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杨诚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地面,虽然此处林深叶厚,但地上却没什么落叶覆盖,显得非常干净。想是地上的残枝落叶,已被寨里的百姓收去用作柴火之用了。虽然地面大多是薄薄的土层,人走在上面并没有多大声响,但对杨诚却是极为不利。刚才他也试过尽量减少声音,但却难以做到像左擒虎那样,虽然常人难以察觉,但哪里能逃得了左擒虎这样的人的耳目。
“嚓。”一根枯枝断裂的声音从杨诚脚下传来,虽然声音并不大,却几乎吓了杨诚一跳。此时的林中异常的安静,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能传得很远。杨诚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枯枝,缓缓的收起小黑,纵身一跃,开始在林中疾驰起来。
“呼!”杨诚吐出一口气,刚才他以惊人的速度在林中绕了一个大圈,饶是他体质异常,也微微有些喘气。满意的看了看四周,杨诚把小黑握在手中,竟闭上眼睛,原地坐了下来。
整个林中完全静了下来,即使是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也能清晰的传到杨诚的耳朵里。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顿了,安坐的杨诚仿佛成了一具石像,在一片死寂的林中显得如此诡异。
“咻!”一丝微弱的破空声突然从林中响起,杨诚猛然睁开眼睛,翻身向一边滚去。人还在滚动中,一支羽箭已从怀中疾速飞出。从静坐到滚动间射出羽箭,竟是一气呵成,这便是小黑的好处,由于弓身短小,可以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张弓射箭。而一般的弓箭,由于弓身太长,根本不可能像他这样在翻滚中还能有足够的空间张弓。
“卟卟!”两支羽箭着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杨诚还没及立起,一支羽箭稳稳的插在他刚才安坐的地方。这声音也同时显示,杨诚射出的箭也是同样的命运,都没有射中对方。
羽箭刚一入土,杨诚已是弹身射出,如脱兔般向一边飞身扑去。“咻!”人还在空中,第二支羽箭已凌空向林中一处射去。“卟!”一条淡淡的人影从杨诚的前方闪过,这凌厉的一箭,已然落空。
羽箭落地之时,杨诚也稳稳的站在了地上,身形没有半点停顿,却不向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而是横身直向左边闪去。奔出数十步,左擒虎瘦小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杨诚眼中。“咻!”不见杨诚有什么动作,凌厉的破空声已在林中响起,一支羽箭带起点点残影,闪电般的向左擒虎射去。
眼看便要命中,左擒虎的身影却突然消失,羽箭带着尖啸,没入浓密的深林中。杨诚微微一愕,脚下却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的向一边扑去。刚才这一箭他已尽全力,却仍然让左擒虎安然闪避。小黑的威力他自是深知,真正的临阵对敌,他也仅用过两次,一次是一箭射杀青石寨头目罗有;一次是阻住黄功伟的追击,顺利脱身。以黄功伟之能,也没有闪避的机会,而只能硬挡。但短短的时间里,左擒虎已经三次避开了,叫他怎么不惊心。
巧妙利用地形顺利闪避掉杨诚这三箭的左擒虎也并不轻松。一开始他便知道杨诚手中的弓绝非普通之物,但仍然没料到竟是如此的犀利。力挫黄勇刚的杨诚,能避开他的第一箭并不出乎左擒虎的意料,但杨诚接着在翻滚中的一箭却让他大吃一惊,连计划中接下来的一箭也被迫取消。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杨诚竟能准确的判断出他的路线,更让他惊心不已,再不能保持刚才古井不波的心境。
失去平静的左擒虎一心摆脱杨诚的追踪,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原来干净的地面,竟在大多数必经的拐角处,散布着一根根隐有规律的枯枝。
杨诚滚身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停止了这一短暂的追击。刚才他被踏断的枯枝所启发,在快速的绕行中不断将折断的枯枝丢落在一此关键的地方。左擒虎虽然身手敏捷,总不至于这样也能悄无声息。没想到冒险一搏,竟见此奇效。虽然三箭都要左擒虎闪过,却让杨诚顺利的占据了主动。只是刚才时间有限,能让他布置的范围也并不大,追到这里,已越过他的范围。
呆了片刻,杨诚闪身向另一面扑去,竟是奔出了自己布置的范围。以左擒虎的精明,地上的布置肯定逃不过他的耳目,若是他还是一心想依仗这点设计,反而会落入左擒虎的布置而处于不利地位。
经过刚才短短的接触,二人均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利用身边的地形,在山林中时快时慢的潜行着。时间再度凝结起来,两人都抛开心中的杂念,全心的感觉着对方的行踪,林中一时又陷入死一般的宁静之中。
“咻!咻!咻!”左擒虎毕竟经验老道,在渡过了长达半个时辰的相互试探后,先一步发现了杨诚的行踪。三箭连环射中,闪电般的向杨诚射去。
杨诚闻声身体一缩,双腿用力伸蹬,紧贴着地面,身形如豹的向一边闪去。人未落地,左手在地上一撑,滚身躲在一棵小树背后。三支羽箭分毫不差的射在他落脚的地方,显然左擒虎射箭之前早已算准他闪避的方向,若是杨诚反应慢上一刻,此时已然中箭。只是猎弓力度毕竟有限,只是拳头大的树干,已足以成为杨诚活命的屏障。
杨诚躲过这致命的三箭,已是惊出一身大汗,刚才的情形实在是惊险万分。饶是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堪堪躲过,若不是恰好有这根小树,第三箭他便再无力躲避。最让他心惊的是左擒虎潜到他的身边,他却犹然未觉,若是让左擒虎抓到第二次机会,他将再没有这么幸运。
羽箭刚刚插入树干,杨诚双足用力,借着树木的遮挡,已向前扑去。若是以为这棵树木可以挡住左擒虎随后的杀着,他将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射出三箭后,左擒虎再度如泥牛入海,再看不到一点踪迹。不断掩藏身形的杨诚却丝毫没有轻松,左擒虎虽然消失了,但那强烈的威势却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他的胸口。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杨县尉果然了得,竟能在我的突然袭击下,安然脱身。不过接下来的三箭,杨县尉可要小心了。”左擒虎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山木中不断回荡。
声音虽然仍是飘浮不定,但这一次杨诚一直全神戒备,与上一次感觉已是大不相同。心中一动,杨诚振声说道:“左擒虎也不过如此!”
“是吗?用不着再勉强支撑了吧。”左擒虎笑着说道。他出言相戏,显然是欲进一步粉碎杨诚的信心,以趁杨诚方寸大乱之际,一击成功。毕竟在杨诚的全神戒备下,想要有刚才那样的机会,并不容易。
“咻!”杨诚却不答话,立起身来,满弓向林中一处射去。在他全神戒备下,隐隐听出了左擒虎的方向,是以刚才出言相激,想再度确定,没想到左擒虎果然中计,让杨诚逮住了机会。
“咦!”左擒虎的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以他的精明,自然不会不知道杨诚想通过声音而知道他的方位。但他身在杨诚三百步以外,自恃已是超过弓箭的最大射程,是以毫不在意。哪知道小黑却不是普通的弓箭,不仅有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射程更远远超过一般的弓箭。猝不及防之下,虽然左擒虎全力闪避,堪堪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但这一箭仍然在他的大腿外的裤子上,留下两个小洞。
箭一射出,杨诚已是飞身向左擒虎的方向扑去。左擒虎刚刚避开那一箭,杨诚的第二箭已倏然而至。饶是以左擒虎之能,也再无力闪避,匆匆的挥弓一挡。虽然明知猎弓根本无法抵挡杨诚这凌利的一箭,但仓促之下,左擒虎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嚓!”弓身应声而断,羽箭毫无阻碍的从左擒虎肩上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迹。
左擒虎呆立当场,微微一愣,杨诚立在高处,张弓搭箭,全副心神已将他锁定。“哈哈哈!”一阵豪爽的笑声从左擒虎口中暴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来我是老了,也该认输了。”
听到左擒虎说出此言,杨诚收下弓箭,佩服的说道:“左当家远胜于我,我也只不过仗着小黑的优势,让左当家失算一时,才得以侥幸,哪里敢言胜负。”
“你也不必谦虚,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左擒虎岂会在意这一点虚名!”左擒虎大声说道,身形一动,迅速的向杨诚行来,不多时,竟已到了杨诚身边。显然刚才所受的那点伤,并没有对行动产生丝毫的影响。
“小黑?可以给我看看吗?”左擒虎站在杨诚面前,足足矮上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减。盯着杨诚手中的弓箭,饶有兴趣的说道。
“当然可以。”杨诚爽快的将小黑递了过去。
“你竟一点也不起疑心?”左擒虎凝神看着杨诚,正色说道,并没有伸手去接。
“若是左当家也信不过,那天下还有谁能信得过。”杨诚直直的说道,一脸的真诚和敬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这话还是从一脸老实的杨诚口中说出。左擒虎立即露出开心的笑意,伸手接过小黑,仔细打量起来。“这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左擒虎细心的抚摸着弓身,淡淡的说道。小黑虽然看似小巧,但重量却远比一般的长弓和猎弓重得多,就算是左擒虎的铁胎弓,也难以比上,是以左擒虎会有此一问。
“实不相瞒,小黑是用黄金打造。”杨诚老实的说道。
“黄金!”左擒虎动容的说道。要知道黄金是极为贵重的物品,普通百姓就算辛苦一辈子,也挣不到一两黄金,在安平这些地方,普通人更是连黄金是什么样的也没见过。如今听说眼前这把弓箭竟是有黄金打制,让左擒虎如何不吃惊。
“不错。”杨诚点头说道,随即简单的说出了小黑的来历。
“原来如此。”听完杨诚的解释,左擒虎点头说道:“看来这位潘将军,对杨大人颇为器重,若是这次由他指挥平乱大军,那就好了。”
“我平生最为敬佩的,便是李统领和潘统领,当然还有从小就崇敬的左当家你了。不过平乱大军不管由谁指挥,我们现在也不能只依靠他们,若是不团结一致,恐怕难以撑到平乱大军的到来。”杨诚望着前方淡然说道。马屁之后,又是一番良苦的劝说,直把左擒虎说得连连点头。这样的转变,自然与和他朝夕相处的刘虎和现在的叶浩天的影响分不开,只是他自己也是犹然未觉而已。
“天下,始终是你们年青人的天下。杨大人如此人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左擒虎说话算话,从今天开始,左家寨的所有人,就完全听众杨大人的调遣!”左擒虎豪爽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五章 - 整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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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探望过父母后,杨诚辞别左擒虎的挽留,匆匆赶下山去。此行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他已是归心似箭,心神早已放到安平那支不足两百人的新军身上了,毕竟那才是他的根本。虽然得到了左家寨的全力支持,但若想作到如臂使指,哪里及得上自己一手建起的队伍。
在他身后,长长的运粮队伍已从左家寨出发,这便是左擒虎兑现的第一个承诺。虽然左家寨的粮食并不充裕,但这一次一出手便拿出了近半贮存的粮食,显示了左擒虎全力支持的决心。
回到安平,已是掌灯时分。县衙内人来人往,竟是异常繁忙。叶浩天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感觉一人站在自己面前,刚要抬头说话,发现竟是杨诚,当下不由大喜过望:“这么快就回来?怎么样,左老头答应了没有?”
“你说呢?”杨诚笑着反问道。
“看你笑得这么奸,一定是成了吧。”叶浩天打趣说道。
“我这样子也算奸吗?”杨诚奇怪的说道。
“说正经的,到底怎么样了。”叶浩天急急说道。
“我亲自出马,当然是马到功成了,左家寨已经答应全力支持官府。支援的粮食正在路上,半夜就可到达。而且明天左家的精锐也会全数开来,听众我们的调遗。”杨诚笑着说道。
“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叶浩天不可置信的说道,一脸的惊喜之色。
杨诚在叶浩天对面坐了下来,简要的说明了此行的经过。叶浩天听到杨诚在孝义堂向左擒虎力陈时局,晓以利害,不由会心而笑,面露向往之色。“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了,在这县衙多没意思。”叶浩天埋怨的说道。当杨诚讲完与左擒虎之战,并最终得胜,顺利得到左家寨的支持后,叶浩天已是呆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喃喃说道:“好小子,居然连左擒虎都败给你了,真让人不服也不行啊。”
“左擒虎其实胜我十倍,只是没料到小黑的射程竟有这么远,一时让我侥幸得手而已。”杨诚老实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你胜了,我会让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的。”叶浩天眨眼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杨诚顾虑的说道。失败对于一个人来说,毕竟不是件好事,若是消息传开,让左家觉得脸上无光,反而会弄巧成拙。
叶浩天拍了拍桌子,认真的说道:“有什么不好?若是左擒虎不想让这个消息传开,就是十个你,也走不出左家寨一步。我看他一听平乱大军就要来了,早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和你打一场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个台阶而已。”
“不是吧。”杨诚惊讶的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啊。学着点吧,要不是我,你给人卖了还乐着呢。”叶浩天面有得色的说道。
“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别把人心都看得这么险恶。”杨诚坚定的说道。
“好好好,不说了还不行,反正这次得到左家寨的支持,其他各寨哪里还玩得过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幸好你及时回来,我可是忙坏了。”叶浩天抱怨的说道。
“忙?不是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吗?”杨诚奇怪的问道。
“没事!你前脚刚走,各里的里长们就找到我,主动要求修补安平的城墙,看他们苦苦的哀求,我又不能不答应,你说我能不忙吗?”叶浩天一脸苦相的说道。
“主动要求?不是吧。”杨诚盯着叶浩天的眼睛,怀疑的问道。
“我说你这人,别人说什么都信,怎么就只怀疑我一个人呢?不是他们主动要求,难道我还强迫得了他们吗?”叶浩天气道。
杨诚却不说话,一脸笑意的看着叶浩天。“真受不了你,虽然我也曾小小的点拔了一下,但他们主动要求却是没假的。”叶浩天告饶的说道。
“没事你筑什么墙啊,现在这点时间,即使筑起了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杨诚奇怪的问道。
“纠正一下,不是我要筑墙,是大家主动要求筑墙。”叶浩天板着脸辩解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杨诚笑着说道。
“当然喽。”叶浩天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好,就算是他们主动要求吧,但这样也没什么用啊,只是劳民伤财而已。”杨诚正色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虽然这十来天他们一直听话得很,但毕竟我们声望不足,手下又没兵又没钱,难以真正的让他们服我们。事情多的时候,每天忙都忙不过来,倒也没事。现在没什么事情做了,他们就开始挑三捡四了,这样下去我这个县令哪里还坐得稳。这墙筑起来起码也要几个月,中间还有一次收稻,等这几个月一过,我手里又有钱又有兵的,还怕他们敢不服气吗?”叶浩天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这……你也想得太复杂了吧。”杨诚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在他看来,叶浩天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
“莫使民闲。闲起来他们便要东游西荡,指这说那,太平时节倒没什么,值此非常时期,就是危险的征兆啊。御民之道,你不懂的。”叶浩天老气横秋的说道。
“就算你不想让他们闲着,也不一定要筑墙啊,大可以安排其他事情。比如把所有的田清理出来,来年可以及时的播种嘛。”杨诚好气的说道。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哎,县城就是我的脸,城墙就像我的嘴巴一样,现在只剩下个孤零零的城门,就像牙齿全被敲了,就一个空洞,多没面子。再说了,修墙也不是只顾着现在,在安平我还有得呆啊,做一个没有城墙的县令,多没意思。”叶浩天力争道。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再去动员动员,明天把城门那段弄得漂漂亮亮的。到时还不把各寨那帮土包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叶浩天一边得意的说着,一边匆匆向县衙外走去。
杨诚笑着摇了摇着,自顾向内走去。经过来回的赶路和与左擒虎的一战,他的体力已是消耗巨大,趁着这段时间,需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得正式开始训练他的新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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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诚力败左擒虎以及左家寨全力协助官府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安平及周围各县。这个突然崛起的新星立即成了众人的谈资,那一战的细节虽然不为人知,但却丝毫难不倒大家,各种各样的版本在各寨间迅速传开,到最后更是被传得神乎邪乎的。叶浩天更发了第二次邀请,或者可以说通告,语气已是硬了许多,甚至很直白的暗示,若是各寨敢抗拒不来,那将会被官府等同于黄功伟之流,直接遭到被剿灭的命运。
这些消息杨诚当然不知道,随同那天晚上运来的粮食还有一批猎弓,这是他特意要求的,数量已是足是装备他那支数量可怜的部队了。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息之后,第二天他便全心投入到新军的训练之中。有了足够数量的弓箭,他把重点完全转移到了射箭和山野行军的训练上来。毕竟现在时间不多,不能事事求全,能让这支新生的力量能够迅速的适应战场的需要,那才是当务之急。
叶浩天同样忙得不可开交,既要连夜忙着选拔口齿伶俐之人给他传递消息,又要亲自指挥那群热情高涨、干劲十足百姓修筑城墙。本来以他的本意,是想参照着长安的城墙来修建的,但安平物资极度缺乏,能参与建墙的人又全是些老弱妇孺,哪里能达到他的要求,建来建去,也只筑起了一段免强能称作城墙的东西。叶浩天也是无法,毕竟时间有限,经过他刻意的一番装饰之后,倒也有模有样。
趁着午饭之余,叶浩天跑到校场去看杨诚训练的新军。一进县衙大门,漫天的灰尘已是扑面而来。“用不着这么夸张吧。”叶浩天不留神被灰尘呛了,苦叫道。
“你不是城门那里呼来喝去,正得意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杨诚看着一脸狼狈的叶浩天,笑着问道。
“你不提还好,提起我就生气。那些家伙建的东西能称作城墙吗?要不是我够聪明,明天岂不是要让各寨的寨主笑掉大牙。”叶浩天生气的说道,走到杨诚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满足了吧,亏你还忍心,连小孩子都让你给动员起来了。”杨诚瞥了一眼叶浩天,又专注的看着校场上正在练习基本格斗的士兵们。
“你也别说我,一大早就见你把他们拉出去折磨了,我跟着你们后面跑回来,你居然也不让他们休息一下。”叶浩天毫不示弱的挖苦道。
“唉,时间太紧,我也没办法。况且这也是他们自愿的。”杨诚叹气说道,说到后面时,看着不怀好意的望着自己的叶浩天,不由相视大笑。
“停!”杨诚看着满着大汗的士兵们,有部份更是脚下虚浮,若是继续练下去,恐怕就要当场昏倒了,当下大声的喝道。
虽然训练并不久,但这些人已经略显军人的素质。杨诚的话声刚出,已是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如松一般耸立在校场中,坚定的望着杨诚。“一柱香休息,校场集合。”随着杨诚的命令,众人纷纷松懈下来,有的甚至在原地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满是灰尘的空气,一脸享受的表情。
“哎,真是不佩服也不行啊,这才多久,居然让你搞得也有模有样了。照我看,比起零陵的军队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数量少了点。”叶浩天由衷的赞道。
“你看的只是表面的,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和零陵军比起来,仍然有很大的差距。”杨诚脸色忧虑的说道。
“不是吧,我怎么看也觉得还可以啊。”叶浩天奇道。
“这些人现在完全靠着坚定的意志支撑着,一般的训练自然看不出什么。但他们哪里经历过战场的残酷,若是真的让他们面对比自己多十倍甚至百倍的敌人,不马上落荒而逃就是万幸了。”杨诚担心的说道。
“我看你是太多虑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可是我手底下最精壮的男子了,虽然不是万中挑一,也是几千人中选出来的嘛。”叶浩天认真的说道。
“亏你说得眼睛都不眨,什么几千人挑出来的,你这几千是些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吗?”杨诚没好气的说道。
“呃。”叶浩天尴尬的笑着,“我看你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缓和一下气氛嘛,何必这么认真呢。”
“我知道他们也做得不错了,只是他们将性命交付给了我,我却丝毫轻松不得。百多条人命啊,你以为战场真的就那么好玩吗?”杨诚感慨的说道。
“我看黄功伟那伙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上次我们两个人不就搞得他们鸡飞狗跳的吗?”叶浩天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也真说得出口,若不是人家左家寨的人出手,你这条小命就放在青石寨了。”杨诚提醒道。
“这些就不用再提了吧,反正我现在不是照样活蹦蹦乱跳的在安平当我的县官大老爷吗?”想起在青石寨的遭遇,叶浩天脸上一阵抽搐。想了想,转移话题的说道:“对了,你这支部队叫什么?总不能还是算做县里的捕快吧。”
“这我倒还没想起。”杨诚尴尬的说道。
“这怎么行!得取个响亮的名字,让敌人听到也吓得个屁滚尿流的嘛。”叶浩天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如叫安平军?”杨诚试探的说道,虽然跟叶浩天学了不少,但这一项显然不是他的长处。
“太难听了。叫飞虎营吧,虎生双翅,天下无敌啊!”叶浩天兴奋的说道。
“也好,就听你的吧,反正这些我也不在行。”杨诚可有可无的说道。
“飞虎营统领杨诚听令!”叶浩天板着脸大声说道。
“喂,说你呢,怎么反应这么慢?”看着一脸愣着的杨诚,叶浩天生气的说道。
“啊?”杨诚显然还没有适应叶浩天安在他身上的这个身份,一时茫然。
“唉,亏你还是个老兵,这点规矩都不懂。本想乘机过过将军的瘾,哪知道碰上你这么个木头。得,我还得赶去城门那里,你慢慢折腾你的吧。”叶浩天失望的说着,人已匆匆向城门方向赶去。
“飞虎营。”杨诚喃喃的说道。大陈有史以来人数最少的一个营就这样诞生了,只是刚刚诞生,便要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谁也不知道它的命运倒底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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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时分,安平各寨的大小头目已齐聚县城,除了天宝寨洪方称病,只派了他二十岁的孙子洪承业赶来之外,其他各寨的寨主均是亲自赶来。左家寨一行更是引人注目,三大当家一个不少,再加上左家两姐妹、封飞和左家三杰,所有有份量的人一个不少。左家的两千精锐,更是在中午时分便提前赶到,在叶浩天的安排下,从城门一直排到县衙,让入城的各寨寨主震惊不已。
“各位果然是守信之人,准时到达县衙,本县实在感激不已。”叶浩天看着堂内的众人,笑着说道。
除了左家寨的人,其他各寨均是一脸的冷漠。本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来参加这个聚会,但哪知道形势突然逆转,实力最强的左家寨突然宣传全力协助官府,而且随之传来的,还有这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杨诚,居然不可思议的打败了左擒虎。要知道左擒虎一向声望显著,不仅是因为他的为人,更主要的是靠着他那出神入化的箭术,在岭南十几年从来未尝败绩,就连一向气焰嚣张的黄功伟,也是轻易不敢惹。
他们这次虽然迫不得已赶来了,但却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毕竟黄功伟和平乱大军谁先到安平,仍然是个未知数。若是站错了队,恐怕难逃全寨覆灭的命运。但他们也不敢不来,叶浩天的话说得非常绝,让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看着毫无反应的众人,叶浩天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后说道:“看来大家都很忙,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这次请大家来,只有一个目的:组建安平剿贼联军!”
叶浩天话音刚落,以吴老六为首的几人就开始纷纷叫苦起来。不是说人手不足便是什么粮草缺乏、兵器缺少之类的借口推托,总之是爱莫能助。天宝寨和黑鹰寨的人却一直看着左家寨的人,显然是想先知道左家寨的态度,再作表态。虽然传言说左家寨全力协助官府,但却不知道这个支持的程度如何,是以纷纷观望。
“住口!”叶浩天见众言纷纭,大怒喝道。“不需要讲任何借口。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无条件加入安平联军,全力协助官府剿贼,保卫安平甚至整个岭南的安全;二是扯旗造反,自立为王,然后被朝廷的百万大军一个不留的剿灭。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你们的选择即可,不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浩天的话顿时镇住了堂内的众人,他们还能有选择吗?这些寨主根本不敢有造反的念头,只不过想保持现在的地位和平静的生活而已。但叶浩天此话一出,立时将他们逼到死角。堂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没有一人再开口说道。
“不用再看了,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吗?左家寨精锐全数调归官府指挥,我已上报朝廷,将左家寨现有的田地,以官府的名字赏赐给左家。只要真心为朝廷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叶浩天大声说道。
众人担心的就是自己现在的田产,怕一由官府统治,便会全被充公。现在一听到左家寨的田产得以保留,心中疑虑已消除大半。黄鹿山和天宝寨当即表明了自己支持的立场,留下吴老六和叶锋两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只要这次协助朝廷剿贼有功,不论以前做过什么,一律既往不咎。即使是强盗山贼,只要立誓改邪归正,今后也会被官府视为良民,同样保有现在的财产。”叶浩天看出了两人的疑虑,爽声说道。
叶吴二人均是松了口气,叶锋一直愁的便是这个,而吴老六虽然心中仍想观望,但迫于形势,只得先答应下来再说。是以经叶浩天的一番威逼利诱,竟非常顺利的让各寨“主动”表示了对官府的支持。
“好,既然大家都支持官府,那么我们现在就谈谈你们所能支持的诚意到底有多少?”叶浩天淡淡的说道。
“我们有三百人。”叶锋说道。
“五百。”崔刚说道。
“二百。”吴老六说道。
“洪家人丁不旺,爷爷年事已高,我一人全力协助。”洪承业说道。
“你们倒也真是大方啊。”叶浩天面带笑容的说道,刚一说完,脸色一变,厉声说道:“鸡鸣峡足有五百强盗、黑鹰寨可战之士足有七百之众、黄鹿山更有一千一百人、洪家虽然人丁不旺,但两百人也是足足有余!不要想着欺瞒本县,若想保住你们的地位和人头,三天之内,最好按我说的数字给我派到县城来!”
众人均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料到叶浩天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的底细,均呆立当场,再不作声。
“安平联军由飞虎营统领杨诚统帅,左擒虎为副统领,负责指挥各寨联军。至于各寨头目的职务,大军齐集后再做安排!三日后进行整编,十日后将开拔出战,任何人若误了剿贼的大事,皆以谋反论罪。送客!”众人还在发愣时,叶浩天决绝的声音在堂内响起。“补充一点,粮草由各寨自行负责。”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六章 - 利之所驱—
叶浩天的一番恐吓利诱竟非常管用,原本杨诚还担心会得罪各寨,哪料到各寨寨主回去的当天,就连夜亲自带着自己的人马赶到了安平,人数自然是按叶浩天所说的数字一个也没少,黑鹰寨和黄鹿山甚至还各自多出了两百人,吴老六和孙承业也是大大超出了规定的数字。
杨诚和叶浩天并肩站在新修的城墙上,看着列队入城的各寨人马,杨诚一脸惊讶的说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原本还以为会被你搞砸,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这就是恶人还需恶人治。有些人,你越是对他客气,他就越不把你放在眼里。如果你对他凶狠一点,反而会乖乖的听话。”叶浩天得意的说道。
“要不是平乱大军在后面撑腰,你以为会这么顺利吗?”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叶浩天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虽然这里面有平乱大军的作用,但更主要的还是靠你的面子。”
“我?”杨诚疑惑的问道。
“那当然。要不是你,左家寨哪能立马就全归到官府之下。你没看到我让那左家那两千人夹道而列,直把那些心存观望的家伙脸都吓绿了。”叶浩天得意的说道。
“那倒也是,左家寨一向在安平威望最盛,其他各寨见到这样,心知再无力反抗,当然再没有其他的选择。”杨诚点头说道。
“我觉得应该趁势把各寨的兵力编在飞虎营旗下,直接架空他们,那他们就再也翻不起浪了。”叶浩天皱眉说道。本来他当日就想这么干,但在杨诚的坚持下,只好作罢,改由左擒虎来负责各寨联军。
“形势刚刚好一点,你就想过河拆桥了?”杨诚笑着说道,转而目光投向正在入城的队伍中,若有所思的说道:“虽然现在各寨迫于形势,被迫与官府结成一体,但毕竟不是真心臣服。况且各寨也是良莠不齐,编入飞虎营多有不便,仍然由他们各自统领,一是便于指挥,二也是要让他们能信任我们。若是一下子就把他们的权力夺走,岂不是冷了人心。”
“说了一大堆,我看是怕把你的人带坏了吧,看你这些天,简直把飞虎营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整天搂着不放。”叶浩天笑着说道。
“哈哈,我才懒得跟你说,别忘晚上再召集各寨头目到县衙议事。”杨诚大笑说道,飞身跃下城墙,向校场奔去。
“还说不是,这才不过离开半个时辰,就急成这样了。”叶浩天看着杨诚的背影,摇头说道。本也想学杨诚那般潇洒的一跃而下,但思虑良久,叹了口气,规规矩矩从一旁拾阶而下。虽然这城墙高不足两丈,但他到底底气不足,不敢轻易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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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当家!”叶锋和崔刚率众赶到由左家寨赶建的城内军营时,左擒虎正携两女匆匆走出,当下二人齐声恭敬的叫道。
“两位的营区已经准备好,进去后自然有人带路,左某还有事,两位请自便。”左擒虎告罪的说道。当日各寨离去后,杨诚二人为各寨人马的居所忧愁,因城中人手均已分派,实在抽不出人来兴建军营。但各寨齐集,总不能让他们住在露天之中。
左擒虎早已料到此局,当下便一口应承了这个任务,经左家寨的连日赶工,总算是初具规模,却也把他忙得焦头烂额。城中材料奇缺,所有木石都需要就近采集,虽然有左家寨这次来了两千人,却也是颇为吃力。左擒虎这时正赶着去山上督查伐木的进度,是以无心招呼两人。
“左当家有事尽管忙,大家都这么熟了,用不着招呼。”二人见左擒虎风尘仆仆的样子,体谅的说道。
左擒虎也不说话,只是抱拳示意后,便带着二女匆匆离去。
“左当家竟是如此卖力,莫非真是因为被那县尉打败了的原因吗?”崔刚看着左擒虎离去的背影,疑惑的问道。
“我到现在也不相信,左当家的居然会被杨县尉击败。”叶锋苦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左当家被击败只是一个借口?”崔刚悄声问道。
“势成定局,猜这些还有何用。”一个声音从二人耳边响起,二人吃惊之下,几乎要跳起来。回头一看,一个一袭蓝衣的青年站在二人身后,正笑吟吟的看着两人。二人均是松下一口气,心中顿时释然,怪得不能毫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背后,原来是洪方的孙子洪承业。
“看来你们洪家这次也是好手尽出了。”崔刚看着孙承业的背后,感叹的说道。
“洪家又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给一个小小的县令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吴老六从后面慢步踱来,一脸不屑的讥讽道。
洪承业脸色微变,冷笑着说道:“洪家是不怎么样,不过若要收拾个把占山为王的小强盗,倒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吴老六脸上一僵,却不敢再反驳,灰溜溜的自顾向里走去。崔叶二人见此情形,均偷笑不已。这吴老六其实也不算太坏,大奸大恶的事没胆子做,鸡毛蒜皮的事又不愿去做,在安平一向身份尴尬。不过那嘴巴却是惹人讨厌,一有机会他往往不看对方是谁,就出言讥讽,一见得罪的人惹不起,便再不敢吱声。偏偏在安平一带,他的实力最弱,没有哪一寨是他惹得起的,但那毛病却从来不改,为这实在闹了不少笑话,也得罪了不少人。
吴老六走后,三人客套一番后,纷纷向营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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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整个安平县城***通明,在叶浩天的刻意安排下,县衙附近的几条街更是整齐的排列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这一带如同白昼。
县衙大堂内,叶浩天坐在上首,左右分别是杨诚和左擒虎二人。靠前的位置则坐着封飞、左家三杰、孙承业、崔刚、叶锋、吴老六,其后便是数十名各寨的大小头目。
“好!人都到齐了。我宣布,安平剿贼联军第一次军务大会,现在开始。”叶浩天中气十足的说道,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空头县令,不由得得意不已。
众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坐在下面,目光不停的三人身上来回巡视。
叶浩天微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就算得不到齐声喝彩,也应该来点反应吧,谁知道下面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首先,请联军副统领左擒虎宣布联军各级人员的任命。”
左擒虎站了起来,看了看一脸关注的众人,肃然说道:“这一次得到各寨的全力合作,入住军营的人数已达五千之众。虽然各寨实力不同,但这次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作生死的战斗。为了便于指挥作战,所以我和两位大人商议,决定对各寨人马进行一定的整编。前锋两千人,由封飞统领;左军一千人,由崔刚统领;右军一千人,由叶锋统领;中军由天宝寨三百人、飞虎营一百八十人和鸡鸣峡抽出的四百人组成,孙承业跟随中军,完成特殊任务;后军由鸡鸣峡剩下的三百人组成,负责粮草的运送,由吴老六统领。各军每百人设百夫长,由各军统领自行任命。”
“凭什么就让我当苦力啊?”左擒虎的话音刚落,吴老六一脸不服气的叫道。
“那就由你来做前锋得了。”封飞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也用不着把我的人抽走一半吧,三百人要负责五千人的粮草,谁来也受不了啊。”吴老六不敢接话,低声嘀咕着。
“这次各军都要自行携带十天的口粮,虽然后军负责运粮,其实任务并不艰难。”杨诚和善的说道。行军打仗,最忌人心不稳,虽然吴老六翻不起什么浪,但杨诚却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吴老六扁了扁嘴,不再说什么。若是轻装疾行,安平到苍梧根本要不了十天,杨诚既然这么说,他也再没有什么好争辩的,若是真给他弄个前锋,那他就得不尝失了。虽然加入了安平联军,但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去与黄功伟为敌。现在被安排到后军,正合他的心意,唯一不满的就是自己的手下就这样少了半多,恐怕以后是要不回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叶锋跃跃欲试的问道。他早就对黄功伟恨之入骨了,如今见各寨联合在一起了,虽然黄功伟实力大增,但比起以前,倒底是多了一份信心。
“这个倒还不急。除了左家寨,其他各寨的人员都有所变动,所是明天一早分配好人数后,各寨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以适应战场的需要。下面就由杨县尉讲一下训练的要求。”叶浩天和气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当然不可能再一味的呼喝,是以他的口气也松下许多。
“好,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十倍于我们的敌人,不过也不足为惧,他们毕竟是乌合之众,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然会一举剿灭他们。不过既然大家现在聚在了一起,为了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必须严格执行军令,任何时间都要以联军为先,若是各寨只图自己的利益,而不听指挥的话,只会是全军覆灭的结局。”杨诚振声说道。
看着不以为然的众人,杨诚微微发怒,转言厉声说道:“各军必须丝毫不差的按中军的军令行动,凡有违抗军令,或是执行不力者,不论是统领还是一般的头目,一律格杀勿论!”
杨诚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再加上在军中形成的特有气质,竟说得杀意浓浓,让堂内众人脸上再不敢轻松。见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杨诚继续说道:“这一次作战大多在山林之地,各寨的士卒大多本就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和身强力壮的山民,是以我并不担心大家的实力。不过既然组成了军队,以往的作风和战法就需要一定的改变。从明天起,将进行连续七天的强化训练,从卯时三刻起,直到晚上掌灯为止,上午进行行军演练,下午则由我和左当家指导战法和阵形。”
听到要从卯时就得起床训练,大多数人均叫苦不迭。虽然各寨都是自食其力,但这些头目多少还是有点特权,早已习惯了悠闲的生活,这样一来,叫他们怎么吃得消。
“这有什么?现在吃点苦,总比在战场上送命要强。”叶浩天生气的说道,“七天后将由我们三人对各军进行考核,最优秀那支部队的统领,本县将奖励他一百亩良田!”反正县城周围有大片的无主之地,叶浩天也乐得大方。
听到叶浩天后面这句话,几位统领均露出心动的神色。一百亩良田也不算少,要知道,县城周围的一亩田地,足以比上他们山寨的十亩地了。若是叛乱平定后,单凭这百亩良田,足已让他们不愁吃喝了。
“那怎么才算是最优秀的呢?”叶锋看了一眼身旁的封飞,迟疑的问道。以现在的实力看,左家寨无疑稳居首位,叶锋一直想洗掉强盗的身份,这一百亩良田足以达成他的愿望,心中当然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平白失去。
其他各人也露出关注的神色。虽然叶浩天答应过保有各寨的田产,但谁心里也清楚,一旦时局平定后,各寨的私兵肯定是要解散的,他们的寨主地位,恐怕也只是挂个虚名,眼前的实利当然显得更为实在一点。
叶浩天目光投向杨诚,显然是让他来决定。杨诚想了想,正色说道:“由于时间紧迫,而这一次我们又是长途奔袭,所以七天后主要比试的是行军。”
“行军?”众人不解的问道。
“不错,比试行军的速度、持久,以及在行军中的队形。”杨诚肯定的说道,本来他想把射箭加进去,但这样一来,各寨显然没有能和左家寨一争之力,再难激起他们的兴趣。
“不就是跑路吗?这有什么用。”吴老六大声问道。
“当然有用,山林之中不利马行,所以军队步行的速度和持久就显得极为重要。起码一点,我们至少不能让黄功伟的人追上我们,否则在数量悬殊之下,就只会是被围歼的命运。”杨诚认真的说道。
听杨诚这么说,众人均点头称是,这至少也是一项逃命的本事,能保住性命,那才是最重要的。
杨诚却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接下来又讲了一些细节的问题。由于只比试行军,那各寨都有了竞争的希望,是以讨论也更加激烈。安平联军的第一次会议,竟足足开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有了动力,接下来的几天里,各军均是卯足了劲,开始了紧张的训练。这些山民和猎人本来在山林奔走就如同平地,在杨诚的悉心指导下,更初具了军队的形象。分散进击、迂回包抄、有序撤退、包围合击,杨诚安排下的数种战法都有效的贯彻到各军之中。杨诚虽然知道各寨的素质本就不错,但也没有想到训练竟是如此的顺利,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起来,若不是想着要等郭常他们的消息,早已恨不得马上拉着队伍去战场上考验一番了。
左擒虎却是非常悠闲,终日带着两个女儿在城中闲逛,只是偶尔会出现在校场上,指点一下飞虎营士兵的箭术。在各寨的支援下,安平的百姓终于摆脱了野芋大餐,生活也逐渐开始好转起来。叶浩天却从不放松对他们的动员,是以一直热情高涨的投入到筑墙运动中,到第七天时,城墙竟也筑了大半。虽然并不高大雄伟,但毕竟也勉强有了点城池的样子了,叶浩天虽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心里却高兴不已。
各寨也逐渐开始有百姓迁到县城,毕竟各寨的头目都归顺了官府,自己还有什么好坚持的。特别是听说零陵来的百姓分走了大片良田,更让这些在安平土生土长的人们心里极度的不平衡,生怕安平最肥沃的土地会就这样被瓜分完,迁到城里的百姓开始越来越多。
七天的时间终于过去,全军的比试也轰轰烈烈的开始了。由于各军都全心的按杨诚的要求进行了苦练,一时竟难分胜负,让叶浩天三人决定是谁优胜时头痛不已。最后叶浩天大笔一挥,干脆全评了第一,每个统领均赏了一百亩良田,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送起人来也毫不心疼。顺便还能拉拢一下人心,何况他还留了一手,这百亩良田需得得胜回来之日,方才兑现。县城的百姓越来越多,田地也开始越来越紧俏了,利益驱动下,他不愁这些人还能闹出点什么名堂来。
在一切就绪之后,杨诚和叶浩天一直期盼的郭常七人终于出现在了安平热闹的街头。谁也不知道,这次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七章 - 轻取两城—
听完郭常等人的汇报,二人久久无语,情况竟比他们想像的要坏得多。
零陵附近的乱民虽然没有再度挥军进攻了,但却武陵郡的一伙乱民合并在了一起,首领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两股乱民合并后,声势大振,竟引得周围数郡的乱民争相来投,人数更扩充到六万余众。目前已攻占武陵郡周围的所有县城,将武陵郡团团围住,武陵仅有五千守军,看样子不日就会被攻克。
让杨诚二人更为担心的是,这个名叫谢明伦的年青人,竟懂得收买民心。所有县城一被攻克,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所率部下与民秋毫无犯,并迅速组织人民恢复生产,领地内颇有一番欣欣向荣的景像。听说附近各县的民众,对这支军队均是翘首以盼,奔走而投的人不计其数。若是假以时日,这人无疑会成为他们最强劲的对手。
平乱大军的消息也让二人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十几万大军最近正停留在洞庭湖,对只有三千水寇的裴成奇束手无策,几番交锋下来,甚至还折损了数千士卒。平乱大军的南路统帅正是章盛的孙子章明忠,但叶浩天久在长安,对这人再熟悉不过。虽然章盛一生战功无数,但他这个孙子却是徒有虚名,只会嘴上夸夸其谈,根本就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现在遭此挫败,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裴成奇人数虽少,但纵横洞庭数十余年,就连大陈鼎盛之时,也拿他毫无办法。章明忠这一耗,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到达安平了。更让二人可气的是,这章明忠竟发动全军,要建造战舰在水面上堂堂正正的击败裴成奇。虽然大军十几万人,但等战舰造成,恐怕也是一月之后了。况且裴成奇并非常人,就算官军造成战舰,胜负仍然未可知。
而岭南这边,郁林郡守见黄功伟势大,在黄功伟大军未到之前,便匆匆带着全郡兵马物资撤到合浦,想借着两郡之力和合浦险峻的城池,抵挡黄功伟的进攻。黄功伟虽然不费一兵一卒的得到郁林郡,但却是个空城,大怒之下,更加疯狂的强行征丁,短时间内已增加到八万多人。目前正齐集人手,准备强攻合蒲郡。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黄功伟几乎抽调了所有的力量去攻合蒲,苍梧郡和南海郡两郡防守的兵力仅在一千左右。这让二人稍稍感到欣慰,不过由于南方一向被视为蛮夷之地,驻兵本就不多,郁林和合蒲两郡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八千左右。虽然城池坚固,但若无良将镇守,再加上百姓对官府的不满,能否守住黄功伟的疯狂攻击,二人并不乐观。
让郭常等人下去休息后,叶浩天拉着杨诚直向内衙走去。现在平乱大军是各寨顾忌二人的重要因素,若是这个情况让各寨知悉,恐怕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是以叶浩天要寻一无人处,与杨诚好好商议一番。
二人在当日叶浩天与左飞鸿激斗的小院坐下后,叶浩天终于再保持不住平静,泄气的说道:“唉,没想到这里刚有点起色,局势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来得马上行动了。”杨诚虽然也知现在形势恶劣,但心情显然要比叶浩天好很多。这段时间对各寨进一步了解后,他仍然比较乐观,这支队伍的素质可以算得上中上之质,只要加以训练,再经历几场战争的磨炼,不难成为一支精锐之师。况且他在征北军中十年,打了无数的恶仗和硬仗,心志自是坚定无比。
“行动是该马上行动,但若是你走之后,零陵被那个谢明伦攻下,那我可怎么办?”叶浩天忧虑的说道。
“刘介平也是老谋深算之人,若是刻意防守,应该可以撑得了一段时间吧。”杨诚说得也没有什么把握,他现在实在搞不明白刘介平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说他没有才能,偏偏数度击败黄功伟,使得安平虽然空废,却无人敢占;若是说他有才能,却凭着优势的兵力,仍然只能惨胜几千难民。况且这个谢明伦根据传闻也不是普通人,刘介平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你说这个章大将军,真是老糊涂了,章明忠这小子,以前和我辩论兵法,也讨不了什么好。我虽然读过不少兵书,倒底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要真刀真抢的领兵做战,哪里和兵书上一般。害得我这大好局面,眼看就要成了镜花水月了。”叶浩天忿忿的说道。
“现在抱怨也没有用,现在一切还得依靠我们自己。”杨诚安慰的说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叶浩天定神问道。朝廷是越来越让他搞不懂了,以家族现在的这个样子 ,恐怕也是无遐故及自己。现在他唯一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杨诚和现在这支安平联军了。
“事不宜迟,既然现在苍梧空虚,合蒲的形势也异常危急,我打算召集各军,一个时辰后立即出发。”杨诚坚定的说道。
“我只是担心,若是黄功伟回过头来,那我们几乎就是两面受敌,到时……”叶浩天忧虑的说道,想着现在的形势,心神再也定不下来。
“放心吧,等我回来,便再也没有黄功伟这个人了。”杨诚拍了拍叶浩天肩膀,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外走去。
叶浩天怔怔的看着杨诚远去的背影,过了许久,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吹牛。”
急促的鼓声从校场传出,顿时响彻整座安平县城,在方圆十里的山野间四散回荡。
※※※※※※※
清晨,长安城大将军府的一座别致的小院里,老态聋钟的章盛正蹲在一个小池旁边,面色平静的将一颗颗的鱼食,缓缓的抛入池水中,引得一群红鲤争相抢食。
岁月如刀,这个当年数度与匈奴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大单于柯里撒针锋相对,让如日中天的匈奴大军,始终无法踏进长安半步的一代名将,也经受不了岁月的消磨,再不复当年的英姿。看到这个皱纹满面,步履蹒跚的老人,谁还能想像得到,这便是当年仅凭数百人,在绝对劣势下仍然将数万匈奴铁骑打得落荒而逃,闻名色变的威武大将军呢。
“哗!”池中红鲤泛起一阵水花,极快的游向深处。章盛眉头微皱,无奈的放下手中的鱼食,缓缓的立起身来。一个锦衣中年人快步走到他的身前,恭敬的施礼后说道:“爹,忠儿又吃败仗了。”这锦衣中年人正是章盛的儿子,骠骑将军章华。
看着章华一脸焦急的样子,章盛脸上微微有些不耐烦,不紧不慢的向一旁的卧椅走去。看着章盛并不开口,章华脸色更加焦急,却再不敢开口,紧紧的跟在后面。
“说吧。”章盛舒服的坐了下来,淡淡的说道,眼睛却盯着椅旁开得正艳的黄菊。
“刚收到一剑的飞鸽传书,昨日水寇趁夜袭营,火烧了三处粮仓,官军死伤过千。”章华忧虑的说道。章明忠此番出战,全赖他力争而来,但如今却困在洞庭湖边,数度受挫,让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不心忧。
“小裴这小子倒也还有他爹的风格,不错,不错。”章盛赞许的说道。
“爹,你怎么说这话。忠儿倒底是你的孙子,你总不能让他初次领兵,就吃败而回吧。”章华略有不满的说道。
“初次领兵?你倒也还清楚啊。若是初次领兵就让他大胜而回,那我才死不瞑目了。”章盛白了章华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难道我们就坐视不理?”章华为难的说道。他虽然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声望和才干,却也是立过几次战功,自然知道战场艰险。章家三代单代,这个儿子他可没少花心思。章盛年事已高,自己虽然官至膘骑将军,却也是蒙父荫,否则凭他那点战功,哪里能爬得到这个位置。
虽然章华才能平平,但却有非常明白,现在章家仗着父亲的威名,自是倍受尊崇。但若是章盛一旦撒手西去,虽然他可以借着余威不愁官位不保,但到了章明忠那里,恐怕就再难有今日的风光了。是以这次平乱,章盛本想让四大家族去折腾,但他去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几番力争,才为儿子争得了南路统帅之职。本以为这次平乱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哪料到这才到洞庭湖,就被困住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算盘。忠儿自幼熟读兵书,自以为精通兵法,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以他那只会纸上谈兵的水平,吃点败仗更好。多历练历练,到时我死了也安心了。”章盛叹气说道。人说虎父无犬子,但到了他这里,却是情况大异。从儿子到孙子,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但就是他战场上那套,却连皮毛都够不上。
“现在其他三路都很顺利,唯独忠儿这一路受困,这样下去,那我们章家颜面何存啊。”章华犹不死心,焦急的说道。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章家的颜面早就让你们父子两丢尽了!这才不过吃了点小亏,就能让你急成这样子。若是当年我那样被百倍的敌人围困,你还不被吓趴下了?我还有几年可活的,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章盛生气的说道。
章华见说不动父亲,跺了跺脚,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院门,章盛低沉的声音传来:“等死伤过半了,再来找我。”章华闻言一顿,回头眼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章盛,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院门,向外而去。
章华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躺在椅上的章盛缓缓的睁开眼睛,精光闪闪的眼睛盯着天空,喃喃自语:“先皇啊,大乱将始,虽然一切还在掌握之中,但老臣实在有心无力啊,若是不能完成你交待的任务,希望九泉之下,你能谅解老臣。我实在是太老了,若是再年轻二十岁,这天下哪能翻得起什么浪。可惜现在……”
一群大雁从小院上空飞过,章盛脸上泛起一阵笑容,似乎这群大雁正把他的心愿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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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黑暗中,数支羽箭疾射而出,城楼上打着呵欠的几名士兵应声而倒。“吱呀。”随着城门的缓缓打开,震天的战鼓声在南海城中骤然响起。
两千身着布衣的左家精锐迅速的通过城门后,立即分成数组,毫不犹豫的向预定的地点扑去。不多时,中箭的惨叫声和喊杀声立即在城内各处响起。
黄功伟在防守上确实毫无经验,杨诚他们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清除掉了苍梧的城防,然后打开城门,迅速的占领了整座郡城。守城的六百多贼兵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底抗,就在安平军密集的箭雨下死伤殆尽。攻下苍梧后,杨诚留下崔刚和吴老六的部队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南海,准备一举将黄功伟防守薄弱的两座郡城攻下。
南海郡的守军更少,仅三百人左右,由于事前摸清了驻军的分布,所以前锋一得以进城,立即就向贼兵驻守的地方攻去。黑暗之中,贼军只见四处都是人影,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来攻,早已乱了阵脚。在左家精锐的无情射杀下,城中的喊杀声很快便越来越小,直至再度恢复宁静。
杨诚和左擒虎立在刚刚攻下的郡守府,静静的看着不断归来的各军将领。众人脸上尽是兴奋之色,这也难怪,这两仗实在打得太过轻松,安平联军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就取得了初战的胜利。而且收获也远远超出他们的意料,黄功伟根本没有料到安平各寨竟会对他发起进攻,是以根本没有派重兵把守,若是他现在知道这两郡被克,恐怕会气得吐血。
“还是照老规矩,能运走的运走,运不了的就地分给百姓。”杨诚淡淡的说道。这次缴获的物资非常丰厚,为了保持战力,杨诚只抽出中军和后军的一千人负责运输,其余的人员仍然随时保持战斗状态。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虽然抢夺了大量的物资,但黄功伟的实力并没有什么损失,若是轻敌大意,恐怕到时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这……统领大人,反正现在黄功伟离得还远,不如全军把物资多运点去安平。”叶锋所攻的正是南海的仓库,那么多的物资足以让惯做强盗的他心动。自从大军出发后,杨诚便完全把军中称谓放到了安平联军中,他自是安平联统领,左擒虎为副统领。
“我之前怎么说的?黄功伟的大军随时可能杀回,若我们被这些东西拖住,到时连命都保不住!”杨诚生气的说道。开始这些人倒还对自己比较顺从,但打胜一仗后,便逐渐不安份起来。特别是吴老六和叶锋的手下,背地里干了不少中饱私囊的事,而且强盗贪得无厌的本性也逐渐显露。
“哪有那么快,不是还正在合浦打得热闹吗?”叶锋见杨诚发火,不满的嘀咕道。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十天前,到现在恐怕早已发生变化了。”杨诚努力压低声音,现在自己威望不著,对这些人还得尽量拉拢。
“我赞成统领大人的话,现在只不过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左擒虎开口说道。这一路上他极力支持杨诚,不论杨诚下达什么命运,均坚定的站在杨诚一边。各寨慑于左家的威势,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好吧,遵命就是。”叶锋无奈的说道。这次来南海的就除了杨诚和左擒虎,便只有他、洪承业和封飞二人。封飞自然不用说了,左擒虎说什么便是什么。洪承业却一向难得开口,从来不提反对意见。剩下他一个人自然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他又一向敬重左擒虎,见左擒虎开口了,虽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也只好压下。
“大军今晚在城内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立即赶回苍梧。承业,你在你的人里选一百老实忠厚之人,留在南海,负责安民和分发粮食,再向百姓讲明朝廷的减税诏令。”杨诚正色说道。
孙承业点了点头,径自下去安排。“统领大人莫非想收取南海?”封飞疑惑的问道。攻下苍梧后,杨诚也只是留下人搬运物资,并没有安排一人留守,以是封飞有此一问。
“有这个想法,南海毕竟离苍梧有点距离,若是下一步行动顺利,岂止南海,苍梧我也不想让黄功伟再踏进一步了。”杨诚点头说道。
“能行吗?”叶锋和封飞不信的问道。毕竟黄功伟足有八万之众,以他们现在这点实力想要守住苍梧,几乎是不可能的。
“成不成就得看破舟他们这次的行动了。”杨诚将眼光投向西方,淡淡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八章 - 十八伏兵—
“轰……”一块数百斤的巨石重重的砸在合蒲城墙上,直震得整个合蒲郡城微微颤抖。
公孙勇挺立在城墙之上,巨石在他身旁十余步处落下,他却视而不见,仍然如松挺立。坚毅的脸上眉头紧锁,虽是一脸的坚定,却难以掩饰连日激战带来的疲倦。贼军攻城已有二十多天,在全城守军拼死守卫下,这座城池仍然屹立不倒,只是原本坚固的城墙上,已是破损处处,一滩滩乌黑的血迹在阳光下异样剌眼。
公孙勇和杨诚一样,都是来自征北军中,不过他的运气要好一点,一到合蒲便被郡守留住,并爽快的将全郡兵马全数调由他指挥。本来合蒲郡内的叛乱几乎就要被他全部平定,哪知道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郁林郡守就带着全郡兵马仓遑来投,紧接着便是数万贼军蜂拥围城。
虽然贼军毫无战法,但毕竟人数相差太大。连番激战下来,黄功伟固然死伤惨重,合蒲郡的情况却更加艰险。全城的七千守军,已战死过半,两位郡守也在城墙督战时被流矢击中,不治身亡。城内的百姓早已闻风向交趾逃亡了,现在全城就只有他和三千多名伤痕累累的守城士兵,虽然物资充足,却已是强弩之末。
“轰!”又一块巨石击中城墙,激起阵阵尘灰,一名守在那里的士兵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已被压成肉泥。
“将军,请到城下一避!”数名满身鲜血的士兵苦苦哀求道。自从七日前两名郡守战死后,公孙勇就再没有一刻下过城墙,一直和士兵们一道,日夜守卫在这城墙之上。士兵们还可以轮流休息,但他却难有合眼之时,敌军的每一次攻击他必然亲临,组织士兵进行防守。到现在,已有整整三天没有休息片刻了,饶是他身体强壮,到底不是铁打的,已经渐渐吃不消了。
“敌人马上就要攻城了,通知城内的士兵准备。”公孙勇淡然说道,丝毫不理会几位士兵的提议。自从五日前黄功伟运来四架投石机后,便日夜不停的用巨石轰击四面的城墙,城墙一有塌陷,便立即组织进行强攻。公孙勇早已摸清他的规律,刚才一处城墙经数块巨石先后击中,已是塌出一个缺口,想来用不了多久,上万的贼兵就会蜂拥而来。
“杀!”公孙勇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贼兵已从营寨冲出,叫喊着向这边扑来。
“鼓槌拿来!”公孙勇大声喝道,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鼓槌,站在一面战鼓前,双手用力敲下。
“咚咚咚……”激昂的战鼓声立即在城墙上响起,墙角下原来睡得正香的士兵们纷纷惊醒,迅速向城墙上奔来。一排排弓箭手迅速分布在敌人冲来的这面城墙上,长达两丈的缺口处,两排弩兵正熟练的填放弩矢,弩兵身后,数百名刀盾兵全神戒备,准备随时替换下前面的弩兵。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咻……”蓄势待发的士兵们毫不犹豫的将一支支箭矢倾力射出,身处前列的贼兵纷纷中箭倒地。
“啊!”一名贼兵见势不对,转身便欲逃走,刚走出两步,就被一名手持长刀的贼兵头目一刀斩杀。贼兵头目看也不看在自己刀下惨死的贼兵,纵身向另一名逃兵扑去。几名运气较好的贼兵顺利冲了回去,刚跑出不远,数百名手持鬼头大刀的督战兵已扑了上来,一把把雪亮的大刀,瞬时淹没了几名逃兵临死时发出的惨叫。
在黄功伟的铁血手段下,其他人再不敢生出逃念,狂乱的吼叫着,悍不畏死的向缺口处冲来。在付出上千人的代价后,贼兵终于冲至城下,数架云梯搭到了城墙上,周围的贼兵纷纷爬上云梯,向城墙上攀来。更多的贼兵,则疯狂的涌向缺口处。弩兵退后,盾兵压上,殊死的肉搏立时在城墙各处激烈的展开。
“卟!”一名刀盾兵刚刚挡开一名贼兵的攻击,另一名贼兵的已趁隙攻来,刀盾兵再也无力防守,顿时被长刀贯胸。刀盾兵发出凄厉的吼叫声,手中长刀顺势用力斩下,那名贼兵大骇之下,用尽全力也无法拔刀而出。正要砍中之时,刀盾兵只觉身体一轻,天地急速的旋转起来。“叭嗒。”再度感觉到大地的实在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手中长刀深深斩入贼兵左肩,没及刀背以及无数纷然踏来的大脚。
在贼兵的猛烈攻击下,缺口处原本坚固的防线摇摇欲坠,松开数个空隙,无数的贼兵正疯狂涌入。“杀!”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在缺口处炸响,公孙勇双手各握一支鼓槌,从城墙上高高跃起,冲入缺口处的贼兵之中。
头骨碎裂的声音立时在缺口处不断响起,公孙勇在贼兵中横冲直撞,所遇的贼兵竟无一合之人,只见一铁塔般的身影迅速冲来,随之脑袋一痛,便纷纷倒地身亡。
转眼间,便有十余名贼兵死在公孙勇的鼓槌之下。周围的士兵顿时大受鼓舞,士气大涨,纷纷奋起反击,裂开的数条缝隙迅速合拢,贼兵的攻势顿时被阻。
“叮!”一支长剑悄无声息的向公孙勇攻来,被公孙勇一槌荡开。长剑在空中一晃,换了个角度,当胸剌来。公孙勇心中大惊,没想到贼军中竟有如此高手,被自己全力一击,却仍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度攻来。虽然心中震憾,但手里却丝毫不慢,左手的鼓槌用力挥出,直向剑身砸去。
“刷。”长剑在空中挽起一朵剑花,改剌为削,木制的槌柄顿时断裂。公孙勇只觉手中一轻,看着手中的槌柄,不禁一呆。来人却是得势不饶人,趁公孙勇一呆之际,长剑再度当胸剌来。公孙勇大骇之际,已无力闪避,右手的鼓槌虽然迅速挥出,却为时以晚。鼓槌击中剑身和肩上的剧痛几乎同时传来,用力挥出的鼓槌只是稍稍荡开了敌人的长剑,但却仍然没能逃脱长剑的攻击。
公孙勇还没得来得庆幸避过长剑贯胸之劫,肩头一凉,长剑已被拔出,没有半点停留,犹自滴着鲜血的剑尖已再度袭来。避无可避之际,数面坚盾突然挡在了公孙勇身前,数把长刀已向空中的敌人挥出。“叮。”长剑击在盾面,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形,随之一荡,持剑之人已借力向后纵去。长刀纷纷落空,半空中,一名身着白色绸袍的青年,俊美的脸上正挂着轻浮的笑容,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公孙勇恐怕将再难忘记这张脸,看着那人落入贼兵之中隐去无踪,公孙勇再支持不住,肩头的重创和数日来的疲劳让他心神一松,顿时昏厥过去。“将军!将军……”几名士兵焦急的呼喊着,战斗仍在激烈的进行着。
“唔。”公孙勇发出一声闷哼,终于醒了过来。
“将军?你没事吧。”一直围在周围的几名士兵见公孙勇睁开眼睛,纷纷关切的问道。
“贼兵呢?扶我上城,我要跟他们拼了。”公孙勇挣扎着嘶声说道。身上的伤痛和连日来的困局,让他狂性大发。本来他以为凭他在征北军中的经历,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但要在这里建功立业是件非常容易的事。而且一开始确实也非常顺利,只待时局平定,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得由县尉提升到郡尉。哪知道形势陡然逆转,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竟然杀出个黄功伟来,自己不仅无力平贼,而且很有可能死在这里,心里顿时忿忿不已。
“贼兵已经被击退了,将军。”士兵们恭敬的回答道。
“哦,退了吗?”公孙勇茫然的问道,此时才发现四周点着数支火把,显然已是夜晚时分。
“是的,被我们打退了,城池还在。”士兵们微笑着答道,声音却有些呜咽。
公孙勇挣扎着站了起来,伤口虽然很深,却未伤及要害,之所以昏迷这么久,实在是因为他太过疲劳。活动了一下手脚,公孙勇极目四望。墙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数百名已被惊醒,一脸恭敬的望着自己的士兵。
公孙勇昏迷之后,守城士兵奋力反击,连续击退三次贼兵的进攻。不过死伤惨重,现在仅剩千人不到。得知这一情况后,公孙勇凄然一笑:“莫非我在匈奴的铁蹄下幸免于难,如今竟要死在这群贼兵手中吗?”
看着公孙勇仰天长叹,众人均面露悲色。这段时间在公孙勇的带领下,虽然面对十倍的敌人,他们却从未退缩,虽然死伤惨重,却无一人投降。如今见公孙勇如此,城外又有数万贼兵,不由心恢意冷,对前途充满了绝望。
看着士兵们绝望的神情,公孙勇心中一凛,没想到自己随心的一叹,竟让这群士兵再无斗志,若是敌人再度来攻,恐怕再无力抵抗。虽然身处困局,但他到底经过战争的锤炼,心志自比常人坚定。“不,这群贼兵怎么配做我们的敌人!”公孙勇大声喝道,“召集人马,随我杀出重围!”
“去哪里?”一名士兵怯怯的问道。
“有哪里不能去呢!”公孙勇自信的说道,率先奔向缺口处,纵身一跃,没入黑暗之中。身后,近千士兵毫不犹豫的紧紧跟上。
※※※※※※※
西江畔,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江边的山道上逶迤而行。这支队伍足有五千之众,头尾各是五百人左右全副武装的战士,中间则是数百辆满载粮草的马车。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名骑着矮马衣甲鲜亮的青年人,显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岭南一向缺乏马匹,而这支队伍竟有数百匹之多。虽然大多是些只适合接车的矮马,但在现在的岭南,也算是极了不起的了。
这名年青人名叫蔡进锐,新近才加入黄功伟叛军的。他原来是郁林的一个县尉,倒还颇有些才能,只是一直被上司压制,郁郁不得志,是以黄功伟叛军一来,他便只身往投。本来他也不是个不辨忠奸之人,只是不想就此埋没,虽然黄功伟所率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现在天下乱势已成,未必就没有机会。
虽然现在比起以前风光多了,蔡进锐却是眉头紧锁。黄功伟虽然收留了他,还给他指挥五千多人的队伍,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加入叛军这段时间,对叛军的恶行有了更加深切的了解,虽然他也屡次进谏,希望黄功伟能善待百姓,以做远图,但黄功伟每次只有一句话:“这才是我们的本性,要讲仁慈,那还起什么事。”
黄功伟看来不是成大事的人了,但他却不想被黄功伟一道走向毁灭。这几天两人的关系愈见紧张,以至于这次战事最紧要的关头,竟然派他回苍梧运送粮草。离开苍梧已经三天了,沿途百姓憎恶的眼光让他微微寒心。
“咻……”蔡进锐正思虑间,羽箭破空之声中队伍中间传来。十支羽箭从队伍不远处的密林接连射出,箭箭命中,十名押粮的贼兵顿时倒地。运粮队伍顿时慌乱起来,贼兵们纷纷躲到粮之后面,紧张的看着射出夺命之箭的密林。
等中间的骚乱传到蔡进锐这里时,已有三十人中箭身亡。敌人显然是埋伏已久,而且箭术精湛,是以每一箭射出,绝不落空,甚至没有重复,每一箭都精准无比的夺去一人的生命。头尾的士兵在蔡进锐的指挥下,立即向密林扑去,回过神来的贼兵们,也纷纷拿出弓箭,漫无目的的进行反击。一时箭如雨下,人喧马嘶。
贼兵们展开有序的反扑后,密林中却悄无声息。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搜遍了方圆数里的山林,却是一无所获。蔡进锐一脸凝重的看着最后一队贼兵从林中走去,所有贼兵均是一脸疲倦和茫然,显然纷纷扑了个空。
张破舟领着九名飞虎营士兵在林中疾行,刚刚的偷袭正是他们十人所为。蔡进锐刚离开苍梧,安平联军就连夜将苍梧攻下。在得知这支运粮队伍后,杨诚当即让飞虎营的一百八十人衔尾追去。为了避开敌人侦察,飞虎营专挑小路,日夜不停的急追下,终于赶了上来。
按杨诚的计划,飞虎营十人一组,分成十八组,分头伏击,务必将这支运粮队死死拖住,汇合从南海赶来的安平联军,将其彻底击溃。要完成这个计划,飞虎营至少要将他们拖住十天,任务并不轻松。
其余十七组已分别赶去前面预定的地点设伏,张破舟并不担心他们,他们的任务只是扰敌,射杀数十人后立即撤退。然后所有人赶去石虎峡汇合。
在杨诚和左擒虎的精心训练下,飞虎营的士兵在行军速度和箭术上有了很大的进步,是以刚才分散射击,竟无一箭落空。虽然那点伤亡对五千人的队伍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微不足道,但初入战场,这点胜利已足以让张破舟他们欢欣鼓舞了。
夜幕降临,蔡进锐带着士气低落的运粮队逃也似的冲进白湾县城中。从上午第一次遇袭的地方到白湾城,短短二十多里的山路上,蔡进锐竟遭到了十八次伏击,每一次敌人都是一击便走,到了后面,蔡进锐甚至连追兵也懒得派出,只是一路催促,想尽快走完这段密林处处的山道。
白湾城正建在西江旁边,周围是个不小的平原,更重要的是,这里还驻有上千的贼兵。一进白湾城,蔡进锐总算松下一口气,虽然白湾城无险可守,但总算逃脱了伏击的范围。按今天的情形看,偷袭自己的人数并不多,只是仗着山高林密,让他毫无用武之力。
十八次偷袭让蔡进锐的部队死亡数百,这伙人箭术之精湛,大出他的意料。每一箭都从不落空,而且箭箭夺命。虽然伤亡只有十分之一,但对士气几乎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莫要说普通贼兵,就连蔡进锐自己,也是一路惊心。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这仗怎么打!
安置好运粮队后,蔡进锐匆匆召来驻守白湾的贼兵头目。本想与他商议对策,哪知几番商谈下来,蔡进锐不由大为失望。这名头目在青石寨中也只是一个小喽罗,只是因为加入时间较早,是以被黄功伟提拔起来,负责这驻守白湾的任务。这些人只知道如何抢掠百姓,要找他商量对策,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送走贼兵头目后,蔡进锐忧虑的在房中坐了下来。这伙人显然只是骚扰运粮队,是以专挑最为薄弱的中间下手,而且一击便走,让人连影子都没法摸到。偏偏这一段群山连绵,所过之路,有大半都是山高林深的山道,最适合这样的伏击。但除开运粮的人,能够机动应变的只有一千人左右,根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搜索,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天,自己这支队伍就得精神崩溃了。
蔡进锐的眼光不断在一张粗制的地图上搜索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对这支敌军,他竟感觉束手无策。“石虎峡!”蔡进锐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停了下来,喃喃自语道。石虎峡离白湾城不过十里,正处这一带平原的尽头,山势拔地而出,是白湾到郁林的必经之路。“就是这里吧。”蔡进锐的手指用力的点在地图上石虎峡的位置,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九章 - 挺进白湾—
狼居胥山
刘虎静静的伏在林中,身后是上千名整装待发的征北军战士。虽然千余人埋伏在这片不大的林中,却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如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在四个月的时间里,刘虎已经快记不起这是第几次伏击左贤王了。史达贵将两千步兵全交给他指挥,自己却领着一万骑兵日夜操练,完全不理会山上的匈奴残部。刘虎独自面对左贤王时,才深切感受到了杨诚当日的话,左贤王的难缠实在大出他的意料。
伏击左贤王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一次只要一发现敌踪,他便马上逃之夭夭,狼居胥山如此宽广,手中的两千人根本不足以封住所有的退路。四个月的对阵中,刘虎几乎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的把匈奴引到自己的设伏地点,甚至还有几次反而被左贤王所设计,损兵折将,两千步兵已有五百多人将热血洒在了这异域狼山之中。
一阵索索之声打断了刘虎的思絮,“来了!”刘虎暗叫道。几个匈奴士兵从不远处的林中探出头来望了望,又折了回去,再无半点声息。见此状况,刘虎却是一脸自信。虽然知道征北军就在山下,但左贤王却不可能一直死守在飞鹰崖上。飞鹰崖地势狭小,虽然事前做过准备,但粮草毕竟难以供应,左贤王当然不愿坐吃山空,然后被迫死战。是以隔不了几天,就会派出部份人下山偷抢牛羊,以补充要塞的不足。说起来也奇怪,居然每次下山,都能从防备森严的征北军中成功的偷抢到一些,虽然不多,却也足够几日之用。
这当然是史达贵故意安排的,日复一日,这逐渐成了飞鹰崖的固定行动了。但刘虎却是不依不饶,最后缠得史达贵没法,允许他在山上攻击出来的匈奴士兵,条件只有一个:不能把他们彻底消灭了。刘虎当时倒答应的爽快,他想好好的玩玩左贤王,但现在却不知道谁在玩谁了。
这一次刘虎终于摸清了左贤王的规律,在这处靠近山下并不险要的地点设伏,准备给在这里会合的匈奴士兵一个迎头痛击。以往左贤王派人下山,一百人也至少要分成二十队,而刘虎又专挑适合设伏的地形,是以不是被避开,就是反而被伏击。现在他总算学乖了,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不必依赖地形的优势。即使在劣势情况下,也完全处于不败之地。
过了许久,林中终于再有了动静。十名匈奴士兵拉开距离,排成一线,开始沿路探索。接着便是二十名士兵,排成更长的一条线,分别奔向各至高点。虽然匈奴士兵已经小心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人注意到了沟谷底部的一小片树林。在他们眼中,谁也不会在这样的地形去设伏。这样折腾了近半个时辰,近千匈奴士兵终于列队而出,左贤王赫然身在队伍之中。
看到匈奴士兵的队伍,刘虎眼中尽是兴奋之色。和左贤王斗了这么久,这次算是他见到过数量最多的了,而且极难露面的左贤王也出现了。以前一般都只是两三百人左右的队伍,这次竟多达一千,看来这次左贤王准备大干一场了。刘虎握了握拳头,由于地形的因素,现在自然不是进攻的时机,况且敌人数量并不比自己少,一不小心,反而会遭到惨败的命运。
“行动!”看着匈奴队伍消失在视线之中,刘虎低喝一声,身形如豹一般冲出密林,反而朝匈奴队伍的另一方向冲去。身后的一千名士兵齐齐站起,仅仅发出细微的声音,没有一丝躁动,紧跟着冲出的刘虎,有序的向林外奔去。不久,这小片树林便再度恢复了宁静,一阵微风拂过,竟隐隐带着一丝杀伐之气!
还有五里便可以到达山下,踏上草原,左贤王却并不敢大意。虽然这一段距离里从来没有遭到过刘虎的伏击,但他仍小心的派出数十人,左右分散,仔细的搜索着左右一里范围的山林。队伍则跟在搜索队后面一里左右,只要前面的人有异何异状,他便可以及时的做出反应,率众再度投入山林之中。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从来不会与征北军正面冲突。王庭覆灭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传到他这里,左贤王清楚的知道,他已经完全成了一支孤军,死一个便少一个,再得不到任何的补充。当初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是以飞鹰崖完全以防御来准备,竟没有留下一匹战马,使得他连逃走的希望也没有。这一次他亲自出发,便是想趁势夺取一批战马,只要重新投入草原的怀抱,那天地仍然由他驰骋。
以他的精明,他当然猜到了征北军现在是故意让他偷抢到牛羊的,否则便不会把一定数量的牛羊放在离山林不远的草原上,只要稍稍放远,那即使无人看管,他也没胆去拿。虽然不知道征北军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仍然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大干一场,若能夺取一批战马,那便立即逃去,结束困守飞鹰崖的难捱岁月。
探路的士兵一直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左贤王不由微微得意,这种情况下,任何的伏击都将成为不可能,除非敌人能顺利避开或者悄无声息的杀掉前面的匈奴士兵。离山脚还有三里,牛羊的声音已略微可闻。正当左贤王心神放松之里,异变突起!
“咻……!”密集的劲矢带着尖锐的声音从林中闪电射出,猝不及防下,百余匈奴士兵身亡倒地。“伏击!?”两个字在左贤王脑海中浮起,看着中矢身亡的士兵,左贤王仍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前面探路的士兵还安然无恙,怎么可能会遭到伏击呢?
“杀!”矢尽,震天的喊杀声从林中响起,顿时回答左贤王心中的疑问。刘虎正是利用左贤王前队和后队这一里的距离,看准时机从中切入,探路队前脚刚走,他便率众悄无声息的插了进来,刚刚准备好,左贤王的后队已然进入攻击的范围。隐藏、插入、设伏、发动进攻,这四个环节刘虎暗中训练了无数次,这一次突然发难,是以连左贤王这样小心的人也难以逃脱被伏击的命运。
“撤!”征北军的喊杀人让左贤王清醒过来,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避开自己探路士兵的耳目的,但当务之急,当然是马上撤退。仅从声音判断,伏击的征北军士兵就绝对不会比自己这点人少。在左贤王的大喝声中,慌乱的匈奴士兵如蒙大赦,不要命的向山上奔去。
刘虎率着五百人从林中冲出,直切入匈奴士兵队伍中央,另一队五百人,则出现在队伍最后。甫一接触,两军在这山道上的拼斗便是一面倒的局面。一心撤离的匈奴士兵无心恋战,被围在中间的匈奴士兵更是肝胆俱裂,这种情况下,左贤王是不会回头来救的,任谁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运。
刘虎留下一百人向中间杀去,自己则率领其他人向拼命撤离的左贤王衔尾追去。中间失去斗志的匈奴士兵在两面夹击之下,根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不久便已是溃不成军;而幸运的处在后列的匈奴士兵,虽然没有被围,但如此近的距离下,奔跑速度本就不及征北军步兵,是以不断有落下的士兵被征北军追上,没入乱刀砍杀之中。
看着左贤王离自己越来越近,刘虎脸上泛出慑人的光芒。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前面仓遑奔逃的匈奴士兵已不足三百,后面的战斗已近尾声,不久便可追上来。“你死定了!”刘虎大喝一声,劈倒被自己追上的两名匈奴士兵,向不远处的左贤王扑去。
“铛!铛!铛!”三声鸣金之声从身后响声。刘虎神情一呆,狠狠的看了一眼离自己仅二十多步的左贤王,无奈的停下了脚步。
史达贵一袭红袍,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稳立在山道之中,数名一身亮甲的骑兵,拱卫在他的身后。
“拜见将军!”山道上跪倒一片,刘虎面向史达贵,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满。
“诚哥,我终于狠揍了左贤王这小子一顿了,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有好多话,想找人说啊。”
※※※※※※※
山林中,数千人正快速行进着,虽然山路崎曲,长长的队伍却没有一丝杂乱。杨诚和左擒虎走在最前,不断挥刀砍开挡路的灌木和树枝,行走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从南海郡回来后,安平联军连气都没歇一口,便在杨诚的带领下向郁林匆匆赶去。虽然只是让飞虎营远远的骚扰黄功伟的运粮队伍,但毕竟这是飞虎营的第一次作战,自己又不能亲自指挥,以是杨诚早已是担心不已。
飞虎营虽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训练,但却已展现出优良的素质,更在杨诚的朝夕相处下,逐渐形成了军人所特有的素质和纪律。虽然现在还比不上左家这样的精锐部队,但却有着各寨联军所没有的纪律素质,正如叶浩天所说,杨诚已把他们看成了自己的心头肉了。
一丝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杨诚和左擒虎相视一眼,向后挥了挥手,纵身从左右分别跃出。不远的密林中,四名士兵正戒备的看着周围,身后略微传来阵阵人声。杨诚定睛一看,立时便认出那四个正是飞虎营的战士。自己不是让他们跟去袭扰黄功伟的运粮队吗?怎么会在这里呢?顾不得心中疑问,杨诚飞身跃了过去。
警戒的四个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迅速的背靠着背,围成一圈。见一黑影从林中跃来,举起长刀,纷纷攻了过去。虽然是仓促应战,动作却是整齐划一,将来人的进退各方,齐齐封住。若是一般人,在如此合击之下,定然难逃乱刀分尸的命运。
杨诚身在空中,却是不慌不忙,手中小黑疾速点出。“叮叮!”两个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被杨诚点中长刀的两名士兵只觉刀上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如潮涌来,再无法继续攻势,纷纷后退。一击得逞,剩下的两把长刀已倏然而至,一刀击胸,一刀劈腿,角度又刁又狠。杨诚左手闪电探出,按住当胸攻来那刀的刀背,借力阻住坠势,竟向前再度跃去。
两刀纷纷落空,两人正欲回身抢攻之时,杨诚已稳稳的立在地上,脸上含笑,悠闲的看着两人。
两人长刀刚刚挥出,眼见来人竟是杨诚,长刀嘎然而止,纷纷跪地纳头便拜:“统领大人!”另外两人也回过气来,跟着二人纷纷跪下。
“不错,你们都起来吧。”杨诚笑着说道,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刚才四人的合击威势不足,却也是有模有样了。这么短的时间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他已是心满意足了。
林中的其他人听得声响,纷纷戒备的跑了出来,一听到四人的称呼,终于松下一回气,纷纷前来拜见。
看着一脸通红的张破舟,杨诚淡然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左擒虎从林中探头一望,见此情景悄然而退,显然是去通知后面的队伍了。
“启禀统领大人,本来第一天还非常顺利,所以我们在石虎峡汇合后,准备在那里大干一场。谁知敌人却非常狡猾,不仅看破了我们的布置,还反过来伏击我们。破舟没能完成任务,还连累几位兄弟丢掉性命,请统领大人责罚!”张破舟嚅嚅的说道。这一次没能完成任务,张破舟显然极为自责。
“不要急,慢慢说来。”杨诚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次行动,若是一帆风顺,那反而还奇怪了。
原来张破舟他们第一天大获全胜,心中便存有轻敌之意。见敌人如此脓包,便想借着石虎峡的险要,设伏重创敌人,逼迫他们困守白湾城,那他们便可以轻松等到杨诚的赶来。哪知在那里等了三天,却不见敌人的运粮队经过。一直等到第四天,才有一千多人押着粮车从石虎峡经过。毕竟经验不足,敌人人数的减少并没有让他们心生警惕,仍然向粮队发起了进攻。
几轮箭雨过后,押粮的一千敌人已是溃不成军,丢弃粮军纷纷逃走。众人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大喜之下也不疑有它,纷纷冲出山林,准备一把火把这些粮车烧掉,给黄功伟以沉得的打击。结果刚一下山,粮军里便冲出数百刀盾兵,张破舟见中了敌人圈套,飞虎营现在又不善近战,便立即率众返回山林。哪知林中也有了埋伏。
在敌人重围下,飞虎营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幸好这段时间杨诚一直着重训练他们在山林奔走行军的速度,是以才能抛下敌人,突出重围。但事情并没有了结,突出重围之后,在各处险要的地方,均有敌人埋伏。若不是敌人速度远比不上他们,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仗着山林行走的优势,飞虎营在石虎峡一带的山林中和敌人周旋了近七天,才终于摆脱了敌人的追击。不过此时敌人的粮车早已运走,虽然飞虎营仅有几人不幸战死,但毕竟没能完成杨诚的任务。所以众人聚在这里,准备等待杨诚和安平联军的赶来。
“你们实在太大意了,敌人足足安排了三天,你们竟然还在那里傻等。第一天敌人没有经过,你们就应该警惕了。”听完张破舟的讲述后,杨诚叹气说道。
“统领大人说得是,只是我们见飞虎峡地形太适合伏击了,所以不想放弃那里。”张破舟不好意思的说道,虽然杨诚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他却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你也无需自责,能在敌人精心布置了三天的重围中,仅以几人的代价便安然逃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看见张破舟的神情,杨诚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以安慰的说道。
“全仗我们跑得快,有几次,差点就被他们围上了。”见杨诚这样说,张破舟终于轻松了一点,庆幸的说道。
杨诚微微一笑,说道:“仅围困你们百多人就得花上三天时间布置,而且还让你们顺利逃脱,看来这敌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除非他的手下的士兵实在太过差劲。”杨诚却也不是自负,石虎峡周围的地形他也略作过研究,若是由他指挥安平联军来布置,只需半天就会让飞虎营插翅难飞。而敌将竟然布置了三天,还只让飞虎营损失几人而已,是以他并不担心。
“我们撤退后,已安排十人往郁林方向探查敌情;而白湾县城,现在正在深沟高垒,看来已经知道苍梧被我们攻下的情况,正在积极准备防守。”张破舟望着杨诚说道。
“嗯。这样的话,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看来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黄功伟那里了。”杨诚皱眉说道。
“全军听令!急速行军,挺进白湾!”看着从后面赶来的安平联军,杨诚大声喝道。
※※※※※※※
白湾城中,蔡进锐正在大发雷霆。本来他已看破敌人的阴谋,准备加以反制。哪知道一安排下来,却是困难重重。先是白湾守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根本不愿配合。而运粮队里又多是些地痞无赖小混混,哪里吃得了翻山越岭之苦。下了几次狠手后,才勉强成行。是以本来以为一天就可以完成的布置,竟足足用掉了三天时间。
虽然那些敌人仍然傻傻的呆在石虎峡,而且一开始也正如他的预料那样成功,但接下来的事却让他恼火不已。在追击敌人的过程中,这些人一向好吃懒做惯了,本来处在非常有利的形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从眼皮底下逃走。而那些强拉来的士兵,虽然身强力壮,却是出工不出力,是以让他这几天来的布置付之流水。
苍梧的消息传来后,他顾不得其他,迅速派人通知黄功伟,然后带着留下的三千人和城中一千人,开始积极准备布防。在斩杀了白湾守将后,贼兵的行动总算好转起来。白湾城三面全是平地,一面靠水,本不易防守,但经过这几天的布置,他总算稍稍有了点信心。只要能守到黄功伟的援军赶来,那便大功告成。
正在思虑间,一贼兵仓皇冲进,急急说道:“城外发现敌踪!”
“来得这么快!”蔡进锐心中暗惊,脸上却是不慌不忙的说道:“敲响警钟,全城戒备!”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章 - 四更鼓响—
隆隆的鼓声让杨诚微微有些惊讶,看来敌人确实是早有防范,是以他们才出现不久,原本宁静的城墙上,就开始不断出现四处涌来的士兵。杨诚放弃了快速攻城的打算,留下两千人开始在城外五里处扎营,自己则和左擒虎一道,带着左家的两千精锐、飞虎营及天宝寨的两百多人,迅速向白湾城逼来。
待杨诚他们逼到两箭之地的距离时,城墙上已有数千贼兵立在城垛后面,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向来犯之敌发起无情的进攻。见到此状,杨诚不由微微皱眉。
“杨统领何事忧心?”左擒虎关心的问道。
“唉,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过攻城的经验。”杨诚苦脸说道。虽然征北军中长达十年,但一开始是应对匈奴的攻城,后来的几年战场又一直在草原之上,即使在挺进王庭时,也只不过是矮矮的土墙。虽然曾胜利攻克下苍梧和南海两城,但均是乘敌不备,突然发难而下。白湾城虽然是座小城,却是城墙、护城河齐备,而且敌人准备充分,不由让他微微犯难。
“杨统领是怕攻不下此城?”左擒虎疑惑的问道。
“那倒不是,凭安平联军,即使正面强攻,也不难攻下这座小城。只是后面还有黄功伟的数万贼兵,若我们现在强行攻城,恐怕死伤会比较大,要应付闻讯而来的黄功伟,恐怕着实不易。”杨诚忧虑的说道。
“那我们又像攻克苍梧和南海那样,夜里突袭。”洪承业在一旁建议道。前两次都是由左家的神射手负责清理掉城墙的守军,然后由他率数名洪家子弟攀上城墙,再打开城门,使得安平联军能顺利进城。
杨诚摇了摇头,说道:“白湾虽然城墙矮小,也足有三丈之高,辅以宽达十丈的护城河,再加上敌人数量不少,准备充足,若是冒然夜袭,恐怕难以凑效。”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就在这里磨嘴皮子?”封飞在后面不满的说道。他本就是火爆脾气,以为要攻就攻了,看杨诚他们说来说去,早已忍耐不住。
“二弟不要胡闹,杨统领也只是想尽量减少大家的伤亡,该进攻时,自然少不了你的份。”左擒虎出言安慰道。
“大家留在原地,我先去探探虚实。承业,带着你的人去城北一里左右,垒起一座高台,至少要高出城墙,越快越好。”杨诚沉声说道,人已迅速向城墙接近。
城墙上的蔡进锐见一身着鲜亮盔甲的将军迅速奔来,不由暗暗惊心。他也曾是个县尉,对军中情况也略知一二,仅从这人身上的盔甲来看,便不是寻常之人。要知道,奇--書∧網大陈的盔甲一般以黑色为主,能身着这样浑身雪亮的盔甲的,除了身处高位的将领,便只有名震天下的神威营和神机营战士。况且这人竟敢只身前来探查敌情,仅这份胆识就让人不能小视,更何况那惊人的速度。
一抵达城上贼兵的弓箭刚刚不能射到的地方,杨诚停了下来,竟沿着一定的距离慢慢走了起来。城上的贼兵早已满弓而立,但杨诚却一直在他们射程之外,使得他们空憋着劲,却使不出来。
虽然杨诚没有攻城的经验,但他却参与过不少次的守城战,是以对守城的手法也是略知一二。他一路慢步行来,已将贼兵的城防尽收眼底。虽然蔡进锐的布置还算中规中矩,但毕竟是仓促而为,不仅没有任何守城器械,而且连贼兵们手中所使的,也只是普通的弓箭。原来他还担心敌人破了苍梧和南海,缴获不少强弩,若是用来守城,倒也让人颇费脑筋,照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全被用在了合蒲的战场上。
转了半个时辰,他已将城墙上的布置看了个大概,如果只有自己所看到的这些布置,那便不足为虑。正要转身离开时,城墙上几个已等得不耐烦的贼兵竟破口大骂起来。本来他们见杨诚一人冲来,一心想着能将他轻易射杀,哪知杨诚让他们憋了这么久的劲,却要转身离去,心中已是愤怒万分。
杨诚闻声止住了脚步,缓缓的拿出小黑,准备趁此机会震慑一下贼兵。城上的贼兵见杨诚停了下来,以为他被骂声所激,要再度折回,于是纷纷将刚刚放下的弓箭举起,全神贯注的盯着杨诚。几名大骂的士兵见杨诚停下,以为是自己骂声所激,更加得意起来,更卖力的骂开来。
杨诚却没有向城墙方向走来,刚摸出小黑,便突然转过身来,抬手便是一箭。对自己射出的箭看也不看,便悠闲的向就快立起的高台走去。
城墙上的众人均呆住了,杨诚所立之地,以他们身处高处也难以岂及,以他那把小小的弓箭,这样随手一射,会有什么结果。众人均静静的等着着羽箭徒劳坠地的瞬间,正在大骂的几人却停住了口,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疾速传来,虽然明知道这里根本不在弓箭射程之内,却让他们生出了拔腿想逃的感觉,但使尽了全力,却无法挪动分毫,眼睁睁的看着羽箭带起点点黑影,向自己闪电射来。
“卟!”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羽箭精准的射中骂声最大那人的嘴巴,犹自钉着一颗被击落的牙齿的箭尖,触目惊心的从那人的颈部伸出数寸,鲜血正在那颗牙齿处汇集,再不断的滴下。
有幸见到这一幕的贼兵均被震慑当场,人人脸上都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么远的距离,而且就这么随意的一箭,竟然正中了骂得最响亮的那人的嘴,没有任何人相信这仅仅是巧合。呆立良久,这一面城墙上的贼兵突然慌乱起来,惊慌失措的纷纷躲在了城垛之后,丝毫没有意识到杨诚已渐行渐远。
望着杨诚的背影,蔡进锐也是一脸的惊愕。不过他却不只是因为杨诚那一箭,更让他担心的是,像杨诚这样的人,断不会是这一带的普通军官,却又偏偏带着一群身着布衣的部队。虽然朝廷平乱大军的消息一到苍梧就被黄功伟封锁掉了,连蔡进锐这样的人也是在封锁之列。但蔡进锐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杨诚的身份几乎让他坐立难安。如果真是朝廷的精锐前来平乱,那凭现在的黄功伟,根本就无法抵抗,而自己这个背叛朝廷之人,下场也是不言而喻。
“怎么样?现在就开始攻城吗?”看着杨诚施然走来,封飞迎了上来,心急的问题。
“怎么攻?难道你能飞上城楼?”杨诚笑着答道,登上高台。
封飞面色一窘,想着这一次已和前两次不同,不可能再由左家清理掉城墙上的人,然后洪承业攀上去打开城门。而安平联军急急赶来,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攻下此城。
“承业,传令左右二军,营寨立好后,立即打造两架云梯。”话一说完,杨诚已放眼向不远处的城中看去。
时值下午,正是阳光明媚之时,而高台离白湾城又不远,是以城中情况被杨诚尽收眼底。“唉,看来又是一座空城。”看着正迅速攀上的左擒虎,杨诚感慨的说道。
白湾城中可能只比以前的安平稍好一点,还有数座完好的房屋,想是那些贼兵的居所。大街上却是冷清之极,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黄功伟夺取苍梧和南海后,已是恶名远播,能逃的,早就逃掉了。
“乱世之中,最吃苦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啊。”立在杨诚身旁,左擒虎深有体会的说道。虽然左家寨人多势众,但左擒虎却一直以百姓自居,在很大程度上,还过着自食其力的简朴生活。
“官府虽然可恶,比起强盗总算好多了吧,至少不会出现空城座座。”杨诚望着左擒虎说道,左家寨虽然切切实实的全力支持着自己,但对官府的恶感却从未改变,趁此机会,杨诚当然想要改变左擒虎的看法。
“官府还不是一群强盗,若不是饿孚遍野,哪会有现在这样的乱局。”左擒虎毫不退让的说道。成见已深,哪里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
“这样的情况,将再不会出现!”杨诚坚定的说道。
“希望如此。想出攻城的法子了吗?”左擒虎问道,看着杨诚绕城一周,他自然知道杨诚不是去炫耀武力,想来对城防有了一定了解后,应该想出破城之法了吧。
“请左统领拭目以待。”杨诚笑着说道,看着台下列阵的两千左家精锐,肃然喝道:“擂鼓!扬旗!全军听候号令!”
“竟要现在攻城?”左擒虎惊讶的说道,杨诚刚才还说根本没有攻城设施,怎么现在就要急着攻城一般。
杨诚笑而不答,震天的鼓声已在高台下响起,三面黑色大旗,在高台附近迎风招展。
三面大旗同时挥向前方,二千左家精锐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迅速向北面城门扑去。城墙上的贼兵见敌人冲来,立时紧张起来,再度将放下不久的弓箭举起,全神瞄准越逼越近的敌人。“铛!铛!”两声金鸣响起,两千士兵在城墙射程之外嘎然而止。封飞疑惑的看了看高台周围向左面挥舞的三面大旗,咬了咬牙,率众向西面城墙冲去。
见敌人改变了方向,城墙上的敌人也不断调动,纷纷向西聚集。谁知刚到西城门不远,杨诚又故技重施,命令封飞的队伍再度绕向东面,引得城墙上的贼兵混乱不堪。
“看出什么了吗?”杨诚淡淡的对一旁全神看着城中敌情的左擒虎说道。
“敌人的旗号还算及时,只是调动起来却比较混乱。”左擒虎若有所思的说道,心中已明白杨诚此举的意图。
“铛铛铛!”三声金鸣,正是收兵的号令。封飞恨恨的看了一见高台上的两人,无奈的率众撤回。哪知退回不远,战鼓声又起。三面大旗各自挥舞,两千士兵顿时分成三队,向三面冲去。
看着敌人城楼上静立的令旗,杨诚脸上微微有些凝重,轻轻的说道:“这么快就看破了我的用意,看来敌将也不可小看。”
“那有什么用,就他一个,再强也是没用的。”左擒虎指着城墙上,笑着说道。
杨诚定睛一看,不禁哑然。将领没有发出旗令,自是让各军原地固守,但城墙上的贼兵却已乱成一团。有的要赶回自己的防区,有的要跟着城下的敌人,有的则已悄悄的向人少处奔去,根本没有理会主将的军令。
“唉,到底是乌合之众,若我是那敌将,恐怕也是束手无策。”杨诚感叹的说道。
足足闹了半个时辰,杨诚终于将两千左家精锐招了回来,白湾城防守的漏洞,已是了然于胸。
“你这是什么意思?”封飞站在高台下面,仰头大声说道。
“二弟,统领大人的意思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左擒虎责怪的说道。
“就算要我们做做样子,也该事先告诉我一声,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跑来跑去,这不是戏弄人吗?”封飞仍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显然白跑了这么久,早已愤怒之极。
“若事前告诉了你,你哪里还会这么卖命,这样城上的敌人又如何能中计呢?”杨诚却是一脸笑容,淡然说道。
“哼!”封飞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封统领马上率队回营休息,三更到大帐议事。”杨诚大声喝令,携左擒虎一道向台下走去。
蔡进锐一脸无奈的坐在城楼上,刚开始他也以为对方要展开攻城,但在对方第三次改变方向后,却已然看出其中的端倪。这些人虽然来势汹汹,却根本没有携带撞击城门或是登城的器械,只是试探自己的反应而已。看透了这一点,他便不再发出号令,准备静观敌人的把戏。哪知道其他贼兵却犹然未觉,即使没有军令传出,仍然被敌人拖着团团转,等他们稍回过神来时,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
看到如此情形,蔡进锐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截。敌将显然极为谨慎,在这种情况即使强行攻城,也并无不可能,但他却仍然忍得住,想来是要以万全之策来攻取此城。反观自己,虽然做了不少准备,但手底下却是些乌合之众,虽然斩杀白湾守将后让他们稍稍顺从了一点,但却有不少人暗中恨上了自己。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违抗自己的命令,但却是自己的心腹之患。
更让蔡进锐担心的是,由于自己出身官府,不仅那些山贼混混看不上自己,连从百姓中强抓的壮丁也对自己避而远之。虽然和这些人相处了月余,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他们。大敌当前,他对能否坚守到黄功伟的援军,再无半点把握。
“哗!”洪承业和数十名洪家子弟从水中冒出,在他们身前,白湾县城的城墙巍然挺立。
此时正值四更时分,城墙上负责警戒的贼兵早已进入梦乡,只有三处城门的地方,仍然***通明,人影闪动。
“嗖!”三根绳索悄然抛出,发出细微的声音,准确的套在了城垛上。洪承业聚力倾听,城墙上却仍然没有半点声音。对周围的洪家子弟做了个手势,手已抓住绳索,迅捷的向城楼上攀去,竟如在平地行走一般。其他洪家子弟也照着洪承业的方法,敏捷的紧随攀上,不多时,数十人已悄无声息的攀上城墙。洪家一直以家传武学名动岭南,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顺利的清除掉周围还在酣睡中的贼兵后,孙承业摸出一块石子,轻轻的抛了下去。随着石子落水的声音,一座浮桥在护城河上不断延伸,不多时便已至墙下。两架云梯在浮桥上立了起来,人影攒动,飞虎营和数百左家精锐迅速的从云梯上爬了上去。
看着所有人均已登上城墙,杨诚和左擒虎轻轻的击了一下手掌,各自领着数百人,分别向东、北两座城门摸索而去。孙承业却带着数十洪家子弟,攀下城墙,向城中潜去。
“什么人!”北门的士兵发城墙上数个黑影迅速靠近,警惕的问道。
来人并不开口,“咻!”一支羽箭从黑暗中射出,回答了这名士兵的问话。声音立即惊动了城楼里还在围坐开赌的其他贼兵,其中的头目刚想出言喝问,数百支羽箭已从门外射来。数名躲在角落的士兵惊恐的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战友,现在却浑身插满了箭矢,都已被吓呆了。这伙贼兵横行已久,一向只有他们杀人,现在轮到他们被杀,却再无杀人时的凶悍之色。
“卟卟卟……”随后冲来的敌人毫不留情的结束了他们的恐惧,将一支支箭矢无情的向已吓得不能动弹的贼兵射去。
“东门已拿下,举火、擂鼓!”看着远处传来的暗号,杨诚向身后的张破舟喝道。
“咚咚咚……”数百支火把分别在两座城楼燃起时,震天的战鼓声和喊杀声立时打破了白湾的宁静。正在酣睡的贼兵纷纷被惊醒,开始还骂骂咧咧的,不满被惊走了美梦。稍一回过神来时,看着东门和北门冲天的火光及阵阵的战鼓声后,不禁大惊失色。
“呜……”低沉的牛角声在城中响起。蔡进锐本就一直没睡,是以战鼓一响,他便令人吹响集合的号角。虽然他不知道敌人如何悄无声息的拿下两座城门,但情况危急,已容不得他多作考虑。现在只有迅速集齐人马,拼命把两座城门夺回来。
“西门没有敌人!”
“逃啊,防守西门的兄弟已经打开城门,逃出城去了!”
……
正当贼兵慌忙向城中集合时,黑暗中不断传来一阵阵大声的叫喊。贼兵原本就是一片混乱,一听到这声音,大部份便纷纷向西门跑去了。
看着面前的数百士兵,蔡进锐又气又急,敌人恐怕已经全部冲进城来了,这些人竟然这么慢。
“城破了,快从西门逃啊!”声音终于传到了蔡进锐的耳朵里,身前的数百贼兵闻声后立即乱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偷偷溜走。“罢了罢了!都逃命去吧。”蔡进锐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无奈的说道。人心已乱,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看着仅有数十人坚定的站在自己面前,蔡进锐叹了口气,纵身向南奔去。“跟我走!”数十人紧紧跟上,不多时,便已没入黑暗之中。
贼兵纷纷冲向西门,发现城门却并未打开。一时间骂声大起,随着逃兵越集越多,在众人的努力下,竟撞开城门,向城外奔去。
“点火!”看着最后一名贼兵从城中逃出,暗处的封飞大声喝道。数堆大火立即在城外的平原上熊熊燃起,“咻咻咻……”黑暗中,箭矢之声骤然响起,阵阵箭雨从两边射出,纷纷射向中间仓皇而逃的贼兵之中。惨叫声不断响起,最后的数百贼兵见势不妙,纷纷转向想要逃回城内,刚跑出不远,护城河边杀出五百伏兵,手持长刀,杀气腾腾的追杀而来。
更多的贼兵则拼命向石虎峡逃去,石虎峡中,崔刚的一千人马早已等候多时。逃入峡中的贼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如雨的箭矢已再度从头上倾注而来。
“哗!”毫无征兆的一场豪雨在清晨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将白湾城外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鲜血逐渐洗刷。
杨诚和左擒虎立在西门的城楼上,静静的看着从雨中不断归来的各路士兵。
“呵呵,我越来越相信我的选择是对的了。”左擒虎望着杨诚,笑着说道。
“这样的敌军,如何不败。若是面对的是黄功伟部,便不会有这么轻松了。”杨诚望着雨中的石虎峡,想着黄功伟的数万大军不日将从这里涌出,心情没有丝毫的轻松。
“统领大人,派去郁林的十人回来了。”张破舟急急登上城门,对着杨诚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一章 - 十倍围城—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要将左贤王斩于刀下?”回到大帐,史达贵摒退左右,看着刘虎淡然问道。
“嘿,我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统领大人的眼睛。”刘虎恭敬的说道,却是一脸的笑意。征北大军离开后不久,刘虎便凭着自己处心积虑的谋划,进一步的拉进了与史达贵的关系,及至现在,已是整个留守大军中最为接近史达贵的人了。
“告诉过你,心不要太急,今天差点就被你坏了大事。”史达贵语气转厉,脸上略有责备之色。
这些日子刘虎早已摸清史达贵的脾气,虽然史达贵语气转变,他也不以为意,史达贵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他当然一清二楚。“末将不敢,只是和左贤王斗了这么久,今天算是第一次占尽上风,所以一时收不住手,还请统领大人原谅。”刘虎有模有样的请罪道。他心里清楚,只要在稍稍让史达贵面子上过得去,不怀疑你有意违背他的命令,便已是万事大吉。
“好了,下不为例。”史达贵满意的说道,脸色一正,从怀中掏出一张蜡黄色的纸条,向刘虎递了过来。“舅舅来信了。”自从刘虎成功成为他的心腹后,他在很多事上便不再隐瞒刘虎。以前有事总习惯与潘宗向商议,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一时间当然不适应,是以一觉得刘虎可靠之后,便是毫无保留。
刘虎小心的接过纸条,郑重的展开。“纵虎扰凉”四个笔力苍劲的小字顿时映入眼帘,刘虎不由微微动容。“大将军莫非想……”刘虎迟疑的说道。
“不错,平定匈奴我和舅舅两人立下汗马功劳,谁知道形势突变,竟让潘宗向把功劳全揽了过去。舅舅被闲置在家,而我,若不是舅舅思虑长远,现在恐怕也不知身在何处!这口气,让我们赵史两家,如何咽得下去!”史达贵忿忿的说道。
“可是……”虽然刘虎知道这是加重孤悬大漠的史达贵份量的绝妙策略,却仍然心中犹豫。左贤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当然是一清二楚,若匈奴的大单于是他,恐怕这场战争的胜负,现在仍然未知。虽然王庭的覆没和他有很大的关系,但以他的为人,断不可能困守王庭,至少可以一解匈奴灭族之局。如果将他放回草原,那后果刘虎也不敢想像。
“你是怕放虎归山,反受其害?”史达贵不以为然的说道。
刘虎躬身一揖,正色说道:“不错,左贤王非等闲之人,若是放回草原,恐怕再难约束。”现在左贤王困守山上,又被自己死死掐住粮草,仍然能让自己吃足苦头。虽然这次看似自己大获全胜,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针对左贤王的规律,进行反复的训练之后,才能一举得逞。战场瞬息万变,脱困的左贤王将再没有规律可寻,这让刘虎怎么不暗自担心。
“匈奴已灭,恐怕百年也难恢复元气,就算是上一代大单于柯里撒复生,也难有作为。区区一个左贤王,我还怕他们翻上天吗?”史达贵轻蔑的说道。十年战争下来,匈奴人口锐减,就算左贤王能将所有幸存的匈奴人召集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实力,是以史达贵根本不担心左贤王会给自己带来威胁。
“统领大人说得是,况且有大将军运筹帷幄,末将实在太过小心。”刘虎恭敬的说道,虽然他对此深为忧虑,但毕竟这是赵长河的意思,虽然他被史达贵引为心腹,但却远远比不上赵长河在史达贵心中的地位。
“我看你不是太过小心,而是一直想在战场上打败左贤王而已。现在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你又何必介怀呢。”史达贵笑着对刘虎说道,随之扬声向外喝道:“有请左贤王!”
史达贵话音刚落,高大粗犷的左贤王已大步踏入,不卑不亢的立在帐中,冷傲的看着坐在上首的史达贵。刘虎一脸惊讶,呆呆着看着自己熟悉已久的死敌。心里却是震惊不已,自己才和史达贵回到大帐不久,左贤王竟然紧随而至,看来史达贵早已安排好了。幸好自己刚才没有据理力争,否则后果将难以预料。
“左贤王别来无恙?”史达贵歉了歉身子,微笑着问道。
左贤王却是毫不领情,冷哼一声操着略为生硬的大陈语说道:“阶下之囚,要杀要剐随你便,不要妄想本王会哀求于你!你们中原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话一说完,左贤王别过头去,看到一旁的刘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杀意,向另一边别去。
刘虎暗自打了个寒颤,虽然是身处自己军营之中,但左贤王眼中流露出的杀气却仍然让他心悸不已。“哈哈,凭你那巴掌大的要寨,本将军要踏平它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若要杀你,十个左贤王也早死了。”史达贵傲然说道。
“哼,若不是本王失策,哪里容得了你在此狂妄!”左贤王恨恨的说道,一脸的不屑。
“胜负早已成定局,不容争辩,本将军这次请左贤王来,其实是有事相商。”史达贵一脸和气的说道。
“我们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左贤王决然说道。刚才他正奇怪征北军为何突然停止追击,哪知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在不远的山道上被史达贵派出的数千人团团围住。本以为已是必死无疑,却被带到了这里,虽然不知道史达贵在玩什么把戏,但既被生擒,他早已抛开一切。
“坐,这淳香的奶茶,想必左贤王有此日子没尝过了吧。”史达贵抬手示意,友善的说道。
“坐就坐,我还怕你不成。”左贤王闷声说道,一屁股在刘虎对面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将满满一杯奶茶一饮而尽。
看到左贤王此举,史达贵赞赏的说道:“都说左贤王是草原上最豪爽的汉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左贤王抓起案上的羊腿,毫不客气的撕下便吃,边吃边说道:“我劝你还是尽早杀了我,否则要是给我逮到机会,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你们两个统统杀掉。”
听到左贤王那个重重的杀字,史达贵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旋又忍住,笑着说道:“打打杀杀已经十年了,难道我们只能做敌人,不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只有草原上的狼是我们大匈奴的朋友,你们中原永远是我们的死敌!”左贤王头也不抬,断然说道。
“若是我能将你放归草原呢?”对左贤王的话史达贵毫不为意,悠然说道。
左贤王神色一僵,正大口咀嚼的嘴停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若是我不仅放了你,还供给你战马武器呢?”史达贵继续说道。
“你……”左贤王终于动容,抬头望向史达贵,一脸的疑惑。
“不仅仅是这些,我还可以助你统一流散的各部,让你可以再度傲立草原!”史达贵紧盯着左贤王,淡然说道。
“哼,想让我统一各部,然后被你集中消灭吗?这点诡计,还想瞒我!”左贤王低下头去,再不看史达贵。
“哈哈,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凭我手中的一万大陈最精锐的铁骑,要扫灭现在的匈奴,难道左贤王认为会有什么困难吗?”史达贵傲然说道。
“那我实在看不出你这样有什么好处。”左贤王疑惑的说道。他自然知道,王庭覆灭后,匈奴再没有力量抗衡大陈,是以越发对史达贵的动机产生怀疑。
“没好处的事我当然不会做,我的条件只是我们结成盟友,互利互助。”史达贵施然说道。
“你想让我帮助你对付你的敌人?”左贤王试探的问道。
“左贤王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大家成了盟友,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我的敌人当然也是左贤王你的敌人了。”史达贵笑着说道。
左贤王摇了摇头,犹豫的说道:“既然你都对付不了,那以我现在的实力,岂不是去白白送死?”
“当然不会,若是我费尽周折,只是让你去送死,那也未免太麻烦了。我说过,咱们互利互助,况且我还要先助你统一匈奴各部,等你实力足够时,才会让你去对付我的敌人。”史达贵说道。
“那你要我对付的是……”见史达贵不像是说笑,左贤王不禁暗自心动。
“凉州!”史达贵恨恨的说道。
“你要我助你攻下凉州?”左贤王问道。
“凭你我的实力,还不够。我只要你全力袭扰、抢掠凉州境内各郡县,让凉州军无遐他顾便可。”史达贵坚定的说道。
听完史达贵的话,左贤王不由陷入沉思。史达贵的提议让他非常心动,现在他困守狼山要塞,只要史达贵断绝他的粮草,那用不了多久,便会不战而亡。逃离这里,重回草原,这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情,而现在,只需要他轻轻点头,一切便可成为现实。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让左贤王犹自以为自己在做梦。沉吟良久,左贤王轻轻的说道:“你就不怕我离开这里后,反过来对付你吗?”
“哈哈,左贤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若是你的亲口承诺都信不过,那我怎么会纵虎伤己呢。”史达贵自信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左贤王点头说道。
“那我们就击掌为誓。”史达贵大笑说道,站起身来迎向左贤王。
“啪!”
“我左贤王今天以长生天起誓,与史达贵结为忠实盟友,共进退,同生死,若违此誓,定遭长生天所弃!”
“我史达贵今天以天地神灵起誓,与匈奴左贤王结为忠实盟友,共进退,同生死,若违此誓,令我不得好死!”
立誓之后,两人相视而笑,往日的仇恨也似乎一扫而空。左贤王谢绝了史达贵的热情挽留,匆匆离去,准备率众连夜下山,领取史达贵所承诺的战马后重回草原。虽然被困仅四个月,但一向在马背上打滚的匈奴人,早已忍耐不住。
“统领大人就这么相信他的誓言吗?”左贤王离去后,刘虎望着史达贵担忧的说道。
“你的担心放在他身上好像更合适一点。”史达贵望着帐外,淡淡的说道。
看着史达贵平静的脸孔,刘虎心中微微一颤。
※※※※※※※
“拜见统领大人!”十人一见到杨诚,立即恭敬的拜倒在地。
“起来吧,正盼着你们,你们就回来了。带回来什么好消息了?”杨诚笑着说道。
十人相视一望,一人站了出来,恭声说道:“我们其实还没有赶到郁林。”
“什么!温德,我不是叫你们一路赶去郁林吗?你们竟然半路跑了回来了?我就说怎么这么快。”张破舟在一旁生气的说道。
“让他们说,总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返回。”杨诚责怪的说道,旋又转向那叫温德的士兵,和声说道:“慢慢说,我相信你们不会无故返回。”
“是。”温德怯怯的望了张破舟一眼,说道:“我们刚朝郁林赶了两天路,便碰上了贼兵的大队人马。”
“多少人?知道是谁领军吗?”杨诚淡然说道。
“不知道。”温德低头说道。
“你……”张破舟刚说出一个字,见杨诚望向自己,立即收住了口。
见杨诚没有责怪,温德继续说道:“本来我们也想仔细看清楚,不过见贼兵正在疾速行军,怕反而被甩到后面。所以不敢停留,日夜不停的赶了回来向统领大人报信,在石虎峡碰到正在打扫战场的联军,知道白湾城已被攻下,所以匆匆赶到城里来。”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合蒲定是被黄功伟攻下了。”杨诚沉吟道,望着城楼外漫天的大雨,微微有些忧虑。
“统领大人,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探查敌情,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赶来了。”张破舟看了温德他们一眼,急急的说道。
“不用了,已经来了。”杨诚淡淡的说道。
雨中的石虎峡口,无数浑身湿透的贼兵正不断的涌出。不多时,那团黑影已进入众人的视线,见此情景,城楼上的众人均不由吸了一口冷气。涌现出来的贼兵密密麻麻的挤在泥泞的官道上,仅众人看到的部份,已经至少在一万以上,而且贼兵仍然在峡口不断涌出,不知后面会有多少人。
“统领大人,击鼓应战吧。”张破舟焦急的说道。
杨诚刚要举手下令,心中一动,转而问向温德:“你们一路走来,路上战斗过的痕迹是否被雨水冲走?”
“是的,若不是看到他们掩埋尸体,根本看不出来发生过战斗。”温德坚定的说道。却不知杨诚在此紧要关头,竟会问自己这些。
“破舟,你马上跑去找封飞、崔刚和叶锋,传我军令,前军全数赶西城墙上,左右二军则在西城门后左右埋伏,动作要快!”杨诚沉声喝道。
张破舟微微一愣,已猜到杨诚的用意,兴奋的应了一声,向城下狂奔而去。
“呵呵,这下他们算是自投罗网了。”左擒虎笑着说道。
杨诚却不答话,虽然自己这样的安排将会给毫无防备的贼兵以迎头痛击,但他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是以眉头微皱,暗自思索。
大敌突现,虽然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安平联军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按杨诚的命令布置妥当。
看着贼兵越来越近,躲在城垛后的众人却紧张起来。虽然自己处在优势,敌人可能还不知道白湾已被攻下,以有备打无备,当然占尽便宜。但敌人的阵容却让他们丝毫轻松不起来,虽然敌人匆匆赶来,阵形已是混乱不堪,但数量却足以让人吃惊。
到前锋在城墙上布置好时,从峡中涌出的贼兵已达五万之众,而后面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出。五万多人组成的洪流,正向西门涌来。不多时,已快进入城墙上弓箭的射程之内。
“看来他们果然不知道白湾被攻下。”杨诚暗道。贼兵进入弓箭射程之内,仍然毫无停顿,埋头向城门处狂奔而来,显然受这骤雨之苦,想要快点进城躲雨。
“开门开门开门!”刚一冲到城下,拥挤的贼兵便拍着城门纷纷叫道。
看着城中的左右二军已蓄势待发,杨诚却犹豫了起来。开还是不开,他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统领大人?”封飞疑惑的望着杨诚,看着敌人就要进入自己的伏击圈,杨诚却迟迟不下定。
左擒虎看了杨诚一眼,又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贼兵,若有所思。
当城下聚集了近五千贼兵时,杨诚终于下了决定,“破舟,传令左右二军,立即上城应战!擂鼓,全军射击!”他终于想到了自己为什么担忧,虽然处在伏击的有利地位,但贼兵数量却太过庞大,一旦城门大开,恐怕局势将再不能由自己控制。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从城楼上轰然响起,城下的贼兵正惊愕间,如雨的箭矢夹在大雨之中,已当头射来。
“啊!”惨叫连连之声,立时在城门下响起。上千贼兵惨死后,城下的贼兵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兄弟在开玩笑,而是城池已经换了主人。
惊恐之中,贼兵纷纷向外逃去,但城楼下早已挤得密不透风,连转身都已不可能,哪里还有空间给他们逃跑。混乱之中,无数人被推下了护城河中。此时正是大雨倾盆,后面的士兵却不知道前面正被箭雨倾注,犹自向城门处挤来,局面欲加混乱。
“呜……”前面的混乱终于惊动了黄功伟,心惊之余,急忙命人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声。城门下的混乱渐渐平息,数千俱尸体堆满了从城门到外面两百步左右的道路上,虽然大雨不停的下,但路上的血迹却仍然异常浓稠,城门两边的护城河,也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变成了凄美的淡红色。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贼兵丢下了近五千具尸体。撤离之后,贼兵并没有走远,而是沿着白湾城的周围,扎下连绵数里的营寨,将白湾城团团围住。
“轰……”一声惊雷炸响,浓烈的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在整个平原上,扑天盖地的向雨中的孤城袭来。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二章 - 兵临城下—
—第三十二章 - 兵临城下—
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在午后停了下来,雨过天晴,清新的空气充塞着天地之间。若不是城下累累的尸体,谁又能知道这里刚才正经历了一场惨绝的战斗呢。
安顿下来的贼兵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抓紧时间加固营寨。由于根本没有想道白湾会被攻克,是以贼兵并没有带多少随行物资,很多士兵仍然呆在露天之中。
看着城外逐渐垒起的土墙和五座高台,杨诚眉头微皱。黄功伟部的突然到来,完全打乱了他的布署,以他的本意,是要利用安平联军在山林地带的优势,不断分散打击人数众多的贼兵,瓦解他们的斗志,再一举歼灭。哪知道转眼之间,竟被困在白湾城中,被近要与贼兵进行一场正面战斗。更令他焦心的是,他们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支孤军,即使运送物资的一千安平联军得到消息前来救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进渴。
昨日还是攻城之军,转眼间便攻守易位,世事变幻,让人难以预料。
“杨统领可有什么对策?”看着城外连绵的敌营,左擒虎略有忧色的问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左擒虎及其两千精锐都是惯走山路的猎人,平时从不惧黄功伟。但现在被困在这座小城中,而且周围还有近十里宽的平原,他们的优势已荡然无存。
“左统领难道忘了,攻城虽然不是我的强项,但说起守城,恐怕黄功伟还远比不上我。虽然黄功伟连克四城,但这次我一定让他刹羽而归。”杨诚自信的说道。比起匈奴铁骑,黄功伟当然远远不及,是以杨诚敢夸下海口。虽然他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但现在众心惴惴,作为全军的统帅,他当然不能露出半点怯意。
“只是……”左擒虎疑虑的说道,毕竟人数悬殊太大,让他也有些乱了方寸。
“左统领不必担心,若能在此打败黄功伟,那便能保住苍梧和南海,让他今生再不能踏上安平的一寸土地。”杨诚果决的说道,转身向城下走去。
左擒虎还要再言,杨诚爽朗的声音已从城下传来:“贼兵一时不会攻城,破舟,召集各军统领及所有百夫长,到县衙议事。”
一道道命令从县衙传出,各军随之充分调动了起来,一切能用于守城的东西都被利用起来。城内城外均是一番忙禄的景像,两方都在积极准备着随之而来的大战。
此时的黄功伟也是坐立不安。一接到蔡进锐的消息,他便马上带着六万贼兵一步不停的飞速赶来,哪知还是迟了一步。白湾虽然是座小城,但却建在西江之畔,护城河围绕全城,况且还有数千人驻守。敌人竟然这么快就攻下城池,而且没有任何人逃出报信,虽然他手握五万大军,却不敢轻易攻城。
青石寨被毁后,他机警的避过了左擒虎的伏击,便一路赶去与其他头目汇合。本想杀回安平,却在黄南杰的劝说下,转攻苍梧,没想到苍梧虽然是一郡城,却被他轻易攻下。一战得胜,他顿时胃口大开,再顾不得安平被袭之仇,迅速的一举攻克南海。两郡俱下,顿时让他雄心大起,再不满足当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头。通过各种手段充实实力后,眼睛更放在了合蒲、郁林二郡。平乱大军的消息让他更急切的想壮大自己,以抗衡朝廷的大军。
虽然合蒲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但毕竟还是顺利攻下了,形势大好之际,却传来后方两郡被攻下的消息,这支突如其来的敌军让他惊惧不已。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是以围住白湾之后,便立即派人向苍梧方向打探消息,想要弄清这支军队的身份后再做打算。
一夜无事,两边都放弃了夜间的行动,全力准备着来日的战斗。
杨诚和左擒虎立在西城楼上,张破舟精神抖擞的站在杨诚身后。“黄功伟为何一直围而不攻呢?”左擒虎疑惑的问道,昨夜杨诚仅留下少数人警戒,并信誓旦旦的宣称黄功伟不敢夜袭,没想到果然言中,让左擒虎更多了一份佩服之心。
“他也是怕得要命,怕我们便是朝廷的十万大军,若是四面设伏,那他便要葬身此处,哪里还敢主动进攻。”杨诚笑着说道。
“照这样说,这五六天里,他就只会是现在这样?”张破舟接口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当然不是,昨天贼兵侦骑四出,至少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附近只有我这一支孤军了。再加上安平联军全着布衣,恐怕已瞒不过他了。”
“城中只有十天的粮草,若是被他长久围困,情况堪忧。”左擒虎忧虑的说道。
“十天……足够了。”杨诚坚定的说道。
“凭我们能在十天里打败黄功伟?”虽然杨诚一脸自信,但左擒虎却仍然担心不已。
“若是不济,我们便突围而去,只要一上山林,黄功伟还能拦住我们不成?”杨诚笑着说道,大步向城墙踏去。
一路行来,杨诚逐个拍着稳立在墙垛后士兵,出言为他们打气。当日他那随手一箭已让众人倾心不已,再见他本就极为高大壮实,又是全副在征北军中的打扮,身形笔挺雄伟,龙行虎步间显示出强大的信心和斗志,所到之处都惹得士兵们崇敬的眼光和阵阵的喝采,士气为之大振。
在西城墙来回走了一圈,杨诚走到城楼旁边,几个纵跃,稳稳的立在城楼顶端,大声喝道:“大家听着,我军必胜,贼兵必败!”
先是周围的士兵,紧接着便是全城的士兵跟着他一起喊叫,声音直冲宵汉,在晨曦中清晰的传到远处的贼兵营寨中,令每一个听闻到的贼兵脸色大变。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贼兵营中响起,如潮的贼兵纷纷涌了出来,虽然阵形混乱,却是声势夺人,顿时将城墙上安平联军的喊叫声压了下去。黄功伟终于确定了这支军队不是朝廷的大军,况且通过五座高台的观察,人数也极少,便再也忍不住,要发起进攻了。
数万贼兵开始在城外两里处聚集,西城这边的高台上,一面书有“黄”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显然是中军所在。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黄功伟的贼兵也开始初具军队的规模。前锋军由盾牌兵、箭手、长枪兵为主,数十辆赶制的厢车和两辆撞车赫然列在阵中。
军阵两翼,竟有数百人左右的骑兵,虽然人数极少,但在这平原地带,却有着强大的杀伤力。一旦他们脱离城墙的庇护,这支骑兵便会是他们的恶梦。
中军高台附近,近两万的贼兵拱卫四周,形成了一道无可逾越的防线。高台后方,靠近石虎峡的地方,还有近一万贼兵,既可以防守后路,又可以及时的增援前方。这段时间的历练,让黄功伟这支军队再不似当初那样毫无章法。
看着贼兵强盛的阵势,墙上诸人均是一脸凝重,杨诚却渐渐轻松了起来。左擒虎疑惑的看着杨诚,问道:“杨统领怎么好像反而轻松了起来。”
“呵呵,左统领缺少战场对阵的经验,是以只看到敌人数量众多,却没有看到他们的弱点。”杨诚淡然说道。
“哦?愿闻其详。”左擒虎说道,包括张破舟在内的众人均露出倾听的神色。
杨诚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施然一笑,说道:“战斗的胜负不是看一方的人有多少,而是看整体的素质。你看,贼兵虽然人数众多,列阵而待,却可以说得上不成队形,一看便知这些贼兵大多是被黄功伟强行抓来,丝毫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其二,贼兵十倍于我,可以说是占尽优势,却要专攻一门,而且还要隐留后路,可以说败像已现;其三,黄功伟一见我们不是朝廷大军,人数又少,便急于进攻,想凭如此简单的攻城器械便要攻下此城,此城虽小,却四面绕河,城门狭小,贼兵人多的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杨诚说完,众人纷纷点头,经杨诚这一说,再不觉得贼兵有多可怕。
转头向贼兵看去时,战鼓敲响。
此时已近中午,阳光直射大地,映得兵器闪闪发光,肃杀之气更盛。
数十辆厢车和两辆撞车开始缓缓朝西门这边移动。每辆厢车里面,十余名士兵身在其中,用力推动。厢车后面,则是无数的箭手,紧随其后,借着厢车挡住城墙上的箭矢,一旦靠近,便可突然发难。
经过合蒲一战的洗礼,黄功伟再不是一个只知占山为王的贼头。
厢车推动后,两辆撞车也开始推进,四个的轮子在泥泞的道路上压出深深的痕迹,显示出其非同一般的重量和威力,若是让它顺利逼进,白湾那并不坚固的城门,恐怕在数下撞击后便要轰然倒塌。
“可惜没有投石车,否则现在便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张破舟惋惜的说道。除了还算充足的箭矢,他们几乎再无其他,是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逼近。
敌人越来越近,还有数十步,便要进入城墙射击的范围之内。号角声响起,数万贼兵一起发喊,顿时加快了步伐,向城门冲来。厢车后的箭手已将背着的弓箭取了下来,紧紧的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发起反击。
杨诚再度翻上城楼顶端,傲然看着不断推进的敌军,使足劲力,高声叫道:“黄功伟,这种破木板做的玩意,就能挡住我们的箭矢吗?你能骗得了手下的士兵,却哪里骗得过我。”
声音远远传开,身处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可闻。黄功伟稳稳的立在高台之上,一脸不屑的看着城楼上正张弓搭箭的杨诚。这样的距离,箭矢根本不能射及,更何况那虽然是粗制,却足有拳头厚的厢车。
城外的贼兵纷纷奇怪的看着城楼上的杨诚,虽然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却足以让他们看清杨诚的动作。城墙上的安平联军虽然见识过杨诚手中的弓箭射程超远,但敌人毕竟隔着厢车,并不相信杨诚能连厢车都能射穿,俱摒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杨诚的动作。
阳光照射下,城楼上的杨诚发着眩目的光芒,宛如一尊战神,让人肃然起敬。
“咻……”贯注杨诚全力的一箭终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射出,羽箭在空中尖锐的鸣啸声立时向四方传开,让人几乎有着要捂住耳朵的感觉。
“卟!”羽箭准确无误的射中其中一辆厢车,拳头厚的木板如同一张薄纸,丝毫没能阻止羽箭的去势。“啊啊!”羽箭毫不费力的穿过木板,接连洞穿两人,没入泥泞的地上。两声惨叫在厢车中传出,让贼兵脸色大变,顿时呆住。
“喔!”城上的将士顿时爆出震天的喝采声,杨诚这一神来之箭,将众人的士气推至颠峰。
“啊!”被杨诚射中的厢车里的两名士兵惊恐不已,刚刚窜了出来,便被两名贼兵头目挥刀斩杀,周围的贼兵眼中都露出忿忿之色,神情随之黯然。四名士兵随之被补充进去,战阵再度开始推进。
“准备火箭!”杨诚高高的扬起了手,大声喝道。本来准备用火箭四处焚烧敌人的粮草,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两百名从左家精锐里挑选出的神射手立即张弓搭箭,箭尖处,包裹着的油布正熊熊燃烧。
“射!”看着厢车终于推进箭矢范围,杨诚举起的手臂用力挥出。
“咻咻咻……”两百只火箭同时射出,带着猎猎的风火之声,直向贼兵的厢车飞去。“夺……”两百支羽箭全部命中,竟没有一支落空,稳稳的射在每辆厢车之上。
神射手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结果,火箭射中厢车之时,第二支火箭已再度射出。五轮齐射之后,熊熊燃起的大火已将数十辆厢车包围,车内的士兵受不住酷热,不顾被斩杀的威胁,纷纷慌乱逃出。周围的射手再不能以厢军为屏,纷纷四散开来,场面混乱无比。
“咚……”震天的战鼓声在城楼上响起,箭如雨下。
※※※※※※※
洞庭湖浩瀚的湖面上,四散分布着数百座小岛。
巨蛟岛隐在数座小岛之中,就算是本地的极有经验的老渔人,也极少有人知道这座小岛。葱绿的林木覆盖着这座仅有五里方圆的小岛,岛的中心,数十座小屋分布在密林之中。
一个壮汉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面,强健的肌肉块块突起。此时正值黄昏,壮汉正安坐在巨蛟岛北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一脸忧虑的看着远方,脚下便是微微起伏的洞庭湖水。
“老大,有人来访。”一个同样赤着上身的青年男子从密林中窜出,恭敬的对壮汉说道。壮汉一有空闲便会跑到这里发呆,多年以来已成习惯,众人皆知。
“什么?”壮汉一脸疑惑的望着青年男子,惊讶的问道。巨蛟岛一向鲜为人知,虽然自己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年,却连周围的渔民都极少知道自己的存在,即使偶尔有人无意中闯了上来,均是莫明其妙的昏了过去,等他醒时,已身在他处。这么多年来如今竟听到有人来访,叫他怎么不惊讶。
“那人拿着老大你所说的玉蛟,所以我们不敢停留片刻,马上把他带了回来。”青年男子解释道。
“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二十年了。”壮汉按纳不住兴奋,长身而起,飞速向林中奔去。
“等等我啊。”青年男子焦急的叫道,壮汉早已不见踪影。
林中一座小木屋前,一个中年文士悠闲的看着木屋门上挂着的匾额。“巨蛟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在上面,笔法苍劲有力,如没有绝大的雄心壮志,定然写不出这样的字来。虽然这木屋与巨蛟殿比起来毫不搭调,却丝毫不影响中年文士欣赏的心情。
“嗒。”壮汉从林中跃出,稳稳的站在文士身后,眼神复杂的看着背对自己的这个中年人。
中年人却不回答,依然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左手却缓缓扬起,手中正握着一个晶莹通透的玉蛟。这玉蛟显然出自名师之手,一雕一琢,均是极为精细,尽显大家风范。
仔细看清楚后,壮汉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急急的说道:“什么条件!”
“哈哈,若是别人知道名震天下的洞庭怒蛟裴成奇竟会如此着急,不知会做何想。”中年文士转过身来,眼神焯焯的看着裴成奇。
“废话,若是换作是你,我才不相信你能沉得住气。”裴成奇恨恨的说道。
“洞庭怒蛟这些年在巨蛟岛搞得有声有色,何以就坐不住了呢?”中年文士悠闲的说道,似乎故意要让裴成奇着急。
“快说,什么条件,不要讲这些废话了。”听到中年人的话,裴成奇却毫不为意,因为太过激动,声音竟有些颤抖。
“好吧,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这段时间和你打得不分胜负的那名将军你应该知道吧。”中年文士微笑的说道。
“那个脓包,提他做什么?什么叫不分胜负,不要污辱我,是他一直被我打得找不着北。”裴成奇一脸不屑的说道。
中年文士微微有些尴尬,悻悻的说道:“朝廷大军还未伤及十分之一,胜败还言之地早了吧。”
裴成奇终于忍不住,一脸不耐烦的大声说道:“快说你的条件,不要扯到无关的人的身上。”
“他可不是什么无关的人。”中年文士淡淡的说道。
“和他有关?难道是让我杀掉他?这还不简单,你在这里等着,晚上我便把他人头提来。”裴成奇急急说道,转身便欲向外离去。
“等等,谁要你去杀他了?”中年文士着急的说道。
“那是什么?”裴成奇转过身来,奇怪的问道。
中年文士正色说道:“不是杀他,而是助他!”
“让我帮助他?!”裴成奇一脸惊疑的说道。
“不错,只要你助他顺利平定南方的叛乱,就可以完成以前约定。”中年文士郑重的说道。
“等我想想。”裴成奇见中年人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由脸色凝重起来。
“这可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中年文士提醒道。
“只要他平定南方便可以了?”裴成奇慎重的问道。
“不错,不论花多少时间,只要南方平定,便算完成那个约定。”中年文士正色说道。
“但是,我是水寇,怎么帮助他呢?他这么笨,若是不听我的建议,那不是一辈子也平定不了?”裴成奇担心的说道。
“这些我早已做好安排,只看你答不答应。”中年文士淡然说道。
“干了!”裴成奇狠狠的说道,“就算是只猪,也不算难事。”
中年文士脸色微变,警告道:“你如果这么不尊重他,恐怕你们会很难合作。”
“放心,我会很尊重他的,要是给我再拖上几十年,我这辈子就算完了。我要召集兄弟们今晚大喝一顿,你要不要参加一个?”说话间,人已向林中走去。
“不用了。”中年文士淡然说道,看着裴成奇远去的背影,脸上略现忧虑,自言自语的说道:“大哥,我观此子远胜其父,这步棋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三章 - 攻心为上—
厢车被焚后,贼兵失去屏障,在如雨的箭矢中死伤惨重。几次无力的冲锋后,斗志终于崩溃,如潮水般退去,任督战的头目如何阻拦,也无力回天。
杨诚仍然傲立在城楼顶端,静静的看着贼兵的败退。抬眼望去,高台上的黄功伟正恨恨的盯着自己,虽然相隔甚远,但那股强烈的杀意却迎面袭来。杨诚毫不示弱的回敬他一眼,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双脚刚刚稳稳的踏在城墙上,安平联军的所有人同时发出震天的喊叫:“我军必胜!贼兵必败!”一时间城墙上欢声雷动,对比着灰溜溜的仓皇而逃的贼兵,更增威势。军中诸将均是喜笑颜开,敬佩的看着他,安平联军统帅的地位,此时已是深入人心。
城外的贼兵退回营中后,再没有进攻的举动,只是派出数千人,匆匆的开往山林之中。见到这一幕,杨诚面露忧色,连续的两次胜得,皆是因为敌人的准备不够充分。虽然敌人损失不小,但却没有伤及根本,若是白湾被困之局不解,安平联军始终处于劣势。但现在这种形势下,要想突出重围,恐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统领大人,什么时候杀出城去。”张破舟一脸兴奋的说道。连番的胜利已让他信心大增,这时更是主动请命起来。
“会满足你的愿望的,不过不是现在。”杨诚笑着说道,转身向城下走去。“左军警戒,其他各军下城休息。”声音远远传来,张破舟磨拳擦掌的跟了上去。
※※※※※※※
夜幕降临,数千支火把在贼兵营寨外燃起,将寨墙外百步距离内照得如同白昼。伐木建造的声音在整个平原回荡,从上午的战斗结束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黄功伟也意识到,单凭步兵攻城,只会徒劳无功。是以一边派人加紧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一边派人飞马赶去郁林,准备将进攻合蒲时的那四辆投石车运来。杨诚那一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再加上这支敌军的穿着打扮极为熟悉,他已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历,心中的震愤更是无以复加。
现在他手握重兵,早已不把安平各寨放在眼中,见各寨竟然敢找上门来,心中早已决定要不顾一切的将他们全数消灭,以报安平受辱之恨。
黄功伟领着黄南杰、郑毕友、朱四德在营内四处巡视,所到之处贼兵纷纷恭敬的问侯,畏惧的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憎恶。
上次在青石寨便吃过杨诚的亏,是以为了防备夜袭,他调动了足足一万名贼兵防守在靠近城墙这一边的寨墙后。
“大哥何必如此小心,虽然让他们侥幸胜了两场,但就那点人,还敢来袭营吗?”郑毕友跟在后面不以为然的说道。
“三弟只言差矣,我军现在正是士气低落之时,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说话的却是穿着一身官服的郑南杰。攻克苍梧后,他便寻了郡守的官服,毫不客气的穿了起来,从此便不愿换上其他衣服,想是官瘾还没过足。
“哼。”郑毕友不满的看了郑南杰一眼,不再作声。
“嗯,城里的主将应该就是上次夜袭青石寨的那人,当初他敢凭两人便来夜垄青石寨,着实不可小视。不过若是他今晚想要故技重施,恐怕再没有逃脱的可能。”黄功伟淡淡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杀气。
“咻……”四人刚走到北门方向的寨墙处,黑暗中传来一阵箭矢之声,西面的火把纷纷熄灭,不多时便陷入黑暗之中。
“果然来了。”黄功伟冷哼一声,从身后两名贼兵肩上抄起大刀,纵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其余三人紧紧跟上。
数轮羽箭之后,西面寨墙的火把尽数熄灭,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的贼兵纷纷登上寨墙,紧张的拉满弓弦,对准寨墙外面。
过了许久,寨墙外却仍然毫无声息,似乎突袭之人只是专为射灭火把而来的。黄功伟匆匆赶了过来,却扑了个空,正在疑惑时,东面又陷入黑暗之中。狠狠的咬了咬牙,正要向东面扑去时,黄南杰一手拉住了他,“下次便会在北面,派人直接断他们的后路便是。”
黄功伟点了点头,吩咐寨墙后的贼兵重新点燃火把后,向北面寨墙扑去。
偷袭的人似乎知道了黄功伟的想法,北面的贼兵等了半晌,却是毫无动静。正在烦躁之时,西面再度传来声响。
四人微微色变,敌人的动作竟是如此迅速,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不用去了,我们以静制动,若要袭营,必须翻过寨墙,到时再作打算不迟。”黄南杰止住几人的去势,肯定的说道。
“我们几个还是分开,三弟去西面高台,四弟去东面高台,我和二弟在北面居中指挥,一有情况,便鸣号示警。”想了想,黄功伟说道。
杨诚伏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人头攘动的贼兵寨墙上。看来敌人早有准备,如此严密的防守,想要突然袭营,已不可能。刚才他连番试探,虽然贼兵略有慌乱,却仍然让他感到无从下手。幸好他留有一手,否则今晚和会无功而返。
“营内的人听着,黄功伟无恶不作,你们本是贫苦的百姓,何必跟着他白白送死,朝廷的十万大军已到苍梧,不日便要挥军而来。我们知道你们的苦衷,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离开军营,便既往不咎!”黑暗中,杨诚的声如洪钟,清晰的传到贼兵的耳朵里。
杨诚的话音刚落,寨墙后已是微微骚乱,显然杨诚的话让众人微微心动。黄功伟虽然拥兵数万,但真正死心跟着他的不足万人,其他的都是他强行抓来的百姓。再加上黄功伟一向残暴,很多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只是心中畏惧,不敢发作而已。
“我是左擒虎,只要你们不再协助黄功伟,我担保你们没事。官兵要杀的只是黄功伟这几名贼头,其他人一律无罪。”左擒虎振声说道。
左擒虎的名震岭南,即使是在这一带,仍然有着极高的威望。现在有他作保,寨墙兵的贼兵终于骚动起来,几人翻过寨墙,便要奔出。“咻……”数支羽箭从高台上射出,将欲投向杨诚他们的几人当场射杀。
朱四德稳立在高台上,大声说道:“敢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这些人根本不是官军,况且不过区区几千人,若是你们投靠他们,不日便要城破人亡!”
见到几名先行者的惨死,其他想要冲出去的人纷纷停住,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武器,默不作声。
两边正隔墙对峙之时,贼兵营后火光大声,杀声震天。
洪承业率着洪家子弟从水路悄悄避过贼兵的警戒,绕到敌人营后,骤然发难。数百支火把在敌人营中燃起,洪家子弟一向精于肉搏,而贼兵又将精力放在了寨墙这边,一时间竟无人阻当。数百人在敌营中见人便杀,逢营便烧,不多时,大片的营寨纷纷燃起,大火冲天,敌营如同白昼。
慌乱从营的冲出的贼兵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抗,虽然洪承业他们仅有几百人,却在营中横冲直撞,犹入无人之境。
“呜……”号角声在北面高台吹起,黄功伟终于坐不住。东、北两面的贼兵纷纷涌出营中,喊杀着向西面冲来。
“杀!”杨诚见贼兵阵脚已乱,适时的发起了冲锋。五百名安平联军最精锐的士兵紧跟在杨诚身后,向陷入混乱的寨墙冲去。
“投降不杀!”杨诚暴喝一声,纵身跃上寨墙,精光四射的双眼向营内望去。刚才的攻心起了作用,寨墙后的贼兵大多静伏不动,并没有丝毫进攻的意思。几个贼兵犹欲反抗,立即被随之而来的五百战士射成了剌猬。
“咻……”一箭从高台处向杨诚射来,杨诚轻轻一闪,避来羽箭,揉身向高台扑去。擒贼先擒王,寨墙后的贼兵现在已在观望之中,再构不成威胁,只要能顺利斩杀高台上的贼将,军心将被彻底瓦解。
杨诚刚要向高台攀去,一股劲风从头上袭来。白衣如雪,朱四德挥舞长剑,凌空杀来。杨诚显然没料到敌人竟会主动来攻,脚下用力,纵身向后翻去,堪堪避过朱四德的长剑。
一剑落空,朱四德没有半点犹豫,紧随杀来。杨诚的箭术他也是亲眼所见,现在一给他机会,他当然不会给杨诚射箭的空间,只要能迫他近战肉搏,他有信心能将杨诚斩杀当场,沉重打击城内守军的士气。
仓促之间,杨诚挥刀不断格挡,朱四德却远远胜过叶浩天,招招俱是要命之势,根本不与杨诚硬拼。不多时,杨诚已被迫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朱四德的厉害大出他的意料,难怪郭常当初会说他不比黄功伟逊色,虽然手中长剑远比不上黄功伟的丈长大刀,杨诚却没有丝毫轻松,甚至比当日对阵黄功伟时的压力更大。
“铛!”杨诚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重重的劈中朱四德的剑身。朱四德脸色微变,左脚向后踏出一步,稳住身形,向翻身后纵的杨诚扑去。虽然遭到杨诚重重一击,却并不能阻止他的攻势。
“叮!”虽然朱四德及时追来,却仍迟了一步。杨诚人在空中,小黑已然发威!朱四德闻声只觉手中一轻,手中长剑竟断成两截。如此进的距离,饶是朱四德的长剑为精铁打造,也经不起杨诚这全力一箭。
“卟!”朱四德正惊愕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胸口一痛,杨诚的第二箭已透胸而过。朱四德一脸惊恐,努力的抬了一下头,轰然倒地,结束了他恶贯满淫的一生。
“朱失德死了!”一名贼兵看到这边的一幕,失声叫道,竟直呼朱四德的绰号。
“投降不杀!”洪承业率众向这边冲来,高声叫道。
贼兵们本就没有斗志,朱四德一死,顿时轰然而散。
营内火光大盛,黄功伟率几贼兵已快速杀来。
“我断后,撤回城内!”杨诚大声喝道,纵身跃在寨墙上,凝重的看着不断逼近的黄功伟。
黄功伟一脸的愤怒,一边走一边挥刀砍向仓皇而逃的贼兵,顿时惨叫连连。
杨诚拉满弓弦,全神贯注的看着黄功伟。黄功伟似乎也觉察到了,抬眼看来,“咻!”羽箭已呼啸而出。
黄功伟大刀在地上一顿,高高跃起,竟轻易的避开了杨诚这一箭,凌空向杨诚杀来。
杨诚脸色微变,黄功伟的厉害他当然清楚,若是近战,自己断不是他对手。看着袭营的士兵已在自己身兵数十步外,杨诚再不愿犯险,跃下寨墙,向外奔去。
“没胆和我一战吗!”黄功伟大喝一声,在寨墙上稍一借力,已紧追杀来。
“咻……”黄功伟正要追上杨诚,黑暗中羽箭连绵射来。虽然刚才杨诚那一箭让他轻松避过,但这时的几箭却让他凝重无比,脸上竟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接连闪过三箭,第四箭却避无可避,直中左臂。
“快走!”左擒虎立在杨诚不远处,大声喝道。刚才这四箭,正是他所射,岭南第一猎人之名,果然不虚,饶是黄功伟,也难再劫难逃。
黄功伟微微一顿,虽然左臂中箭,却毫无退意,大喝一声,单手握着大刀,大步踏来。身后,黄南杰领着数千贼兵紧随杀来。营内蹄声轰隆,郑毕友率着数百骑兵疾驰而来,声势夺人。
杨诚和左擒虎不敢恋战,跟在队伍最后,不断将一支支箭矢向后射去,每一箭射出,均倒下一名贼兵。一时敌人阵脚大乱,追势顿时缓了下来。
“轰!”城门大开,原来漆黑的城墙上立时亮起数以千计的火把,两千多名弓箭手正张弓以待。
黄功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数千零散的贼兵和郑毕友那不成队形的骑兵,无奈的止住了脚步。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四章 - 一鼓而下—
晨曦的曙光照在白湾城头时,贼兵再度从营寨中涌出,从三面同时发动了进攻。泥泞的地面在昨日已被晒干,数以千计的厢车、挡箭车、楼车、撞车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大地不住颤抖,扬起的灰尘,直让日月无光。
黄功伟显然意识到了现在的危机,经过昨夜杨诚和左擒虎的攻心之战,虽然并没有损失多少人,但军心已大为动摇。杨诚和左擒虎所说的话,更在军中广为流传,再加上连番败仗,若是还不能扳回一仗,贼兵将会不战而溃。是以天色稍亮,他便出动了四万贼兵,准备全力攻下白湾城,力挽即将崩溃的贼兵士气。
杨诚静立在西城楼,凝重的看着逐渐逼近的贼兵军阵。这一次再不比昨日,贼兵毕竟人多势众,竟能在一日之间造出如此数量庞大的攻城器械。他们所贮藏的火箭本就不多,昨日已射出千支,现在已是所剩无几,对数量上千的攻城器械,将再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这一战至关重要。若是安平联军能再度打退贼兵,对贼兵的士气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再加上昨晚攻心战术的影响,黄功伟将再无力回天,注定败亡;若是城破,虽然安平联军多属精锐,也无法逃避被十倍贼兵淹没的命运。
虽然形势严峻,但杨诚却仍然一脸的平静。贼兵虽然数量庞大,却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应对一拥而上的群斗还没什么问题,但若要做到进退有序、以坚攻坚却远远不行。况且黄功伟并没有多少指挥连队作战的经验,如此大规模的攻城战,又是分兵三路,足以让他调度混乱,难于指挥。在战场上,仅这一点,这已足以让他饮恨而败。
“咚咚咚……”数十面战鼓敲同时敲响,声音震耳欲袭。
聚集的贼兵军阵开始缓缓推进,黑压压的人群将白湾城围得水泄不通。一时杀声震天,风云色变。
杨诚、左擒虎、封飞、洪承业四人并肩立在西城楼,东、北二门分别由崔刚和叶锋把守。贼兵显然将西门做为重点,投入了两万多贼兵前往西门。
“神射手、投石机准备!”看着贼兵逐渐逼近射程,杨诚大声喝道。
两百名神射手站到前列,仅有的数百支火箭放在他们身旁。近百架的弹石机推上城墙,这是安平联军连夜赶制的,不过由于材料缺乏,远远比不上一般的投石车,射程竟比普通弓箭还要少一点。而且城中石头缺乏,这些弹石机所用,俱是城中砖瓦,在敌人的厢车面前,伤害力极为有限。
“呜……”号角声中,贼兵阵形突变,数百辆厢车分成五列,犹如五条长龙,直向城墙推进。挡箭车列在五列厢车之间,比厢车慢上一刻,缓缓逼来。撞车和楼车则在原地停了下来,数千箭手紧跟在挡箭车后面,列着密集的队形,直逼而来。
看着贼兵的五列厢车,众人不由微微皱眉。这些厢车与昨日的大不一样,每辆高达一丈,滚木覆顶,即使以杨诚之威,也再无射穿的可能。
杨诚的手高高举起,却久久没有挥下。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清楚,箭矢再无作用。五条厢车组成的长龙却不是向城门处扑来,而是直接朝护城河推进。挡箭车夹在其中,紧紧的护着厢车两边,车后的箭手俱是长弓微扬,再过不远,便可以以箭矢反射城墙之上。
“不理厢车,直接射挡箭车后贼兵!”杨诚大声喝道,举起的手用力挥下。
“咻……”如雨的箭矢向挡箭车后的贼兵倾注而去,虽然被挡箭车挡住不少,仍然有部份越过挡箭车,无情的将没能将身体掩藏好的贼兵一一射杀。杨诚手握一把普通铁弓,羽箭连珠疾发,贼兵只要有任何一部份离开挡箭车的遮避,便难逃噩运。
虽然不断有人死伤,贼兵却毫不停息,随着挡箭车的不断推进,躲在其后的箭手开始张弓搭箭,向城墙上发起反击。箭矢对射,两边都不断有人伤亡,一时战况惨烈无比。
厢车终于成功推进到护城河边,前面的挡板轰然倒下,露出一丈大小的通道。杨诚终于明白了敌人的意图,脸色微变,大声喝令:“火箭五十,射最前面那辆厢车。”
声音刚落,五十名神射手点燃火箭,分别向五辆厢车射去。“咻……”火箭毫无悬念的纷纷射中第一辆厢车,熊熊的大火顿时燃起。
一名贼兵从厢车里现身,刚将一包沙土扔到护城河里,数支羽箭同时命中,顿时毙命。后面的人却紧随而来,将他的尸体推入河中,同时将又一包沙土扔下。
见到此景,众将纷纷露出凝重的神色。黄功伟竟然想将护城河填平!白湾本就是小城,他们所依仗的正是这四面围城的护城河,一旦让贼兵得逞,那战线将全面拉开,让贼兵人数上的优势充分发挥。
“卟!”当第五个从厢车里搬运土石的士兵中箭倒毙时,火势终于将厢车包围。立即便有数名贼兵将燃起的厢车推向一旁,后面的厢车则紧随跟上。
“火箭!”杨诚声音刚出,早有神射手将火箭射向才压上来的那辆厢车之上。贼兵故技重施,将烧得正旺的厢车推向一旁,后面又紧随而来。
杨诚微微皱眉,敌人的厢车几乎无穷无尽,但城中的火箭却所剩无几。一旦火箭用完,敌人将会肆无忌惮的将土石运往护城河中,直至将其填平。介时敌人将会直逼城下,利用挡箭车、楼车和云梯,彻底粉碎白湾城脆弱的城防。
当城楼火箭告罄之时,挡箭车已推至河边,数以千计的贼兵箭手冒着城楼如雨的箭矢,将一支支羽箭向城墙上反射而去。“弹石机,放!”在杨诚的喝令中,一块块重达二十斤的墙砖向城下如雨投去,护城河边的贼兵立时惨叫连连,数十辆挡箭车更被砸得稀烂,再不能提供掩护。
贼兵阵后的数十辆楼车开始缓缓推动,每辆楼车上均布置五名箭手。楼车高度与城墙相若,一旦顺利逼近,配合城下的贼兵箭手,将会对城楼上的安平联军形成强大的压力,直至将安平联军压在城垛之后,再不能动弹。
“统领大人,破舟请命,率飞虎营冲出城门,击退贼兵!”张破舟显然也意识到敌人楼车的威力,追上正不断向城下射箭的杨诚,大声说道。
“飞虎营还不行,叫承业和洪家子弟立即在城门后等我!”杨诚也知现在必须破除此局,虽然贼兵的素质远比安平联军低,但仗着数量的优势,仍然对城楼上的士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一旦楼车压上来,现在安平联军所占的微弱优势将荡然无存,在上下两方的箭矢激射下,将再无力反击。
一连射杀五名厢车里搬运土石的贼兵后,杨诚收起弓箭,手提大刀向城楼下奔去。“厢车就交给你了!”路过正全神对付另一辆厢车的左擒虎时,杨诚大声说道,随即跃下城墙,向城门处疾奔而去。左擒虎大声应诺,迅速召集几名神射手,再度投入战斗。
奔至城门后时,洪承业已率领洪家子弟列队而候,其中五十人,人人手提一把大斧,赤着的上身露出精壮的体魄。
“统领大人,把我带上吧。”张破舟跪求道。
“你还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杨诚断然说道,看了看一脸坚定的洪承业,走到队伍前面大声说道:“城外是数以万计的贼兵,你们敢不敢于我一同杀出城去!”
“誓死跟随统领大人!”众人轰然应道。洪家一向以武立家,艺高人胆大,人人均是毫无惧色。再加上杨诚这几天出色的表现,让他们心悦诚服。
“好!打开城门!”杨诚赞赏的说道,提起长刀列在最前。
城门轰然打开,杨诚领着两百洪家子弟,一往无前的冲出城去,见人便杀。
贼兵的攻城队伍哪里想到在这种形势下安平联军还敢开城,再加上城外全是箭手和推车的工事兵,登时乱成一团,四散逃开。杨诚如虎入羊群,杀得贼兵溃不成军,身兵的洪家弟子最善肉搏,此时更是悍勇无比,贼兵竟连抵抗的斗志都无法兴起。
队伍中五十名手持大斧的士兵一靠进敌人的挡箭车,便抡起大斧,几下便将其砍得稀烂。另有五十名洪家子弟,则十人一组,分别冲进厢车组成的通道之中,向运送土石的贼兵发起无情的攻击,一时惨叫连连。
杨诚领着一百人在敌阵中横行无阻,贼兵本就挤在一起,见杨诚等人杀来,早已慌乱无比。
“啊!”一名贼兵被自己人挤倒在地,仓皇而逃的贼兵哪里顾得上自己的战友正被践踏,无数的大脚顿时将这名贼兵的惨叫淹没。贼兵本就士气极低,一时间纷纷逃走,竟相推攘,场面混乱不堪。逃势一起,数百名督战的头目已无力回天,及至后面,连离杨诚他们尚远的贼兵队伍,也开始纷纷逃走,闻风而散,无数人就这样死在自己战友的踩踏之下。
“呜……”号角声响起,数百骑兵从营寨中冲出,五千刀盾兵也喊杀着,向杨诚他们逼来。黄功伟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指挥大军作战的料,由于骨干的头目分在三处,混乱中调度已是非常迟缓,等到他终于调集起力量反击时,攻城的贼兵已形成全线溃逃之势。就连压上来的五千刀盾兵,也是人人心神不宁,刻意的延缓着行军的速度。只有那数百骑兵,皆由凶悍的强盗组成,全力冲出。
号角声从城楼传出,杨诚领着洪家子弟迅速后退。
“砰!”城门关闭,骑兵仅离处在阵后的杨诚仅百步之遥。
墙头箭如雨下,射得对方的骑兵一排排倒在地上,脸上的凶悍早已变成惊慌和恐惧,迅速向后退去。
东、北两面的战势却颇为惨烈,黑鹰寨和黄鹿山的士兵素质本就比左家寨的精锐要差,再加上崔、叶二人指挥欠缺,竟让贼兵完全将城上的安平联军压制住。护城河有几处已被填了大半,用不了多久,便有被填平的趋势,不过由于西面战势的崩溃,这两边的贼兵也斗志全无,跟着纷纷退离,让二人大大的松下一口气。
杨诚返回城楼时,左擒虎正在给一名士兵包扎伤口,抬着看了杨诚一眼,随即又低头专心自己手中的事。“杨统领刚才之举实在太过冒险,你毕竟是一军统帅,如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左擒虎淡淡的说道,微有责怪之意。刚才杨诚向他交待时,他并不知道杨诚要率队出城,待知道杨诚意图时,已无力阻止。
“杨诚知错了,下次一定征求左统领的意见。”杨诚笑着说道,现在他心情大好,不想与左擒虎争辩。况且刚才确实是有些冒险,若面对的不是一支士气低落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话,刚才之举已足以让他送命。
“现在贼兵溃退,不如我们杀出城去!”封飞一脸兴奋的说道。刚才看杨诚在城下冲杀的壮举,已让他心痒难耐,此时更是跃跃欲试。
杨诚闻言也有些心动,转头向贼兵方向望去。此时贼兵已退入营寨,营中略有些混乱,甚至有不少人正逃出营寨,向山林方向奔去。显然是那些被黄功伟强行抓来的兵丁,在接连的打击下,已顾不得黄功伟的报复,仓皇逃走。
“左统领以为如何?”杨诚向刚立起身来的左擒虎说道,显然是想征求他的意见。
“这……”左擒虎迟疑的说道。
左家寨的人善长弓箭,但平地肉搏却并不是黄功伟手下那群强盗的对手。如果贼兵拼死抵抗,后果实在难以预料,是以他也不敢轻易答复。
杨诚见左擒虎的神色,立时明白了他的担忧。身为统帅,他当然清楚自己手中的士兵的强弱,是以刚才只率了精于肉搏的洪家子弟冲出城去。不过现在贼兵正是士气最弱之时,若让黄功伟以铁血手腕平复了贼兵的骚乱,恐怕又要费一番手脚。只是此举也确实比刚才冒险,若是贼兵能组织起力量将他们的归路封住,冲出去的部队将再难返回。毕竟这不像昨晚,有黑夜的掩护。
“还犹豫什么。”封飞不满的叫道。
“不如这样,召集全军,若是形势不对,我们便直接突围而去。”左擒虎下定决心的说道。山林才是他们的天地,虽然连胜几场,但站在城墙上总让他感觉不踏实。现在贼兵正处混乱之中,正是突围的好时机,是以他才有此建议。
“大哥说的是逃吗?”封飞一脸惊讶的说道。
“不管什么,就照左统领的意思办!”杨诚果决的说道,他自然也知道这是突围的绝好机会,一旦让安平联军离开这座孤城,发挥的威力将更加惊人。
号角响起,安平联军从西门列队冲出。虽然石虎峡方向驻扎的贼兵最多,但也最靠近山林,况且这一次并非只是突围,以坚攻坚,如果效果理想,杨诚甚至想一举击退黄功伟,让他再不能翻身。
列阵整齐的安平联军与之前的贼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大多数人均在刚才的一战中负伤,却是斗志昂扬,步伐间透出强大的自信。
“呜……”发现安平联军正快速冲出,号角声顿时在敌寨中响起。黄功伟正为不住逃离的贼兵心急不已,见此情形,不由大惊。虽然现在寨中还有近三万多贼兵,但以现在这样的士气,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若是就此撤离,却又心有不甘。
见到安平联军的逼近,还在营中的贼兵开始不听调遣了,黄功伟费尽全力,才勉强调动一万贼兵,列在寨墙前面,准备迎击直冲而来的安平联军。
“杀!”甫一逼近,安平联军便发出震天的喊叫声。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杨诚、封飞、洪承业、张破舟,与其后紧随而至的洪家子弟和飞虎营,形成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入贼兵阵中。尖刀的后面,则是队形稍松散的左家精锐,无数的羽箭,正从他们手中射出,密集的箭雨,疯狂的倾注在在尖刀周围的贼兵之中。
士气低迷的贼兵,虽然人数占优,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顿时被安平联军切开一条大口,且不住扩散。黄功伟见此情形,又气又急,提起大刀便要亲自上前,[奇qinkan.net书]却被黄南杰止住。“军心已散,大哥何必以身犯险。”
“难不成要我逃走!”黄功伟怒声说道,以十倍的兵力,却落此惨败,叫他怎么心服。
黄南杰死死拽住黄功伟,不肯松手:“即使大哥要亲自出马,也等形势明朗之后。若是我军无法抵抗,大哥去也无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战鼓敲响。
石虎峡内,一支近两千人的官兵突然杀出,直入敌营,犹入无人之境。挥舞的军旗上面,“公孙”二字异样夺目。
黄功伟微微色变,喃喃说道:“赖东在搞什么,竟然让他跑到这里来了。”
此时冲来的正是从合浦突围而出的公孙勇。黄功伟急于夺回苍梧、南海二郡,是以留下一万人让赖东全力追杀从合蒲逃出的官军,如此看来,赖东显然被公孙勇甩下了。
公孙勇这支生力军的突然杀出,贼兵原本就面临崩溃的局面立即急转直下,在随后两军的夹击之下,一触及溃。更多原本就是普通百姓的贼兵,更是纷纷倒戈相向,将多日来蓄积的怨恨,拼命的倾吐在那些强盗的身上。
“千夫长大人!”一声惊喜的声音在杨诚身前响起,公孙勇劈开一名挡在身前的贼兵,轰然跪下。
“你是,公孙勇!”杨诚看着眼前这名将军正眼熟,一听到他的叫声,立即想了起来。这公孙勇便是当初他和刘虎奉命伏击左贤王时,刘虎属下的一名百夫长。
“快快起来!”杨诚也是一脸惊喜,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上当初的战友。
“我开始还奇怪是谁如此厉害,竟能连番击败黄功伟,没想到竟是千夫长大人在此,黄功伟哪里比得上大人万一。”公孙勇敬佩的说道,一脸的激动。
“哈哈,没想到我们还能并肩作战!来,一举击败黄功伟,我们二人再好好叙旧。”杨诚拉起公孙勇,并肩向贼兵杀去。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五章 - 剿抚并用—
大厦将倾,任谁也无力阻止。
安平联军与合蒲军汇合后,顿时声威大振。两军联手向贼兵营地发起猛烈的进攻,杨诚与公孙勇冲锋在前,所向披靡。贼兵最后一点斗志终于丧失殆尽,逃得逃,降的降,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连绵数里的贼兵营地被横扫一空。
杨诚和公孙勇并肩而行,踏步向白湾城走去。二人边走边谈,相互交流着离开征北军后的经历,虽然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但异地相逢,让二人都倍感亲切,一时竟如生死之交的好友一般。
二人身后,是一队队昂首阔步的安平联军和合蒲军士兵。高昂的士气让他们忘却了战死的战友和战场的惨烈,脸上扬溢着胜利后的喜悦。
安顿士兵休息后,杨诚召集安平联军和合蒲军各将齐聚县衙。黄功伟见势不妙,已同黄南杰、郑毕友趁乱而逃,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统领大人,刚才为何不乘胜追击!”众人坐定后,封飞再忍不住,大声说道。刚才他就想问杨诚,只是杨诚和公孙勇相谈正欢,不便插口;况且杨诚在军中的威望渐长,即使以封飞的脾气,也不敢造次。
“穷寇莫追,虽然贼兵是落荒而逃,但如果我们追急了,反而会逼得他们拼死抵抗。”左擒虎深知杨诚心意,不待杨诚开口,已是温言向封飞解释道。
“我不懂什么穷寇莫追,现在贼兵混乱无比,正是追击的良机。若是让他们稳住阵脚,又要费一番手脚了。”封飞仍然不服的说道。
杨诚淡然一笑,说道:“他们已经没有机会稳住阵脚了。”
见杨诚说得如此有把握,除公孙勇外,众人均是一愣。黄功伟虽然此时落败,但随他逃去的贼兵仍有两万之众,况且在合蒲和郁林还有一万贼兵,在其强行抓丁的情况下,未必没有可能卷土重来。
看着一脸疑惑的众人,杨诚笑着说道:“进来这么久,你们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洪承业不见了?”左擒虎看了一眼四周,问道。经左擒虎这一提醒,众人纷纷醒悟过来,只是一时仍不明白仅洪承业那点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黄功伟手下虽然人数众多,但多数人却并不心服,只是被迫而已。如今他值此大败,那谁敢再归附他。洪家在岭南素有威望,更得到众多乡绅士族的拥戴,只要由承业亲去安抚,必定会让黄功伟不战而败。”杨诚自信的说道。
洪家虽然表面上看好像比不上左擒虎的威望,但左擒虎的威名大多只有平民之间传播,所拥戴的也大多是些平民,是以当日左擒虎一出口证实杨诚的话,立即就让贼兵军心大动,皆因这些贼兵大多属于贫苦百姓,左擒虎在他们的心中极有份量。洪家却不同,洪家虽然被贬于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族的势力仍然非常雄厚,在岭南广大的士族和乡绅间的影响力远远胜过左擒虎。
之前安平联军势小言微,即使费尽唇舌,别人慑于黄功伟的势力恐怕也不敢相助。但此战过后,形势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虽然安平联军在接连的战争中死伤近半,人数远比不上仓皇而逃的黄功伟,但明眼人都知道,黄功伟在如此形势下惨败而逃,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此时再以洪承业前去游说,那些观望之人肯定会趋之若鹜。
众人纷纷点头,从胜得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后,众人也意识到现在的形势并非一片大好。左右二军仅在上午的守城战中,便损失近半,再加上其后零星的伤亡,两军合起来也不足一千。前军稍好一点,左家精锐里大多数人本就是极有经验的猎人出身,箭术和闪避远非常人所能比,是以损失也远远低于左右二军,不过伤亡也有近五百人左右。再加上受伤的士兵,整个安平联军现在能立即投入长途追袭的不过千人左右,如果遭到逃窜贼兵的拼死进攻,后果堪忧。
“我军连日激战,已是疲惫不堪,所以我准备让全军在这里休整数日。再将后军一千人调来,到那时承业他们也回来了,正好大举进攻。”环视了一眼厅内众人,杨诚正色说道。
“谨尊统领大人军令!”左擒虎率先说道,紧接着其余各人也轰然应道,再没有一丝最初时的那种勉强。
杨诚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近一个月来的军中生活,他终于成功的在众人心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威信。现在就算他将各寨兵力全部归于官府之下,恐怕他们也再难阻止。
“大人,我合蒲郡一千五百士兵,愿全体归于大人麾下!”公孙勇走到中庭,坚定的跪拜道。
“这……我只是个县尉,怎么能……”杨诚犹豫的说道。毕竟自己只是安平一个小县尉,而公孙勇现在已统领郁林、合蒲两郡兵马,说起来官职远高过自己。虽然当日在狼居胥山公孙勇可以算作自己的属下,但毕竟已是时过境迁,让杨诚一时难以决定。
“我公孙勇永远是千夫长大人麾下的一名士兵,就算大人是一名小兵,我也心甘情愿的追随大人!”公孙勇决绝的说道,一脸毫不动摇的神色。
杨诚还在犹豫,左擒虎正色说道:“我看公孙勇的建议可行,现在局势非同往日,统领大人也不必拘于什么规矩。”刚才合蒲军从贼兵后面突入的情形左擒虎历历在目,对公孙勇有着极深的印像,现在安平联军正缺一支可以正面冲锋的力量,如果能将合蒲军并入,那必将实力大增。
杨诚见众人均是点头称是,况且公孙勇如此坚决,让他根本不忍拒绝,当下重重的点了下头。
“末将公孙勇拜见统领大人!”见杨诚点头,公孙勇顿时大喜过望,大声拜道。
“不必如此,快快起来。你暂时归在我麾下,仍旧率领你原来的部众。待局面平定后,再上报朝廷,论功行赏。”杨诚爽快的说道,他也正缺一个像公孙勇这样的人。虽然安平联军里不乏出众的人才,但毕竟没有经过战争的锤炼和长期的训练,很多事情远不能像征北军中那样顺利。就像之前出城突击,几乎就难以找出一个能识大局、善进退之人胜任,只好由杨诚自己亲自出马,有了公孙勇,他总算有了一支更为灵活的力量。
“谢统领大人!”公孙勇谢过杨诚,返回坐下。
左擒虎满意的看着这一幕,有了合蒲军加入,不仅打败黄功伟胜算大增,若是谢明伦攻击安平,也再没那么容易。看着公孙勇入坐后,左擒虎说道:“这次有近万贼兵投降我军,杨统领准备如何处理呢?”
“全部编入我军吧,正好用来对付黄功伟。”叶锋提议道,封飞和崔刚也随声附和。
“嗯,还是这样吧,先安顿下来。如有自愿加入我军的,挑其中精壮之士,充入飞虎营。至于其他,我还有大用。”杨诚沉吟道。
“如此最好。”左擒虎点头说道。
将善后事宜安排妥当后,众人各归本营。前几日一直处在紧张之中,现在一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倦顿时压了上来,就连杨诚,散会后再压不住阵阵袭来的睡意,倒头便睡。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平联军开始了全面的休整。趁着威望大增,杨诚也开始着手对安平联军进行整编。首先是大量撤换了百夫长和什长一级的中低层将领,经过战斗的洗礼,原来由各寨自己任命的弊端逐渐浮现出来。大批的百夫长均是各寨主的亲信之人,却并没有多大才干,是以让他指挥起来难以得心应手。趁此机会,他当然要先拿他们开刀,中低层的将领,是一支军队的骨干,他当然不敢马虎。
杨诚已经决定此战后将安平联军纳入官府之下,黄功伟败局以定,但战事还远没有结束。在其后对付武陵谢明伦里,将更为艰巨。黄功伟之败,主要是军心不齐,只要稍加打击,便溃不成军;但谢明伦如此得民心,恐怕远不是如此容易对付。虽然安平联军连战皆胜,但杨诚并不满足,现在的安平联军,远没有达到如臂使指那样的灵活,遇上真正的强敌,再没有如此幸运。
看着杨诚将在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士兵提拔为百夫长和什夫长,各将均保持沉默。且不说以杨诚现在的威望他们无力阻挡,就是以后,各寨的私兵也必将落在官府手中,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力抗衡,是以众将也乐观其成,现在做个顺水人情,以后也方便许多。
调整完中低层将领后,杨诚进一步将各寨分布打乱。从三千安平联军里挑出一千精于射箭的士兵,组成一支神射队,由左擒虎亲自训练;再将从战场上缴获的刀盾装备了两千刀盾兵,交给公孙勇训练战法,安平联军的近战实力太差,若是遇上强敌,必会处于下风,是以让他下定决心将安平联军打造成一支,既可远攻,也可近战的精锐之军。虽然现在有公孙勇的合蒲军,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是以在安平联军中训练出一队精于近战的士兵,成了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投降的一万贼兵中,有近八千人自愿加入安平联军。在张破舟的精挑细选下,仅留下其中两千精壮之士,编入飞虎营。虽然张破舟忙得不可开交,却是兴奋不已。杨诚一直统帅全军,无遐顾及其他,飞虎营其实一直由他负责。见自己手下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直叫他心里乐开了花。
而剩下的八千贼兵,杨诚则把他们每百人一组,分批遣返回自己居住之地,并沿途宣扬官军的威武和朝廷的安抚政策。在有心为之下,这八千人起了巨大的作用,在其后对黄功伟的战斗中,逐渐显现出来。
忙完这些,足足花了七天时间。虽然几乎少有休息的时间,杨诚却是非常满足。经过这一次整编,安平联军总算有了一支军队的样子。不仅换上了官兵的铠甲和装备,步战的兵种也基本齐全,可以应付多种形式的战斗。即使离开山林,也再无畏惧。虽然比起征北军还差得很远,但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样的成绩,已足以让杨诚心满意足了。
“杨统领,洪承业他们回来了。”杨诚正在指导飞虎营的训练,叶锋匆匆赶来,凑在他耳边说道。
“太好了,在哪里?”万事俱备,杨诚心中正念着洪承业他们呢,现在一听到消息,不由大喜过望。此战能否轻松结束,就要看洪承业他们带来的消息了。
“承业,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此行应该顺利吧。”杨诚大步踏进县衙,对正等候在那里的洪承业说道。
洪承业笔挺的立在那里,虽然一脸风尘,却掩饰不了他脸上的喜色。“顺利,非常顺利。”洪承业高兴的说道:“开始那些人还给我推来阻去,等黄功伟战败的消息四散传开后,便立即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无条件配合我们。”
“呵呵,大势如此,他们也是别无选择。”杨诚笑着说道。
“各县乡绅已经联络好了,只要我们大军一到,两郡所有县城便会尽数落入我们手中。到时便只剩两座孤城,让黄功伟插翅难飞。”洪承业略有得色的说道。在各县有头有脸的乡绅望族的出面下,各县城的贼兵大半已被策动,只待一听到大军抵达的消息,便立即倒戈。
“黄功伟现在的情况如何呢?”杨诚淡淡的问道。
“哈哈,那狗贼从白湾逃回郁林,还没进城,两万人便散去大半。随着消息的不断传播,贼兵现在每天都会有大量逃兵出现,这阵子恐怕有黄功伟急的了。”洪承业大笑说道。
“如此甚好,那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向郁林进军。”杨诚坚定的说道。
号角声响起,顿时响彻白湾城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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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郡城
黄功伟、黄南杰和郑毕友正围坐在郡守府大厅中,人人脸上均是一片忧虑之色,对现在的局势一筹莫展。
逃回郁林后,黄功伟本想立即重整兵马,杀回白湾,以抱此奇耻大辱。哪知回城清点一看,两万贼兵仅剩下不足七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更不住散逃。
派出征丁的赖东,竟反被奋起的百姓打死。虽然事后黄功伟立即将那座村庄尽数屠尽,形势却再难有好转。不几日,杨诚遣回的那八千贼兵,又将战况和朝廷的政策加油添醋的四处宣扬。黄功伟想派人攻击这八千人,贼兵却纷纷拒不从命,而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那些强盗出身的贼兵,现在仅剩下千余人。他再不敢使用铁血手段,如果激起兵变,他将再无力稳住局面。
“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着敌人攻过来吗?”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黄功伟大怒说道。
两人抬头望了黄功伟一眼,却不开口。现在这种形势下,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我们拉起原来的队伍,再躲到深山里去?”黄南杰想了想,无奈的说道。
“能往哪里躲,况且现在又有多少人会跟我们再逃到山上当强盗。”郑毕友低着头说道。
“有多少算多少,总比死在这里好。”黄南杰反口说道。形势的急转直下,已让三人失去冷静和思考,面对着不断迫来的敌人,顿时手足无措。
“禀报大当家,有人在城内散布传单。”一个贼兵拿着一叠纸,慌乱的冲了进来。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黄南杰一手接了过来,急急的问道。
“不知道,只是传播的范围极广,现在恐怕已是全城都知道了。”贼兵低声说道。
黄南杰展开其中一张,凝神一看,不由神色大变。
“上面说的是什么?”黄功伟问道。
“这……”黄南杰犹豫的沉呤道。
“这什么这,拿过来。”见黄南杰的神情,黄功伟顿时疑惑不已,伸手抢过一张,大声念了起来。
“朝廷大军不日将抵郁林,剿灭恶匪黄功伟,任何人等不得协助贼匪,否则以叛乱论处,定斩不赦。原被迫加入贼匪之人,若在大军抵达前离开贼匪,一律既往不咎,视之为良民。本次剿匪,只诛黄功伟、黄南杰、郑毕友三人,从者免死。若能获三贼之首级,每一首级赏银五十两,良田百亩。若贼首能获其他二人首级,可从轻发落,饶其不死。贼匪平定后,朝廷三年不征任何赋税,与民休息。”
念及后面,黄功伟的声音已微不可闻,杨诚的这一招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在这种形势下,仅凭这些遍布全城的告示,便足以让他三人寸步难行。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却是这些百姓至少十年的收入了,这足已让任何人心动。
三人茫然相视,均是脸色大变,眼神中均带着一丝异样。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六章 - 血战郁林—
—第三十六章 - 血战郁林—
“报……官兵打来了!”一个贼兵屁股着了火似的跑进郡守大厅,边跑边叫道。
“马上派人到城门顶住!”黄功伟沉声说道。自从那日官府的文告四处传发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来,不到五天,周围各县的消息就没了,看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官军的攻来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仍然没有想到会如此迅速,而且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本来明天他就可以将搜刮来的财宝装运逃走,现在看来,恐怕不能如愿了。
“四当家已经率队迎击官兵了,不过……”贼兵迟疑的说道。
“不过什么,别在这里磨蹭!”黄南杰大声喝道。
“一听官兵来了,原来的一万人逃走了一半,四当家领着三千人去迎战,防守郡守府的不足两千人。”贼兵低头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撤!”黄南杰望着黄功伟急急的说道。
喊杀声阵阵传来,犹豫了一下,黄功伟点头说道:“好,你带人把东西运走,我来殿后。”
“黄当家倒还聪明,只不过还是迟了点!”宏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二人不由相顾失色。敌人竟然这么快就冲到了这里,看来此番定是凶多吉少了。
“杀!”守卫郡守府的贼兵刚想冲进来,张破舟领着两千飞虎营战士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四周大街的屋顶上,一千名神射队战士甫一现身,便毫不迟疑的将羽箭射向郡守府周围的贼兵群中。惨叫连连,在一支支奇准的箭矢袭击下,贼兵哪里还顾得上攻击府内的杨诚他们,纷纷抱头鼠窜。三轮羽箭过后,飞虎营撞入贼兵之中,激烈的肉搏战拉开了序幕。
见势已如此,黄功伟反而冷静下来,抄起自己的丈长大刀,稳立在大门处,振声说道:“难道你们只是躲在屋顶暗箭伤人的鼠辈吗?”声音充满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配合着他如松挺立的身姿,一股强大的威势油然而生。
一阵衣袂迎风之声,三人从屋顶跃下,落在黄功伟身前五丈处,正是杨诚、公孙勇和左擒虎三人。
“哼,我黄功伟平生经历了无数次落荒而逃,这一次也懒得逃了。不过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们三个垫背!”黄功伟大声喝道,三人立足未稳,长刀已向三人横扫而去,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顿时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铛!”一声轰鸣传来,仓促中杨诚一箭射出,正中其刀锋。经过这段时间的运用,虽然射箭的次数并没有增加,但杨诚对小黑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起来。虽然立足未稳,但这一箭却丝毫不逊于当初击退黄功伟时那一箭,饶是黄功伟全力施为,刀势也止不住顿了一顿。
趁着这个机会,杨诚和左擒虎纵身后退,拉开了与黄功伟的距离。公孙勇却挥起手中的长刀,悍勇无比的冲了上去。
刀势已尽,看着扑上来的公孙勇,黄功伟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显然对这个自己的手下败将不以为然。黄功伟手中长刀一转,以枪使刀,径直将刀柄向公孙勇当胸捅去。
黄功伟变招太快,等公孙勇发觉时,刀柄已倏然而至。若让他精铁制成的刀柄刺中,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当下横刀在胸,左手抵在刀身,堪堪挡住刀柄。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两手传来,直将公孙勇击飞丈外。
黄功伟刚要扑上去,“咻咻”两支羽箭已闪电射来,黄功伟止住冲势,精铁打制的长刀在他手中轻如无物,直将两箭击飞,身形却再不停留,再度向尚未回过气来的公孙勇扑去。公孙勇轻轻抹掉嘴角流出的鲜血,身子一弓,毫无惧色的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