是从来没有见过,想来应该是如今风头最劲的江东项氏子弟了。
见来了这么多人,丁义便要带刘常满和刘乐回去。不过刘乐却不愿意,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骑兵军阵,想要在旁边看看。
转眼三年过去了,刘乐已经从一个八岁的小丫头,长成一个十一岁的少女,正是好奇心最强的年龄。平常刘常满带着姐姐玩时,都是和她共乘一马,但如今前去看人家的队伍,难保不被人看到。
堂堂沛公的子女,姐弟俩挤在一匹马上,未免让人笑话。见阿爹的队伍其实甚远,刘常满便让丁义回城,去把乌云牵了出来,好让姐姐骑上,又把庄不识也一起叫了出来。
乌云脾性温良驯善,刘乐和它见得也多,骑上自然没事儿,可不象乌骓的臭脾气,没了刘常满在背上,不定它发什么疯呢。第一次单独骑马的刘乐虽然有点怕,不过见乌云走得甚是稳当,又有庄不识和丁义在两旁卫护,倒也是稳稳当当的骑了上去。
刘乐虽是女子,但年龄还小,而且这个时候也并不忌讳女子抛头露面的事情,所以刘常满的意思,四人直接骑马立在路旁,看看项氏的军阵也就是了。只是刘乐不知道为什么,从十岁后就极害怕刘邦,眼看骑兵离得近了,刘乐心里又莫名的害怕起来,死活不敢跟阿爹照面。
对于这种小女孩的心理,刘常满也觉得好笑得紧,但这个时候的少男少女,正是好奇心最强,某名其妙的恐惧感也最多的时候,刘常满也不去强求于她。于是四人便躲在路旁的一个小丘上,从树丛后观看人家的军阵。
虽然只有几百人,但驰过的动静仍然如同地动山摇一般,刘常满扭脸看看姐姐,却见她伏在自己身后,睁大了一双眼睛,小脸兴奋得发红。
“姐姐长大后,恐怕比小姨还要漂亮吧?”刘常满心里猜测着。
“公子,沛公前往时,连一匹马也没带,为何如今回来时,却全是骑兵呢?”丁义有点奇怪的问道。
“估计是人家项氏给的马匹吧,听说人家起事之时,就有八千骑呢,现在总得有一两万骑兵了吧!”庄不识有些羡慕的抿了抿嘴。
刘常满等人躲藏的这个小丘地形极好,矮树灌木茂密,把刘常满四人和马匹的身形都给掩了起来,但丘下经过的部队,却一眼就能看清。
见到沛公带着人马回来,城里留守的任敖、吕释之、王陵自然都带着人到城门外迎接。只见那大汉马鞭一挥,他背后的骑兵们便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煞是好看。
而刘邦背后的一百多人,虽然也是刘邦带去的人马里选出来的精锐,表现可就差劲得很了,足足比那大汉背后的骑兵多用了十余息的时间,又往前多冲了两个马身,这才稳定住队形。
“哈哈哈,项兄弟麾下精兵,比起我这帮乌合之众,强得太多了!”刘邦哈哈大笑道。
“沛公客气了!他们都是叔父带出来的兵,籍却没什么功劳!”那大汉谦虚道。
那大汉的声音磁性极强,刘常满听得清清楚楚。“籍?项籍?那么这位,就是项羽了?!”刘常满顿时吃了一惊。
“禀沛公、项将军,既然到了城外,不如让兄弟们都下马扎营,先歇息一下。城里正在安排酒食。”却是任敖上前施礼后,对两人说道。
“也好!”项羽点头答应道。然后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就跳下了马来。“下马,扎营!”旁边的传令兵一声大吼,顿时数百人又齐刷刷跳下马来,极快的开始扎营了。
“项兄弟,不如我们进城去好好喝上一场,兄弟们的饭菜一会儿就会送来的。”刘邦也跳下马来,笑着对项羽说道。
“按说沛公盛意,小弟自当奉命。只是我项氏祖训,凡带兵为将者,须与麾下将士同吃同住,因此还请沛公比照手下兄弟们的饭菜,也给我们摆上一桌来,我们就在此把酒言欢可好?”项羽说道。
此时太阳已将下山,夕阳在项羽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配着他身上血红的大氅,身后雄壮的军队,远处灰黄的城墙,这幅油画一般的景象,曾经在刘常满的脑子里,存了许多年。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六章 - 项羽(下)—
正准备带项羽进城放松一下的刘邦,听到项羽的话后一愣。但他毕竟也是个阅历丰富的人物,一愣之下,便笑了起来,说道:“好!项兄弟不亏家学渊源,这般仁义之心,刘季愧不能及呀!哈哈哈哈。”
项羽倒很客气,又抱了抱拳说道:“非是小弟不恭,实是家规在上,不敢变更。沛公乃是仁义之人,老将们天天都夸奖你呢。”
很快项羽带来的人马已经扎好兵营,一顶硕大的中军帐搭了起来,刘邦和项羽并肩而入。
但丰邑城里原本为项羽部下准备的东西,想来只是些简单的饭菜,肯定没法拿来摆上桌面,让沛公和项小将军喝酒用。这会去重新准备酒席的话,几百人的酒席,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端得上来的,负责招待的任敖不由犯了难。
正在这时,刘常满见张良上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任敖急忙去了。然后又对王陵和吕释之说了些什么,两个也连连点头。
不一时,便看见王陵进了中军大帐,再过一会儿,项羽和刘邦一起,从中军帐里走了出来。
“项兄弟,如今饭时尚早,还请项兄弟露上两手,让我这帮乡下兵也见识一下?”刘邦笑着说道。
“既到丰邑,那一切便听沛公安排便是!”项羽也含笑说道,然后甩掉外面大氅,昂然下场。
这是刘常满第一次看到项羽正面。项羽体形极其高大魁梧,因此刘常满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身上,诸如“虎背熊腰”、“彪形大汉”这一类的词汇,已经不足以形容之了。
仔细想想,刘常满感觉,这些词只说了外形,却说不出项羽的那股精神。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岳一般。看到樊哙时,你会本能的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但看到项羽时,你会本能的想到,这是个不能惹、不敢惹、惹不得的。
面前这个人,既象一座厚实无边的山岳,又象一把寒光闪闪的巨剑,这就是和项羽对阵的周勃此时心里的感觉。
这个青年不在场上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感觉到一股温暖扑面而来。没想到一到战场上,竟然有如此气势,让周勃感觉不管是攻是防,都没法下手。
对峙时间越来越久,周勃终于抛剑于地,废然长叹道:“我认输了!”
旁观众人大惊。周勃在刘邦手下,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了,步战比起樊哙虽略有不如,但也绝不是个没胆气的,如今竟然连招都不敢发出,就败下阵来,这个项羽,竟然如此厉害么?
“吃我一剑!”见周勃颓然下场,王陵上了气,大喝一声,举起他那柄又厚又重的铁剑冲了上来。
王陵是沛县大豪,天生神力,家里又颇有资财。因此在年轻时候,便去打造了一柄又厚又重的铁剑,作为随身武器。
王陵的这柄铁剑,与其说是剑,还不如说是把开了刃的铁锏。他双手高举,根本不管胸前空门大露,直接猛冲了上去。
“来得好!”项羽见势,也大喝一声,右手握剑,从下往上撩了起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陵顿时往后登登登退了三步!
众人的耳朵,都让双剑相击之声震得嗡嗡作响,但众人心里的惊讶更甚。王陵的铁剑,足有三四十斤,又作足了势道,跑出五步后才自上往下双手击出,力量何等巨大!可这项羽,不过单手握剑,又是自下往上,竟然把王陵击退了三步!
众人看着犹有余力的项羽,都说不话来。王陵的神力,丰沛子弟都是知道的,也只有樊哙能与其相较。但如今王陵竟然一招就败退得如此之远!
王陵却是个不服输的,被击退之后,不怒反笑,举起重剑来大喝一声,又冲了过来。
项羽见王陵又冲了过来,也一改原来踞立不动的样子,冲了起来,与王陵在场子中间,连对了十几剑。这次项羽也是双手握剑,却再也没把王陵击退。但对到第十五剑的时候,王陵的重剑,竟然叮的一声,折了!
“王陵兄承让了!我手里这把宝剑,乃是用陨铁所制,锋利无比。以兵器之利获胜,项籍惭愧。这一阵,就算是平手好了!”项羽见王陵重剑已断,便止剑不攻,笑呵呵的说道。
旁观众人纷纷喝起彩来。但刘邦和傅宽这些有眼光的都知道,这一阵,项羽是大获全胜了,不过是顾及王陵面子,没当场让他下不来台罢了。
刘常满眼光极好,早就看出项羽第一招过去后就试出了王陵的能耐,后来就是有意相让了。“他连续十几剑都斩在同一个地方,姨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反正我是做不到,我看阿爹这辈子也没这个本事了,项羽果然是项羽呀。”刘常满心里暗想。
“项少将军气吞山河,想我王陵,却是老啦!”王陵却不肯沾光认个平手,当下将半截断剑投在地上说道。
“哈哈,项兄弟果然好武艺,沛县小地方,武功以王陵大哥为首,看来这一场比试,就是项兄弟胜了!来,准备酒席,我今天要与项兄弟一醉方休!”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项羽的武艺刘邦早就知道深浅,纵使在项梁十几万人马里,也是首屈一指的,败在他手里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七章 - 绝代(上)—
见刘邦出言认输,项羽微微一笑,正要答应时,却听外面一个声音说:“且慢。我这合传兄弟技痒,想与项少将军切磋一番,不知少将军意下如何?”
这个声音刘常满一听就知道,正是张良。那他说的合传兄弟,自然便是那下邳的铁匠,博浪沙击秦的力士,合传胡害了。
自从张良随营参赞,跟他一起的百余人,也都由刘邦按才施用,分别安置了。这位合传胡害,虽然走路微跛,又不会说话,却极得张良看重。因无法带兵,刘邦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侍卫的职位跟在军中,和夏候婴等看齐。
此时见他下得场来,众人这才感觉到压力。这合传胡害,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一般,手里提着一柄黑黝黝的武器,拖着一条微跛的腿,缓缓的踏进场来。
此时太阳只剩了半边脸在山顶上,暮色把合传胡害的影子拉得极长,就那么缓缓的一步一步朝项羽逼了过来。
别人不清楚,刘常满几个知道根底的,心里可明白得很,这可是能将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投出半里路,博浪沙一击,震惊天下的大力士呀!虽然在被追捕的时候受过重伤,但那身上的气势却是丝毫没减。
赢过王陵后,项羽的气势已经散去,如今见合传胡害上场,他的双眼,也微微的眯了起来。
刘常满记得清清楚楚,书上说,项羽的眼睛,乃是一双重瞳。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但刘常满依然感到,项羽的双眼里,仿佛突然暴射出两道光芒来。
然而这比吓退周勃时更强的气势,并没能影响到合传胡害。他缓缓走上前来,缓缓的举起手里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平平的朝前刺了过去。
大铁椎名字里虽然有个“椎”字,但那椎尖甚至比普通的剑柄都粗,再这么缓缓的刺过去,却能做成什么?正在众人疑惑之中,却见项羽也脸色凝重,缓缓的举起手中宝剑,仿佛那剑有千钧之重一般,也是平平刺了过去。
包括刘常满在内,所有的人都看不懂他俩到底在做什么。两人的武器根本没有接触,但不一会儿,却都满脸凝重,出招也越来越慢了。
“我倒,他俩这是在玩内力呢?玩剑意呢?”在刘常满心里,这什么内力剑意,只不过是武侠小说上的东西罢了,从来只当做玩笑。但看这两人的样子,又颇象是拼剑意的意思。
只见项羽出招越来越慢,脸上也微微见汗。众人虽然看不懂,却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个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在小丘上偷看的刘常满,不知不觉间,也被场里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突然他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自己背上拱了拱,伸手一摸,原来是乌骓的头也伸了过来。
突然只听项羽一声大吼,那声音真如同霹雳轰鸣,又象受了挑畔的猛兽在纵声长啸。随着吼声响起,项羽的剑势也突然变化,再不如刚才那般缓缓攻守,而是轻捷起伏,攸忽东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合传胡害猝不及防之下,项羽剑势已经逼近身前。他急跃后退,却终因右腿已跛,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合传胡害急忙以椎尖点地,这才退了开来。
项羽猱身复上,抢进中宫,剑势连绵不绝,逼得合传胡害回不过手来,终于被攻到身前,弃椎认输了。
“我腿未跛时,你打不过我的!”从来没听过合传胡害说话的众人,竟突然听到合传胡害开口说了一句,虽然口音蹩脚、腔调怪异,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若你腿未跛,我转换剑势之时,就已经败了!”项羽也直认不讳,然后两人相视一笑,突然一起仰天长啸起来。
这两位绝代壮士一起长啸,声势如同千军万马一般,除刘邦几人脸上尚能强笑之外,他人尽皆失色。
正当两人笑声将歇之时,刘常满身后的乌骓,突然也昂首长嘶!这匹草原王者的后裔,人立而嘶之下,声音与项羽、合传胡害的长啸声相呼应,远远的传了出去,周围的马匹,受了乌骓的感染,也一齐长嘶起来。
这种情形,刘常满在草原上见过。乌骓的父亲,就是月氏王的那个座骑,草原马王长嘶之时,草原上的马匹也是这样呼应的。难道乌骓长成之后,王者之气终于显露,这些马匹所以应合,正是承认了自己的王吗?
但这样一来,刘常满几人在小丘上再也藏不住了,只好拉着姐姐一起,从小丘上的树丛里,转了出来。
“哈哈,常满,快快来见过你项羽叔叔!”刘邦见刘常满突然从小丘上下来,倒是一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招呼他去拜见项羽。
但项羽却似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双眼,那双刘常满终于看清了的重瞳双目,正紧紧的盯着奔跑过来的乌骓,一如看到了心爱的女子一般。
乌骓也煞是奇怪,以往虽然它有点傲气,但还是听话的。今天却怪了,项羽看着它,它也望着项羽,刘常满已经停下,它却并不跟着停下,直直的越过刘常满,直朝项羽奔去!
“希聿聿!”只见看似朝项羽直撞过去的乌骓,却妙到毫巅的轻轻一侧身,从项羽身边如电掠过,项羽也顺势单手在乌骓的马鞍上轻轻一按,便纵上了马背。乌骓从外边奔进,本来是直朝城墙而去的,但它在急奔之中竟仿佛不用缓冲似的,轻巧巧的便转过身来,又朝人群略了过来。
经过卫士旁边时,项羽微微俯身,猿臂轻舒,便把自己的长槊抓在了手里,然后乌骓载着他,朝远处奔去。
这一下突变,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但与刚才所有人都被项羽的气势武技惊呆了不同,项羽与乌骓的配合,如同羚羊挂角,雪泥鸿爪一般,转折之际天衣无缝,让人无迹可寻!
“今日我等何幸,竟然能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武技!三哥还不上酒,让我们为项将军浮一大白!”众人都是佩服英雄人物的,见项羽如此英雄,谁不热血澎湃?登时刘邦便传下命令,让众人把刚刚准备好的酒席,全都端了上来。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八章 - 绝代(下)—
酒宴摆上时,项羽正好回转归来。众人自然要推他坐到上首,乌骓却有些恋恋不舍,围着项羽不肯离去。
“哈哈可是因今日相逢,也想与我饮上一坛吗?”项羽见乌骓不肯离去,大笑着拿出两坛酒来,一坛自己喝,一坛放在地上。果然那乌骓跟它老爹一个德性,欢嘶一声,把头扎进坛子里喝了个干净。
“他***,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跟了我这么久,让你喝过多少坛好酒,也没见你这么高兴过。”看乌骓的兴奋样,刘常满气得要死,简直找不出来什么词形容它了。早就知道它有点那啥,没想到竟然疯魔到了如此地步。“回头看我咋教训你!”刘常满心里恶狠狠的想。
从它应合项羽啸声,到从小丘上奔出来,刘常满的心里就气愤得不行,这也太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你还当你是山里的野马呀,想跟谁就跟谁来着?这个项羽也是的,你留着你那王霸之气去用在你那个虞姬身上呗,干啥没事儿跑到丰邑来撒欢呢?
“既然此马与项兄弟投缘,不如就骑了去,也不枉我与项兄弟相识一场!”落座后,刘邦端起酒卮与项羽碰了一下之后,顺口说道。
“呵呵,沛公说到哪里去了。君子不夺人之好,此马如此神骏,想来沛公也是极爱的。沛公只要肯将这马背上的鞍具图样赠予,籍就感激不尽了!”项羽连忙说道。
“咳,这匹马嘛,却是刚刚长成,还不是我的坐骑。至于这鞍具图样,项兄弟既然有兴趣,我自当双手奉上。”刘邦笑着说道。
“什么?这该死的项羽,他那匹着名的乌骓马也是从我这儿弄走的?不会以后他的虞姬也是从我这儿弄走的吧?”刘常满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韩信是从我这儿跑到他那儿去的,乌骓马也是,那我成啥了?他***,他***,老子这不是成了超级冤大头吗?刘常满心里怒不可遏。
“阿爹!”见项羽正要答应,刘常满急忙端起一卮酒来,跑到刘邦席上叫道。
刘邦回头看了看自己儿子,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原来乌骓是儿子的坐骑,还是儿子自己从草原上挣来的。自己这么问也不问就把儿子的东西送人,也未免有点那个了。
“满儿,我看乌骓与你项叔叔投缘,就作主把乌骓送了你项叔叔,你不会舍不得吧?”刘邦说道,那意思其实是明摆着的了。
“哈哈,原来这乌骓是常满侄儿的坐骑,我怎么能抢小孩子的东西呢?沛公此言,就作罢了吧。”项羽虽然有些不舍,但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张口要一个九岁稚子的东西,还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我日,什么常满侄儿,你叔叔项缠叫我侄儿,你也叫我侄儿,那你跟你叔叔是一辈的?本来你应该管我爹爹叫叔叔的,硬是仗势压了我爹爹一辈,跟我爹爹称兄道弟的。本来我跟你是一辈的,我算是吃了大亏了!”刘常满心里恶狠狠的想道。
此时他心里净是无名火,可不管面前这个面皮白净却长着一脸大胡子的汉子,就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不过这些可不能说出口来。
“呵呵,项叔叔说哪里去了。此马既然与项叔叔投缘,宝马遇英雄,正是传世佳话,倘若日后能因此佳话让小侄青史留名,那小侄可就赚大了。”刘常满笑嘻嘻的拍着马屁。
一边的刘邦心里紧张了起来。自己这个儿子,他心里还是清楚的,越是这么说话时候,越是心里极为不满。自己虽是他的老子,可那汗血宝马是他的宝贝疙瘩,又是凭自己本事挣回来的,倘若他说出一句难听的,当场让自己和项羽下不来台,那可就不好看了。
“项叔叔,不如这样。听说项叔叔不但是大英雄大豪杰,而且酒量极宏,象刚才那种坛子,项叔叔便是喝上十坛八坛也不会醉。不如我和项叔叔拼上一回酒如何?”刘常满笑道。
“嗯?”项羽被刘常满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听他的意思,倒是愿意把乌骓送给自己的,但怎么七扯八扯的,又扯到拚酒上来了?“贤侄尚在稚龄,哪儿与我拼酒呢,还是等你长大几年再说吧。”
“项叔叔,你不会是怕了吧?我的酒量大得很呢,你问问,这里人都知道,我阿爹,还有王伯伯,还有胡余叔叔都知道的。”刘常满笑道。
“是吗?”项羽的重瞳里,又闪出了刘常满看到过的光芒,这说明,他来兴趣了。众人也看呆了这天才少年和盖世英杰之间你来我往的交谈,至此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
“哈哈,那好,不知贤侄何意?是想与叔叔赌点什么?”项羽果真来了兴趣。
“项叔叔,那些鞍具的图样,却也是我画出来的。如果项叔叔胜了,我不但把鞍具的图样全都画出来给你,还把乌骓送你;倘若你输了呢,鞍具的图样还是送你,但乌骓嘛,就得你拿一样东西来换!”刘常满说道。
“噢?说来听听?”项羽更感兴趣了。
“现在我还不知道要什么。不过项叔叔可以送我一样信物,日后我带着此信物,可求你答应一件事情。”刘常满笑道。
“哈哈,常满侄儿果然如此自信?那好,拿酒来!”项羽大笑道,抓起了一坛庄不识专门送上来的三酿酒。
然而让刘常满失望了,项羽对于三酿酒的口味看起来熟悉得很。
“哈哈贤侄这三酿酒,可是够劲得很呢。莫非贤侄知道我是下相人,专门捎了三酿酒来?”一坛饮完,项羽用手一抹胡须上沾着的酒,笑着说道。
这时刘常满也喝完了一坛,仰脸看着若无其事的项羽,刘常满简直有些嫉妒他了。
项羽的脸,虽然因为长了一脸大胡子而看上去极端生猛,但若仔细看时,便发现他其实颇为白晳。一张闪着晶莹的陶瓷光泽,不,应该说“冠玉”光泽的脸庞,和那丛浓密茁壮、根根挺立的胡须结合起来,再结合他的浓眉重瞳,形成了一张无比具有男人气概的脸庞。
与他比起来,冒顿那张帅得跟雕塑一般的青春阳光脸,顿时显得有些稚嫩,少了几分成熟气质,而刘邦原本长得挺不错的脸,干脆就泯然众人了。
“他这张脸,让人一看就顿起信赖之感,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我靠,秦朝的基因优势么?”刘常满简直有些愤愤不平了。
“哈哈,贤侄还要再比么?”见刘常满看着自己呆呆不语,项羽呵呵笑道。
“啊?!当然,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刘常满说着,又抓起了一坛。奇怪了,自从见到这个项羽之后,自己心里就极其容易愤怒,难道是他的男人气概,刺激到自己了?
刘常满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刘邦寻找张良时候,用车带回来的那些三酿酒,都已经被他俩虽得差不多了。终于在最后一坛喝了一半时,刘常满的手再也抓不住酒坛子,那坛子当的一声在地上摔碎,刘常满也躺到椅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常满醒了!”第二天早上,姐姐熟悉的声音把他叫醒,从没喝醉过的刘常满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孩子,怎么能喝那么多呢。”吕雉边嗔怪着,边给儿子端来一盆凉水。“洗把脸吧,你阿爹走的时候,还说让你醒了就去军营呢。”
“喔。”刘常满一边用擦脸,一边仔细想着昨天晚止拼酒时的情形。好象自己倒下时,传来的是两声坛子响,莫非项羽那时也倒了?我倒,我这永远不倒这次也给喝倒了,眼里到现在估计还红着呢吧,洗脸后刘常满揉揉眼睛苦笑着想。
刘常满的骑术,早就锻炼得极好,乌骓背上,也是阳成延给特制的金缕鞍。想到从今天起这该死的乌骓就要去追随它宿命里的主人项羽了,刘常满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义,把这马鞍给我卸了,换个普通的!”刘常满愤愤的叫道,然后把金缕鞍替乌云装上,自己也骑到了乌云背上。
“还是乌云最好了,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就是不一样,不象那该死的乌骓。咱出发吧,叫它在后面跟着就行了!”刘常满对乌云说道。
仿佛听懂了刘常满的话一般,乌云箭一般的冲了出去,而乌骓则被丁义牵着,低着头跟在后面,往城东门外的军营走去。
“哈哈满儿,昨天你和你项叔叔拚酒,竟然是只早倒下了几息,也算难得呀!不过你总是先倒下,那就是你输了,哈哈丁义还不乌骓牵过来给项将军?”刘邦见刘常满前来,笑着说道。
“呵呵,常满侄儿真是了得,你不过九岁之龄,便把我这从没醉倒过的给灌躺下了,厉害厉害!其实叔叔倒下得晚了一点,那也是侥幸之至了。”项羽边从丁义接过乌骓的缰绳,边竖起大拇指说道。
“我靠,你屁股大身子粗,自然倒下得慢些,可不见得就是喝赢了我!”刘常满心里暗暗骂道。不过昨天晚上的现场还在那里摆着,刘常满仔细一数,实际上人家项羽是多喝了半坛子才倒下的,何况人家之前还喝了不少,倒确实是赢过了自己。
“贤侄,听说你天纵奇才,发明了这些鞍具。以我大楚士卒之勇,配上这些鞍具,势必如虎添翼,诸候谁敢争锋?灭秦而得天下者,必我大楚也!我回去必上报怀王,为贤侄记一大功!”项羽昨天已经体验到了高桥马鞍和马蹬的好处,对于他这种能步能骑的武将来说,用处实在是太大了。
但项羽显然更爱极了乌骓,接过缰绳后立即翻身上马,让自己的部下数十人排成一个方阵,然后他纵马冲了过去。
只听“呔”的一声大喝,原本直冲向戟阵的项羽突然一个转折,单膀用力,长槊起处,把四十几柄矛戟一起挑起,军士们纷纷翻了开去。
那乌骓也卖弄精神,项羽一拉缰绳,这绝代名马便希聿聿一声,人立而起,配合绝代名将项羽举槊指天的姿势,这个完美的雕塑造型,同样在刘常满心里,存了很多很多年。
但这都是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时的情形了。刘常满当时心里可是气愤得紧,见了乌骓和项羽的完美造型,刘常满狠狠的在心里骂道:“我靠,臭屁马碰上臭屁人,你***,一对臭屁!老子看你这造型,比起我拉在河边的大便坨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二十九章 - 季后赛(上)—
不管刘常满心里如何舍不得,乌骓马最后还是追随了它宿命里的主人,绝代名将项羽。刘邦和项羽能回丰邑来住上两天,完全是因为在项梁的将军里,就数刘邦的根据地位置和薛城最近,而项羽,也正好被项梁指派,和刘邦搭伙计的缘故。
等阿爹和项羽走后,刘常满又恢复了自己的悠闲生活,每天照样和爷爷上下几盘棋,然后在傍晚的时候,和姐姐一起到河边转转,顺便脱光了衣服游到河对岸去,来一次夕阳下的大便,其乐无穷。
韩信离开得久了,刘常满也渐渐的习惯了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来考虑这场风起云涌的灭秦战役。
在刘常满的感觉中,从陈胜王起兵到如今,这几个月的形势,就仿佛是一场NBA的季后赛,比赛过程迭宕起伏,让人目不暇给。
这场规模宏大的比赛,对战双方当然是秦国队和诸候队,比赛时间长达三年。场上局势风云变幻,场下“外联”工作也是幽微深远,极有深意,让刘常满看得十分过瘾。
双方比赛第一场,就是陈胜王起兵造反,在陈县建立张楚政权,建立一支草根球队,成功闯进了季后赛,并与秦国队进行了第一场的比赛。
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知道了,在主教练陈胜王的指挥下,张楚队节节胜利,主将周文直接攻入秦国本土,差点灭了秦国队。于是第一场比赛诸候队大获全胜,场上比分1:0。
但第二场比赛,就风云突变。在首场比赛中,秦国队上下都如同梦游,根本找不到手感,贵为皇家球队的秦国队,竟然被陈胜这样一个草根球队击败,激起了秦国队的反击之心。
于是秦国队派章邯为主将,以李斯为主教练,从戏下之战开始,拉开了大反击的序幕。结果第二场比赛,实力虽然衰退,但虎威犹在的秦国队,在主将章邯的率领下,大破张楚队,最后击杀周文、陈胜,张楚队解散,教练、主力球员全部退役,张楚队风流云散,总比分变成了1:1平。
但就在张楚队解散之前,陈胜王已经把诸候球队的理念,传播到了全国各地,于是在陈胜王的张楚政权倒下后,诸候又纷纷建立了球队,或单独作战,或结为诸候联队,与想独霸球坛的秦国队对抗。
然而刚刚建立的各国球队都很弱小,很快章邯又率秦国队大败魏齐联队,把大比分改写为2:1。
这一场胜利,章邯不仅击破魏齐联军,而且还杀死魏相周市。魏王咎为民约降后自焚,前来救援的齐王田儋也被击杀,章邯更进军围齐军于东阿,诸候形势岌岌可危。
但这个时候,六国联队又出了一位天才教练,那就是楚怀王熊心的上柱国项梁。
齐王田儋被击杀于临济后,他的两个弟弟田荣、田横退保东阿,章邯带兵追往东阿,田横坚守东阿城,而田荣则逃出东阿,前往薛城项梁处求救。
此时的项梁,就象一位高手教练一般,早就将球队内部关系理顺,把楚国内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就等着在赛场上大显身手了。正好田荣前来,说是章邯已经击破魏齐联军,进而围齐军于东阿城下,请项梁出兵救齐。
眼看章邯已经灭魏,齐国倘若再亡了国,那章邯军就会将关东六国诸候分割成南北两段,然后再各个击破,形势逼人,不容项梁不救。
于是项梁尽起楚国军队,自己为大将军,率大军十几万人,与田荣一起,前往东阿救齐。
这一场楚齐联队对秦国队的比赛,在天才教练项梁的指挥下,却是大胜了。
在项梁北进的道路上,唯一的障碍,就是刘邦、周市数次进攻都没能拿下的亢父城。然而在项梁手里,攻下亢父只用了半天功夫。
攻城过程中,黥布极为勇猛,率领部下沿云梯而上,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在城墙上打开突破口,把楚军源源不断的接上城去,不过半天功夫,坚城亢父就被攻下,刘邦、韩信等都是叹服不已。
在攻亢父的战役中,项羽的骑兵部队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能力,但在东阿救齐的战斗中,项羽的骑兵部队终于大显身手了。
章邯用兵厚实,习惯围城打援,而且屡屡得手。渑池破周文,陈县灭陈胜,临济胜魏齐联军,都是用的这个法子。
既然这个阵容屡屡得胜,当然就没有更换阵容的必要。于是到了东阿,他自然还是打着围城打援的老算盘,在东阿城南,布置了极为坚固的守阵,而在守阵两侧,分别布置了奇袭的车骑混合部队,准备将前来救援的齐楚联军包围击破。
然而这一次,在诸候里建成最早的大秦骑兵,却在项羽的新式骑兵面前吃了大亏。相比秦国笨重的马车和近战时连步兵也比不上的骑兵来说,项羽的冲锋阵就象是一把破阵之锥,狠狠的撕破了章邯军的防线,然后就开始了屠戳。
是的,只能说是屠戳。项羽的部下,马背上有高桥马鞍可以依靠,脚底下有马蹬可以助力,因此手里的长枪大戟,可以借助马匹的冲刺力量,随意的进攻秦国的车兵。
而秦国引以为傲的车兵,却只能在马车错身而过的时候借助车驾的冲击力进攻,虽然力量更大,但和骑兵比起来,只能朝一个方向进攻的车兵,简直就是活靶子。借助马匹的冲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从后方、侧方攻击车兵,很快便将秦国车兵屠戳一空。
跟在车后的步兵,在失去了车兵的保护后,更是不济,在项羽骑兵的追击下,象一群被饿狼追逐的猪羊一般,拚命的往章邯中军处靠拢。
按说章邯的中军,都是跟着他征战了许久的老兵,更兼早早的就布下了步兵方阵,原本项梁没什么可能轻易击破这闻名天下的黑衣铁军。
项梁进攻章邯,正是在秦二世二年六月底。此时此刻,秦国首都咸阳发生了重大变故:为大秦称帝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丞相李斯被秦二世囚禁了,朝廷政事,全都由关东诸候最最亲密的朋友赵高大人决断。
赵高大人一上台,便断了李斯爱将章邯的物资供应和援军。
秦国的步兵方阵之所以进攻时无坚不摧,防守时无利可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秦国的强弩。在步兵方阵里,外围是三列弩兵,而阵的中心,也有两列强弩。秦国的强弩射程极远,可达半里之遥,三列弩兵轮番射击之下,敌人想要冲到面前,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当年秦赵长平之战时,赵国主将赵括就是在突围时死在秦弩之下,而房君蔡赐领着虫达等人想去和章邯决一死战之时,也是悉数倒在了章邯军的强弩之下。
但弩和它所用的箭矢,都是制式装备,必须从关中源源不断的供应过来。章邯军中的弩箭在临济大战时就已经捉襟见肘,攻东阿城又全靠箭矢,弩矢早已用尽。所以章邯中军战阵之中,竟然缺少了至关重要的远程兵种,纯粹由矛兵戟兵两个近战兵种组成。
项梁的部队从四面八方攻来,矛兵方阵顾此失彼,很快就进入了短兵相接阶段。
不借助集体的力量,在近身肉搏战中,谁也打不过从小就把打架斗殴当成游戏的楚国人。因此接战之下,章邯的部队侧翼被击破,主阵被击退,形势顿时不妙起来。
原来章邯是把齐楚联军给包了饺子的,只是他没想到项梁这次竟然以倾国之力前来救齐,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这才吃了大亏。眼看项羽、龙且从两个侧翼掩了过来,自己的部队反而有被包围的危险,章邯急忙后撤。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三十章 - 季后赛(下)—
这是章邯组军以来,第一次失败,从这场战斗里,项梁和项羽一齐发现了,配备新马具的骑兵,威力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很多人都认为中原地区使用骑兵,始自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但其实秦国有骑兵更早。不过这个时候,骑兵并不做为一个独立的兵种存在,更大意义上是作为一种能够快速运动的“奇兵”而存在的,从本质上讲,它只是步兵的一个特殊兵种,除运动速度快以外,其他战斗方法都与步兵相同。
唯有这些配备了新式马具的新式骑兵,使骑兵的进攻方式和进攻效果产生了质的飞跃,从此脱离步兵,成为一个独立的兵种了。也正是凭着这个新的兵种,项梁的部队才能够快速击破章邯屡试不爽的战法,成功击退了章邯,取得了诸候对章邯的第一次胜利。
当然击退了章邯,并不代表这一场比赛项梁就胜了。于是救下东阿城之后,项梁就催促田荣田横迅速出兵,追击章邯,务求将这诸候大敌击杀,方能称得上是完胜。
但这时善于内斗的齐国,又发生了内乱。田儋本是齐国宗室疏族,以武力自立为齐王。因此他被章邯击杀后,趁田横田荣正在东阿忙着抵抗章邯,齐国就有人在临淄立了原齐王建,就是那个在吕泽嘴里因为昏庸无用、不救诸候而导致六国灭亡的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
等田荣击败章邯后,才发现国人竟然立了田假为王,顿时大怒,率部回到了临淄城下。田假田角不过是众人趁势拥立的,手里没什么兵马,拿什么和田荣大军对抗?不得已,田假和田角弃城而逃,田假奔到了项梁这里,田角则逃到赵国。
在此之前,因王离也开始进攻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带兵去救援赵国,等这事儿一出来,见哥哥逃命前来,也只好领兵住在赵国,不敢回齐国了。
章邯虽然被击败,但实力并未受特别大的损失,因此项梁屡次派使者催促田荣派兵前来,一起进攻章邯。偏偏田荣兄弟三个,都是些脾气刚暴的,虽说项梁刚刚救了自己,但田荣对于他收纳田假一事儿,极为不满。
因此催得急了,田荣便对项梁使者说道:“要我出兵也可以,只要楚国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兄弟,我就出兵!”
使者回报后,项梁大怒。
战国时候,诸候之间出现田假田角这样的事件,那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就如同今天泰国总理他信被国内政变推翻后,逃去别国避难一样,那是很常见的,而象伊拉克老萨那样的惨事,是极少发生的。
道理很简单,毕竟大家都是政客,互相留点余地才是正常的,而且容留他国政客,有可能会给自己国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也是各国政府愿意见到的。
偏偏这个田荣认死理,非要楚赵两国把田假田角田间这三个“叛徒”给处死,答应了他的条件才肯合作,正触了项梁的逆鳞。
如今魏国已破,魏王咎,丞相周市全都战死,现在的魏王豹,和新立不久的韩王成,都是项梁在薛地赞助几千兵马后,才又回去掠地的,因此在项梁心里,这两路诸候,根本只能算自己的部下。燕国小弱,赵国刚刚内乱过,如今又被王离逼得固守东垣,自顾尚且不暇,都不足为虑。
唯一实力强些的齐国,又刚刚被章邯攻破,现任齐王田市乃是田儋之子,是自己刚从东阿城里救下来的,楚怀王熊心更不过是一牧羊儿罢了,全靠自己扶持,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
因此,在项梁心里,自己根本就是关东六国诸候的霸主,所以自己对齐相田荣发出的,根本就是号令,他凭什么还敢跟自己讲条件?所以项梁勃然大怒了。但怒归怒,项梁可不象田荣这么不识大体。如今章邯败退,正是追击破敌的大好时机,必须好好把握,等把章邯灭了,把秦国打下后,再来收拾这些家伙不迟。
因此项梁估计了章邯军和自己的兵力后,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等待齐军前来,单以楚军之力挥师西进,追击章邯去了。
章邯此时,已经败退到濮阳城旁。
濮阳城以处在濮水之北而得名,但其实此时濮水河道已经南移,而黄河单走汉志河道后,濮阳城离黄河的距离其实很近,更兼沿黄河往西不远就是白马津。章邯将部队屯于此处,那是提前就有打算的。
但项梁却不管这些。章邯如今的部队,只剩了八万人左右,远不及自己麾下十三四万的规模,战斗力更是远远不如自己,项梁率部急追,很快追到了濮水边上。
章邯军在濮水西边摆下阵势,以迎项梁。在任何将军看来,濮水都可以是一道可资利用的天险,然而在项梁部下的黥布、蒲将军诸将眼里,简直就是一条小溪。确实,比起这些人常常活动的汉江、长江来说,这濮水还真只算得上一条小溪。
因此接战之后,把濮水当作依靠的章邯军,又一次被击得大败,章邯率残部五万人逃进濮阳城,坚守不出。
这一次击败章邯,项梁丝毫没有使用项羽、龙且所将的骑兵部队,单凭步卒就把章邯击得大败,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当然想起其他诸候面对章邯时不堪一击的样子,心里便颇有些不屑起来。
于是楚齐联军在伟大教练项梁的指挥下,在局势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击破章邯,将章邯死死压在濮阳城里龟缩不出,项梁指挥部队压住章邯猛攻,濮阳城危在旦夕。
这时候已经是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终于在下狱一月后,就五刑,被显戳于咸阳街市。眼见秦国朝廷形势不明,期望的支援又迟迟不来,章邯只好使出了撒手锏:决河。
章邯当时退兵濮阳城,早就考虑过濮阳城背靠黄河,决河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招数。于是见事不可为,章邯派兵掘开了黄河大堤,黄河水奔腾而出,弥漫于濮水、黄河之间,将城墙厚实的濮阳城团团围住。
此时虽然黄河水还是清的,但黄河水原本行于故道、汉志两条河道,全凭赵、魏、齐三国建成大堤,才把黄河水限制在了浅浅的汉志河道中。如今大堤被掘,河水至少有一半流量冲出缺口,涌到了濮阳城下。
这样一来,章邯掘河自固,河水形成了一道囚笼,把章邯军囚禁在濮阳城里无法出来,不能为祸了。于是季后赛第四场,项梁率领的楚齐联队大胜章邯率领的秦国队,总比分被反平为2:2。
不过濮阳城外一马平川,河水弥漫之下,章邯固然无法出来,项梁也没了屯兵之处。于是项梁便率部暂时退回定陶,接替久攻定陶不下的项羽、刘邦军,让项羽刘邦前往攻取东郡去了。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三十一章 - 秦汉经行(上)—
虽说刘常满对于下围棋这种极费脑子的游戏,很不感冒,不过作为体育老师,这棋类游戏也算是体育的一种,特别是围棋更是我国的“国粹”,因此刘常满还是懂得一点点的。
老是跟一手臭棋的爷爷下象棋,让刘常满感到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于是这天,他便找到丰邑唯一会下围棋的小舅吕释之,主动要求要和他手谈一局。
下过了一局之后,刘常满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象原来那样,看到围棋就头疼了。“莫非我的脑子,比原来聪明了点?”刘常满不禁为这个发现有些窃喜。
不过再下两局后,刘常满就发现,原来不是自己脑子聪明了,而是吕释之的棋力太低,连“金角银边草包肚子”的基本棋理都没搞清楚,所以才让自己连胜了几盘。
不过几局下来,刘常满恍然觉得,与其说诸候队与秦国队的比赛是NBA季后赛,还不如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棋赛。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争夺地盘的比赛。一开始,由陈胜王占了先手,执黑落子天元位,很快就围成了大模样,棋盘上十分之七的地盘,都被黑子笼罩,局势上黑方明显占优。
然而白方很快反应过来,章邯就率领秦军,依托秦国本土的厚势,很快的击杀陈胜王大龙周文军,然后将周文军直接杀死提掉,接着占据了三河之地,收获了巨大的实空。
陈胜王因用脑过度,下场吸氧休息去了,黑方暂由张耳、魏咎、田儋三人商议落子。但三个臭皮匠,那是绝对顶不上一个诸葛亮的。黑方在三人的指挥下节节败退,让出了广大腹地,章邯趁势猛攻,击杀小片黑子于临济。
魏王咎,齐王田儋下场,章邯继续前进,围孤子齐军于东阿,接着又在上边布下王离军,压迫黑子小龙赵、燕两国。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黑方主将项梁上场。
这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项梁果然出手不凡,他借助已经在下边营造成型的楚国大龙,一举救活被白方围困的数个孤子不说,还将赵、燕等形势危险的小龙连了起来,并进而提掉白方数子,章邯被迫败退濮阳,决河水以自固。
然而不久之后,局势就又发生了逆转。在秦二世二年八月,赵高诛杀李斯等人后,觉得秦国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于是他便停止了对秦国的破坏,开始为这个“俺自己的秦国”做打算了。
于是赵高又恢复了对章邯的物资供应不说,还由秦二世下诏,尽发关中材官甲士,组成了十万大军,由苏角率领,前往援助章邯。
对于秦国内部的变化,楚国方面却毫不知情。
章邯围齐军于东阿时,东郡、砀郡一带,自然是又回归了大秦治下,于是章邯就饬令各地官吏征兵自守,没有官吏的地方,就派些偏将往守。
这些经过战火陶冶的将领,可远不象原来的那些秦国地方官一样怯懦,因此项梁很是担忧这些人扰了粮道,便派刘邦、项羽一起前往肃清这些小股秦军。
六月二十二那天,刘常满接到公冶长的飞鸽传书,说是沛公和项少将军一起,经过数天强攻,终于把成阳攻下,然而攻下之后,项羽却要把成阳男女老幼,全部坑杀。幸亏沛公极力劝阻,这才把成阳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坑杀,放过了其他人。然后沛公又和项少将军一起,带兵往攻定陶去了。
丰邑城外的杀戳虽然惨烈,但那毕竟是战士之间互相斫杀,可这项羽,分明是残杀百姓,这种行为,跟日本鬼子的南京大屠杀,有什么不同?再结合他以前往攻襄城时,只因襄城抵抗超过了十五天,便将襄城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坑杀的行为,刘常满只觉得,无论如何没法把他和自己见到的那个脸皮白净、笑容俊朗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而听说他们进攻定陶去了,刘常满更有些担心,和陶泉范芑在一起的时日虽少,刘常满心里,却觉得已经异常亲密,如今遇到了项羽这个杀神,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不过七月初八的时候,公冶长又发来消息说,因项羽残暴之名过于昭着,定陶死守不下。正好上柱国项梁从濮阳拔军前来,接手了定陶的事情,让他们往西进攻雍丘去了,刘常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项梁的能耐,刘常满早就如雷贯耳,想来只要是他出手,定陶一定会和平投降,陶泉和芑芑应该没事儿才对。
刘常满猜的不错,项梁出手,果然比项羽刘邦的水平高上很大一截。他只不过派了魏国原来的一名将军进城,定陶很快便和平投降,归了项梁。
然而就在此时,得到援助的章邯已经偷偷的出了濮阳城。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夜晚,章邯领精兵突袭了项梁军。因家训“必与军士同吃同住”的项梁,竟然在偷袭中被击杀!
这样一来,风光无限的大楚上柱国,诸候实际上的霸主项梁被杀,在秦国队与诸候队的季后赛里,秦国队顿时又把比分变成了3:2,秦国队领先,并获得了赛点。
第二卷 风起云涌
—第三十二章 - 秦汉经行(下)—
章邯击杀项梁后,刘邦、项羽被迫回撤,和吕臣一起,退保彭城,而章邯则以为黄河以南的名将尽被自己诛杀,余人不足为虑,便率军渡河,和王离一起,击破赵国邯郸城,把赵王君臣围在了巨鹿,又摆出了他熟悉的围城打援阵形。
巨鹿倘若被破,则整个黄河以北的广大地方,从此将不属于诸候,而齐、楚两国,也势必被各个击破,因此造反的诸候们,纷纷前来救援。但到达巨鹿后,却都畏于秦兵之势,不敢进击。
眼看秦军的厚势越扎越牢,这场围棋赛秦国将以绝对优势胜出,而季后赛的比分,也将凝固在4:2上,首事起义的楚国,却又出了一位天才教练,一举挽救了颓势,并连扳两局,彻底的消灭了秦国。
这位天才教练,围棋国手,就是楚怀王熊心。
秦二世二年九月,熊心派宋义为主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率大军十万,前往救赵。与此同时,又加封沛公刘邦为砀郡长,让他往西收陈胜、项梁散卒,并与诸将约定道:“先定关中者,王之!”
于是在秦二世二年后九月,项羽悍然杀掉延误时机,不愿前去救赵的主将宋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于巨鹿城下大破章邯、王离军,诸候趁势夹击,杀王离、虏苏角,章邯率二十万残部,退保棘原。
章邯虽败退,但他乃当世名将,用兵厚实,项羽等诸候虽然部队比章邯多出一倍,足有四十余万,却也没法在仓猝间攻破章邯,于是项羽和章邯隔着漳水对峙。因此从秦二世三年十二月项羽击破王离军奇#書*網收集整理,解巨鹿之围,一直到秦二世三年七月,项羽都被拖在漳水一带,寸步难移。
而受命西收陈胜、项梁散卒的刘邦,却在秦二世三年三月开始北上,并在秦二世三年八月到达武关之下。
原本以刘邦和吕泽联合的几万兵力,是没什么可能击破秦国从来没被击破过的重镇武关的,但在进攻南阳郡的时候,番君将梅鋗率领三万人马,加入了刘邦军,而这个时候,秦国又起了内乱:秦二世被赵高弑杀了。
很久以后,刘常满才从吕臣嘴里得知,原来,赵高弑秦二世之事,竟然是楚怀王熊心的手笔。
虽然没有自己带兵打仗,但熊心的“外联”工作却是做得极好。考虑到西入灭秦的刘邦部队实力弱小,熊心便派人前往咸阳,与赵高约定,让他杀了秦二世皇帝,并以关中降楚,则熊心把关中分他一半,并封他为王。
于是关东诸候最最亲密的朋友,大秦国丞相赵高大人,便听从了楚怀王的指示,派自己女婿将秦二世杀死,派使者往报刘邦。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杀了秦二世皇帝后,赵高派的使者还没到武关,赵高便又被子婴所杀,子婴立为秦王——此时,子婴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不敢再称皇帝,只称秦王,意思不言而喻。
如此危难之时,秦国尚连番内斗,给了刘邦可乘之机,于是刘邦用张良计,先招降武关守将,而后击破武关,率军直逼咸阳。
秦二世三年九月底,最后一任秦王赢子婴,白马素车,系缨以组,跪在轵道旁边,双手将大秦地图和传国玉玺献于刘邦。兵威赫赫,传世六百多年的秦国,就此被灭。
项羽击破王离,降章邯,就已经把季后赛的比分,扳成了3:3平,而后刘邦击破武关,入定咸阳,更是直接把季后赛的比分,定格成了4:3,最后的胜利者是,诸候队。
听说刘邦已入关中,应了怀王之约,项羽大怒,匆匆率领未曾收编好的部队往西前进。走过洛阳,到达新安城时,为防秦兵回到故土后做乱,便趁夜坑杀了秦卒二十万人,然后又派黥布连破洛阳、函谷,在十一月份,也到达关中,屯兵于鸿门营中。
其实,项羽七月就接受了章邯的投降,但却窝在巨鹿附近一动不动。直到秦二世三年九月底,刘邦击破关中,接受了秦王子婴的投降后,才猛然反应过来,但怀王之约天下皆知,关中王之位已经归于刘邦,无法更改了。
身处项羽麾下的韩信却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项羽不想西进,委实是情势所迫,寸步难移。
原本项羽根本不信只会做点后勤工作的刘邦,率领两三万人能击破关中。而其他人又都归项羽号令,项羽大军不到,谁也不敢先行叩关。
项羽嫡系人马,从项梁败死后,不过三万人,就算连上龙且、季布、范增等人所属人马,总共也就七八万人,就算再加上吕臣等陈胜王老部下,楚国军队,其实不过十四五万人罢了。其余的,则都是各诸候的军队,其中有赵国七万,齐国五万,燕国四万,魏国三万,零星救赵的小部队十几股,合起来也有五六万人,总共约有四十万人马。
这四十万人的部队,单是楚国内部就分成三股势力,其余诸候也大致如此。有共同敌人章邯时还能拧成一股绳。而章邯投降后,又投降过来二十万秦卒,诸候见了这块大肥肉,当然是人人争抢利益,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在巨鹿之战中,楚军表现出的战斗力,震慑了诸候。当时诸候都不敢击秦,纷纷作壁上观,唯有楚军以一当十,大呼酣战,最后将王离军杀得血流成河。诸候看出便宜,便纷纷出击,痛打落水狗。
等战斗过后,项羽高踞大帐之中,诸将踏着满地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前来拜见之时,无不被项羽麾下的杀伐之气,吓得不敢仰视,一个个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的膝行而前,恭请项羽为上将军,统率诸候所有军队。
正因为诸候都极怕项羽,因此项羽还能镇得住场面。加上有范增在旁边出谋划策,看起来倒也相安无事。不要想要有效的收编相当于诸候联军一半的二十万秦国降卒,那可就不是个简单任务了。
这些事务原本就是非项羽所长,和刘邦一起行军时,全凭刘邦替他打理,而今刘邦离去,他的内政事务顿时没了主事之人。
项梁死后,项羽所喜爱并重用的,除了黥布、龙且、钟离昧这些气味相投的勇猛武将外,其余的就是他所亲近的项缠、范增、曹咎这些人了。
这些人中,外交以项缠为首,项羽称他为伯,因此人人称楚左尹项缠为“项伯”,而谋略当然以项羽的总策划师范增为首,曹咎则负责处理内政事务。
偏偏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象萧何那样,处理内政事务极为拿手的文臣,更兼项伯、范增、曹咎诸人都是些讲究礼仪的,商量起事情来繁文缛节,效率极低。
因此诸候军整合的事务,在项羽帐下处理得极慢,直到秦二世三年九月底,刘邦率军击破武关,揭开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中最后一户的谜底时,天下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楚南公的谶言之中,“三户”不但代指了项羽破章邯所渡三户津,更代指了刘邦会梅鋗的三户邑,还代指了陈氏、项氏、刘氏这三个灭秦战役的关键人物。
消息传来,刘常满不禁微微一笑。
这么看来,历史仍然走着它自己的轨道,下面,就该是刘邦前赴鸿门宴、项羽分封诸候,然后就是天下大乱,楚汉相争了罢?不知自己这具十岁的身躯,却能在这楚河汉界之际,出些什么力气?
听说阿爹入关后,对待秦地百姓很好,就连降王子婴,也没有杀掉。但等项羽入关,不但把秦王子婴杀掉,更把秦国已经所剩无几的宗室全部族灭,然后项羽又放起火来,把秦国宫室全部烧毁,甚至连秦始皇帝的骊山陵尚未来得及封口的部分,也都被项羽烧了个透!
也许是宿命轮回,自战国以来,秦国屡次征伐,都多杀关东诸候士卒,秦赵长平一战,更是坑杀赵兵四十万人。后来破败秦国的,正是一个赵高——或许他正是赵国的疏族吧,到了项羽,更是坑杀秦卒二十万,又将秦始皇帝“写仿诸候”而建成的宫室,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结结实实的替诸候报了大仇。
然而不管是赵兵也罢,秦卒也罢,他们原本都是种地的百姓,有什么错?刘常满事后回想起来,常常为这些百姓扼腕叹息。
有一首应该是元曲吧,刘常满不记得原作者是谁了,但因为在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还是《神雕侠侣》里面看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汉五年刘邦称帝,派人入栎阳接汉王太子刘常满,喔,不,此时他已经被赐名为刘盈了,到洛阳参加大典,册封刘盈为大汉皇太子,并册封刘盈之母吕雉为皇后时,刘常满和萧何一起路过潼关,心里突然想起了这首《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似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念给随行的萧何听时,萧何却笑着说道:“天下谁都能这么感慨,唯独皇上和太子却不能呵!”
♂ 第二卷•风起云涌•完,敬请阅读第三卷•楚河汉界•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一章 - 逃亡(上)—
汉元年十月,刘邦击破关中,秦王子婴投降。汉元年十一月,项羽击破函谷关,入关中。汉元年四月,项羽在鸿门分封诸候,项羽自封为西楚霸王,封刘邦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
消息传来,沛丰的百姓们都极为高兴。毕竟自家的子弟大部分都跟随汉王刘邦,如今刘季被封为汉王,那自家子弟们肯定也都得了不少功名富贵。
果然汉元年六月,项羽回到彭城后,派项伯亲自前往丰邑,向刘太公致贺,并传达项王诏令:因汉王和项王乃是兄弟,特将丰邑赠予汉王,作为刘太公的汤沐邑。至于单父、沛诸县嘛,因为砀郡、东郡、泗水郡都在鸿门分封时给了项王,所以当然是被项王收回了。
丰邑父老们大喜,把丰邑给了刘太公做汤沐邑代表了什么?也就是说,从此之后,丰邑就再也不用交纳口赋算钱,不用出劳役兵役,自己收入多少,全都归了自己!
于是里中大摆宴席五天,以庆贺刘季升任汉王,更庆贺刘老太公养了个好儿子,里中父老们,日后可就要跟着汉王升官发财了。把个刘太公乐得无可无不可的,连着喝醉了三天,就连刘伯这样根本不会喝酒的,也都喝得酩酊大醉。
不过里中都是自家父老,因此等五天宴席摆过,也慢慢就恢复了平常的生活,只是对刘老太公更加礼貌了些。看看到了五月,天气又热了起来,吕释之便按照往年一样,前来接刘常满去吕庄住上一段。
如今吕释之前来丰邑时,说是刘太公搬到丰邑后,因为路远,他来得少了,所以总是带不少礼物,让刘太公很是过意不去,每次他来的时候,都要留他吃饭。
席上喝了几杯后,刘太公便和吕释之说起刘季的事情来,太公也喝了点酒,说着说着便长叹一声道:“唉,这个阿季,虽说是当了汉王,给我脸上装了光,但这孩子,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别说你是当了汉王,就是当了皇帝,自己回不来也就算了,咋连个送信儿的也不派呢?”
“太公可别这么说。别说汉王,就是我大哥和王陵大哥他们,不也都没派人回来吗?看样子肯定是路途遥远,诸候又多,送信不便。太公莫急,等项王回来,我便去彭城找他讨张引文,让异基前往南郑一趟。”
刘太公快七十的人了,什么事不明白?一听就知道吕释之是安慰自己的。“怕是他没派人回来,还是因为项王的吧?唉,不说了不说了,等信儿通了,就让常满和云儿的亲事给定下来,就说是我做的主!”
“多谢太公还想着小孩子们的事儿。不过他俩都还小,再过两年也不碍的。”吕释之笑道。不过刘太公说刘邦音讯不通,恐怕是因为项王,吕释之更是心知肚明。
汉元年六月项王归国之前,吕泽、王陵都还派人回来过,等汉元年六月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
吕释之急了,就派了两个家人,准备前往汉中,结果一出沛县,就被砀郡长丁固给拦了回来。不过话说得极客气,说是因为路上诸候众多,如今没有项王亲自签署的引文,怕吕庄之人出去后有个什么闪失,有损汉王项王兄弟之情,还是请吕二公子等到项王回国后再派人去不迟。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打的官腔,肯定是项王让人封了道路,不让汉王与家人通音讯。再说如今他已经去齐国打仗了,上哪儿找他要引文去?所以丁固不过是一句推托的话罢了。
砀郡长丁固那是熟人,偏偏正因为他是熟人,所以丰邑吕庄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如今四面都是项羽的地盘,刘常满等只好老老实实的呆在沛县。
刘常满倒是比小舅多知道了一点阿爹的行踪,不过他不敢说出来,生怕大家知道了惊恐。
刘邦军攻进关中后,庄不识仅剩了两只信鸽,因此在使者不通音讯之后,只捎了两封信回来。一封信上说,汉王已经派薛欧、王吸出武关,和占据了宛城的王陵合兵一处,准备回丰邑来接家小。
另一封信上说,汉元年八月,汉王拜韩信为大将军,率军北出陈仓故道,攻入了关中,战况进行顺利。
“他***,这段历史,我可是啥也不知道呀。就知道阿爹和项羽打了四五年,一开始总是项羽赢,把阿爹打得狼狈得要死,光是差点要了他老命的战斗,就有好多次。”
“不过最后还是咱的逆天老爹赢了,在垓下把项羽围住,项羽唱了垓下歌后,表演了霸王别姬,然后逃到乌江后,不肯过江,自刎而死,完成了他的悲剧谢幕。咱老爹赢了之后,便高唱大风歌,践位登基,当了皇帝。”
“他***,这一段的诗词我都会,有用点的东西,咋就一点也没记住呢?尽记住些‘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这类没用的玩意。”刘常满心里恨恨不已。
如今已经是汉二年五月,吕庄地傍泗水,可比丰邑要凉快得多了。因此和往年一样,刘常满姐弟俩随小舅一起,到了吕庄小住。
没想到这天下午,刘常满正和姐姐一起,在刺篱笆旁边看那含苞欲放的刺柑花时,几十个楚军冲进了吕庄,气势汹汹的见人便抓。
一看情况不对,反应极快的刘常满便拉着姐姐,从刺篱笆上的一个洞里钻了出来,虽然两人都挂得灰头灰脸的,但也不敢再回去了。
“姐姐,把身子伏低些,咱俩躲一会儿再出去。”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刘常满便拉着刘乐伏低了身子,躲在深长的草丛之中。
一边倾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刘常满一边仔细思索。
如今既然连吕庄都有楚兵前来,那丰邑就更不用提了。项羽一向待丰邑刘氏很客气,如今肯定是楚汉之间,已经开始大战,估计刘邦、吕泽、王陵这些着名人物的家人,恐怕都不得幸免。因此目前形势下,只有往楚兵不知道的吕氏马场方向去,才有可能能躲避一下。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二章 - 逃亡(下)—
刘常满已经十二岁,姐姐刘乐更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豆蔻少女。自己倒也罢了,姐姐倘若落入那些楚兵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刘常满让刘乐把脸再抹黑点,听听外面并无人追来,便仗着地形熟悉,拉着她一路潜行,往吕氏马场的方向跑去。
就在快到丹水边上时,刘乐突然叫道:“阿爹!阿爹!”
刘常满急忙抬眼看时,果然是两年没见的阿爹,汉王刘邦,正坐在夏候婴拉的车上拚命飞逃。听到刘乐的叫声,刘邦愣了一下,夏候婴立刻把车停了下来,招呼姐弟两个赶快上车,一起逃命。
上车时刘常满心里不由有些好笑,作为一个知道一点历史的人,刘邦在逃亡途中把亲生儿女踹下马车数次的不良纪录,素来是人们诟病他的一个重要依据。如今看起来,鸿门分封、汉中拜将、陈仓暗度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自己都没能经历,但这件倒霉事,自己作为主角之一,肯定是要经历一遭了。
和刘常满的想法一样,刘邦的逃亡方向,正是吕氏马场,毕竟那里不但是楚人唯一不知道的根据地,更兼地形隐蔽,背靠着刘邦熟悉的砀山,往西还能通到大驰道,是一个绝好的藏身之地。
后面的楚兵追得甚急,夏候婴这一停之下,楚兵就又追得近了一点。
和骑兵比起来,夏候婴这驾四匹马拉的快车,用了轴承之后,速度也不比骑兵慢。但长途奔逃之后,马力已疲,速度及不上骑兵了。再加上刘常满和刘乐两个半大孩子,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马车速度顿时比原来更慢,楚兵越追越近。
那些追兵中,领头的正是丁固。幸好进了沛县之后,夏候婴地形极熟,绕得他们走了不少冤枉路,这才迟迟没被追上。但如今这条道却是一条没有岔道的狭道,远远的就能看到刘邦的马车了,丁固便带领部下狂追了过来。
知道自己这几个人都不会死的刘常满,并没有多么紧张。甚至对于刘邦即将露出本性,踹自己和姐姐下车的事情,也并没有多少痛恨,甚至连愤怒也没有。
在这个父权被极大化,视子女为私有财产的时代,刘邦踹儿女下车的行为,并不值得过度批判。城市被围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可以“易子而食”;敌人攻城的时候,可以“以子弟为兵”;和平年代遇上灾荒,可以“卖儿弼女”,这些都被人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反过来,子女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子女的生命是“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父权和君权一样,那都是不得违抗的东西。所谓“天伦”,除开父子骨肉之亲外,还有一半意义是体现父对子的拥有权上的,与现代社会子女是小皇帝的情形,恰恰相反。
但看着丁固等人的骑兵越追越近,刘常满便意识到,那着名的“亡路弃子”大戏,就要开幕了。
出乎刘常满意料,一开始时,刘邦并没有那么恶劣的用自己的大脚踹在儿女的屁股上,他只是伸手抓住两人胳膊,把两人放了下去,嘴里还说道:“你们年龄小,楚兵注意不到你们,你们躲起来就行了!”
但夏候婴和刘常满姐弟都知道,刘邦这是一句空话。这时候,正走在丹水河边的狭道上,西边是河,东边是上不去的陡坡,让两个小孩子往哪儿躲去?因此夏候婴立刻跃下马车,将两人提上去后,自己再跃上马车继续逃跑。
如此来回了三次,刘邦终于怒了,嘣嘣两脚将儿女踹下车不说,又拔出剑来要宰了夏候婴。
“阿爹的脚,也不算太重嘛。看起来阿爹的武功,现在还不一定胜过我呢。”刘常满心里想道。但伸手拉起姐姐后,刘常满这才惊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这要搁原来的刘盈身上,那可都是生死关头了,我怎么还有心情想这些,我在干嘛?看戏么?”刘常满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正胡思乱想着,夏候婴跳下车来,一手一个,又将刘常满和刘乐放到了车上,嘴里还分辨道:“自家儿女,没看到他们就算了,哪儿救上车了再扔下去的道理?!”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刘邦气得要命,大骂夏候婴,拿剑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十回不止。夏候婴却镇定得很,知道他脾气再臭也不会真杀了自己,就是不理他。
终于冲出了陡坡和河岸之间的险道,刘常满突然发现前面也有数十骑人马冲了过来。刘邦一惊,正要说话时,却听夏候婴叫道:“任敖,快过来,汉王在这里!”
原来,这数十骑人马,正是任敖接应他们来了。虽然比起后面几百骑楚兵,算不上什么,不过形势总算是好了一点。
见来了援兵,刘邦立即跳下马车,骑上任敖递过来的马匹,对夏候婴吼道:“拉着他们快点往沿着大路往北跑!”然后对任敖说:“我们往马场跑!”
“那常满和乐乐他们?”任敖有点迟疑。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侄女,怎么能用他们当作诱饵来摆脱追兵呢。
从刘邦让夏候婴拉着马车往北继续跑的时候,刘常满就明白了爹爹的意思。见刘乐因为又痛又怕,正在哭泣,刘常满急忙哄她道:“乖姐姐,别哭啦,看爹爹他们去把那些人引开了。”
“喔?真的吗?”又痛又怕的刘乐急忙止住了哭声,抬头看时,却发现那些楚兵果然追着刘邦等人去了,连一个追来的也没有。
“阿爹真好,他才几十个人,人家几百人呢,他怎么打得过人家?”刘乐说着又哭了起来。
刘常满此时也惊讶不已。本来是骗骗姐姐的,没想到那追兵竟然把刘邦认得极为清楚,追着他不放,刘常满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起他来。
“不过,咱老爹是着名的小强,打不死的,应该没事儿吧。”刘常满想想又放了心,接着安慰姐姐道:“没事儿的,阿爹厉害着呢,比姨爹还厉害,他们再来几百个也没事儿,别哭啦,姐姐乖……”
夏候婴这时候可没心情去哄这两个小儿女,他一听刘邦的话,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夏候婴生怕汉王脱险后找不着儿女,便对着任敖大吼一声:“我们去找朱大侠了!”然后驱车往北拚命逃走。
夏候婴人为老成,这时候危急关头,却来了急智。现在东边、南边净是楚军,那些楚兵又追着刘邦往西边的马场跑,估计那里也安全不了,只有只有逃往定陶方向,投奔大侠朱家,方能暂避一时,所以他才对着任敖大叫一声,既说明自己去的地方,又不让楚军明白过来。
虽然没有明下诏令,但刘常满毫无疑问就是汉王太子,夏候婴深感自己身上责任重大,一路小心翼翼,两天后终于接近了定陶城。
谁知定陶城早就由楚兵掌握,夏候婴只好抹黑了脸,跑进城里探查情况。问了当地人后这才知道,原来定陶朱氏,已经风流云散了,此时朱氏院落,也尽被定陶楚军占据,做了军营。
“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你找朱家,可千万别让那些楚兵听到,他们正到处抓朱家的族人呢。”那当地人好心的低声告诉夏候婴,夏候婴连连点头。
百里来投的夏候婴仍不死心,潜到朱氏宗祠附近一看,果然堂堂大族、定陶朱氏的院落里,来来往往活动的,净是楚兵。
夏候婴的心里,也不禁有些茫然,但他是个坚强汉子,立刻便在城中买了些瓜果吃食之类,带回去放到大车之中,又策马拉上刘常满姐弟二人,往西前进了。
虽说是越往西走,便距离刘邦此时的大本营关中更近一步,但前面砀郡却是项羽的地盘。夏候婴一个人倒也罢了,有了这两个小孩子坠着,纵是插了翅膀也飞不过去。但如今情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三章 - 重逢(上)—
往西走了两天之后,刘常满倒还能坚持,但刘乐在惊吓之后,又一直风餐露宿,终于生病发起烧来。刘常满坐在车里,只能将姐姐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又把自己的衣袖切下一只,沾了河水不停的放在她的额头上。可刘乐的烧越来越高,满脸通红,嘴里已经开始说起胡话了。
“夏候叔叔,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找个人家停下,待姐姐养好了病再说!”刘常满见刘乐的病越来越重,便对闷头赶车的夏候婴说道。
然而他们不敢走大道,一路只拣些偏僻的小路走,如今突然想找人家,却是难了。纵使刘常满心急如焚,夏候婴也只能边走边找。
“常满你看,那儿在冒烟!”终于在傍晚时分,夏候婴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土包后,冒出了几缕炊烟。
刘常满精神一振,有炊烟,就意味着可能有人家。刘乐的病不过是感受风寒,因无法救治,才生生拖成了这个样子。只要找到个人家,让她喝些热粥,再好好的焐在被窝里发上一身大汗,恐怕就会好了大半。
于是夏候婴便把马匹放开吃草,又把大车藏起,自己抱起刘乐,和刘常满一起,前往那冒出炊烟之处。
“汪汪汪汪……”正一门心思寻找人家的夏候婴二人,被小土包后突然跳出的一条大狗吓了一跳。只见那狗身子足有牛犊大小,满身黑毛油光发亮,在暮色中瞪着一双绿荧荧的大眼,看上去极是凶猛。
“皮皮,皮皮!还不快回来!”听到狗叫声,一个少女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大狗这才悻悻的低吼两声,退了回去。
“芑芑,是你么?”那少女的声音传出来时,刘常满便觉得有些耳熟,再听了那大狗的名字,顿时叫了出来。
“啊?哈,偷东西的小贼,原来是你呀!皮皮咬他!”那少女听刘常满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愣之后,也认出了刘常满,两年过去,刘常满虽然长高了些,但男孩子发育未免慢些,不象刘乐和范芑变化那么大。
眼前的范芑,和刘乐一样,已经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了,个子比上次相见时又高了不少,只是脸上眉间的模样,倒还没变,那喜欢捉弄人的性格,也没怎么变。只听她一声令下,那头本已缩回她身后的大狗,又呲牙咧嘴的准备扑上来了。
“皮皮回来!”屋内传出陶泉的声音,接着便见陶泉拄着双拐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不意竟能和小兄弟在此相逢!还是先进屋歇歇吧。三妹别闹了,没看常满兄弟带着病人么?还不先把病人放到床上!”
“啊?!”范芑这才看到原来夏候婴怀里,果然抱着一个发了烧的少女,连忙把她接了过去,安置在自己床上。
刘乐的病,果然如刘常满预料的一般,并不怎么严重,喝了些热粥后就开始出汗,又被范芑灌了半碗草药,烧也退了一些,嘴里胡话也停了,躺在范芑床上沉沉睡去。
待范芑和刘乐睡着,刘常满、陶泉、夏候婴三人这才围坐在一起,说起了最近的遭际。
“陶二哥,你和芑芑怎么到了这里?城里是怎么回事?你的腿又是怎么了?”刘常满见陶泉拄着拐杖,很是担心,当即出言问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还是因为我哥哥起兵助了齐王,项王大怒,这才派东郡长项它前来,要杀灭我等宗族,于是我只好逃了出来。没想到缒下城墙时候,绳子短了点,差几尺远没到地面。我一狠心,就松手跳了下来,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陶泉苦笑道。
“啊?那陶兄弟仔细说来听听才好,朱大侠曾说过,贵宗家训里,不让出仕,朱大侠如何会去助了齐王?”夏候婴对朱家极为敬服,朱家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当即出言问道。
“唉,我大哥倒不是故意要违家训,实在是这个西楚霸王,太过伤天害理,我大哥忍无可忍之下,这才出兵助了田横。”陶泉呷了一口水后,为刘常满和夏候婴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从田儋自立为齐王后,他的三弟,也就是现任齐相田横了,得知朱家侠名,数次派使者相邀,朱家因先祖遗训不得参政,一直没有答应。只是在诸候击破章邯之后,收集了定陶附近的民众数千人,结成地方武装,以保护定陶一带安宁。
项羽鸿门分封时,把田都、田安、田市全都分封于齐地为王,偏偏因为私仇,就把齐国权势最大、功劳最高的齐相田荣晾起。等诸候回齐后,田荣大怒,起兵诛杀齐地的全部诸候王,自己将三齐之地全都吞并,号为齐王。
田荣这一反,正中了范增和项羽的下怀。在故意不封田荣时,便考虑到了田荣势大,肯定会起兵造反,自王齐地,正好给项羽出兵讨伐的机会。
齐地富庶,百姓又生性怯懦,正是统治者最为喜欢的地方,田荣这一起兵,就给了项羽这个霸主出兵讨伐的口实,于是项羽便集结兵将,往讨齐地。
田荣虽说统一了三齐,但不论是国力还是自己的本事,比起项羽来可都差了不少,因此不到两个月,田荣便被项羽击破首都临淄,田荣逃跑时也被齐国平原城里的百姓杀死。唯有田荣的弟弟田横逃了出来,带领麾下几百人马,前来定陶投奔朱家了。
田横身为齐国大将军时,朱家不愿前往投奔,但如今田横穷急来投,朱家身为侠者,自然是把他收留了下来。
而西楚霸王项羽占领了齐地之后,便立了逃归楚国的原齐王田假为王。
田假手下没有兵马,项羽给他留了数万新招募的楚兵后,就回国去了。这些楚兵仗了项羽的势,非但不存恤百姓,反倒在齐国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而且往往在烧杀抢掠之后,为掩盖罪证,就把当地百姓全都屠杀灭口,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朱家和田横都是有着真正侠义心肠的人物,怎么看得下去这种惨状?虽然这些恶行不是项羽自己干的,那与他亲自下手也没甚么区别。于是朱家召集宗族,告之当前情况。
宗里老人便支持朱家前往宗祠告祭先祖范蠡,然后便带领定陶人马和田横一起,一路收拾散兵,又攻占临淄,击走田假,并立田荣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为丞相,朱家为将军,又造了项羽的反。
听说田横又造了反,项羽大怒,诛杀逃回彭城的田假后,又带兵重新进入齐地,把田横和朱家打得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田儋起事的狄城。
“霸王听说齐王全靠我大哥的兵力才能起事,所以就派砀郡长前来抓捕我等。我这条腿,便是在逃出城外时,从城墙上摔下摔的。幸亏舍妹略通毒药之术,我这两条腿才保住了。不过这两个多月里一直都行动不便,也是最近几天方能缓缓走动,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常满兄弟。”陶泉苦笑道。
“那朱大侠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刘常满忙问道。
“听说因为汉王带了五路诸候兵攻下彭城,霸王这才解了齐王之围,我大哥他们应该没事儿才对。不过我也好久没听到外面的消息了,这还是芑芑有一次去城里买药时,听城里的兵说的。”陶泉说道。
“是的,汉王确实是带兵前来了。不过汉王如今也败啦,不然我们怎么会到了你这里?”夏候婴也苦苦一笑说道。
“汉王也败了?!”陶泉大惊,身子一撑想站起来,却硌疼了伤腿,不禁哎哟了一声。
“呵呵,陶兄弟,你我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便是汉王驾前太仆,这位便是我家太子。”夏候婴笑道。
见陶泉又撑持着想起来,刘常满急忙扶住了他。“陶二哥这是做什么?你我是兄弟,什么太子不太子的,我阿爹如今还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呢。”
“呵呵,兄弟,倒不是为见礼,只是汉王于我大哥,实有救命之恩,听说你便是汉王太子,倒叫哥哥吃了一惊。”陶泉笑道。
“对了,夏候叔叔,我阿爹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你俩逃了出来?”一路都在紧张的逃命,又遇上刘乐病重的事情,刘常满其实也不清楚夏候婴和刘邦是如何从彭城逃了那么远逃回沛县的。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四章 - 重逢(下)—
“哎,这次的事情,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呢。说出来你们两个也听听,帮我理个头绪出来。”夏候婴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大口,这才说道。
对项羽不满的大有人在,不但田荣,刘邦、彭越、陈馀等一干人,谁都觉得项羽分封太不公平,自己没得到应得的封赏,早就心有反意。齐王田荣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汉王刘邦更不是个好捏的柿子。
立了大功,应了楚怀王“先定关中者王之”约定的刘邦,因为势力不大,结果被迫在鸿门宴上低头服软,拱手让出了“王关中”的权力,被项羽塞到了巴蜀荒蛮之地为王,他心里如何能服气?
于是几乎和田荣造反同时,刘邦便和韩信一起,率军北上,击破雍王章邯,又击降翟王董翳、塞王司马欣,平定了三秦之地,关中尽归刘邦。这三位都是秦国降将,项羽坑杀秦卒二十万之后,就剩他三个当头儿的没死,还被封在秦地为王。
趁着项羽中了张良之计,先攻齐国的机会,刘邦率兵出关,又收服了河南王申阳、西魏王魏豹,击破韩王郑昌,俘虏殷王司马昂,再加上陈馀率领的赵国部队,共五路诸候,五十六万人马,杀奔彭城而来。
彭城大军都被项羽带去进攻齐国了,如何能抵挡得了刘邦大军?于是很快便被刘邦攻下,项羽的老窝被一锅端了。
自从巨鹿战后,项羽战神之名,早就传遍诸候。因此一开始的时候,诸候们都很紧张,生怕项羽率大军回来复仇。但几天后,因迟迟不见项羽部队的踪影,诸候就有些懈怠,刘邦更是召集诸将,饮酒作乐起来。
没想到第七天早上,原本应该被拖在东边齐国境内的项羽,却突然从诸候联军的背后杀了出来。虽然只有三万骑兵,但装备了新式鞍具的骑兵,简直就是步兵的克星,何况还是从背后杀出?
再加上项羽从一开始,就死死咬住刘邦的帅旗不放,毫无防备的刘邦军,顿时乱作一团,被项羽驱赶着,拚命的往东逃去。
“他***,诸候都在泗水东边布了重哨,严防项羽从东边突袭,谁能想到,他会从西边过来?当时项羽骑兵冲来,真如山崩海啸一般。我一看情形不对,急忙驾车冲到汉王身边,让汉王坐上车子,拉着他往东逃跑。”
“谁知道没跑多远,就是泗水河。兵将在泗水河边布得极厚,如今都不知道西边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全都跟着往泗水河里跳,我一看再跑就掉进河里了,急忙调头朝南,带着汉王继续逃命。”
“项羽那三万人其实根本没杀几个人,汉军伤亡的,全都是被自己人踩死、误杀还有掉进河里淹死的。我们的人已经全乱了,项羽冲在最前面,根本没人敢去挡他。魏豹的一个将军带了一千多人,挡了他的路,项羽大吼一声,竟然把那将军吓得掉下马来,被踩成了肉泥!”夏候婴摇了摇头,仿佛项羽那声大吼,还在他耳边似的。
“可是沿泗水往南冲不了多远,就是睢水,我知道得再没这么清楚了。可后面是追兵,东边是泗水,外面是被驱赶着的自己人,堵得根本走不过去。等到睢水时候,还是灌婴将军看到汉王,带着骑兵斩杀了几百自己人,这才杀出一条血路来,我才能带着汉王调头往西跑。”
“这时候樊哙将军和周勃将军也看到汉王,带了一万多步兵,挡在汉王外围,这才算阻了项羽一阻。可是别的那些人马,因为没人指挥,被挤进睢水淹死的不计其数,最后连睢水都被塞死,水都流不动了,河里净是咱汉军的尸体!项羽就三万人,就三万呀!咱可是五十多万人,光是被他挤进两条河里淹死的,就有二十多万!”夏候婴用力抹了抹脸,仿佛那地狱般的景象,还在眼前似的。
“但樊大哥和周大哥也只是挡了项羽一下,诸候乱兵实在太多,灌将军拚命开路,也杀不胜杀,最后汉王还是被围住了,当时我们只剩了几千老兄弟在身边,项羽那三万人可是几乎没有损伤,整整围了我们三层!”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听着夏候婴描述的地狱般的杀戳景象,还有当时的紧张局势,刘常满和陶泉也觉得透不过气来。
“只能说是天助汉王。眼见就逃不出去了,谁知道突然刮起了大风,睢水河里的水全都被刮了起来,打在人脸上比石头都厉害。围在外面的那些楚兵只好拿手蒙住脸,我拉着汉王,灌婴、樊哙、周勃、纪信四个将军开路,还有虫达、摇毋余两个侍卫护着汉王两侧,我们几个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一路上大家分头替汉王引开追兵,一直到我逃到沛县遇到你们姐弟两个。”夏候婴说道。
“也不知道阿爹到底怎么样了。”刘常满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儿的常满,你放心吧。这一路上,我和汉王有十几回都差点没命,这次遇上的不过是丁固,肯定没事儿的。我原来不信这个的,现在是真信了,汉王他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夏候婴说道,刘常满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话意极为真诚,乃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呵呵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去城边探听消息呢,我们不如早些歇息才是。”陶泉笑道。刘常满和夏候婴这才发现,早已浑身发酸,又困又乏,便答应一声,就在地上铺了些柴草胡乱躺下,不一会儿便听到夏候婴鼾声大作,刘常满也沉沉睡去。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五章 - 太子(上)—
陶泉和范芑藏身的这间小屋,好象原来是庄户人家用来看守瓜田的棚子,除了两个简陋的床榻之外,就只有一个做饭用的最简单的土灶。
范芑和陶泉这些天也不敢远去,只敢在附近的荒地里,采摘些旅瓜旅谷——也就是种籽落在田里,自行生长的庄稼,聊以充饥。
旅生的庄稼一般都长势不好,再加上没有人管,夹在乱草之间,产量就低得很了。但幸亏附近原来都是田地,如今虽然荒了,这旅生的果蔬谷物,倒也不少,兄妹二人这才挨了下来。
屋子原本就狭仄,如今多了刘常满三人,显得颇为拥挤,因此第二天一大早,夏候婴就动手砍伐树木,在旁边新搭了两个窝棚居住。那四匹拉车的马自然也找了回来,拴在窝棚附近,五人才算是暂时安顿在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土丘后了。
上次前往定陶时,刘常满以为朱家既然号称大侠,他的兄弟陶泉,自然也是习武之人。如今发现他从数尺地方摔下,竟然还摔断了腿,便知道他其实并非武人,因见范芑所学,乃是医药之术,便问起陶泉所学。
“小兄弟,说来惭愧,为兄所学,正是经营之术。只可惜为兄刚刚加冠,还没来得及去行商天下,就遭逢战乱,这又跌断了双腿,以后能否再用这经营之术,那也难说得很。”陶泉苦笑道。
“二哥,我说过你那腿没事儿,再将养一段就好了,你这话说的,可是不相信我的医术么?”范芑听见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唉呀,好妹妹,我哪儿敢呢?你要生起气来,给我的药里加上几味苦的臭的,我可就吃不消了。”陶泉连忙陪笑道,看样子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受妹妹折磨。
“什么?你竟敢怀疑我给你熬药时候故意害你?那好啦,今天晚上你的药就会又苦又臭的……”
“啊呀,好妹妹,千万别这样呀,哥哥可不是那个意思。”陶泉连忙求饶道。
含笑看着他兄妹二人笑闹,刘常满发现这朱氏兄妹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镇定逾恒,莫非这个特点,才是陶朱公范蠡的遗传?刘常满心里暗暗忖度着。
两天后,刘乐的病情也好了起来。她和范芑年龄相当,两个人一个古灵精怪,一个爱笑爱闹,倒也相处甚得。这小小土丘,仿佛挡住了外面的战乱一般,乐趣融融,刘常满简直不想再去探听阿爹的消息了。
然而十几天后,刘常满和范芑还是在定陶城外,看到了前来寻找他们的任敖,带着他一起回到住处后,这段静谧的生活,就此结束。
“那天分手之后,汉王到底怎么样了?”一见到任敖,最为关心刘邦的夏候婴就急忙问道。
“唉,那天汉王倒是罢了,你老弟我,可是差点就没命啦!”任敖叹道。
原来,那天刘邦让夏候婴拉着刘常满姐弟往北,意图吸引走追兵的时候,追兵领头的丁固,却是个和刘邦极熟的,当即认出刘邦,便弃了大车,率领部下朝刘邦和任敖追来。
到了开阔地上,任敖等人便仗着自己马力比丁固等人充足,分头逃跑,既能分散追兵,又能掩护刘邦逃跑。
谁知丁固把刘邦认得极清,骑马死死咬住刘邦不放。丁固骑的也是骏马,很快便追上刘邦,两人短兵相接。
刘邦本来就是不丁固的对手,如今逃了几天,又困又累,几招过去就抵挡不住了。眼看就要受伤落马,刘邦突然低声叫道:“丁兄弟,以咱俩交情,怎么能互相斫杀呢?”丁固一愣,顿时想起了以前的同袍之谊,便住手不攻,刘邦趁机逃出。
正好任敖也从十几个追兵中逃了出来,幸好两人都没受伤,就急忙奔回马场。马场里守着的吕忿接着后,任敖和刘邦这才知道,原来吕泽因为驻兵下邑,并没有前往彭城,所以逃过一劫。听说汉王兵败,吕泽便传令让马场众人前往下邑与他会合。
刘邦一听大喜,急忙派人告诉诸将,让他们往下邑会合,自己也带着马场仅剩的人手,前往下邑与吕泽会合后,往关中逃去。
但任敖终归放心刘常满姐弟不下,这才在护送刘邦到达下邑后,带了几个人前来定陶寻找,并约定在陈留一带与沛公会合。
听说汉王无恙,又会合了吕泽的部队,正准备逃回关中,夏候婴这才放下心来。但刘常满的心,却越来越沉。
“那我阿妈和爷爷他们呢?”刘常满问道。
“呃,这个,还不知道消息呢,汉王已经派人寻找,不过却没找到他们。”任敖说道。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谁都知道,丰邑其实一直都在监视之下,如今连吕太公、吕释之都被捉走,恐怕吕雉、刘太公等都难以幸免。但此时此刻,也不是伤感的时候,任敖便和夏候婴商议,要尽快赶去与汉王会合。
见陶泉有伤,刘乐和范芑都是女孩子,夏候婴便将大车找出套上,又在车厢里铺上一些麦草,这便和任敖带来的几个人一起,往西而去。
当时形势之下,陶泉和范芑自然是愿意跟着众人一起行动的。在这荒野之中虽能勉强活命,但终究不是个长久之法,项王势大,远远逃离他的势力范围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到达陈留时,刘邦军已经退走,陈留城早就被东郡长项它派人守住。
刘常满几人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残兵败将,于是也收拢了约有几百人部队。见陈留被挡,无法过去,夏候婴就带着刘常满转道往东,进入颖川郡后,终于遇到了王陵的部队,刘常满一行这才被王陵送回武关,逃到了关中。
而经过一番辛苦逃亡,汉王刘邦终于在汉二年六月回到关中。待刘常满为太子也到了咸阳,刘邦便立十二岁的嫡长子刘常满为太子,赐名刘盈。咸阳城已经破败,故使太子治栎阳,丞相萧何自巴蜀回,侍太子。
立刘常满为太子,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因此刘邦甚至没有举行很隆重的仪式,只是召集众臣,告知立太子之事,并让太子刘盈前往祭拜汉社稷,便算成了立太子之礼。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六章 - 太子(下)—
彭城大败之后,诸候又纷纷叛汉归楚,诸将一路潜行,这才逃回关中。清点之下,幸喜虽然兵卒损失超过了七成,众将倒大都无恙。大败之后,有了立太子这件大喜事冲上一冲,诸将的士气倒也为之一振。
但败了就败了吧,也得仔细检查一下损失,于是刘邦强打精神,把逃回关中的将领们全都召来,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召开会议,刘邦东向坐,太子刘盈侍坐,诸将坐在下首。
“都是自家兄弟,就不用再说废话糊弄大家了。这一趟虽说端了项羽老窝,不过咱手里的人马,恐怕也没剩下多少,大家都报上数目来。”
“跟我一起逃回来的,只有七百人了。”灌婴先说道。他的部下都是骑兵,能逃回来的多一点,倒也并不意外。
“我手里还剩了五十三个人,全都是户将以上的!”樊哙说道。他是材官将军,手下尽是步卒,又替刘邦挡了项羽一阵,能够逃出性命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我也只有四百二十三个人!”“我还有三十七个!”“报汉王,我单身逃了回来!”诸将纷纷报上数目,最后一算,从彭城逃回的残兵败将,总共只剩了一万多人!刘邦在灭秦战役里辛苦经营起来的家底,这下子算是败了个精光。
就凭这点人手,别说再去攻打项羽,也别说再去劫迫诸候,能不能守住关中的地盘,就已经成了天大的问题。
正在诸将面面相觑之时,突然中军大帐门被虫达掀开,两个探马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荥阳急报!张良报称,楚将淮阳郡长钟离昧,率骑兵三万、步卒五万,已经进入颖川郡,看他行军方向,目标正是荥阳!”
“报汉王!萧丞相率蜀卒二万人,已经到达汉中,不日即将赶到关中!”
可是现在钟离昧的骑兵速度极快,眼看要不了半月就能打到荥阳城下;而萧何率领的全是步卒,光是赶到栎阳就得十几天,更不用说还得从栎阳再徒步前进到荥阳,恐怕至少得一个月才能赶到。
“他***,小小的钟离昧,也敢来跟老子叫板?”刘邦是个输阵不输胆的,可不象诸将那么愁眉不展。
“把你们手里的兵马都给老子收拾一下,咱也赶到荥阳,我就不信这个钟离昧,还能在老子手里讨得了好去!都散了吧,回去给老子收拾兵马去!”刘邦拍着桌子骂道,然后挥手让众将散去。
这个时候,汉王阵营的形势,明显是极端不妙。刘常满已经看出,连樊哙、傅宽这等素来乐天的,也都愁眉紧锁,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阿爹,我看姨爹和大舅的精神头,可都差得很呀,别是这么安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刘常满问道。
“我也知道不妥,可老子不亲自去,他们都是让楚兵打怕了的,谁能挡住钟离昧八万人马?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罢了,唉!”见众人都出去了,刘邦也忍不住长叹了声。
“汉王为何叹息?莫非是因为钟离昧往攻荥阳之事么?”只听外面一个声音响起,虫达将帐门挑开,郦食其走了进来。
见刘常满也在座,郦食其点头为礼后,又转身对刘邦说道:“汉王,如今章邯尚在废丘拒守,胡人虎视眈眈,太子又尚在稚龄,汉王万不可轻离关中!如今荥阳尚有兵将,让他们拒城坚守即可,实在抵挡不住,不妨退守函谷。”
“关中为根本之地,汉王一旦带兵前往荥阳,倘若再发生王武、申公之事,或是章邯竟然逃出废丘,却又做何处置?因此汉王定须待萧丞相回到关中后,方能前往荥阳!”
“郦生说的甚是。可如今我不亲往荥阳,荥阳城内魏豹等诸候尽在,无人压制,恐怕不肯为我守城。倘若荥阳一丢,三川、河东之地便不为我有,关中士卒早就空虚,却叫人如何是好?”刘邦说道。
“阿爹,大将军韩信可曾逃回关中?为何不让他前往荥阳守城,魏豹是被他迫降的,其他各王也都见识过他的能耐,还怕他们做乱不成?”一路上,刘常满早就听说了韩信率兵北上陈仓、击定三秦、出函谷后降魏王豹、掳河南王申阳、破韩王郑昌等等事迹,便出言问道。
“也罢,除了韩信,还真没人能镇住荥阳城了。虫达,传我诏令,让韩信从废丘快马前往咸阳,与我在咸阳会合!”
前往咸阳见韩信的时候,刘常满这才隐隐约约的从樊哙等人的话里,知道了刘邦所以不愿派韩信前往荥阳,却是因为有些惭愧起见。
自从刘邦答应萧何,在汉中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后,韩信便显示出了他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
刘邦前往汉中为王时,手里只剩了三万嫡氏人马,其他的部队,都被项羽以各种名义给调走了。项羽以为,把刘邦塞到汉中这个号称“天狱”的地方,再夺了他的大部分兵权,又把章邯、司马欣、共敖这几个与他关系很铁的诸候封在刘邦的出口处,便可以限制刘邦,让他无力作乱。
然而刘邦和张良商量之后,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在巨鹿之战前,有十几股独立作战的小部队见赵国形势危急,也前往救援赵国,其中包括了陈武,也就是人称柴将军的那位,还有孔聚、陈贺等,都是手里有几千人马的,都和各诸候一起,参与了巨鹿救赵的那一场生死大战。
等项羽战胜后入关,这些小部队自然也是跟到了鸿门,指望项羽能看在并肩作战的面子上,给些实惠。
偏偏项羽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只有几千人马的小部队看在眼里,分封之时对他们视而不见,众人大失所望。因此在刘邦和张良的争取下,等刘邦前往汉中时,这些小部队纷纷追随,人数竟然有数万人,比刘邦的直属人马还要多。
韩信升为大将军后,立刻着手将这些人马整顿成一支建制统一、战斗力强悍的部队,再加上关中召募的人马,共有十万余人,这才能北上击破三秦,扫平关中。
然而等刘邦劫掠了五路诸候人马之后,刘邦觉得以韩信的名望,不足以指挥诸候——再说也得维护自己的正统,防止韩信干项羽曾经干过的事情不是,便将韩信的指挥权收了回来,自己亲自指挥五十多万大军,往攻彭城。
但刘邦的指挥能力,其实在知人善任上,而不在人马众多上。因此彭城一役,刘邦先胜后败,把自己的老家底给败了个精光,这才退回了关中。
刘邦见到韩信时,心里便有些讪讪的,恰好这时有原三秦降将王武、申公二人造反,企图里应外合,把被围在废丘城里的章邯给救了出来。刘邦便把韩信派去进攻镇压叛乱,更重要的是为了把他支开,省得自己看到他心里惭愧。
不过如今诚如郦生所说,荥阳形势危急,自己却无法离开关中,于是刘邦这才顾不上再想自己心里那点小惭愧,又调发大将军韩信往守荥阳,这才有了咸阳合兵之事。
侍坐在中军大帐里,刘常满仔细看着已经成为初露千古名将气质的韩信韩大将军。
沛县一别之后,虽然也听说过韩信的消息,不过这还是刘常满第一次见到韩信。一晃已经四年过去了,那个微显稚嫩的韩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自信的名将。
见面之后,刘邦便让韩信带着诸败将的兵马,往守荥阳,这已经是汉王刘邦灭战战役时集下的唯一一点家底了。
谁知韩信却说道:“汉王和太子万金之躯,岂能没有护卫之师?听说荥阳尚有诸将败兵八千人,当项羽不足,当钟离昧足矣!兵卒汉王全部留下,只须让诸将随我前往荥阳可矣!”说完之后便一躬而去,俯仰之间,英风四溢,看得刘常满久久说不出话来。
韩信去后没过几天,原本守卫汉中的将军郦商,带了数万人马前来关中,刘邦当即命令他将部队沿秦国故长城防线驻扎,把关中的防卫都交给他,接着萧何也带领两万人马到了栎阳。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七章 - 叔孙太傅(上)—
栎阳行宫乃是秦始皇帝的祖先建的,其实并不很大。但正因为它不大,这才在项羽大肆焚烧秦国宫室的劫难中得以幸免,先做了塞王司马欣的宫殿,又成了汉王太子的居所。
汉二年七月,萧何从巴蜀回来,带回士卒二万余人,尽数交由刘邦带走,往守荥阳去。而刘邦见到萧何回来,终于放下了心,让太子刘盈留守关中,并把关中事务完全委托给萧何,辅佐太子治理内政。
说是辅佐,其实太子刘盈不过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完全就是个坐旌的,真正的事务处理,几乎全部由萧何来完成。
当然,对于处理政务这样冗杂繁重的活计,刘常满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处理政务”,看起来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真要做起来,没有经年累月的锻炼,那是肯定做不好的。有些“怀才不遇”的愤人常说,只要给我职位,我连中国的总理都能当好,那纯粹是屁话。
不过萧何绝对是个好丞相,刘常满可是看得出来的。凡是好丞相,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总理了,那必定是很瘦的,这一点不庸置疑,就象周总理、温总理一样。
作为丞相,萧何每天需要处理的政务多达几百件,据随侍他的陈涓汇报,萧何夜里一般只睡两个时辰,连吃饭时候都在想着如何处理政务,因此回到关中才一个月,人就整整瘦了一大圈。不过关中的事务,在他这样的内行手里,却也渐渐上了轨道。
萧何忙得紧,刘常满可就闲得很了,倘若不是废丘还有个章邯在那里杵着,萧何不允许他乱跑,刘常满还真想趁着这个空儿,好好在关中旅游一番。不过汉二年七月,就在刘邦带兵前往荥阳后不久,被围在废丘已经十个月的章邯,终于彻底败了。
巨鹿大战投降后,章邯就被项羽封为雍王,等分封诸候时,项羽果不食言,把秦国关中六郡,分给了章邯两郡半,算是很对得起他的。章邯也感恩图报,知道项羽不放心刘邦,就派兵将刘邦自关中出来的栈道出口全部守死,防止刘邦北上。
但自从项羽坑杀秦卒后,原本身为秦军主将的章邯,已经被秦人摒弃。比起对秦人甚好的刘邦,秦人倒是更希望刘邦前来做秦王。而被贬到汉中的刘邦部下之中,也有许多人看出了这一点可资利用,这才有了汉元年八月韩信率军北进的事件。
被沿陈仓故道而出的韩信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章邯收拢部下,坚守废丘,刘邦便派樊哙、陈希为将,带两万人马围住废丘,防止章邯突围。其他诸将分头并进之下,很快平定了三秦之地,唯有章邯固守废丘不下。
不过章邯城内,只有万余人马不说,秦地百姓也早就恨透了他,章邯是无法偷偷逃亡的。齐王田荣就是因为对百姓不好,这才在逃亡时被国人杀于平原城中,章邯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也没做突围的打算,只是坚守不下,等着机会出现。
但刘邦败退之后,深感很有必要把章邯这祸根给拔除,这才在王武、申公不过千余人造反的情况下,还派了主将韩信前往废丘,其实也有观察敌情,伺机拔除这根钉子的意思。
章邯乃是名将,守城极有法度,纵使韩信,也觉得无机可乘。败退后汉王刘邦人马极缺,犯不着去强攻这个守于死地的章邯,损伤人马。
于是韩信便定下计谋,让樊哙等待时机,自己回咸阳与刘邦会合,带兵前往荥阳去了。等韩信到了荥阳后,他只以区区数千人马,再加上荥阳城里收集来的几千辆破车架子,就在京索之间大破钟离昧,展示了自己的指挥能力。而他所交待给樊哙的机会,也终于来临了。
汉二年七月,连降五天大雨之后,渭河水位抬升了不少,樊哙便派人挖渠引水,灌向废丘城。这时的城墙,都是由黄土夯成,废丘又不是大城,很快城脚便被泡软,城墙摇摇欲坠。章邯见事不可为,率部突围时被陈希斩杀。
“他***,老子终于可以放心的出去玩了!”听到废丘被拔下的消息,刘常满心里很高兴,以为可以出去游玩了。谁知这个时候,刘邦又下了一道诏令:命诸候子年十二以上,十八以下者,尽居栎阳,卫太子!萧何当即把诸候子弟全都集中起来,轮流排号,在太子行宫里值卫。
刘邦要求诸候子弟守卫太子,很有些“质子”的意味,刘常满素来极讨厌这种做法。而且这么一来,身上如同贴了一大堆狗皮膏药一般,想干什么都不方便了。
于是刘常满便给老爹上表说,丞相萧何事务冗多,每日接待官员甚众,但其居所狭仄,不敷使用,请让萧何换到行宫处理政务。如今废丘已降,章邯已死,咸阳乃秦地之中枢所在,不可无人治之,奏请让自己往治咸阳。
刘邦见表大喜,没想到儿子竟然已经这么能干了,立即照准不说,还派了一个硕儒叫叔孙通的,回来做太子太傅,辅佐太子,治于咸阳。
接表后刘常满哭笑不得,这可好,甩掉一堆小膏药,换来一贴大膏药,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刘常满确实不愿意呆在栎阳了,萧何忙得要死,自己一点忙都不帮也就罢了,萧何还得分心照顾自己,倒不如去咸阳那边的好。
“阿爹说什么了,让你这些傻呆呆的!”刘乐见弟弟拿着诏令不说话,便伸手将刘常满手里的诏书给夺了过来。
“不就给你派了个师傅嘛,值当这么愁眉苦脸的!”刘乐嗔道。
“傻姐姐,你知道什么?你没看上面写着‘硕儒’么?阿爹真是的,他自己讨厌儒生,却偏偏塞给我一个‘硕儒’,还不如弄来两只‘硕鼠’让我玩呢!”
“该死的家伙,竟敢说我傻?看我不拧烂你的嘴!”刘乐可没刘常满这么多心思,一听弟弟出言不逊,顿时大怒,伸手便朝他脸上拧来。
“好姐姐,是我不小心说错了嘛,别拧了,哎哟……”刘常满一边护着脸一边躲闪着。
“芑芑,帮我抓住他!”正追得太子弟弟满屋跑的刘乐,见范芑进来,连忙说道。
“我可不敢哟,我二哥说了,叫我以后呀,别跟常满闹了,人家可是太~子~哟”范芑拉长了声音笑道。
“太子?我看他成了太子也还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嘛,也没见长进了什么,说话还是没大没小的。再说了,他是太子又怎么样?太子不还是我弟弟么?我弟弟就是你弟弟,快来帮我拧他!”刘乐好不容易逮住了刘常满,见刘常满挣得厉害,便一边使劲拽住他,一边对范芑叫道。
“听见没太~子~,这可是公主的命令哟~”范芑嘴里说着,上前来捏住刘常满的脸蛋,狠狠的拧了两下不说,更将中指屈起,将刘常满的额头上弹出了两个大红包。
“我认输了,认输了,好姐姐们,别拧啦……”刘常满生怕用力过猛把姐姐摔到地上,谁知范芑这小丫头的手太重,拧得刘常满呲牙咧嘴的,这才猛一抽手把姐姐挣开,然后将她推到范芑身上,远远逃开。
“好姐姐,现在咱们在闹闹还行,倘若那叔孙太傅来了,他可是硕~儒~来着。”刘常满学着范芑叫自己的音调说道。
“那时候,咱们在一起玩闹要让他看见,准得一顿教训,要是象芑芑这样,把我弹出两个大红包来,在脸上挂了幌子出去,他不知道要把我们批成什么样子呢!”刘常满说道。
见刘常满一脸愁苦,刘乐和范芑这才重视起来。“真的吗?为什么他那么厉害?这世上除了阿爹阿妈还有我,难道还有人能管得了你?”刘乐很诧异的说道。
“就是呀,你已经是汉王太子了,我看连萧丞相都对你客客气气的,难道那叔孙通,比萧丞相还厉害吗?”范芑也有些讶异。
“要不怎么说你傻呢。阿爹诏书里面说什么来着?硕儒,他是儒生呀,跟萧叔叔、马老夫子都不一样的。儒家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做得不对的,他当然要管,这是师傅的特权,连阿爹都不能干涉的。”刘常满愁眉苦脸的说道。
只有“硕儒”这两个字倒也罢了,但当它和“师傅”两个字连起来以后,总让刘常满想起电影上私塾里的塾师,手执戒尺,面目可憎,实在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八章 - 叔孙太傅(下)—
听了刘常满所说,刘乐也没了主意。范芑却眼珠一转,说道:“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试试,看看这个叔孙太傅,到底是怎样的?太子是往治咸阳,又不是去咸阳读书,哪儿能什么事儿都让太傅管呢?”
“就是,常满,我们要不要想点办法,治治这个叔孙太傅?”刘乐也怂恿道,范芑不便说是治这叔孙太傅一下,她可没什么忌讳。想到以后都不能这么和弟弟玩闹了,生性爱闹的刘乐立刻热心起来。
刘常满对身上以后都要贴这么一贴老膏药当然也不愿意,三个臭皮匠,虽说并不一定能顶个诸葛亮,不过办法却真的商量出来不少。
于是在移治咸阳后,刘常满便派人在路上守着,凡有身穿儒生衣冠者,就把三人的安排让他尝尝。虽然都是些小孩子把戏,不过也够叔孙太傅喝上一壶的了。
谁知等了四五天,身穿儒生衣冠的人倒是戏弄了不少,却偏偏都不是那叔孙太傅,刘常满诸人也就有些懈怠了。直到第十天上,方才有一个身穿楚地短衣的人前来太子行宫拜会,说是新来的太傅叔孙通。
刘常满见这位所谓的“硕儒”竟然身穿短衣,大惊之后,又是大喜。
此时天下百姓常穿的服饰,主流乃是三种。中原诸国以周王室为首,包括秦室在内,正式衣服都是名为“深衣”的长袍服式。而“儒服”,将“深衣”更加的形式化了。儒生衣冠,讲究的是“峨冠博带,广袖深衣”,乃是天下最为讲究礼仪的服饰,已经成了儒生迂阔无用的象征。
穿上这种衣服,除了站在那里侃侃而谈之外,实在也不方便做点别的什么。据刘常满估计,他们便是解开衣服撒个尿,也得比别人慢上三五分钟,至于田亩劳作,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而燕赵等国因为地近胡人,再加上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革,经过数百年的潜移默化,百姓日常多穿胡服。
所谓“胡服”,刘常满也曾买过两身,最为显着的特点就是窄腰束袖,比起深衣来,要紧身得多,也短了一截,更方便骑马射箭。深衣和胡服都是“通服”,即上下身一起罩住的长衣服,都属外套。
而外套下面所穿的衣服,称为中衣,中原和胡地都是上衣下裳,不过是中原所服下裳名为“袴”,而胡服所穿下裳为“裈”罢了。唯有楚国所穿衣服,与各地都不一样。
楚国自先王开始,就“文身断发”,以适南蛮风俗,表现在衣服上,也与其他各地大不相同。因楚地湿润多雨,更兼闷热天气极多,穿长袍既拖泥带水,又闷热焐人,多有不便,于是楚人便习惯穿短装,也就是如同今天一般,上下衣分开穿,上穿夹衫,下着裤子,以便劳作。
但在中原人看来,楚人这种穿法,就如同把内衣穿在外面一般,殊不雅观。楚人所以一直被视为“楚蛮”,直到楚国强大起来后,中原诸国照样看不起楚人,常拿楚人的生活习惯取笑,很大程度上就与楚人的服饰式样有关。
但如今,这个本该极为讲究礼仪,讲究“非礼勿言,非礼勿看”的硕儒叔孙通,这个据说秦二世时候就是“博士”的叔孙太傅,竟然穿了一身短装,前来见自己的学生,汉王太子刘盈了,这才让刘常满大惊。
人家超人把内裤穿在外面,那是摆酷;人家美女们单穿着比基尼上电视,那叫艺术的卖骚,或曰卖骚的艺术;但这叔孙太傅甘愿把“内衣”穿在外面前来见自己,那意思可就深了。
所以刘常满一惊之下,顿时大喜。果然阿爹手下,没有真正的儒生,便是有几个号称“儒生”的,也都是象随何那样善于变通的。倘若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大儒,估计早被阿爹手下那一帮子人给气死了,也轮不到他们来当自己的太傅。
不过师傅前来,拜见的礼节还是要的。因此刘常满急忙把一身短打装扮的叔孙太傅让到上座,自己恭恭敬敬的行了二跪六叩大礼,叔孙通也屏息端坐,受了刘常满的参拜。
但他身穿短装却又满面端庄的坐在那里,还不由自主的摆出个儒家的姿势,实在是太搞笑了,让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的刘乐和范芑笑得说不出话来。这哪儿是“硕儒”收弟子,倒象是一个武师在收徒弟。
“子曰:吾十五而有志于学。今太子虽年仅十二,然吾受命之初,就得闻太子有甘罗、项橐之名。诗云: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非谓太子而谁?”等刘常满行礼毕,叔孙通改颜说道。
听了此话,刘常满也差点扑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个叔孙太傅可真有意思,收弟子后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子曰诗云全都引用了,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拍自己弟子的马屁!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可见人之所学,未必从师而得,举凡游历、任事,甚或日常嬉闹,也自有治学之途。自今日之后,太子有疑惑不解不处,可与我参酌,余事一任太子之意。”叔孙通又说道。
我靠,这个太傅实在是太有眼色了!刘常满心里更加高兴。知道老子不想学那些狗屁的子曰诗云,竟然还能从《论语》里替咱找出不用跟着他读书的理由,真是不亏了他那一身短打装扮!
“太傅自荥阳赶回,一路也辛苦了!暂且请在府里休息几天,待弟子有疑惑不解之处时,再前往太傅府上请益好了。来人呀,为太傅献上黄金十斤,绸缎二十匹!”刘常满见这叔孙通知情识趣,心里大喜,送的“束绦”自然也多了不少。
这些礼物却不是赏赐,而是收学生时应收的礼金,叔孙通当即欣然接受。接着又由太子的专用车驾礼仪相送,在咸阳城里周游一圈,然后回他的太傅府里居住去了。
一个原来令刘常满姐弟感到颇有些恐怖的人物,竟然是这么一个妙人,顿时让他俩放下了心,叔孙太傅一出门,姐弟俩便闹做一团,连范芑也拉了进来,三个人滚成一团,笑闹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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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九章 - 东陵候(上)—
叔孙太傅既然不来管束自己,自己当然不会弄点什么疑惑上门去找不自在。因此除隔三差五的派人前往太傅府送些东西之外,刘常满的玩心,便又蠢蠢欲动了。
此刻刘邦正在荥阳忙得天昏地暗,萧何则在栎阳累得昏天黑地,吕雉等人在楚军中过得暗无天日,再没了管束刘常满之人,他正好随心适意。那些军政民政的问题,刘常满也没本事去管,刘邦萧何也没指望于他,自然不会给他分派这等任务。
咸阳说起来是关中枢纽之地,但连遭兵祸之后,已经残破不堪,街市荒芜,百姓逃亡。秦始皇帝常常出游的兰池里,飘满了断梁残柱。
项羽焚烧骊山时,秦始皇帝陵未曾完工的外围陪俑坑,也被项羽一把火烧得黑乎乎的。还是刘常满看不下去,派人将烧毁的骊山陵掩了起来,这才让一代英雄秦始皇帝能安息九泉。
至于秦始皇帝仿照六国故宫所建的宫殿群,此时早就成了一片瓦砾,因此刘常满所居,不过是原秦王子婴的宅院罢了,而太傅叔孙通住的,更是当时秦国一个小官的院子。
所以咸阳城内,其实已经没有了什么好玩的,又正值七月最热的日子,出远门更是想也别想了,刘常满三人只好天天在内宅厮混。
陶泉自伤好之后,便一直留在栎阳协助萧何处理政务。他所学的经营之术,在处理起民政、后勤诸事上极为有用,萧何有赖于他的才干,刘常满来咸阳时便没把他带走。倒是范芑与刘乐甚好,便和刘乐一起,来了咸阳。
前线兵事忙乱,因此太子行宫里的侍卫很少。整个咸阳城,只有郦商将军拔给的一千短兵负责护卫工作。因此每日在太子行宫轮值的,不过一火人罢了。而太子行宫里,更是总共只有十来个侍女。
此时也都没那么多讲究,刘乐和范芑情同姐妹,便住在了太子行宫的右殿之中,十个侍女,更有八个分给了公主刘乐的,太子刘盈不过只有两个端茶端水的丫头罢了。
如今太子已经十二岁,刘乐和范芑都是十四岁。虽说因战事忙乱,儿女的婚姻刘邦也顾不上去管,但太子行宫的侍卫诸人,却都知道范小姐与太子甚好,将来就算做不了太子妃,那做个侧室也是必然的。
刘常满心里,对此也跟明镜似的。看起来,思想过于成熟的话,也会丧失许多乐趣的,就象自己这样。虽然面对的,是和遇到青青时感觉极象的范芑,却依然不可能再把那时的情感,重新经历上一遍了。
爱情是个奇异的东西,刘常满也说不清楚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和范芑之间,虽然实际上范芑大一点,说起来是姐弟,但自己对她和对刘乐一样,其实都充满一种兄妹之情。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原本就奇妙得很,不过现在,也只好先就这么混着吧。
如今刘常满身边随侍的侍卫头目,其实就只剩了庄不识,原来相处甚好的那些人中,韩信已经被封为大将军,成了汉王军中除刘邦外唯一一个能独挡一面的人物;丁义、纪信等已经成了刘邦帐下骑将。
而阳成延、公冶长两人,也都因各有长处,一直是吕泽帐下极为得用之人。后来吕刘两军合并,阳成延更是一跃成为主管军械的治械都尉,而公冶长也成为主管发令、通信等事的治旗都尉,与治粟都尉、治服都尉一起,统属主管后勤的丞相萧何,成为后勤上的支柱力量。
公冶长原来发迹得用,全靠了那几百只鸽子。后来以行军为主之后,因鸽子只能朝固定地点传信,用处大大减弱,但公冶长却对这通信、传令之事,很有个钻研的劲头。
很快他便结合旗帜、金鼓与传令兵的特点,创造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传令方案,使得刘邦军的指挥效率大大增加,立了不少战功,这才被刘邦提拔为治旗都尉。
都尉一职,在刘邦军中已经是裨将军级别,只比吕泽、曹参、樊哙将军等略低,和灌婴、陈武、傅宽这些人都是平级的,对阳成延和公冶长这样其实并不能上阵厮杀的人来说,算是极得重用了。
看到同伴都立下军功,得到重用,庄不识自然也是羡慕的很,不过自己会的,不过唱歌而已,纵使前往军中也无甚大用,只好老老实实随侍太子。
话虽这么说,庄不识在服侍太子一事上,做得甚为尽职。因天气炎热,庄不识偶然在街上听闻人说东门有人卖瓜,味道极好,便前往购买,准备献给太子。
待庄不识把瓜献来之后,刘常满发现这瓜果然不同寻常。在秦汉之际生活已经五年,又生在乡村之中,刘常满对于这时农田产出些什么,早就熟悉得紧了,但哪怕把二千年后见过的东西也想想,也找不出来和这种瓜相似的东西。
这瓜看上去很大,听说又是切开吃瓤的,应该是西瓜。不过瓜皮的颜色,却是在碧绿的底色之上,泛出些五彩斑斓的样子,不象西瓜那么通体碧绿,切开后瓜皮的厚度,也比记忆中的西瓜要厚上许多,倒有些象哈蜜瓜的样子。
瓜瓤也并非象西瓜那样,色呈鲜红,而是微泛金黄之色,尝上一尝,果然是香甜美味,齿颊溢香,名不虚传。
“不识,派人给叔孙太傅送上两个,再派人快马给萧丞相送上十个,给阿爹军中送上两车!”刘常满命令道。
“太子,这叔孙太傅和萧丞相倒也罢了。可是汉王那边路远,恐怕这瓜……”庄不识有些为难的说道。
“也是。对了,你这瓜是在哪儿买的?能不能找到种瓜的人?”刘常满又问道。
“是在东门外买的,这种瓜的人好找得很,咸阳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就是故东陵候召平。”庄不识说道。
“原来是他!”刘常满突然想起来这个东陵候是谁了。
“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忘了是谁的诗句了,不过这东陵瓜,又称青门瓜、召平瓜的典故,和陶令菊一样,都是极着名的隐士典故,常常在那些真的假的隐士诗里出现。它的出现频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连刘常满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太子也知道东陵候的大名吗?”庄不识见状问道。
“哈哈,知道,知道。快点派人去给叔孙太傅和萧丞相送瓜,一会儿我们一起,前往拜会一下这位东陵候。”刘常满笑道。
听说刘常满要到东门外去玩,刘乐和范芑也要跟去,为了不让自己脸上再多几块红印起见,刘常满只好答应了。
其时“男女授受不亲”的陈腐观念,在民众之中并没有什么市场,男女同行的事情多了去了。赵卫两国,更是普遍尊重女子,女子地位甚高,一如今天上海、英欧诸地。
孔子游历卫国时,尚且被迫和卫君小妾南子一起乘车招摇过市,害得孔老夫子引以为耻,“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并非没有根源。而赵地对女子的尊重,更胜卫国。
虽然秦地不象赵卫那么尊重女子,但刘常满和两位姐姐同车而出的事情,还是极常有的事情。召平见刘常满几人怒马轻车前来,估计是来了大主顾,急忙从瓜棚里出来迎接。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章 - 东陵候(下)—
因为提前已经告诉过几人不要说破身份,所以刘常满也没摆出太子架势。见召平出来迎接,便如同平常客人一样,和召平聊起了瓜的事情。
“久闻东陵瓜乃天下美味,今日一尝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甘美之物,吾不忍独享,想送些与我父亲,只是路途遥远,深怕这瓜果诸物,不便运输,不知东陵候可有办法?”刘常满一边说一边观察召平为人。
这东陵候召平奇怪,人家叔孙通当太傅的人了,还穿了一身楚服,这东陵候可好,下田干活的人,大夏天却还穿一身深衣,弄得刘常满生怕他是文士,也小心翼翼,满口文绉绉的起来。
“小公子有如此孝心,老朽敢不奉命?别的瓜果倒也罢了,我这五色瓜乃是异种,只须将七分熟的瓜果摘下装车,上覆树叶遮阴,十日之内不但不坏,味道还和熟瓜一样。”召平笑道。
“那相烦老丈为我摘上十车,我这便派人送往父亲所在。老丈田里可有这么多瓜吗?”刘常满道。
“莫说十车,就是二十车也有。只是公子要送十车瓜前往,莫非令尊是在荥阳军中?”召平问道。
“不瞒老丈,正是如此。不过我那车厢甚大,老丈不妨将所有合用的瓜都摘来,我一并付钱便是!”刘常满笑道。召平答应一声,自行招呼家人摘瓜去了。
庄不识立刻便回去整饬送瓜之车,刘常满则带着刘乐和范芑在瓜地里行走,仔细观察召平的瓜地。
召平家里,不过老幼十几口,能够干活的,不过五个半人罢了,而面前这一片瓜地,足足有二十顷,要不然也摘不出十大车恰好六七成熟的瓜来。
“一菜二瓜三庄稼,”种瓜这个活计,刘常满是知道的,不但对于水肥地力要求比庄稼高,对于人力的要求,比庄稼活也要高。如今关中其他庄户人家,全家能劳动的一般有三口,也不过就是经营两顷地的庄稼罢了,看起来这召平不但瓜种育得好,这耕作效率也比别人要高了数倍。
但召平这瓜种,据刘常满看来,倒象是西瓜和哈蜜瓜的杂交种,不过这两种瓜都是西域所产,所以西瓜才称“西瓜”。而哈蜜瓜此时还没有这个称呼,因它吃起来香甜,一般人称为“胡甜瓜”,而被直接称为“胡瓜”的,其实是黄瓜。
关中和陇西接近,因此西域的事物多有传入,除了西瓜、胡瓜和胡甜瓜之外,象小麦、核桃、葡萄、胡蒜(即大蒜)等,也都是西域品种。
秦国鼓励耕种,因此能够引进、研发好的粮食蔬菜品种,也会受到朝廷的奖励,所以关中的粮食蔬菜,比起关东六国来,更加的丰富。
不过象召平这样,因军功贵为东陵候,却喜欢钻研农业技术的,可是很少见。
自秦国破灭之后,原来的东陵候自然成了庶人,不过召平却不以为悲。全家移居东门郊外后,将先前留下的西域瓜种拿出来,试着种植,竟然种出了著名的五色瓜,召平全家也因此衣食无忧,奇--書∧網虽然没了以前的风光,但全家老小平平安安的做个庶民,倒也不错。
初次见面之下,也不便多问,刘常满只是在瓜田里看召平全家人劳动,然后随口探问,召平家人也就随口回答,一如在吕庄田间一般。不过看起来这东陵瓜,确实是西瓜和胡甜瓜的杂交种,这是召平亲口承认了的。
不过对于东陵瓜杂交的技术细节,还有这田地的管理方法,召平却闭口不谈。想来这是人家赖以为生的秘诀,刘常满自然也不好多问,待十大车瓜摘来后,刘常满便付过金子,回城去了。
自此之后,刘常满便常常带刘乐等前去吃瓜,日子久了,召平也和他们熟悉起来,往往在他们来之前,便摘上几个好瓜,湃于井底,等几人来后再从井底捞出,井水镇出来的凉意,让刘常满感觉比后世的冰镇西瓜还要好吃。
投桃报礼,刘常满也带来一幅象棋送于召平,也好一边吃瓜,一边下上几盘棋,不知不觉间,两人竟成了忘年之交。
虽然知道刘常满父亲是在荥阳军中,对于军中之事,召平却从来不问,平素见面,也只说些家常话,让太子刘盈满腹把召平笼络到自己帐下的念头无从出口。
象他这样的农业专家,倘若不只是用来种瓜,而是研究稻、麦等粮食作物,虽然不敢想像和袁隆平那样,可以把粮食产量翻上几番,但只要能提高上个两成三成的,那意义可就不可限量了!
而且故秦时他贵为东陵候,对于政治上的事情肯定也极为熟悉,若是能弄到自己帐下,有事也好有个商量。刘常满虽然不愿意耗费心思去处理政事,然而不知不觉间,太子刘盈这个身份,还是让他开始在潜意识里对国家大事进行考量。
在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刘乐只知道谗瓜谗得少女腹疼那几天还不愿意放弃吃井水湃瓜,大夸召平瓜种得好的时候,他却已经把视线转移到了召平能提高粮食产量和成为帐下谋士两件事情上。
不过从召平的言谈举止之中,刘常满已经发现,他对于目前这个自食其力的瓜农身份极为满意,丝毫没有再掺合到政治中来的意思,碍于目前的和谐气氛,刘常满觉得很不好张口。交情深了之后,刘常满几次想把话题往政治上引,都被召平堵了回来,刘常满无奈,专门去找太傅叔孙通说起此事。
叔孙通说召平这个人他知道,以前在秦时曾和他同殿为臣,是个软硬不吃的难缠角色。自秦王子婴被杀之后,他便说过永不出仕。因此叔孙通劝刘常满不如保持目前这种忘年交的关系,摆明身份后反而不美。
七八两个月里,刘常满带着刘乐和范芑两人,去吃了无数次瓜,又给刘邦和萧何送了不少次。
刘常满也数次说起,让召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提高稻麦产量,也好造福百姓。然而每次提起,召平都说自己所以善于种瓜,不过是因为生性贪吃瓜果,那稻麦之物的产量,总得由善种稻麦之人着手才是,弄得刘常满毫无办法,只好先就这么混着。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一章 - 妖魔化宣传(上)—
汉二年九月,随着赵、齐等与项羽讲和,原本拖住项羽的彭越独木难支,被项羽大军逼得退过大河,逃到大河与故河水之间的沼泽里不敢出来。项羽当即挥军西进,也到了荥阳城下。
荥阳城下的钟离昧军本来就已经有十几万人,再加上项羽的二十万大军也将开来,荥阳城里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荥阳一带左有武库,右有敖仓,乃是天下最最紧要的战略要地,一旦失守,项羽军就会尽得三河之地,进而军逼函谷、武关,汉王集团的形势,绝对会大为恶化。于是刘邦向萧何下了死命令,要求尽可能的多派士卒前来守城,至少也得十万人。
可萧何将名册翻了又翻,却实在是找不出能在关中招募十万人的可能性。
关中作为秦国本土,原来是天下最为富庶之地,曾几何时,八百里秦川上人烟稠密,城镇繁多,号称天府之国。但经过秦始皇帝多年征发,再加上项羽、范增的弱秦政策摧残,坑杀了关中二十万秦卒,耗尽了关中的元气。
从萧何收来的秦国典册里可以看出,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关中总共有六十七万户,而到了萧何主持关中事务时,竟然只剩了二十一万户,而且几乎四五户才有一个壮丁!
但纵是如此,汉王的命令也必须完成,荥阳的重要性,熟知秦国官方图典的萧何比谁都清楚。而刘邦要求十万兵卒,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但将关中典册翻来翻去,萧何却忧愁得很。除自己日夜不停的努力征募不说,还派人带领数人前来咸阳,问计于太子刘盈。
虽然太子刘盈在沛丰故人之中颇有神童之名,不过对于萧何这样的叔伯辈来说,还是没将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放在眼里。对于刘盈,萧何的观点和刘邦差不多,他不过是有些小巧处罢了,真正说到做事,还差得远呢,单看他在栎阳时候的表现就知道了。
可是如今汉王征兵令下得紧,关中确实没法征到这么多兵员,萧何无奈之下,这才同意陈涓的建议,派他带人前来咸阳试试。本来咸阳一带,就是征兵的重点地区,就算是太子刘盈也没什么办法吧,也得把咸阳、废丘、雍这一带的兵员征来,聊胜于无罢了。
然而,令萧何大出意外的是,太子刘盈仅出了一个小小的主意,便使他超额完成了原本感觉不可能完成任务。
作为头领前来问计于刘盈的陈涓,还有他带的一帮兄弟,都是南楚人。和虫达、摇毋余一样,当初陈胜王起事时,都曾是陈胜王的部下,他们所以能投入萧何帐下,正是虫达两人的引荐。
拒绝了范增的要求后,虫达和摇毋余在居巢老家,一直住了收秋之后。眼看农事闲了下来,两人的心里,又忍不住想外出闯荡了。因此在秦二世二年后九月,虫达和摇毋余带了十几个人,沿泗水北上,前往彭城,准备投靠一支队伍。
此时项梁已被章邯袭杀,怀王移都彭城,并了吕臣、项羽之军。虫达两人一打听,得,范增这死老头在怀王手下,还受了重用,顿时便到了砀郡,归了沛公刘邦。
听说有壮士前来投奔,刘邦大喜,亲自接见了虫达二人。问起两人原来是做什么的时候,两人对望一眼,说是陈胜、吴广驾前侍卫,刘邦当即任命两人为侍卫,随侍在自己帐下。
经过一番磨砺,两个敦实汉子也长了心眼。如今就带了十几个人前来,说的职位高了徒惹笑话,还不如充做侍卫,以后常常能见到主帅,机会多得是,想法竟然和韩信当初投入项梁帐下任执戟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久之后,虫达和摇毋余二人就发现沛公为人宽仁,且是个干得成大事的,于是便派同来的十余人回去,分头把南楚地方自己知道的老将们全都召了过来,其中包括了这次前来咸阳的陈涓、刘钊、陈濞、戎赐、吕元、华无害等人。
不过除虫达和摇毋余跟随刘邦帐下为侍卫外,其余几人因投靠得较晚,刘邦当时已经开始西征,无暇一一接见,便把他们都划归了萧何帐下。
偏偏萧何是个搞后勤的,陈涓这种谋士倒也罢了,象刘钊、陈濞、戎赐、吕元、华无害诸人,跟着萧何只能做些押运粮草的活,挣不来功劳,只能积点苦劳。
虫达和摇毋余因为彭城战后奉卫刘邦立下功劳,早就封了骑将,这些积苦劳的,却连个队将也没捞着,很是郁闷。因此这次招募兵士之时,这些老兄弟就来和陈涓商量,借着前来咸阳之机,尽量的多招兵士,再找太子刘盈要点推荐,也好让自己前往荥阳时,有一个进身之阶。因此对于募兵之事,众人都极为热心。
庄不识也是楚人,老乡相见,分外热情,正好陈涓来时,刘常满几人到东陵候召平的田里吃瓜去了,庄不识便带着众人,前往东门外,既能早些见到刘盈,也好趁机蹭点瓜吃。不过告诉他们,别在召平面前提起刘常满乃是汉王太子,众人自然都答应了。
到了瓜棚,大快朵颐之际,几人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就聊到了这次募兵的事情上。听到众人说起荥阳战况严峻,项羽大军将至,而荥阳守备力量薄弱之时,对这些事情从不插话的召平,却破天荒的开了口,和大家一起出起主意来。
召平并不是贵族出身,所以能官封东陵候,乃是因为追随王翦大将军立下战功所致。如今年纪老迈,又受了秦亡的挫磨,故不愿再问军政诸事。然而象他这般久历沧桑的,想起事情来只有比常人更加清晰,也更为老到。
“诸位将军有所不知。因项羽坑杀我秦地子弟,秦地父老无不痛恨入骨,象我的三子,便是死在新安城外。因此项羽在秦地有个名号,叫做‘白面杀星’,也有人称他是‘西楚煞王’的,反正没有什么好话。”
“汉王为沛公时,便待百姓极好,如今为汉王,虽然战事危急,亦不肯横征暴敛,苛待百姓,秦地父老谁不知之?因此诸位将军不用忧虑,只须把荥阳城危在旦夕,煞王项羽又将至秦地的消息传播出去,父老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听召平如此说,陈涓便立刻有了主意,用袖子在杀瓜的桌子上抹了抹,然后拿手指沾着瓜汁子,按召平说的,刷刷刷便写成了一道诏告关中父老的榜文。读出来给刘常满等人听,众人尽皆称妙,但召平却有不同意见。
“陈将军有所不知,我秦地识字之人,只有比关东更少。盖因大秦有焚书坑儒之事后,更颁下‘挟书令’,凡有私藏方士占卜种树之外的书简者,杀无赦,因此父老们早就把所有书简自行焚烧了,也不令子弟学字,以防犯禁。”
“陈将军榜文虽佳,然父老们多半都读不出来,也是无可奈何呀。要想让父老咸相知闻,须得父老们喜闻乐见才是。”召平说道。
听他们这么一说,刘常满心里顿时活动了起来。喜闻乐见?这个词好熟,仿佛后世的宣传工作,也多半强调这句话吧?哪怕是讲点历史,也得弄点“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因为包了二奶”这样的噱头,才能引人注目,让“俗人”们喜闻乐见一番,才能成名出书发财随之而来。
那现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都有些什么呢?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自从商鞅变法以后,秦国百姓的思想便被愚化,只知道耕战二字,仿佛人生于世,就是为了耕战而活似的。
虽然这种愚民政策,使得百姓的欲望很少,极大的提高了秦国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这才造成了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伟业。但既然秦地父老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那刘常满等所要做的宣传,可就简单了许多。
不说后世在电视上见了无数娱乐方式的刘常满,就算是陈涓诸人,也常常在居巢斗鸡鞠蹴,乡社赛会,知道的方法多得很。于是便由陈涓、召平两人执笔,分别做了数段“落子”,庄不识又作了数支可以传唱的曲子,几人当即演练起来。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二章 - 妖魔化宣传(下)—
召平的儿孙们听得有趣,也都凑了过来,召平的长子,名叫召奴,精擅秦声,便把庄不识作的吴歌改为秦声,一起演练起来。
“这些曲子,便是后世的通俗歌曲,而这落子,便是后世的相声了吧?不过老黄宏说的,相声明显干不过小品,不如我写一段小品出来?”刘常满在心里笑道。
想到做到,刘常满当即提笔,写了一段小剧,专说项羽如何坑杀秦卒、焚烧秦地之事。
召平年龄大了,虽不愿参政,却极爱热闹,要不也不会和刘常满成了忘年交。看了刘常满所做的小戏,便嚷嚷着要就地摆上一台,自己亲出演那个老奸巨滑的范增,由五大三粗的丑汉刘钊饰演西楚煞王项羽,吕元、华无害、戎赐三人演三个秦国降将,儿孙们拍瓜为鼓,众人击桌为节,当即便表演了起来。
刘常满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戏曲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按照在电视上看到的小品,把台词和各人形象描摩出来罢了,谁知道召平当年极爱宫廷宴乐,几人根据他的指点演出起来,除了唱词稍稍雅了一点,竟然真的颇有几分小品的神韵。
众人鼓舞之下,再接再厉,除《煞王坑卒》之外,又创作了《汉王存恤》、《煞王弑主》、《煞王西来》数出小剧本,庄不识、召奴根据剧本,创造了不少儿歌,陈涓、召平编了数十段落子,这便分头召集人手,开始内部试演。
剧本写出后,陈涓立即快速呈报给萧何,让他组织人手,在全关中各地开始表演。既然是广泛宣传,做的都是些极简单的内容,人们一学就会,容易得很。而萧何的组织能力果然非凡,接到剧本后五六天,关中的城镇里,便开始上演这些剧目、落子,儿童们的歌谣也都传唱了开来。
果然是群众喜闻乐见的表演形式,演出还没到十场,煞王西来,荥阳势危的形势就在关中就传得人人皆知。
西楚煞王项羽本来就是秦地百姓极为痛恨的人物,如今再经过萧大丞相这么一宣传,全关中百姓都知道煞王如今带大军西征,又要来坑杀秦人子弟,焚烧秦人房屋,掳掠秦人妇女,生吃秦人婴儿了。
于中关中父老大为震恐之下,纷纷踊跃参军,不但适龄的子弟几乎全部加入了部队,就连五十六岁以上、十七岁以下年龄不适的,按秦律个头不足以参军的,也都纷纷前来报名,父老们强烈要求奔赴荥阳前线,抵挡项羽,以防煞王再临秦地。
事态发展的顺利程度,连刘常满这位始作俑者都有些始料不及。民众的情绪果然很容易被调动,想要妖魔化一个人,也并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特别象项羽这样原本就毁誉参半的人物。
想想后世里情况就知道了。同样是表现日本人的片子,但看上十遍《南京大屠杀》和看上十遍《血疑》,得到的感觉截然不同。一个让你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日本,将日本男人全部杀光,女的全部卖去做鸡,而另一个则让你深深觉得,日本确实和我国一衣带水,两国人的生活习惯和文化传统,竟然如此一脉相承。
可能你会恨《血疑》里的多加子甚至相良,但你无论如何不会象看《南京大屠杀》那样,去恨全体日本人,至少不会去恨幸子、光夫、大岛茂。作为统治者,只需要善于把握让民众知道什么这个尺度,就能充分的调动民众情绪。(明知道这段可能会引起争议,但左角实在不是个善于隐藏自己观点的人,还是写了出来,请板砖拍得轻点吧,呵呵。)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在这场妖魔化项羽的宣传造势中,关中人被充分的发动起来了,而萧何的征任务,不但顺利的完成,而且最后清点之下,竟然多征了六万人,踊跃参加部队的,竟然有十六万人!
虽然多数都算不上合格的材官,但守城的工作,比起野战来要求要低得多,这些抱有必死决心的人们,守城效果不见得就比正规军差了。因此九月中旬,就在项羽即将攻到荥阳时,萧何从关中发出的十六万士卒,在陈涓、刘钊、华无害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前往荥阳守城去了。
就连庄不识刘常满也放了出去,虽然身边不能缺了人手,但看着庄不识对刘钊等人的艳羡之意,刘常满也不忍心阻了他的建功立业之路。反正关中现在安全得很,侍卫只要随便从驻在大散关的郦商部队里挑些短兵也就是了。
士卒征发完毕之后,萧何亲自前来咸阳,分派士卒前往荥阳之事,刘常满乐得清闲。就在士卒即将出发之时,太傅叔孙通亲自上门,来找刘常满。
叔孙通没来之前,刘常满就安排了人在咸阳大街上捉弄儒生,叔孙通当然知道。因此两人一直心照不宣,两人很少见面。如今见太傅亲自登门拜访,刘常满知道他定是有事相求。
见面之后,果然叔孙通直接说道:“叔孙通来侍太子,已经两月有余。然细察之下,深觉太子天赋英才,通才疏学浅,无以教导太子。今萧丞相听说汉王军前甚缺文臣,通虽然才具浅薄,然久在汉王帐下奉承,习知军前之事。今荥阳事急,请太子上书汉王,通将奉书而行,前侍汉王军前。”
刘常满一听这帖老膏药要走,当即口授书信一封,让陈涓帮自己写了,递于叔孙通。不过刘常满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请刘邦去掉叔孙通太子太傅的名份,这么一来,刘邦当然就无法再派太傅给刘常满了。
“难道说阿爹的形势,只是危而不堕么?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急着去军前建功立业呢?这些人里面,可没一个傻的!”送走叔孙通后,刘常满心下暗自揣摩。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三章 - 广武君(上)—
不过就在这些老弱士卒即将前往荥阳乘塞之前,刘常满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有一队士卒,刘常满怎么看都不对劲。虽然这一次招的士卒里,也颇有些年龄不足、个头不高的,不过那一队士卒,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有一两个长得漂亮的也就罢了,两千多个士卒,个个都比常人漂亮不少,这可就怪了。因此刘常满叫来刘乐和范芑偷偷看了一看,熟悉医术的范芑当即断定,那队士卒,全都是女子!
刘常满急忙派庄不识把那队女子中领头的几个全都叫入了宫中。开玩笑,花木兰的事情,那是传说,实际上的行军打仗之中,女兵女将可能也真有过,但真是女扮男装前往,不出三天定会露馅。看这些女子的装束,还只是比范芑刘乐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女子,甚至其中有几个还是少女,到了军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刘常满问起之后,领头的那个名叫秦莹的女子,却苦苦哀求刘常满,请太子不要说破,一定要往阵前杀敌报仇。细问之下,刘常满这才知道,原来这群女子,都是洧水一带的。
洧水一带地边楼烦、白羊之地,民众也多是半耕半牧,所以不论男女,都从小习得骑射。洧水男子都不惯稼穑,因此秦始皇帝时期,洧水男子多半都去当兵,图个功名富贵。谁知后来章邯兵败,项羽坑杀秦卒时,这些女子的父兄尽死于项羽之手。
战场杀敌,天经地义,士卒战死疆场那是活该,诸女子也不以为仇。唯这些父兄都已经寄书回家,说是投降了楚上将军项羽,不日即拔寨西归,很快便是相见之日。没想到后来消息传来,才知道这些父兄,全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那个杀人魔王项羽的活埋之下!
陇西上郡一带,不但男子雄健剽悍,就是女子,也大有其风,报父仇雪兄恨并不限于子弟。因此众女见萧何大招士卒,这才女扮男装,准备前往阵前杀敌,替父兄报仇。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坚决不让这些女子前往的刘常满,这却犯了难。不让她们去吧,其志可悯;让她们去吧,这也太那啥了。最后还是刘乐劝解,让他想办法安排一下,不让这些女子直接上阵也就是了。
于是刘常满让众女出去之后,便把庄不识叫来,令他带着这队两千多人的娘子军,前往韩信大将军处,告诉他就说是太子刘盈的意思,让他妥为安置。最好不要让刘邦看见。
对于自己这个老爹,刘常满是极不放心的。虽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不过大不检点。上次逃亡时候,把亲生儿女扔下不管不说,还在路上收了个姓戚的侧妃,甚是喜爱,如今竟然一直带在军中,所以刘常满这才专门交待庄不识。
上次刘常满回到咸阳和阿爹见面时,突然发现刘邦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当面自然是不便问及,下来后刘常满便急忙问任敖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原委。
原来是刘邦在逃亡途中,尚不忘拈花惹草。从下邑前往陈留的途中,刘邦在一个老人家里借宿,偶然看见人家女儿貌美,便表示了艳羡之意。那老头听说汉王想收自己女儿做侧妃,自然是洗白白送上,刘邦当然笑纳了,而后就带到了咸阳。
这么一来,刘邦是颇过了把YY小说男主角的瘾,可把刘常满气得不轻。自己姐弟两个被父亲拿来当诱饵后逃到定陶,生死不明;爷爷刘太公和母亲吕雉以及刘家家小全都被楚军掳去,下落不知,刘邦还有心情采这路边野花,让刘常满恨不得上去抓住自己老爹踹上几脚。
但刘邦的脸皮,不亏是著名的厚。见刘常满和刘乐回来,还恬不知耻的向儿女介绍道:“尔父年纪老迈,尔母不知下落,因此收取侧室一名,以侍为父起居。尔等称为戚夫人即可了!”说完还赐座赐饭,刘常满气得要命,便推说是肚子疼,要去拉屎,拉起姐姐就跑了。
做了太子之后,刘常满便开始寻找机会,派人前往打探母亲和爷爷等人的消息,不过听说母亲和爷爷等人被关押的地方,正是楚国的大本营彭城,因此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等陈涓带着他的一帮老兄弟前来咸阳后,因相处日久,刘常满未免也和他们有了些交情。于是募兵过后,刘常满便细细问起几人能耐,也好写封荐书给大将军韩信,让他量才使用。
这些人里,陈涓善谋,其余几人都擅武,倒也罢了,唯有陈濞所长,与众人不同。
他所学的,乃是刺客之术,原来在葛婴帐下时,屡屡前往刺杀敌方令尉,得手次数不少,被葛婴封为“刺客将”。刺客之术,讲究的是潜行隐匿,一击必杀,正面对抗时并不占优,但若潜于暗处,则令人防不胜防。
见他如此本领,刘常满顿时想起一事,便将他招入行宫,问他愿不愿前往楚营一趟。
“太子可是要我去刺杀项王帐下大将?只恐项王帐下诸将,小将对付不了。”陈濞还以为要让自己去刺杀钟离昧、龙且甚或项羽,有些迟疑的问道。
“以项王用兵之精,自然不会给你刺杀大将的机会。我是让你去替我送一封信到楚营,交给霸王。想来看在送信的份上,他必不会为难于你,你可敢去么?”刘常满问道。
“太子所遣,濞只恐力有不逮,反使楚营落了口实,有了防备,故不愿往。区区送信之事,小将有何不敢?”陈濞答道。
于是刘常满便把当年项羽赠他的信物拿给陈濞,让他持此信物和自己的信前往楚营,要求项羽善待自己阿妈,切不可为难于她,陈濞答应后去了。
项羽当初送给刘常满这件信物时,只是觉得白要了刘常满的乌骓马有些过意不去,这件信物并非真是刘常满赢来的。所以刘常满也没指望这件东西能替自己做成什么大事,这才拿出来用了。
自阿妈被捉走了,刘常满常常觉得心神不宁。虽然按照历史,阿妈最后被平安放归,但谁知道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阿妈会吃多少苦头,受多少委屈?她那么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刘常满是一点委屈也不愿意让她受的,于是这才把项羽给的信物拿出来,去让项羽做一件很简单、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想来项羽看在乌骓马的份上,还是会答应这个请求的。
在瓜棚里计议募兵之事后,召平其实已经知道了刘常满的真实身份。不过老幼两人都不说破,两人依旧在一起说话、下棋、吃瓜,刘乐和范芑当然也常常跟着前往,直到九月份广武君李左车前来。
这日刘常满又来瓜棚之时,却见召平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下象棋。只见那人杀伐决断,与召平互相拼子之后微略优势,便立即驱车过了河界——现在的棋盘上,山关河津已经被刘常满改为楚河汉界了。然后将能攻的棋子全部压上,在召平的半边棋盘里纵横捭阖。
召平却并不着急,缓缓消耗着那人的优势,把那人的子悉数逼了回去。但那人仍不死心,暗藏了数次杀招,却都被召平识破,两人最后拼得都只剩了一只单咆,只好握手言和。
那人的棋力和召平相差不大,两人一攻一守,都是极有法度的。再看看他的装束,刘常满一眼便看出来那人肯定也是个善于行军打仗的老将。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四章 - 广武君(下)—
那人的棋力和召平相差不大,两人一攻一守,都是极有法度的。再看看他的装束,刘常满一眼便看出来那人肯定也是个善于行军打仗的老将。
“我说老伙计,你都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是争胜之心不熄。这次回来咸阳,莫非还不愿歇了你这把老骨头,还想做点大事?”刘常满来到身边时,召平早已看到,不过却没打招呼,而是自顾向那人说道。
“想我李左车一生,轻易不肯为人出谋划策。那陈馀、赵歇将我请去,却又不听我的,最后落了个兵败身亡,被韩信所斩杀,也就罢了。后来韩信听了我的,魏、赵、代、殷、燕数处诸候尽服,我还当这次能大展拳脚了呢。”
“谁知道凭空里冒出来一个蒯通,韩信又听信于他,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这个韩信,最后定要坏事在这个蒯通手里!反正他也听不进我话了,我便辞了回来,这不前来找你了吗?现在荥阳围城,汉王那边人多,一时也轮不到我出头。听说关中是萧丞相主事,倒是个识货的,我看我还是去投奔他好了。”那自称为李左车的愤愤说道。
“哈哈,左车兄,你这一世,非得把你腹中所学卖尽了才甘心么?”召平笑道。
“召平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帝王家不要,卖于识家。’这文武艺又当不得饭吃,我不去卖于他人,混点功名利禄,却拿什么养家糊口呢?难道来跟着你学种瓜养活自己不成?”李左车也笑骂道。
“那眼前就真有一个帝王家可卖,你想卖不?”召平又笑道。
“老家伙,不会是你吧?你那东陵候跟我这广武君一样,早就没了,还吹什么帝王家呢。”李左车笑道。
“我可没说是我,这不咱身边这位,就是当今汉王太子,莫非你嫌他年幼,不肯把你腹中那点破烂售卖于他么?”召平说完便向刘常满挤眼。
正听得饶有兴味的刘常满,冷不防听召平说到自己,一愣之下这才反应过来。
“呵呵东陵候说得不错,我正是刘盈。这位便是广武君了?久仰大名了!”刘常满笑道。
“啊?!草民李左车见过太子殿下!”李左车可不象召平那么安然自如,听说面前这个小孩儿,就是当今汉王太子殿下,急忙俯身行礼。
“呵呵,我和东陵候乃是忘年交,在这瓜棚里,可没什么太子草民的。”刘常满笑着扶起了李左车,但心里对他和召平,立刻有了不同的评价。
在召平也笑着劝说后,李左车这才重新跪坐,不过吃瓜之时,依然有些拘谨,远不象刘常满和召平谈笑风生的样子。
“刚才听你说起大将军韩信往击赵国,不知当时情形如何,能否说与我听听?”见李左车终于恢复镇定,刘常满这才问道。李左车这便说起了韩信在赵地的作为。
七月间,魏王豹背叛刘邦,派兵塞绝河津的事情,刘常满是知道的,也知道九月间韩信率兵绕回关中,从夏阳偷偷渡河,击溃魏豹,并把魏豹生擒活捉,送往荥阳的事情。
河东郡天下用武之地,素来出精兵,魏国素败秦军的“强卒”就是出产于此。因此平了魏地之后,韩信和张耳一起,把河东精兵尽皆收取,全都送往荥阳守城,再加上关中大出士卒乘塞,这才使荥阳城能在项羽三十多万大军猛攻之下,坚守不下。
但后来攻击赵地的事情,刘常满就不太清楚了,这时听李左车说起,这才通晓了事情的始未。
原来,张耳和陈馀两人,原来曾经是刎颈之交,后来却因为功名富贵,变成了生死之仇。因此韩信收下赵地后,虽然精兵尽数给了刘邦,但却依然率领手里两三万人马,前往井陉口,准备往攻赵地。
“当时陈馀手里,足有十几万人,我劝他给我五万人马,绕出轵关,从背后包抄韩信。陈馀号称儒将,其实乃是腐儒,不懂兵法,自以为堂堂之师,当行正正之阵,又觉得韩信兵少,我这么做多此一举。”
“最后他不但不主动进攻韩信,反而生怕韩信不来跟他决战,主动放开井陉口,让韩信军出了井陉,背水列阵。最后陈馀这个‘儒将’倾巢而出,前去攻打韩信时,被韩信派人从背后偷了营,赵军大乱,陈馀被斩杀,赵王歇也死了。”
“这个陈馀,整天号称自己是儒将,我看他就是个呆将!什么堂堂之阵,正正之师?孙子曰:兵者,诡道也。而且还说了,诸候之兵战于己方之地,因逃散后容易活命,所以其军心不坚,故称散地,需要为将者多加提防。”
“这个呆将,自己对军阵之事,不过一知半解的,竟然还愣充大头鹰,我的计策不用就罢了,那井陉口只要派上两万人马,就能轻松把韩信给堵在井陉里出不来,他竟然白白的把韩信军放了过来,就因为生怕把他的大仇人张耳给放跑了!”
“把私仇加在军事之上,这个陈馀,死得活该,儒将!我呸!”李左车恨恨的把嘴里的瓜籽吐在地上,怒骂道。
“行了,老伙计,别为死人生气了。”召平笑着劝解道。“那后来呢,你怎么投了韩信,怎么又辞了回来?”
“这个陈馀真不亏是个呆鸟。张耳在他前面做的赵王,后来被他打跑了,他就全盘接手了张耳的人马,连整肃一下都没有,说是‘我行仁义,人必不负我’。这么一来,那军中张耳的眼线多得很,我给他献计之事,早就被人偷偷告诉了张耳。听说他不用我的计策,韩信大喜,连探都不探,直接进兵前来。”
“战败之后,韩信听说我替陈馀出过计策,就把我叫去,让我替他策划一番。原本败军之将,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韩信虽然是汉王的大将军,却是礼贤下士,待人不错。于是我便劝他,先巩固赵代殷三地,然后传檄燕国。”
“燕国弱小,见魏豹、陈馀都被韩信捕杀,早就怕了,见韩信使者一来,立马上表汉王,表示愿意归附。然后,我让他收拾兵马,和齐国结盟,再联络彭越,这么一来,齐、赵、梁、汉,就对楚王项羽形成了包围之势。项羽形势不利,必定会将梁地吐出,退保楚国本土。到那个时候,再由汉王任了霸主,重分天下,岂不是好?”
李左车瓜也不吃了,用手拿起树枝,在旁边沙地上画出一个粗略的草图来,对刘常满和召平解说道。
“谁知这韩信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听信了那蒯通的鬼话,竟然不再听我的了。我一怒之下,这才辞了回来。”李左车将树枝掷于地上说道。
“喔,原来是这样。”刘常满点头道。
这个李左车,对于军事上的见解果然不凡,不过对于天下形势的走向嘛,可就有所欠缺了。韩信不再听他的,分明是因为李左车对于天下走势的见解,和汉王的命令直接抵触,关人家蒯通什么事儿?
“听广武君一席话,刘盈胜读十年书呀!不知广武君可愿入我帐下,做个宾客?”刘常满笑着问道。
“左车正有此意!早就听人说道,汉王太子虽然年少,却是天赋奇才。昔日黄帝轩辕氏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如今以我看来,假以时日,太子必将成一代英主,千古明君!”
刘常满哈哈大笑,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马屁也拍得这么雅训,与那叔孙太傅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便带上李左车一起,回宫去了。
第三卷 楚河汉界
—第十五章 - 幸甚(上)—
李左车此人,虽然对于功名热衷了一点,但却是个一心为主的谋臣,在与他的相处中,刘常满渐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这个李左车,不但忠心可嘉,智略也非同小可,分析时局屡屡得中,让刘常满对他的信任程度,也越来越强了。
汉三年十月,张耳、韩信攻下西魏、赵、代诸国后,派使者晓谕燕,燕王臧荼上表称臣,表示愿意与汉王结盟。韩信上表,请封张耳为赵王,镇抚赵地。张耳原本就是十八诸候王之一的常山王,因此刘邦当即许之。
此时的荥阳,形势已经极为危险。荥阳这个地方,正扼守在天下之中,并且左有武库,右有敖仓,乃是天下最最关紧的战略要地。敖仓的秦国积粟,当然早就吃完,但它北接黄河,南邻荥阳,从关中顺河而下的粮食,通过敖仓的转运,可以沿刘邦筑起的甬道,很方便的送进荥阳城中,以备大军食用。
但正因为如此,敖仓其实也正是荥阳城的罩门所在,钟离昧弄不明白,项羽一到,当即就看了出来。于是项羽立即派丁固击破甬道,又经过两个多月的拉锯战,终于把甬道全部占领,然后又派钟离昧击破防守敖仓的周昌和摇毋余,两人无奈退回荥阳城。
这么一来,荥阳城里粮食短缺,形势顿时告急。到汉三年十二月,被刘邦策反的九江王黥布,也被项羽大将龙且击败,项羽将龙且的人马也调来一半,四十多万人马,将荥阳城团团围住。
刘邦见形势不妙,就派人与项羽讲和,约定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范增却认为荥阳容易击破,项羽至少能占到函谷关,便劝项羽急攻荥阳,不许讲和。刘邦焦急之下,用陈平之计,给予陈平黄金四万斤,行反间计,离间楚国君臣。
与韩信一样,陈平也是从项羽帐下投奔到刘邦这里的。韩信做的一直是执戟郎中,很靠近主将,因此对于项梁、项羽的战术、战法学得极多,最后因项羽一直不能信用而逃归刘邦。
但陈平不同,他一直做的是都尉一职,协助项羽管理内务的,更兼他是个有心人,对于诸将间的秘事知道得极多,对于项羽的性格,摸得更是清楚。陈平善于迎合,所以项羽对于陈平,一直还是比较重用的。
但项羽乃是绝代武将,不世勇者,性格爱憎分明,眼里揉不进沙子,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这种性格,做个兄弟朋友很不错,但作为执楚国大政的霸王,甚至是天下的霸主,可就绝对不行了。最终陈平终因项羽不肯包容过错而弃官逃逸,归了刘邦。
陈平是个善于揣摩、玩弄别人心理的高手,这一点刘常满在后来的日子里也多有体验。虽然他不喜欢陈平这样的阴谋家,但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阴谋还是极好用的。
在陈平拿了四万斤黄金行离间计后,项羽果然不象以前那样信任手下诸将,连钟离昧、龙且这样一直忠心追随的大将,项羽都产生了怀疑,专门把自己的两个堂弟项悍、项声派到他俩帐下,名为护军,其实根本就是监军。
而精擅阴谋的范增,竟然也因为离间计受害。其实自从坑杀秦卒、鸿门宴、彭城大战以来,项羽和范增之间,就开始渐渐有了裂痕。而在听信谗言之后,项羽对范增疑忌之心日重,有一次范增急催项羽击破荥阳时,项羽没好气的说道:“行伍之事,由籍主之,亚父谨守本份可也!”
一向被称为“亚父”的范增,何时受过这种重话?楚人性格暴躁者居多,范增年纪虽老,火气却不减壮年。听了此话,范增顿时大怒,说道:“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原赐骸骨归卒伍。”意思就是你自己玩吧,老子再不侍候你小子,老子不干了!
项羽正在气头上,便应范增所请,赐金还乡。范增见项羽不加挽留,更加恼怒,不到彭城便背疽发作而死。
范增走时,李左车便说:“楚人性躁,范增又有背疽之症,怒则发背,恐范增此去不归。”而后又说:“项王虽然性躁,然事后必明悟,大怒之下,荥阳恐怕不保。那时则汉王必回关中,太子还是早做打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