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公孙勇苦在兵器太短,在黄功伟凌厉的攻势下左支右拙,完全占不了一丝便宜。而黄功伟一心拉他们三人垫背,是以招招均是不要命的招式,完全不理会杨诚和左擒虎射来的羽箭,心神全锁定在公孙勇身上。杨诚和左擒虎不由大为犯难,公孙勇照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全无法抵抗黄功伟狂风骤雨的攻击,全靠着杨左二人的骚扰,才勉强支持到现在。
杨诚已经射出四箭,虽然每箭都为公孙勇及时解围,但这已快到他的极限。虽然早就有射杀黄功伟的机会,但代价却是公孙勇同时丧命在黄功伟手中。
越是形势危急,越需要冷静。杨诚摒除杂念,满弓而立,心境如古井不波。周围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战场中两人不断变幻的身形、身边左擒虎即将射出的一箭、呆立在黄功伟身后的黄南杰,一切尽在杨诚心中显现出来。“咻!”左擒虎的羽箭摆脱弓的束缚,闪电般向黄功伟射去。羽箭还在空中,杨诚已清楚的掌握了它的轨迹,直直的射向黄功伟的刀锋之处,使得公孙勇有希望避开这致命的一刀。
“就是这里了!”黄功伟手中长刀高高举起那一瞬间,终于让杨诚抓住了既可以解除公孙勇危机,又能重创黄功伟的机会。黄功伟长刀重重挥下之际,杨诚已纵身侧跃而出。黄功伟此时的每一个动作尽在他的计算之中,“咻!”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向黄功伟射去。若是有人能从杨诚这边望去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杨诚的箭竟是向空处射去的!
“叮!”左擒虎的箭终于撞上了大刀的刀锋,黄功伟手臂微扬,刀势未止,继续向已是一脸绝望的公孙勇斩去。“卟!”虽然左擒虎这一箭只是让黄功伟稍稍改变了一点方向,但手臂的位置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杨诚原本这射空的一箭,现在竟与黄功伟握着长刀的两只手腕形成了一条直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铛!”长刀落地,黄功伟脚步踉跄的向后退去。左右两手的手腕上,两个血洞正汩汩的冒着鲜血。黄功伟一脸惊骇欲绝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双手被废,即使他能顺利逃脱,也将再难有所作为。
“卟!”三人正欲趁势扑上,一把刀尖从黄功伟腹部冒出,鲜血不住流出。
黄功伟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腹部冒出的刀尖,咙结耸动,急怒攻心,竟说不出话来。
“唰!”长刀抽出,又闪电挥出。血光闪现,黄功伟斗大的人头顿时离开身体,在空中沿着一条弧线,直坠到公孙勇脚边,直至碰到公孙勇的脚尖,才停止了翻滚。人头上的眼神睁的大大的,死不冥目的盯着自己的身体之处。
“轰!”黄功伟如铁塔的身体轰然倒下,满身鲜血的黄南杰持刀而立,表情木然的望着三人。人头上眼睛的眼神随之一暗,失去了光芒。
※※※※※※※
喊杀声四处传来,城内的激战才刚刚开始。
郑毕友领着三千贼兵向官兵攻来的城门处冲去,他本就是一个亡命之途,虽然知道现在官军势大,却夷然不惧。他的命,早在数年前便交给了黄功伟,此刻也准备拼死一战,为黄功伟赢取时间,报其救命之恩。
“杀!”当两千列队整齐的官兵出现在大街尽头时,郑毕友发出一声暴喝,策骑率先冲去。
这队官兵,正是杨诚新组成的刀盾兵,此时正由封飞、崔刚和叶锋率领。三人正愁进得城来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杀得不够过瘾,一见到郑毕友的贼兵冲来,俱是满脸兴奋之色。
虽然战心急切,三人却没有急着冲上来。一千人随着封飞在长街摆好阵式,崔刚和叶锋却各率五百人闪往左右,消失不见。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三人也对战场厮杀有了一定心得。郁林的街道虽然比起安平要宽阔许多,却只容二十人并排而行,若是挤在一处,反而施展不开。
“铛!”两刀相交,郑毕友与封飞捉对厮杀起来,激战立即在长街漫延开来。这些贼兵都是一向跟着黄功伟的亡命之徒,此时拼起命来,当真是悍勇无比。而封飞的刀盾兵也是初通阵法,虽然贼兵一波一波的疯狂袭来,却始终保持着阵形,阵脚没有丝毫混乱。两边棋逢敌手,一时竟陷入拼死的拉锯战中。
战况正激烈时,叶锋和崔刚终于出现,从贼兵后队杀入,五千人在这混战在这长长的街道上,场面战斗愈加残酷。
“轰!”一名贼兵被崔刚一脚踢中,撞破旁边的一间窗户,滚入屋内。崔刚看也不看,提刀向另一名贼兵杀去。
“啊!”几声惊慌的尖叫声从屋子一角传来,几个百姓畏畏缩缩的躲在一个柜台后面,见有人进来,几名女眷惊恐之下,失声尖叫,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呸!”贼兵翻身立起,见没有官兵跟进来,啐了一口,大摇大摆的向几名百姓躲着的地方走去。
“大爷在外面拼命,你们还在这里看热闹!”贼兵一刀劈在木制的柜台上,大声骂道。
柜台本就破旧不堪,经他这一劈,顿时四分五裂。三男两女躲在那里,一脸惊恐的看着这名贼兵。
“妈的,反正要跑路了,抓两个妞在路上玩玩也不错。”贼兵一脸淫笑,向五人走去。
黄功伟一向以残酷闻名,积威日久,是以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兴起任何反抗的念头。看着贼兵越逼越近,那三名男子却敢怒不敢言,只是紧紧的围在一起,想要护住里面的两名女眷。
“滚开!”见三名男子挡住自己的去路,贼兵愤怒不已。在这一带他们一向横行无忌,此时这几个竟敢挡着自己,当下一刀便向其中一名男子背上砍去。
“啊!”虽然知道贼兵向自己砍来,男子却毫无闪避的意思,当下被贼兵一刀砍中,鲜血立即将背上的布衣染成红色。
“阿牛哥!你怎么样了?”一名女眷焦急的问道,看着阿牛犹带着笑容的脸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水,透出无比的坚定。
“拼了,居然把阿牛哥伤成这样!”女眷探头看见阿牛背上深深的伤口,心疼之下,已忘了恐惧,一脸仇恨的向那名贼兵扑去。张口一咬,便咬住贼兵的手,顿时血流如注,那女子却毫不松口,不断用力咬着,眼睛狠狠的盯着略有惊慌的贼兵。
“***,松开,松开!”贼兵又急又气,用力甩手,想要摆脱女子的牙齿,却哪里甩得掉。
“拼了,杀了这些不是人的强盗!”剩下的三人也奋起扑来,两名男子夺下贼兵的长刀,另一女子则有样学样,死死的咬住了贼兵的另一支手,贼兵立即如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卟!”一名男子持刀狠狠的捅进贼兵的腹中,直没及柄,犹不解恨,长刀不断的进进出出,将贼兵的腹部捅得血肉模糊,贼兵的嚎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声息全无。
“你们这些禽兽,叫你们还威风!”
“杀了这些无恶不作的强盗!”
“……”
见贼兵被官兵围困,城中无数的百姓走了出来,一边痛诉着贼兵们的恶行,一边将一切能用于攻击的东西向贼兵攻去。瓦罐、竹杆、木棒、桌脚、菜刀……贼兵顿时陷入处处被攻的困境之中,每一座宅院、每一间房屋,都成了四散逃亡的贼兵丧命之处。
长期在黄功伟淫威下蓄集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喷发出来,向贼兵们熊熊烧去。一时间,城内处处惨叫不断。惊恐的贼兵突然发现这些平时像绵羊一样温顺的百姓,此时竟是如此的勇猛,一个死了,另一个又扑了上来,对自己手中的刀,再无畏惧。死在官军手中的贼兵,算是运气好一点的,那些不幸被百姓活捉的贼兵,则是受尽了折磨。百姓们将这些贼兵平时惯用的残酷手法一一还之于身,一时哀嚎响彻全城。
“黄功伟首级在此,投降者免死!”
千余聚集在一起负隅顽抗的贼兵听到此言,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纷纷投降。郑毕友摆脱封飞的纠缠,正要惩罚这些投降的贼兵,反而被贼兵群起杀之。被割下的头颅成了贼兵哄抢之物,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颗头颅的价值。刚刚放下的刀,又向自己的伙伴举起,一时间混乱无比。
封飞、叶锋和崔刚三人深身染血,静静的立在贼兵周围,看着贼兵们互相残杀,任何人都没有制止的意思。虽然官兵说了投降不杀,但你们贼兵自相残杀,就怪不得别人了。不仅他们三人,其他所有士兵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等到杨诚他们赶到时,贼兵已死伤近半,在杨诚的喝令下,这场混乱才终告结束。
“报……”一名士兵策马从城外直冲而来。自从白湾大捷后,后方基本平定,是以叶浩天收集了数匹快马,用来传递消息。
“叶大人急件!”士兵在杨诚身前跪下,恭敬的将一封涂着火漆的信递了上来。
杨诚撕开信封,信纸上“贼犯零陵速归”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七章 - 重回安平—
接到叶浩天的信,杨诚不敢怠慢,离开安平前谢明伦的威势就已经不逊于黄功伟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不知道壮大成什么样子了。况且也很久没有得到平乱大军的消息,心急之下,留下左擒虎和洪承业处理四郡事务,便率着安平联军匆匆往回赶。
左擒虎和洪承业倒也算不负重望,凭着两人在岭南的声威,很快就恢复了四郡的平静。各县官员在这次浩劫中大多为之一空,两人征求杨诚和叶浩天的意见后,把政务交由各县有名望的家族联合管理。又全力恢复民众生产,不仅宣布免除百姓三年税务,更将黄功伟所搜刮来的钱粮用来接济百姓,一时民心大悦。黄功伟既没,其余小股强盗自然消声匿迹,再不敢兴风作浪。由于杨诚的威望,各郡政务皆以安平为首,安平到后来竟成为岭南一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却说杨诚心急安平局势,撇下部队,仅带着数十名飞虎营旧部,马不停蹄的赶回安平。平定四郡后,杨诚他们终于有了第一批马,虽然大多是用于运输的山地矮马,但仍让杨诚兴奋不已。岭南多是山道,骑兵一般难以施展,但其机动灵活的优势并没消失,看着收集来的数百匹山地马,让杨诚动了组建骑兵的念头。
越过一座山头,安平城终于出现在眼前。高大了许多城墙和数万夹道而立的百姓让杨诚微微一愣,立在道路两旁的百姓一见杨诚出现,立即齐声喝道:“神箭将军,威武无敌!”数万人齐声喊叫,声音直震天际,气势非凡。
看来这又是叶浩天的主意了,杨诚微微一笑。他却不知,安平联军这一战被叶浩天数倍的夸张润色后,迅速的传遍了岭南各地,杨诚的箭术更被说得出神入化,连黄功伟之死,也被说成在一个照面下便被杨诚一箭射杀。神箭将军之名,在岭南如日中天。杨诚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名号。
策马通过夹道欢迎的百姓时,更是欢声雷动,杨诚颇有些不习惯,当下加快速度,快速向城门奔去。城门外,叶浩天一脸微笑,立在城门外,身后是数十名老少各异的百姓,想必是百姓中有名望之人。叶浩天手一挥,震天的欢呼声嘎然而止,看着已近身前的杨诚,笑着说道:“哈哈,神箭将军终于凯旋而归,本县等得好苦。”
杨诚翻身下马,大步向叶浩天迎去,威武的身姿又引得一阵喝彩。“你在搞什么?这么多人来欢迎!”杨诚靠近叶浩天,低声说道。虽然他刚才心中也有些满足的感觉,但到底一向平淡惯了,对于叶浩天发动这么多人所做的欢迎仪式,还是有些不习惯。
“人少了,哪里显得出我们安平的气势来。”叶浩天爽声说道,与杨诚并肩入城。
“这么多人,是从哪里来的?”杨诚低声问道,自己离开安平才一个多月,仅刚才夹道而立的百姓,恐怕就有五万之众,让杨诚怎么不心生疑惑。
“嘿嘿,你们把苍梧和南海的物资一运来,我就派人去将两郡掏了个精光,反正不能便宜黄功伟那家伙,哪知道你竟然能一连战连胜,直至斩下黄功伟那臭头。”叶浩天一脸坏笑,显然对自己的英明之举得意不已。
杨诚不由莞尔,事已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杨诚,我爹呢?”左飞鸿从人群中钻出,站在一旁大声问道,在她身后,未能及时制止住妹妹的左飞羽一脸焦急。
“左统领还在郁林,那边事一了,自然就会回来。”杨诚和声说道。
“哼,你自己跑回来威风,欺我爹老实,什么事都给他干了!”左飞鸿不满的说道。
杨诚不由苦笑不已,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为难之际,左飞羽已拉起妹妹,没入人群之中。
“这下你惨了,得罪了左二小姐,可有得你受了。”叶浩天幸灾乐祸的说道,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受左飞鸿的气。
“我哪里得罪她了?”杨诚一脸无辜的说道。
“你不知道左二小姐是安平一霸吗?你居然把他爹发配郁林,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叶浩天笑着说道。
“安平一霸?”杨诚惊奇的说道。
“这小丫头泼辣得很,我也不敢惹。不过这两姐妹倒有些才能,这段时间帮我解决了不少难题。”叶浩天感慨的说道。
“怎么,动心了?”杨诚笑着问道。
“唉……”叶浩天长叹一声,拉着杨诚大步向县衙走去。
“这是?”看着县衙附近夹道而立的两千全副武装的士兵,杨诚惊讶的说道。要知道安平联军离开后,整个县城除了郭常他们几个,几乎找不出来一个青壮男子了。
“黄功伟这家伙还真够厉害,我把两郡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凑了这点数。”叶浩天一脸忿忿的说道,虽然黄功伟已死,他似乎还耿耿于怀。
杨诚认真的看着叶浩天,正色说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嘛。”
“岂止两下子,本县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叶浩天故作官腔的说道,随之大笑着与杨诚踏入县衙。
随之而来的,便是叶浩天安排的场面浩大的庆功宴。近万桌酒席几乎摆满了整个安平县城,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叶浩天很花了些精力,这场全城人人有份的庆功宴,几乎是前所未有。杨诚虽然不喜这些应酬,却也不便推辞,看着百姓们几近夸张的热情,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忙活了大半夜,庆功宴才算结束,杨诚已是疲惫不堪了,在他看来,这比打一场硬仗还要辛苦百倍。拉着一身酒气的叶浩天,匆匆赶去后衙。
县衙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已是修葺一新。二人坐在当初的小院里,秋风阵阵,昏昏沉沉的大脑顿时清醒许多。“我爹他们呢?”一直没看到杨明他们,及至现在,杨诚才有空向叶浩天询问。
“还在左家寨呢,虽然安平现在一片繁荣之色,不过并不算安全。我准备等按下谢明伦那小子,再把叔和婶接到城里享福。”叶浩天认真的说道。
听到叶浩天这样安排,杨诚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人还是有点私心,他自然知道现在安平并没有完全摆脱威胁。“今天你也实在太浪费了,居然摆这么多的酒席。”杨诚略有责怪的说道,虽然酒菜并不好,但如此大的场面,恐怕也花费不小。
“哈,黄功伟那贼头的银子,不花白不花,难道等着上交朝廷?”叶浩天不以为然的说道,看着默然的杨诚,继续说道:“不止这些,我还大力兴修水利,建筑城墙,修建房舍,现在百姓住的房子全是官府出钱修建的,等忙完这些,钱也用得差不多了。只是郁林和合蒲的被你交给左擒虎他们用了,不然我还可以干些大事呢。我从来没有想到,大把花钱竟可以这么爽。”叶浩天舒服的靠着一棵小树,一脸的满足。
“会不会太急了一点?”对于叶浩天的好大喜功,杨诚微微感到担忧。
“你又要说劳民伤财了,你不知道,若我不搞这些名堂,这么多人,你叫我怎么安排。若是让他们无所事事,恐怕又要闹出点事让我烦心了。”叶浩天轻松的说道。
“对了,现在安平究竟有多少人了?刚才在城外的恐怕就有五万左右。”对于政治,杨诚一向没有兴趣,况且这也是叶浩天的职责范围,他便懒得去过问了。
“嘿,你的眼光还真不错。刚才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人!”叶浩天赞赏的说道,“若不是分了一些回苍梧和南海,现在安平足有十万人以上了。不过现在只剩七万多人,土地哪里够他们种的,所以我才搞了几个大工程,给他们慢慢忙活。”
“谢明伦那边怎么样了?”杨诚问道,政务自有叶浩天处理,现在他关心的便只有谢明伦这一劲敌了。
“那小子,还真是厉害。攻下武陵后随即挥兵攻克长沙,又奇袭豫章,不到一个月,荆州大江以南全被他占了。可能现在他还不想和平乱大军正面冲突,所以不敢把势力延伸到大江以北去。不久前分兵两路挥军南下,一路在昨天已经攻克了零陵,另一路直取桂阳,恐怕不日就会攻下了。”虽然是自己的敌人,但叶浩天仍是一脸的敬意,只是眼神中那深深的忧虑,却逃不过杨诚的眼睛。
杨诚吸了口冷气,自己之前一心对付黄功伟,没想到这面的形势竟然变得如此严峻。“那他的实力,现在不是更加庞大了?”
“那是当然,那小子人又聪明,又懂得收买民心,引得百姓纷纷相投。现在号称三十万大军,不过我看顶多十万吧,据说他的军中只要精壮的男子,这几郡哪有这么多人。”叶浩天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过表情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平乱大军不是在洞庭吗?怎么会容他如此发展?”杨诚疑惑的问道。照叶浩天所说,谢明伦的势力应该到达了洞庭一带,与平乱大军会有正面冲突才对。
“唉,别提了,章明忠这小子现在正在丹阳。”叶浩天颇有些气愤的说道。
“丹阳!”杨诚惊讶的说道,丹阳与洞庭相隔何止千里,让他怎么不惊讶万分。
叶浩天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也看走了眼,这小子也突然变得厉害起来。不仅平定了洞庭的水寇,还将裴成奇这水寇头子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其后更沿大江而下,奇谋迭出,很收拾了几股实力强大的叛军,现在南方就只有谢明伦这一伙人了。他们两人看来有得一拼,不过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捱到那个时候了。”
“这样看来,谢明伦多半成不了气候了。”杨诚肯定的说道,虽然谢明伦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毕竟时间尚短,士卒多是普通百姓,与朝廷的大军相比,实力毕竟还有一段距离。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们赶过来,起码也要半个月啊。”叶浩天担心的说道。以现在安平的实力,根本不能与谢明伦抗衡。而谢明伦想要争取更大的空间,首当其中的便是零陵以南的四郡,安平他们当然势在必得。
“要不先把民众撤到苍梧去,那里毕竟是郡城,城防远胜安平。”杨诚建议道。
叶浩天摇了摇头,叹道:“花了这么多精力,好不容易才把安平搞成现在这样,要我放弃,还真割舍不下。你不知道,当第一批运盐车抵达县城,全城欢呼时那种盛况,我心里真是由衷的高兴。安平现在是我的命根啊。”
“难道死守安平?敌人昨天就攻下零陵了,快马一天就可赶来,就算步行,也最多三天而已。我们的人还有五天才赶得回来,凭你新招的那两千人,如何守得住。”杨诚说道。
“那倒未必,现在你神箭将军的名号这么响。再说又带了五万大军回来,他们未必敢轻举妄动。”叶浩天笑着说道。
“五万大军!我只带了五十人回来呢。”杨诚疑惑的说道,眼睛盯着叶浩天,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急坏了。
“嘿,管他多少,反正现在岭南皆知,你神箭将军的五万大军正在城外某处藏着,再加上你这块金字招牌,一时半会谁还敢来攻安平。”叶浩天得意的说道,对自己这一招颇为满意。
“如果被谢明伦知道了底细,那相撤都来不及了。”杨诚正色说道,以谢明伦的精明,他并不看好叶浩天这虚张声势之计。
“哈,你以为我是吃白饭的?打仗我虽然不行,但玩这些,谢明伦这个土包子哪里玩得过我。”叶浩天傲然说道。
※※※※※※※
博格达山
一队人马在弯延的山道上缓缓而行。策马在最前的,是一千名身着革甲的骑兵,虽然一脸的风尘,却掩不住他们脸上的悍勇之色。骑兵队伍的后面,则是上万名赶着牛羊和马匹的牧民,数百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在队伍后面吃力的前行。
“前面就是姑师国了,我们就到那里吗?”林一抬头向走在最前面的林智说道。
这支队伍,正是从王庭逃出的林智一行。当日林智放走杨诚后,便迅速赶去北海与那里的一千王庭卫队汇合。他自然知道王庭必遭攻克,以他的实力再难在草原立足,是以带着一千王庭卫队,连同乌鲁古河缴获的战马和兵甲,一路西行,想要远远避过大陈的锋芒。在穿越茫茫草原时,沿途四散的匈奴部族被他一一收纳,待到这里时,已有万余。
翻过博格达山北麓,一个广阔的盆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姑师国便建在这个盆地中,部众十万,带甲之士五千,也西域也算是个中等国家。盆地虽然仅方圆不足五十里,而且大部份均是戈壁荒漠,但其间几块绿洲,却是异常富饶。盆地以东,隔着茫茫的噶顺戈壁便是楼兰国,再往东才是大陈地界玉门关。中间相隔千里大漠,足以避开陈军威胁。
林智并不说话,望着眼前的盆地,一股豪气在胸中升起。
“林二他们回来了!”几个黑点快速从山下奔来,不多时便已抵近林智。
“主人,姑师国国王及大臣已在城外列队而侯!”林二一靠近林智身旁,便下马拜道。
“王庭的消息传到这里了吗?”林智淡淡的问道。
“经我细心探查,应该还没有。一听到匈奴使者到来,他们对我都非常恭敬。”林二恭敬的说道。
“这就好,那我们马上下山进城!”林智大声说道。
姑师是个小国,之前便一直臣属于匈奴。匈奴虽然被灭,消息却并没传到西域,是以一听到匈奴使臣到来,俱是惊恐不已。要知道,匈奴如果要灭姑师国,就像踩死一支蚂蚁一样容易。
看着耻高气扬列队进城的匈奴骑兵,姑师国王和群臣心中恐慌不已,要知道以前匈奴只是随便派出一个使者,像这样数量上千的匈奴骑兵,除了在数十年前柯里撒时代,便再没有在西域出现过。看着这么大的阵式,姑师国人均是心中忧虑:平静了数十年的西域,恐怕又要再起腥风血雨了。
“不知上使降临,臣等迎接来迟,还请上使恕罪。”姑师国王撤朵扎跪在林智马前,诚惶诚恐的说道。
“起来吧,马上召集所有大臣,到大殿来,我有事宣布。”林智在马上高傲的说道,对待这些人,当然用不着客气。
“谨尊上使喻令!”撤朵扎恭敬的说道。
看着齐聚大殿的十几位姑师大臣,林智大模大样的坐在姑师国王的位置上,而撤朵扎,则恭敬的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我要征集姑师的五千勇士,讨伐不敬我大单于的焉耆和渠梨两部。从现在起,姑师所有部众,均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待我讨平两部后,两部的部众及属地全赐于姑师国。”林智大声说道,语气丝毫不容拒绝。
见众人不敢有什么反对意见,林智继续说道:“为了便于行事,军中各将领全部换成我匈奴勇士,而我则暂代姑师国王之权,直至完成讨伐两部结束。来人,请众大臣和国王到后宫休息。”
听到林智的话,众人纷纷愣在当场,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匈奴士兵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将他们“请”入后宫。
“一切,再从新开始吧!”林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暗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八章 - 战鼓敲响—
叶浩天的虚张声势之计果然有点作用,直到安平联军全数赶回安平,谢明伦仍然没有对安平发起进攻,只是桂阳被陷的消息终于传来,还有贼兵不断在零陵聚集,据探子回报,已足有六万余人。而桂阳方面一边开始平定周围各县,一边也在积极备战,看来谢明伦颇有聚集全力,一战而下的决心。章明忠已经从丹阳出发了,他必须赶在与平乱大军对决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荡平四郡,然后凭着九郡的实力,与平乱大军抗衡。
事态紧迫,杨诚也丝毫不敢大意。安平联军经过此次整合,已扩大到一万人,本来叶浩天想把郁林和合蒲两郡的所有青壮强征入伍,以便在人数上与谢明伦抗衡,但却被杨诚一口否决。兵贵精而不在多,一万人已足以让杨诚忙不过来了,人数再多,反而难以调度。是以经过精挑细选后,杨诚把人数定在一万,便再不愿增加。
杨诚加紧训练安平军的同时,叶浩天也没有半点轻闲。在全民动员的巨大力量下,安平的城墙得到了数以倍计的强化,原本用泥土夯起的墙基上,再以数百斤重的条石加高了近两丈左右,且厚达五丈。连杨诚也对叶浩天感到惊奇不已,这些并不算身强力壮的百姓,在叶浩天金钱和唇舌的鼓动下,热情空前高涨,数万人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丝毫不逊于一万士兵在城外紧锣密鼓的操练。
这一天,叶浩天听完郭常汇报的重要军情后,便匆匆赶去找杨诚。这几天来,他和杨诚虽然同住在县衙,却是各忙各得,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多少。郭常他们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却是出色的探子,这让叶浩天省了不少事。而郭常他们也感觉到自己受到叶浩天的认可,干起事来也非常卖力,再不用夹起尾巴做人,这种感觉是他们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了。
与几名百姓协力把一块条石推上城墙后,叶浩天骑上一匹矮马,向山上赶去。这段时间杨诚除了训练安平军防守城墙的战术外,便是带着近两千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在山上秘密训练,连叶浩天也不知道他在训练些什么,问了几次,杨诚均是笑而不答。趁着这次,叶浩天一来是与杨诚商量郭常他们带回来的军情,另一方面也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站住!”叶浩天刚踏入山林不远,两名士兵从林中钻出,手中强弩对准叶浩天,大声喝道。
“放肆!连本县也不认识了?”见自己的士兵用武器对着自己,叶浩天不由微微不快。
“对不起叶大人,没有将军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两名士兵虽然知道叶浩天的身份,脸上却仍是毫无表情,不卑不亢的回道。
“我有紧急军情要和杨县尉商议,若是耽搁了,你们谁来负责。”叶浩天厉声说道,在安平现在他也算得上是令行禁止了,现在却被挡在这里,顿时心里非常不爽。
“军中听闻军令,叶大人请先在此等侯,小人这就前去通传。”一名士兵转身向林中奔去,另一名士兵仍然将强弩稳稳的对着叶浩天,看那架式,若是叶浩天敢硬闯,便会立即将他无情的射杀。
见到如此情形,叶浩天也是无法,军中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这些士兵虽然入伍不久,却也是有模有样,让他也非常佩服。这也是为什么知道谢明伦的下一个目标是安平,他也仍不愿弃城而去的原因,和杨诚相处虽然才数月,但对杨诚的能力他却是出奇的信任。他心中坚信,有杨诚在,定能稳守安平,保住他数月来和心血。
“哈哈,叶大人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一阵豪爽的声音从林中传来,一个高大威武的青年从林中走出,虽然身上穿着青色的布衣,却难以掩藏其强大的威武之气。
“你可威风了,连我要见你也这么困难。”叶浩天不满的说道,脸上却没有怪责之意。
“呵呵,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当然要看紧一点。”杨诚笑着说道,挽起叶浩天,向林中走去。
见杨诚如此,叶浩天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边随杨诚走着,一边说道:“谢小子要动手了。”
“哦?可靠吗?”杨诚淡淡的问道,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因这个消息而变化。
“郭常刚才带回来的消息,我分派了数百人在他们手下,应该非常准确。”叶浩天正色说道,脸上有些凝重。虽然他把希望全放在了杨诚身上,但敌人强大的实力仍然让他忧虑不已。
杨诚淡淡的看了叶浩天一眼,轻轻说道:“看你这么紧张,事情一定很严重吧。”
“如果你知道了,你也轻松不起来。”叶浩天白了杨诚一眼,继续说道:“谢小子经过这十五天的准备,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七万大军将在明日从零陵出发,过鸡鸣峡而来;桂阳方面则是多达十万,昨日已拔营而来,按时间算来,两支军队将在三日后同时抵达安平。而且后队还有上十万的民众协助运送粮草,看来他是准备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岭南四郡。”
“其实这些我昨天就知道了。力量悬殊,安平多半守不住了。”杨诚淡淡的说道,他以前便算得上是个出色的斥堠,是以早就派出眼线,监视谢明伦军的一举一动。
“不是吧,连你这也样说,我现在可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你身上了。”叶浩天失望的说道,虽然敌人势大,他却实在不愿意放弃安平。
“这有什么办法,人家人数是我们十几倍,这仗怎么打。”杨诚摆了摆手,一脸轻松的说道,竟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叶浩天认真的看着杨诚,想要看他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对吧,在白湾城你不是凭四千人大破黄功伟六万多人吗?这一仗难道就没打赢的可能?”叶浩天切切的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淡然说道:“那可不同。黄功伟的人数虽然不少,但战斗力却很差。更重要的是他的士兵大多是强拉而来,军心不齐,士气低落,所以一旦遭受败绩,便难以翻身。而谢小子的士兵大多是自愿加入的,就算战力不高,但士气却非常高昂,远不是黄功伟所能比的。”
“我们的士气也不差啊,况且安平城墙已今非昔比,不仅厚五丈,而且高达四丈多。再加上城内七万百姓协助守城,我们也不弱啊。”叶浩天不信的说道,这段时间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城防建设中,对取得的成绩也颇为得意,见杨诚如此,不由有些着急。
“城墙再高,又有什么作用。我看还是撤到苍梧吧。”杨诚认真的说道。
“不是吧,照你这样说来,我这段时间的辛苦不就白废了?你说要百辆投石车,我足足给你造了四百辆;你说要准备火箭、滚油,我足足弄了你说的四倍;你说在城外遍布陷井,我立即把刚刚抢收了的田地挖得面目全非。我把全部物资都运到安平来了,你现在叫我撤!你要是怕了,就由我来守,我才不信守不住安平城!”叶浩天愤愤说道,一脸怒色。
“哈,这可是你说的,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说服你,既然你自愿了,那安平城可就交给你了。”杨诚拍手说道,一脸的笑意。
听到杨诚的话,叶浩天微微一愣:“你……你不是说真的吧。”
“你看我的样子是在开玩笑吗?”杨诚板着脸说道。
“可我,从来没有守城的经验啊?”叶浩天犹豫的说道。刚才激于义愤,才说出那样的话来,现在真要他来守,他却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怕什么,你读过这么多兵书,不会连这点法子也没有吧。谢明伦虽然人多,不过到底不是正规的军队,况且安平城现在远比他所攻克的任何城池都要难啃。”杨诚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不是在唬我吧,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你做什么呢?难道坐在一旁看热闹?”叶浩天疑惑的说道。
“我当然要在他屁股后面点火了。”杨诚笑着说道。
“偷袭?谢小子准备了这么久才来攻,恐怕这些招数他早就想到了。”叶浩天担忧的说道。
“由我守城,也不过能多守几天而已。不过若是我在城外,谢小子要想全力攻城,就没那么容易了。”杨诚解释道。
“但留下八千守城,你也只有二千人了,谢小子可是有近二十万大军,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叶浩天不信的说道。
杨诚却是笑而不答,将右手小指放在口中,一声清脆的哨声立时传出。叶浩天正疑惑间,二人周围突然涌出千余士兵,人人手举强弩,对准二人。
叶浩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相信眼前的所见。这些人显然事前就已潜伏在这里,二人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叶浩天却是毫无所觉。有几名士兵所伏的位置,甚至就离二人数步而已。“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惊讶了半晌,叶浩天才回过神来。
杨诚仍旧不说话,举手一挥,一阵细微的声音中,千余人再度隐伏在林中各处,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林中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叶浩天站起身来,朝一处草丛走去,拔拉了一会,惊讶的说道:“人呢?我明明看他藏在这里的呀!”
“呵呵,若是这么简单,怎么能叫秘密武器。”杨诚笑着说道。
叶浩天四处搜索了一会,却仍是毫无发现,一脸不信的说道:“是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杨诚笑了一笑,向叶浩天走去,在其身旁扒开一块草皮,一名士兵正蜷曲着的藏在一个狭小的地穴中,虽然杨诚二人盯着他,却仍是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厉害,我看就算有人从上面过,恐怕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有人。”叶浩天叹服的说道。
“十七万大军虽说算得上声势浩大,但每日的消耗也是惊人的,就算谢小子准备再充分,我也不相信他的补给线一点漏洞都没有。安平四面围山,正是防不胜防,只要你能稳守十日,包保谢小子会灰溜溜的撤走。”杨诚肯定的说道。
“可是,我还是怕我不行。”叶浩天泄气的说道。
“没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你守城的方法不会比我少,只是你一直觉得自己只是纸上谈兵,信心不足而已。若是能够尽情发挥,不一定会比我逊色。”杨诚鼓励的说道。
叶浩天叹了口气,“唉,虽然我也明白这些道理,但真要我去做,我还是怕会搞砸了。”
“这段时间我也研究了一下谢小子几次攻城的战法,不如趁此机会,我们来对演一番。”杨诚长身而立,走到中间空地处饶有兴趣的动起手来,不多时,一个与安平地形相近的模型便在手中完成。
叶浩天也颇有些心动,走到杨诚对面,“也好,看看我有没有将军的命。”叶浩天也是少年心性,当初何偿不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只是因为政治斗争,让他这个心愿一直无法达成,如今被杨诚一挑动,那股埋藏起来的热情立时冒了出来。
一攻一守,两人立即在杨诚堆起的模型推演起来。除了中间杨诚令伏兵撤去,二人完全深陷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呼,不行了,看来真的守不住。”叶浩天丢下手中的木片,叹气说道。
“已经不错了,这一次你足足守住了我四十次进攻,而且这还是把我这支奇兵的作用排除在外。若是在实战之中,应该能守住十天了。”杨诚认真的说道。叶浩天在军事上倒还真有点天份,杨诚虽然不断变幻攻城的方法,但他都能及时的找到方法加以破解。虽然在整整一下午的推演中被杨诚攻破了七次,但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成熟。
“真的?”叶浩天眼睛一亮,杨诚的话不由让他燃起一丝希望。
“世事难料,战场更是千变万化,没有任何人会有绝对的把握。攻守之战,士气和军心极为重要,不过在这方面你的手段比我还多,所以我才放心让我守城。安平是我们的根本所在,我岂会这么容易放弃。”杨诚坚定的说道。
叶浩天点了点头,说起鼓动百姓和控制人心,他还算有点自信。“呀,天就快黑了,你和我一起回城吗?战斗就要打响了,我还得再准备准备。”叶浩天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略有紧张的说道。不过比起来之时,已是好了很多。
“我还要连夜赶去鹅蛋山,就不回城了。”杨诚站起来说道。
“那好,你自己小心,若是实在不行,就从秘道进城。”叶浩天轻声说道,人已匆匆向山下赶去。
杨诚遥望北方,自语道:“战斗已经正式开始了,破舟他们应该得手了吧。”
※※※※※※※
黄昏 鸡鸣峡
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峡中缓缓而行,策马在队前的是一名一脸的朴实中年将军,身上的铠甲虽然不甚合身,却也异样威武。此人正是谢明伦手下头号大将汤怀武,自谢明伦起事以来,便一直随其左右东征西讨,论起声望,也仅次于谢明伦。这一次更与谢明伦各领一军,左右合围安平。
“报告将军,第三队已经安全通过。”一名探子飞快的跑到汤怀武身前,恭敬的禀道。在叶浩天的蓄意而为下,杨诚神箭将军的威名已传遍四方,虽然这次他们倾力出击,却丝毫不敢大意。这鸡鸣峡实为伏击的最佳地点,是以汤怀武也异常小心。前锋分成二队,依次通过,然后再派出一队千余人的士兵,分散搜索而行,在一般情况下,足以避过任何伏击。
“那好,全队加快速度,赶去鸡鸣寨扎营,明日直抵安平!”在汤怀武的命令下,队伍的速度开始加快起来,队伍后面的数百车辎重,却渐渐的落在后面。
“启禀将军,从这里上去便是鸡鸣寨了,寨里的强盗早就闻风而散了,前锋已在那里扎起营寨,并无异状。”负责联络的士兵向汤怀武说道。
“对面的山崖派人探查没有?”汤怀武立在当日杨诚二人被吴老六的强盗拦住的地方,指着当日左氏姐妹出现的地方问道。
“已经派人去查过,不过沿着左右走了十几里,多是些陡峭的山壁,绕道的话恐怕要走上大半天。”那名士兵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人没有去到对面了?”汤怀武阴着脸说道。那处山崖正好可以射到这边,确实是敌人设伏的最佳地点。
“也不是,有几人用绳索爬了上去,不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汤怀武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经过仔细搜查,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敌人在那里有伏兵,只要自己避往林中,便再无忧虑。想到这里,策马向林中奔去。这一路行来,他已是极尽小心,此时安平就在眼前,他也并不着急。只待明日下午,谢明伦的十万大军便可与自己汇合,虽然神箭将军被传得极为厉害,但他却不相信以这样的实力,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安平。
“哗啦啦”一辆粮车刚刚离开官道,向山上拉去,轮子下的几块石头突然松垮下来。粮车无法稳住,匆匆向下滚去,重重的撞在后面一辆刚刚转过来的粮车上。
几名士兵正在奇怪,人走在上面好好的,怎么车一上去石头就垮了,几名头目不断喝叱着,一群士兵围了上来,准备把撞坏的粮车搬开,让后面的粮车继续通过。
“咻咻咻……”对面山崖上,数十支火箭突然射出,纷纷射中停下来的粮车上,烈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突然遭袭,周围的士兵却并没怎么慌乱,一队箭手立即在粮车的掩护下,开始向山崖上还以颜色,其余的士兵则有序的开始扑灭大火,将路上的粮车推入林中。
几轮箭矢过后,山崖上伏击的敌人顿时被压制住,再无半点声息。山道上的箭手却不敢大意,张弓而立,警戒的立在山道边,手中弓箭直对准对面的山崖,一旦发现敌人的踪迹,便会立即展开无情的打击。山道上的粮车则纷纷被推入林中,直至脱离对面山崖的攻击范围。
过了许久,伏击的人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警戒的箭手正要松口气时,林中鼓声大作,数十处冒起阵阵浓烟。天色已暗,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出现,是以众人均不敢异动,心中却在奇怪:“刚才这一带的林中明明经过仔细的探查,这些人难道是从地里穿出来的?”
林中的伏兵一直没有现身,浓烟越来越大,鼓声却越来越小。此时正是深秋,林中枯叶遍地,数十处点燃的火越烧越大,直向粮车这边烧来。
汤怀武闻讯赶来,见此情形不由暗暗叫苦。这时他已没时间追究负责探路的士兵了,一边组织士兵运走粮车,一边命人扑灭大火。这批粮食虽然不多,但其中的一些辎重物资却是尤为重要,如果被大火烧毁,对他们将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虽然众人齐心协力,却是为时已晚。刚才为了避开对面的火箭,粮车被拉入林中,一时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拉出;再加上敌人四处点火,现在更是前后树林都燃起大火,勉强拉到官道上的粮车,也是进退不得。
“来人!传令将营寨周围清出一片空地,防止大火烧到寨内;令褚军和庞田各率五千精锐,沿峡一寸一寸的搜索,务必找出放火之人。”看着火已成势,汤怀武终于放弃了扑灭大火的想法,转而极有条理的安排起其他来。在他看来,虽然四处起火,但敌人数量应该不多,否则便不可能躲过自己前面的三队人马。
“哼,幸好我早将重要的那几车蒙上了防火的牛皮,否则还真让你们得逞了!”望着熊熊燃起的大火,汤怀武自语说道,寒着脸上浮出阵阵杀气。
“好了,这下可有他们受的了,吹响号角,赶去和将军汇合了。”张破舟躲在一角,看着已漫延开的大火,得意的说道。
冲天的大火越烧越旺,映得整个鸡鸣峡的天空一片通红,大战的序幕终于拉开。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三十九章 - 擒贼擒王—
“抬起你就抬起来也!”
“嘿左来唷!”
“唷唷火就抬的起来!”
“抬起抬起就抬起!”
“要把步子走整齐!”
“步子整齐力均匀!”
“免得踩到脚后跟!”
阵阵整齐宏亮的号子声中,一辆辆中型投石车被抬上城楼,一块块重达两三百斤,或方或圆的石头在肩换肩的人流中缓缓向城墙上运去。
叶浩天立在安平城北面的城楼,一边随着百姓们吼起号子,一边居中调度。昨天从山一下来,他便开始急锣密鼓的布置起城防来。投石车、弩车、火油、火箭,一切能在四郡收集和打造的守城物资源源不断的安置在城墙各处。城墙外,宽五丈深四丈的深沟上已经铺上木板,再覆以沙石,深沟的底部,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被削得尖尖的木桩。安平这座战争堡垒已被叶浩天使用到了极限,虽然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钱袋几乎随之一空,但叶浩天却还不满足。
“投石车全部安好没有?北城一百五十,西城五十,南城五十,东城一百?”虽然已经问过数次,叶浩天仍是不放心,这已是他第七次询问了。
“全部放好了。”
“投石车用的石弹呢?每辆至少要有五十颗,都运到城墙上没有?要放在投石车的旁边!”
“北城、西城、南城已经全部放好,东城正在加紧赶运。”
“火箭、火油呢?量一定要足,叫城里的作坊日夜不停的赶制!”
“已经到了极限了,工人们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不行,我还得再看看。”虽然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叶浩天仍不放心,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沿着城墙边走边看,连投石车旁的石弹也要亲自点数。
“大人,这里有我们看着,你还是先下去休息一下吧。”郭常紧跟在叶浩天身后,苦苦的劝道。
“废话,敌人马上就要攻来了,打赢了有的是时间休息,打输了就永远休息了。”叶浩天不以为然的说道,他第一次领兵作战,又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哪里敢有半点松懈。
“唉。”郭常叹了口气,看着叶浩天匆忙的背影,一脸的敬佩。他在公门当了这么久的差,从来没有遇到像叶浩天这样拼命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七人才下定决心追随叶浩天,而没有在大军压境下仓皇逃命。
“守城士兵还在休息吧。”叶浩天一边检查堆在城楼上的火箭,一边向郭常问道。
“他们已经接连休息两天了。”郭常提醒道。
“不管休息了多久,叫他们也得给我歇着,睡不着也得睡,敌人来了他们想休息也没得休息了。”叶浩天断然说道,虽然现在全城干得热火朝天,他却一直不让那八千士兵做任何事。
“这是怎么回事!”叶浩天指着一堆石弹说道。
“什么?”郭常随着叶浩天的手指看去,却不明白叶浩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谁负责这里的!不是叫你们把石弹尽量弄得大小一致,方便守城士兵投放,怎么这一堆不是大就是小的!”叶浩天怒气冲冲的说道。立即便有几人围了上来,虽然他们心里认为这算不了什么,却不敢吱声,叶浩天一向赏罚分明,别看他平时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一旦发起火来,安平城里谁都怕得紧。
“启禀大人,虽然我们已尽量赶工了,但还是够不上数目,这些也还可以将就用的。”一名石工低头解释道。
“将就用!你说得好听,大小不一样怎么容易投准,这么要紧的事,能够将就吗?马上给我赶工,若是耽误了,我唯你是问。”叶浩天怒声说道。
看着脸都吓白了的石工,叶浩天稍稍放平了声音,“军情紧急,任何事都不能马虎,等打赢这仗,我自然少不了大家的好处。”说完便留下唯唯是诺的石工,继续向前方走去。
一路行来,叶浩天竟挑出几处不满意的地方,虽然在郭常看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叶浩天却毫不放过,不仅将负责的人狠骂了一顿,还亲自守着令其完善。城墙并不太长,但巡视完一圈,也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让跟在后面的郭常叫苦不迭。
“张华康他们回来没有?”一走回北城楼,叶浩天想起派出打探军情的几人,转身向郭常问道。
“大人不是令他们在敌人到达前半个时辰才赶回来吗?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吧。”郭常小心的回答道,叶浩天较真起来,连他也有些畏惧。
“嗯,趁着这点时间,马上去把公孙勇、封飞、崔刚、叶锋、吴老六他们五个给我叫来,我还得找他们再合计合计。”叶浩天焦急的说道,一屁股坐在一张木桌旁,舀起一大碗水牛饮起来。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公孙勇等五人匆匆的赶了过来。
“好,敌人不久就要来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叶浩天放下手中的碗,对五人说道。
“但请大人吩咐。”五人齐声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浩天办事认真严谨的态度也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是以对他的态度也很恭敬。
“没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说起来惭愧,小弟我也是初次上阵,这次还得全靠大家通力合作。”叶浩天诚恳的说道。
“我虽然比不上将军大人经验丰富,但如此周全的布置和充分的准备,还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虽然我军人数不多,但我对这一仗却是信心十足,若是这样还守不住,那我公孙勇真是白活了。”公孙勇信誓旦旦的说道。他也不是在说大话,之前他守合蒲的情况,与现在安平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合蒲虽然由两郡兵马合守,但城中百姓一听贼兵要来,纷纷逃亡,而安平的百姓却能齐心协力巩固城防,有如此强大的后援,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好,那我就把希望放在你们身上了。公孙将军率三千人守北城,封将军率二千人守东城,崔将军和叶将军分率一千五百人守西、南两面,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虽然已安排了数次,叶浩天仍是不放心。安平联军扩军后,叶浩天索性将几人全封为将军,虽然只是个空名,却让几人心中欢喜不已。
“末将等必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五人轰然应道。
“好,你们先下去休息,敌人来了我自然会派人通知你们,吴老六就跟在我身边居中调度。”叶浩天客气的说道。
“吴老六,我没让你当将军,心中是不是有点不服啊?”众人走后,叶浩天看着立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吴老六,淡淡的说道。
“小人不敢,小人自知不是当将军的料,对大人的安排心服口服。”吴老六慌忙说道,各寨中就以他的名声最为不好,黄功伟之战他又没立下什么功劳,心里一直担心会受到打击,听得叶浩天这样问,顿时让他慌了神。
“呵呵,上一次虽然没有奖赏你,但你还是有功的,把这么多物资运到安平,实在是辛苦你了。”叶浩天笑着说道。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吴老六低声答道。
“这样吧,这一次仍由你来负责各城墙的补给,只要你办得好,我便以官府的名义,将东山那一块,划到你的名下,怎么样?”叶浩天盯着吴老六说道。
“真……真的?”吴老六惊喜的说道。东山离县城虽然有十几里,却是块宝地。太平岁月时,一向是安平大富之家的主宅之地,不仅有数百亩的良田,而且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大宅,虽然荒废了,但稍加修补,却仍是非常气派。
“本县可曾失信于人?”叶浩天反问道。
“是是,小人这次一定竭尽全力,办得妥妥贴贴。”吴老六点头哈腰的答道。
“不过……若是有了差错,我却不敢担保你的人头还能不能留在脖子上。”叶浩天寒声说道。
吴老六闻言不由浑身一激凌,“小人一定办好,哦,小人这就下去安排。”
看着吴老六匆忙离去,叶浩天浑身一松,趴在了桌子上,微微的鼾声顿时在城楼里响起。
※※※※※※※
鹅蛋山
一声轻脆的鸟鸣在林中响起,不久,对面的林中也传来同样的两声鸟鸣。杨诚从林中窜出,大步向前走去。
“杨将军来得可真是时候。”左擒虎笑着迎了上来,左氏姐妹俏立其后。
“怎么样?没被谢明伦发现吧。”杨诚问道。
左擒虎双手一摆,傲然说道:“你们年青人干得成的事,我左擒虎同样能办到。”
众人闻言而笑,左擒虎收起笑脸,正色说道:“不过破舟他们得手的消息传了过来,谢明伦的主力外围足足派了五支搜索队,看来他也有所提防了。”
“那就让他防不胜防。”杨诚笑着说道,向左擒虎刚才出现的林中走去。
“谢明伦分兵数路,杨将军怎么肯定他的辎重会从这里经过呢?”杨诚经过左飞羽身边时,后者疑惑的问道。
“左大小姐这是要考我了,不然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杨诚停了下来,看着左飞羽问道。
见杨诚望着自己,左飞羽却毫不躲闪,毫不示弱的与杨诚对视着,淡然说道:“我爹刚一回安平就被杨将军派到这里,虽然我跟来日久,不过此山地势平缓,看了很久,也想不明白杨将军到底打什么主意。就算谢明伦的辎重从这里路过,恐怕也会派重兵护送,这里地势又不险要,伏击恐怕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我们能想到,谢明伦也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当然也会想到这层,所以我才肯定他会从此路过。”杨诚坚定的说道。
“既然谢明伦也想得到,他要是猜出你要在这里动手脚,那我们不是反而危险了吗?”左飞羽惊讶的问道。
“他当然会想到,而且还设好了圈套让我们去钻。”杨诚淡淡的说道,继续向前走去。
“杨将军是想反而伏击他的后着?”左飞羽若有所思的说道。
“伏击后着就算成功,也伤不了谢明伦的皮毛,我又何必这么费脑筋。”杨诚摇了摇头,人已走到山边,扑在大石边上向外探视。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左飞鸿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说道。
“嘘!”杨诚低声嘘道,将探出的身子缩了回来。众人纷纷在林中伏下身子,借着树林的遮挡,凝神向外看去。
四五里外的山道上,遮天的尘土滚滚扬起,整齐的步伐踏得大地也微微颤抖。一支威武雄壮的队伍出现在众人眼里,正是谢明伦的前锋军一万轻甲步兵。
虽然这些步兵身着样式各异的盔甲,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非常整齐,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于他们的装备,而是那充满斗志的表情。黄功伟的贼兵与之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左擒虎也感受到他们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单从这支前锋军的阵容,便可以看出谢明伦的可怕之处。左氏姐妹更是首次看到如此大的阵仗,左飞羽还好一点,左飞鸿脸已变得苍白,若不是看着父亲和杨诚安然在旁,恐怕再呆不下去。
由于之前已派出数之探察队,是以前锋军并没有刻意派人搜索周围,就这样迅速的开过,丝毫没有发现正在林中隐伏的杨诚他们。看着谢明伦的前锋逐渐消失在视线,众人终于松下一口气。“幸好要伏击的不是他们。”左飞鸿庆幸的说道。
“早叫你们别跟来,这下怕了吧。”杨诚淡淡的说道。
“怕!我才不是怕哩。”左飞鸿生气的说道,眼睛却忍不住向前锋军消失的方向看去。
“呵呵,早就走远了。”杨诚看了一眼心有余悸的左飞鸿,笑着说道。
“谢明伦果然不简单。”左擒虎叹道。单从士气来看,这支前锋便毫不比安平联军逊色,即使以左擒虎之能,也不敢小视。
“该行动了。”杨诚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话一说完,一声清脆的哨声已从口中传出。隐伏在后的两千精锐士兵迅速从林中奔出,按杨诚的安排迅速分散在离山道两百步左右的林中。
“杨将军是要?”看到两千士兵已进入攻击位置,左飞羽惊讶的问道。
“擒贼先擒王,我这一次偏偏要攻击谢明伦最强之处。”杨诚淡淡的说道,小黑已紧握在手中。
左擒虎和左飞羽不由露出佩服的表情,顿时明白了杨诚的高明之处。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小股部队,只会捡敌人最弱的部份或者粮草辎重下手。不过若是敌人不是太笨的话,都会预先做出防备,特别是谢明伦足足准备了十几天才向安平进发,对所有可能的伏击早有防备,他们要想下手,已是极难。伏击敌人最精锐的中军,反而更能出奇不意,因为这是敌人最强所在,根本不会预料到会有人敢胆伏击他们,防御相对要松懈得多。只是这样也更加危险,一旦陷入敌人的重围,那将是必死之局。
想到这里,两人均取下弓箭,凝神向谢明伦即将出现的地方望去。左飞鸿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脸色凝重起来,紧紧的握着绑着蓝色绸缎的短弓,手心满是汗水她仍是犹然未觉。
前锋通过半个时辰后,谢明伦的中军终于出现在山道尽头。一面面军旗在队伍的最前列迎风招展,旗面上大大的“谢”字,展示着现在谢明伦强大的实力。军旗队的后面,是两万名身着精甲的战士,崭新的盔甲和兵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中一面绣着白虎的军旗异样夺目。这正是谢明伦军实力最为强劲的白虎营,由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战士组成,虽然是在攻下桂阳后才成立不久,但任何人都不敢怀疑他们的实力。
白虎营之后,近千骑兵组成的队伍紧随其后,虽然胯下的战马大多是些山地马,但骑在上面的骑士却是个个精神抖擞,背挎精制长弓,一把长枪挂在马鞍旁边,森冷的枪尖透出阵阵杀气。骑兵队伍的正中,一名骑着白马的蓝袍青年显得异常显眼。虽然周围全是精锐的骑兵,却难以掩盖他的雅孺之气,虽然长途劳顿,脸上却始终挂着让人感觉亲切的笑容。在众骑拱卫下,更显其高贵。
在骑兵后面,则是三万人人一手持革盾,一手举着长刀的刀盾兵,强盛的军容彰显着谢明伦现在如日中天的强大实力。看到这一幕,左擒虎原本对杨诚“擒王”的敬佩也变成了担忧。虽然这两千人与谢明伦的精锐相比毫不逊色,但毕竟人数相差太大,谁也不敢对此战抱乐观的态度。
谢明伦策马行在众骑兵的中间,带着笑容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汤怀武在鸡鸣峡被火攻一事已飞鸽传书给他,他极为了解汤怀武,当然不会相信是由于汤怀武的大意才会遭此一劫。对于传闻中的神箭将军,他一直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谢家韬光养晦数代,到他这一代趁着天下大乱之势,眼看有了复国的希望,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葬送掉数代的心血。
得到汤怀武的消息后,他也更加谨慎起来,不仅将原来的五千探路队扩至一万五千,更派重兵保护后方的粮草辎重,若是杨诚敢向其下手,便会落入他的圈套。虽然已是准备万全,但这一路却是非常平静,莫要说敌人的伏兵,就连探子也没有发现一个。这种异常的平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现在他大举进发,安平军没有理由困守城内,静待他大军围城。
正在他疑惑之际,异变突起!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章 - 功亏一溃—
“轰隆隆……”巨石滚动的声音在宁静的树林中突然响起,在山道上的士兵惊疑的目光中,沿着林中几近自然形成的一条半直的通道迅速的向山道滚来。“轰!”两颗千斤重的巨石重重的砸在山道上,恰到好处的挡在刀盾兵和白虎军中间的空隙之中,将谢明伦的中军隔为三段。
“咻……”巨石着地的同时,数千支劲矢从林中射出,向中间的骑兵席卷而去。猝不及防之下,中间的骑兵纷纷中矢坠地,谢明伦的胯下的白马更被一箭从马头洞穿而过,立时毙命倒地,饶是他知机的纵身跃开,仍是狼狈不已。
“哗啦啦……”路边几棵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大树突然向巨石倒去,声势慑人。树干还在空中时,近百支火箭激射而出,精准的射在树干上。“轰!”大树轰然倒在巨石左右,熊熊的大火冲天而起,带起阵阵浓烟,将中间的骑兵与两边的步兵完全隔绝开来。
一切变故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杨诚的精确计算之下,谢明伦军看似无懈可击的中军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等前后的数万步兵终于醒悟到自己遭到敌人伏击时,急促的战鼓声已在林中敲响,震天的喊杀声中,千余安平联军的精锐勇士已冲杀而出。虽然是在急速的冲锋中,但手中的强弩仍然毫无停顿的发射着,精准丝毫不差,展示着杨诚这支苦心训练的部队强大的实力。
虽然是突然遭袭,但中间的骑兵却显示与众不同的实力,在数百名骑兵倒在第一轮矢雨中后,其他骑兵一边使用弓箭向林中还击,一边迅速向中间失去战马的谢明伦围了过去。一个又一个的骑兵倒在了谢明伦身前,其他还活着的仍是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拼死保卫着自己的统帅。
“杀!”杨诚大喝一声,从林中纵身跃出,人还在空中,手中小黑已换成长刀,凌厉无比的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名骑兵砍去。随着他冲出来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则有序的分成三队,一队紧随杨诚向仅剩两百余骑保护的谢明伦扑去,其余两队则停在山道边的林中,列成三排,以极快的速度填放弩矢。
“卟!卟!卟!……”几名白虎军战士刚从大火中强行冲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数十支劲矢已迎面而来,顿时血染当场。在倒下的这几名白虎军战士身兵,一个个身上还带着火苗的白虎军战士接踵而出,面对不远处安平联军的弩阵仍是面不改色,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举刀疯狂冲来。数百名白虎军战士强行穿过熊熊燃烧的大火后,刀盾兵也开始了拼死的冲锋,虽然两边各有五百强弩轮流射击,却仍然阻不住他们的冲势。
“铛!”“卟!”杨诚双手握刀,重重的将一名骑兵劈飞出去,在那名骑兵脱口而出的漫天血雨中,谢明伦脸色平静的站在自己丈外的地方,一把三尺长的宝剑稳稳的握在他的手中。
“你就是神箭将军吧。”虽然自己身边护卫的骑兵越来越少,但谢明伦却没有半点的慌乱,颇有一副大将的风度,眼神紧紧的盯着浑身浴身的杨诚向自己冲来,淡然说道。
杨诚却不答话,击杀谢明伦的机会稍纵即逝,再过片刻,白虎军和刀盾兵就会突破封锁,如潮涌来,到时自己不用说全身而退,连保命的机会也半点全无。“呔!”一声暴喝从杨诚口中炸起,握住刀柄的两只手臂青筋暴鼓,长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向谢明伦当头扑去。
“可惜。”眼见杨诚杀气凌人的一刀闪电劈来,谢明伦却轻轻的摇了摇头,口中两个字刚刚吐出,手中宝剑突然挥动,竟是直向杨诚的刀势最盛处击去。
见到谢明伦这个举动,杨诚不由大为惊异。剑的力道根本不能与长刀相比,就算谢明伦臂力胜过自己,这样看似随意的一剑也不可能挡住自己的刀势,反而会被杨诚一刀重创。虽然心中惊异,手底却是丝毫不慢。
“锵!”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杨诚只觉手中一轻,长刀已断为两截,身体却止不住冲势,直向谢明伦扑去。一凌厉的劲风从肩上袭来,谢明伦得势不饶人,手中长剑已然攻至。
没想到一副儒雅之气的谢明伦竟是如此厉害,不仅有一把切金断玉的绝世宝剑,使出的剑法竟也凌厉无比。眼见谢明伦的宝剑就要当肩削下,若是被他削中,在如此锋利的宝剑下,杨诚将难逃被一剑削成两截的命运。
命悬一线,杨诚却毫不惊慌,脚下一滑,身体竟翻了过来,手中的半截长刀向谢明伦的剑锋处戳去。“嘶……”刀剑相交,杨诚的长刀如同一张薄纸一般,直被削至刀柄处。
剑势已尽,谢明伦刚要变招,杨诚双手弃刀握拳,狠狠的向谢明伦腹部全力击去。
谢明伦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杨诚在如此情况下,不仅避开自己出奇不意的一招,还能向自己展开反击,心中对自己这个出道以来最有力的劲敌,更多了份敬意。
“卟!”杨诚双拳击实,心中暗叫不妙。虽然打中谢明伦的腹部,却似打在绵花上一般,丝毫不着力。抬眼看去,谢明伦已纵身向后跃出,人尚在空中,三支袖箭已闪电射来。
杨诚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谢明伦这突如其来的袖箭。谢明伦落在一块石头上,双腿微屈,毫不停顿的凌空向杨诚扑来,手中长剑直指杨诚胸口。从后退到放出袖箭再到现在的反扑进击,动作一气呵成,就连身在其中的杨诚也不禁暗暗叫好。
“嚓!”杨诚脚下的石块禁不住杨诚的巨大力量,悄然断裂。借着双退蹬出的力量,杨诚已弹身向后飞去,“咻!”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已握在手中,身体刚刚飞出,羽箭已然射出。
“铛!”一声巨响在两人间响起,谢明伦虽然挥剑格开杨诚这一箭,却再不能继续攻势,翻身落地,神情竟有些惊愕。两人交手不过一瞬间的事情,但对方的厉害给自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轰!”杨诚重重的撞在地上,停住飞退的身势。两百名安平士兵越过杨诚,一边放箭,一边向谢明伦扑去。
“叮叮叮……”谢明伦轻松的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挑开,深深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杨诚,纵身向后跃去,数起数落后,立时将他与安平士兵的距离拉开数丈。
“杀!”白虎军和刀盾兵终于稳住了阵脚,向列阵的强弩兵发起冲锋。更有无数的白虎军和刀盾兵绕开烧着的巨石,从林中冲杀而来,声势慑人。
“咻咻……”林中的谢明伦军刚要冲出与山道上的士兵汇合,数百支火箭从林中深处突然射出,纷纷落在覆满落叶的林间空地上。地上的枯叶本就干燥无比,一遇火便立即熊熊的燃烧起来,顿时将林中的谢明伦军困在大火之中。
“呜……”宏亮的号角声在林中响起,安平联军开始纷纷后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杨诚带着众人刚刚退入林中,白虎军和刀盾兵已从左右如潮涌来,虽然火势正旺,却丝毫挡不住他们的脚步。眼看就要对刚刚退入林中的安平军形成合围,“哗啦啦”山石滚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汇成数条洪流,向冲入林中的谢明伦军轰然袭来。
两名身着蓝色布裙的少女在林中不断穿梭而行,一支支羽箭又准又狠的向山下射来。两名少女的身后,数百名手持强弩的士兵正将如雨的箭矢倾注而下。白虎军和刀盾兵顿时狼狈不堪,脚下翻滚而来的石块就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如雨的箭矢更夺去数百人的性命,即将合围的人流稍稍一缓,山道上撤退的安平联军已安然冲上山去。
“轰!”大火在杨诚他们身后熊熊燃起,身后狂怒的追兵再难以为续,望林兴叹。
山道上,谢明伦望着山林中四处冒起的浓烟,深深的叹了口气。如此劲敌,他还是首次遇到,从发动袭击到安然撤退,均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而且敌人布置之周密,不仅恰到好处的为自己制造出瞬间的攻击机会,更连退路也布置得极为周全。神箭将军之名,看来当真名不虚传。
“主公,还要继续追吗?”白虎军统领铁雄看着不断退出林中,灰头土脸的白虎军战士,忧虑的问道。
“追得了吗?”谢明伦淡淡的说道。
“那……”铁雄尴尬的问道,他一向自视甚高,没想到这次竟让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差点就将谢明伦击杀,一时脸上无当。
“命令全军急速前进,我要马上赶去安平!”谢明伦断然说道,一脸决然之色。
※※※※※※※
“呜……”沉沉的号角声在安平城楼上响起,顿时惊醒了沉睡中的叶浩天。
“什么事!什么事!”叶浩天立即跳了起来,大声问道。
郭常飞快的跑了过来,略有紧张的说道:“启禀叶大人,敌人来了。”
“啊!来了?”叶浩天急急向外望去,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安平北面的山上,数以万计的敌兵不断涌现,随即立成一队队整齐的队伍,远远的绕着安平城,耀武扬威的行进着,震天的喊声不断传出。
“叫士兵们马上赶到各自的位置,敲响警钟,全城戒备!”见此阵势,虽然事情已是准备充分,但叶浩天仍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心情。
此时出现的,正是汤怀武的七万士兵,绕着安平走了一圈,耍足了威风后,汤怀武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大摇大摆的开始背靠着鸡鸣峡,安营扎寨起来。
汤怀武扎好营寨后,谢明伦的大军终于赶来,同样在安平东边筑起营寨,与汤怀武成犄角之势。立好营寨后,两军开始在离安平城墙数里外的地方修建高台,用以观察城内情况;另有数万士兵及随军而来的工匠,开始紧张的赶建一些用于攻城的器械。
“你们怎么看?”趁着敌人此时不会发起进攻,叶浩天将诸将再度召集,商议守城事宜。
“叶大人是要死守还是想要获胜?”公孙勇看着城外敌人的形势,淡淡的问道。
“获胜?能守到杨将军回来就万事大吉了,敌人这么强大,哪有获胜的机会。”叶浩天苦笑说道。
“若是叶大人将希望全放在杨将军身上,安平危矣!”公孙勇摇头叹道。
“那要如何?”叶浩天惊讶的说道,见公孙勇似乎另有盘算,不由心生好奇。
公孙勇看了叶浩天一眼,坚定的说道:“守城不破敌,这只是守死待亡。凡守城之战,都必须不断组织兵力,杀出城去对围城敌军进行突然而快速的攻击,在防守中进行局部的进攻,以战代守。兵法有云:“凡城内器械备,守御已得,当出奇用诈,以战代守,以击解围。’现在谢明伦倾其所有,以泰山压顶之威势进犯安平,若是我们只知死守,敌消我长之下,必然落败!”
听完公孙勇的话,众人不由一惊,公孙勇的意思,竟是想出城攻击敌军。虽然众人都是悍勇之人,但仍被公孙勇这个大胆的想法所震惊,城外毕竟是十几万的敌军啊!
“不知公孙将军有何计划?”叶浩天见公孙勇这样说,自然知道他有自己的计划,耐心的问道。
公孙勇见叶浩天并没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指着城外,沉声说道:“大人请看,敌人除了东、北两处大营之外,在离城稍近的地方尚有数处营寨。这些小型营寨离城的距离甚至比离他们大营的距离还要近,谢明伦显然自恃兵力盛,认为我们不敢出城而战,是以如此托大。”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在城外三里处的三座小山包上,立有三座要塞,从要塞的规模看,驻兵的数量并不多,当下对公孙勇的提意颇为心动。
“但是,那三处营寨相隔并不太远,互相呼应,我们攻其任何一寨,都会遭到其他两寨的攻击。只要战事稍有延缓,主营的敌军闻风而动,我们就有败亡之危。”叶浩天忧虑的说道。
“我们就让他们不能互相呼应,三路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三寨。”公孙勇傲然说道。
“三寨齐攻!”众人不由惊呼道,虽然三寨规模不大,但若要同时进攻,至少也得派出大半的兵力才能完成,稍有闪失,便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错,这三寨并非敌人主力所在,想来是谢明伦用来存放攻城器械之用,所驻之兵算不得精锐,要想拔除,并不困难。”公孙勇说道。
“但三寨齐攻,兵力调配和指挥上……”叶浩天迟疑的说道,毕竟是第一次领兵,他对自己能否指挥好多条线的军队实在没有多大的信心。
“这个并不困难,只要三路同时发起进攻,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公孙勇肯定的说道。
“你是说,只要我军准时到位,同时发起,剩下便是全力攻杀?”叶浩天目光炯炯。他自知自己难以领导一场头绪众多的战事,虽然现在是自己发起突袭,但三路的进退,后路的援救,城中的呼应,却是一处也出不得差错。
“叶大人所言极是!”公孙勇坚定的说道。
叶浩天望着其他三人,说道:“大家以为怎么样?”
“成功的机会应该很大。”三人相视一眼,齐声说道。
“好!我们就搏他一搏,先给谢小子送上一个见面礼。”叶浩天坚定的说道,虽然此计有些凶险,但一旦得手,对谢明伦的士气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安平军则会士气大振,对此后激烈的守城战,将会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
“既然叶大人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其他三人纷纷说道。
“我负责中间那寨,叶将军负责左边,封将军负责右边,崔将军率军在后接应,叶大人则在城楼主持大局,叶大人,这样安排可好?”公孙勇望着叶浩天问道。
“嗯,就按公孙将军说的办,大家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就要天黑,正好行事!另外我还要补充一点,从发起进攻到撤退,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各军需要牢记,时间一到,不管得手与否,立即向城中撤退!”叶浩天兴奋的说道,似乎预见了己方的胜利。
“遵命!”众人轰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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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伦、汤怀武、铁雄三人立在离安平不远的高台上,遥望着陷入夜幕中的安平城。
“主公,据探子回报,安平守军不足一万,为何主公还要如此慎重。”铁雄不解的问道。两军汇合后,他原本以为会立即发起进攻,以雷霆之势攻下安平,哪知谢明伦却下令扎下营寨,并大量建造攻城器械,好像即将开展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攻城战一般。
“铁雄,今天上午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清楚吗?”谢明伦望着前方,淡然说道。
“铁雄知错了,不过还是不明白。”铁雄低头说道。他与谢明伦打小一起长大,一直对他非常畏服。
“你听。”谢明伦轻轻说道。
“听什么,没声音啊?”铁雄奇怪的说道。
“再听。”
“还是没什么声音啊?”
“铁将军还不明白主公的意思吗?我们大军压境,安平城中不见丝毫混乱,而今不仅听不到半点嘲杂之声,连鸡狗都不叫,这样的城池,岂能轻视。”汤怀武向铁雄解释道。
“有空你多向汤将军学习学习,若我没猜错的话,今晚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谢明伦淡淡的说道,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一章 - 谁是黄雀—
—第四十一章 - 谁是黄雀—
夜幕降临下的安平显得异常宁静,紧张的气氛笼罩在这座几乎算得上新兴的城镇上空,空气也似乎停顿下来,连一丝微风也觉察不到。
杨诚立在离鸡鸣峡五里处的一处山坡上,遥望着远处***通明的两处敌营。白天那场伏击虽然没能达到预定的目标,但成果仍然斐然。不仅让谢明伦引以自傲的千余骑兵损失殆尽,更沉重的打击了谢明伦军高昂的士气。与之相比,杨诚他们所损失的十余名战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在两支精锐的拱卫下取得如此成绩,足以让杨诚名震天下,让任何人再不敢对这支新兴的军队产生半点轻视。
顺利脱身后,杨诚并没有按原定的计划袭击谢明伦的粮草辎重,而是绕了一个圈,紧跟在谢明伦之后,悄然抵达这处适合隐蔽的山林之中。谢明伦军热火朝天的修筑营寨时,杨诚他们却在枕戈而眠。虽然他对叶浩天的能力非常看好,却仍是放心不下安平的局势。
“这谢明伦确实是个人才,行营布局非常有章法,虽然人多势众,却丝毫没有大意,防守上可以说滴水不漏。”看着东、北两个敌营,杨诚由衷的赞道。他几乎是从头到尾的观看了两座大营的修建,但直到现在,谢明伦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破绽,让他想趁夜袭营的打算难以顺利实施。
“谢明伦再厉害,但杨将军却比他更要厉害,姐,你说对吗?”左飞鸿娇声说道,虽然是向左飞羽发问,眼睛却一直盯着杨诚的背影。上午的一战已让他对杨诚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很多布置均是她们父女三人按杨诚的要求亲手布置,却没想到能发挥如此大的作用。
左飞羽看了妹妹一眼,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也实在佩服杨将军的胆识,当时前后有数万敌军,而且相隔这么近,换做他人,恐怕连声也不出,但杨将军却敢以身犯险,冲击敌人中军。”
“两位小姐谬赞了,我也只是发挥我军之长,看准了谢明伦军致命的弱点,才看做此决定。两位小姐都是聪明人,只是缺乏行军打仗的经验,看不破而已。”杨诚淡淡的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知杨将军确有真才实料。谢明伦军如此强大,到底有弱点,还请杨将军指点。”左飞羽半捧半问,美目流光,让任何人难以拒绝。
“嘿,其实说起来很简单,谢明伦雄兵十余万,但有一种兵种却特别少,不知二位看出来没有?”杨诚笑着说道。
“箭手!”左氏姐妹沉吟了一会,齐声说道。
“不错,仅看他中军最精锐的白虎军,便可知一二。数万人的队伍里,几乎难以看到箭手的身影,仅有中军一千骑兵人人挎弓。”杨诚目光炯炯的说道。
“难道他们没有弓箭?”左飞鸿奇怪的说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俏脸微红。
“弓箭并不难制作,我想他定是缺乏箭术精湛的战士。”左飞羽轻轻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赞赏的说道:“不错,谢明伦的战士主要来源于两湖间的平原地区,大多是些普通的农夫,平时根本连弓箭都没有摸过。要训练一个可以作战的刀盾兵,只需数十日便可上阵,而要训练一个出色的箭手,至少得需两三年的功夫。”
“我们岭南一带却是大多以打猎为生,人人从小便精习箭术,所以我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战士都可以挽弓射箭。”左飞羽双眼一亮,缓缓说道。
“这便是我们的优势,箭手虽然不能正面冲锋,但有时却可以左右一场战斗的胜负。”杨诚点头说道。
“桂阳、零陵和武陵三郡不是有很多猎户吗?谢明伦怎么不被充到自己的军队中呢?”左飞鸿疑惑的问道。
左擒虎一直静静的听三人谈论,闻言一笑,“三郡虽然有数量不少的猎户,但这几年不断与官军冲突,已是所剩无几。”
“左将军所言极是,反观安平以南诸郡,一是因为各寨并没妄动,一直与官府相安无事,而左将军威名甚著,附近箭术精湛的猎人几乎都逃到安平来了;二是一直有黄功伟这个巨盗盘据在此,将官府的精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官府和各寨皆因黄功伟的威胁,更不会轻易相斗,实力反而得以保存。”杨诚正色分析道。
“这么说起来还得谢谢黄功伟这个强盗喽。”左飞鸿不以为然的说道。
“也可以这么说,正因为黄功伟,安平以南的四郡还可以算平静无事,人口并无多大减少,即使在黄功伟进攻四郡的这场大战之后,四郡的实力在岭南仍然超过其他几郡。”杨诚说道。
“照这样说来,谢明伦军中箭手缺乏,此战我们不是占了很大便宜?”左飞羽问道。
“弓箭的力量虽然有时可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但却不是绝对的。谢明伦军数量庞大的攻城武器,足以弥补他箭手缺乏的弱点。”杨诚摇头说道。
“看杨将军如此镇定,心中恐怕早已有了全盘计划了,能不能说来听听呢?”左飞羽好奇的说道,杨诚总能不断的出奇致胜,她实在想知道杨诚的脑袋里是些什么。
杨诚苦笑了一下,正为难如何回答时,左擒虎在一旁责备的说道:“军机大事,岂能随便说说,杨将军心中自的分寸。”
杨诚感激的看了左擒虎一眼,虽然他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左飞羽却一时不会再问。实际上他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全盘计划,每一次都是凭着自己对战场的感觉和丰富的作战经验,临战而决,却是每每发挥奇效,这或许就是当初李平北看好他的原因吧。
“北大营好像在布署什么?”左擒虎指着北大营,奇声说道。
杨诚顺着左擒虎的目光所指看去,却不言语,眉头微皱,过了半晌,忧虑的说道:“糟,浩天他们难道想趁夜袭营?”
“咦,现在是敌人在动,杨将军是怎么看出叶大人他们想袭营的呢?”左飞鸿凑在一旁,看了许久也不知个所以然,闻言惊讶的说道。
“你们看,北大营此时出动的人数大约在一万左右,攻城器械却仍在营后未动,断不可能是要攻城;东大营此刻却是毫无动静,显然不会出兵。况且那一万士兵分成五路,从营后绕行,一路掩藏行踪,定是要在前面三处要塞设伏。根据这几点,我想定是浩天他们袭营之举被谢明伦看破或猜中,准备反而伏击他们。”杨诚耐心的解释道,虽然敌人的举动并不足以说明他的判断,但他心中的想法却是更加坚定,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大人他们自以为可以出奇不意,却不知道敌人早有准备,这样岂不是正中敌人埋伏!”左飞羽担心的说道,左飞鸿与左擒虎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这个出城击敌之计一定是公孙勇提出的,倒也算得上有勇有谋。”杨诚赞赏的说道。
“还什么有勇有谋,现在都被人家看破了,一会就是有死有伤了。”左飞鸿焦急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谢明伦想不到我们没去袭击他的后方,而是跟到这里来了。既然有我们在,今晚便再不可能这么简单。我这第二份礼物,将是一个更大的惊喜。”
※※※※※※※
公孙勇、封飞、崔刚、叶锋四人喝过叶浩天亲自端上的送行酒后,率着各自挑选的夜袭士兵从城墙上坠下,悄然向黑暗中的三处要寨扑去。
出城不远,崔刚带着一千士兵在预定汇合的地点埋伏起来,一旦敌人追击至此,他将会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打击。公孙勇三人则分别向预定的目标扑去,虽然三人早已商议数次,但大敌当前,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多时,敌人建在小山坡上的要塞在黑暗中已隐约可见。公孙勇静静的伏在要塞外围,只等城楼上举火为号,但立即发起进攻。
虽然建在安平城外不远,敌军的防守在公孙勇眼里却是非常松懈,借着营中零星燃着的火把的余光,要塞的防御布置已被他尽收眼底。虽然不断有巡逻的士兵穿梭其间,但脸上的神情却非常轻松,想是以为自己大军在后,城中定然只会龟缩不动。要寨内的营帐周围,零乱的码放着一架架攻城用的楼车和厢车,却大多是些半成品,公孙勇虽然心生疑惑,却并不放在心中,毕竟敌人下午才赶来,又要忙着安营扎寨,哪里忙活得过来。
城楼上火光一闪,蓄势待发公孙勇第一个冲了出去。数以千计的火箭在三处要塞前同时射出,照得漆黑的天空绚丽无比。收起弓箭的战士纷纷拔出长刀,紧跟着冲了上去。虽然没有半点喊杀之声,但浓烈的杀伐之气却如狂风般向三座要塞席卷而去。
“呜……”示警的号角声在三座要寨同时响起,要寨中慌乱的士兵顾不得四处燃起的大火,从营帐中冲了出来,叫喊着向已突入寨门的敌人杀去。
刀兵相交之声、惨叫声、越烧越旺的火声,激烈的战斗立即在要寨中展开。
要塞中的驻扎的士兵数量本就不多,又是突然遭袭,慌乱间哪里是蓄势已久的安平军之敌。不过谢明伦军毕竟军心稳固,经过数次大战的历练,虽然不敌,却并没有溃不成军之势。被安平联军分割开来的士兵们组成一个个小队,悍不畏死的负隅顽抗着。战斗一时竟成胶着之势。
公孙勇想不到敌人数量虽然不多,又在一开始失去先机,却仍是如此顽强,看着预定的时间将到,不由微微着急。狠狠的将自己身前一名敌兵斩杀后,大吼一声,向另一股敌兵扑去。
在要寨中激烈战斗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刚才安平军冲出的地方,一个半月形的严密阵形正在慢慢集成,稳稳的守住了安平军的后路。为了彻底消灭这支前来夜袭的安平这,谢明伦并没有向要寨中的士兵透露半点讯息,三座要塞已被他当作诱饵,无情的抛弃。
“卟!”公孙勇一刀将最后一名顽抗的敌兵斩杀脚下,早已溅满脸上的脸上竟有一丝疲惫。倒不是体力的不支,而是敌兵的顽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连久经战阵的他,也不禁心有倦意。当下对谢明伦军的实力,再不敢有半点轻视。
“撤!”看着逐渐汇拢的安平军士兵们,公孙勇果断的喝道。战斗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仍是一片平静的敌军大营让他微微感到不妙,照理说,敌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来援助被袭的三座要塞,除非……
“杀!杀!杀!”震天的喊杀声证实了公孙勇的担心,数千支火把在要寨外同时燃起,立时将要塞周围照得纤毫可见。三千多名持盾握刀的敌兵将安平军的退路牢牢封住,火光闪动下,一把把雪亮的长刀射出慑人的寒意。
不用看公孙勇也知道其他两路安平军也受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待遇,敌人选择的时机可以说恰到好处,虽然牺牲了要塞中的数百士兵,但此时正值安平军苦战力竭之时,而且要塞中大火四起,刚刚冲到要塞门口的安平军别无选择,要么被大火吞没,要么正面迎击数倍于己的敌兵。
相比于谢明伦军,近战正是安平军的弱项,况且敌人现在以逸待劳,又全是些刀盾兵,一旦短兵相接,结果可想而知。
“轰!”一辆楼车在大火中轰然倒塌,一股股热浪直向要塞门口的安平军士兵扑来。“杀!”公孙勇长刀高举,大声喝道,一往无前的向敌兵军阵冲去。“杀!”安平军士兵也知今晚难以善了,只能拼死一战,大声喊杀着,紧紧的跟在了公孙勇的身后。
公孙勇所率的士兵大多是和他从合蒲转战到今,俱是军中精锐,此时人人拼命,场面惨烈无比,声势夺人。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敌人,公孙勇一脸决然之色,双眼泛出慑人的光芒,让直面于他的敌军士兵不禁微微止步。
“咻……”安平军刚要冲入敌兵阵中,一阵整齐的板机扣动声中,无数支劲矢在敌兵身后响起。敌兵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埋伏在安平军之后,在自己的身后竟另有埋伏。腹背受敌,一时阵形大乱。
“轰!”公孙勇率着安平军士兵撞入敌兵阵中,见人便杀,一时勇不可挡。由于对身后隐在黑暗中的敌人的恐惧,原本信心十足的谢明伦军已是方寸大乱,偏偏敌人射出的箭又准又狠,箭箭夺命,却不伤安平军士兵分毫。此消彼长之下,想歼灭袭营的安平军的计划立时成为泡影,更在两边同时的打击下迅速溃败。
“杀!”数轮箭矢后,藏在黑暗中的伏兵终于冲了出来。杨诚领着五百人在中间、左擒虎领着左氏姐妹及七百人在左、张破舟领着七百人在右,三路伏兵同时杀出,杀气凌人的冲入已现逃势的敌兵阵中。
本已不存生望的安平军见到杨诚的出现,欢呼声立即在人群中响起,声音在夜晚的安平直震天际,连远处的敌军主营也清晰可闻。滑落的士气随之一振,两军合击之下,三处敌兵再没有抵抗之力,阵形逐渐缩小,渐渐淹没在安平军的人流中。
谢明伦终于感觉战场已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急忙将劳顿一天,已进入梦乡的士兵召集起来,派出两万多人向要塞扑来。两处大营涌出的数万之火把直将夜晚的安平照得如同白昼,满野的点点火光下,轰隆的脚步声震得大地也微微颤抖。
“撤!”本想全歼安平军的敌军几乎反而全军覆没,眼见敌营中的士兵离自己越来越近,两军相距已不足一里,杨诚大喝一声,带着一脸兴奋的安平军士兵向城门冲去。
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而开,城墙上数千支火把同时燃起,一时欢声雷动。
“轰!……”数百辆投石车同时发起怒吼,一个个石弹从城墙上飞出,直砸入千步外蜂涌而来的追兵阵中。投石车的威力显然大出敌兵预料,一时惨叫连连,甚至更多的士兵连半点声音都没有传出,便被从虚空中飞来的石弹打成肉泥。黑暗中,只闻阵阵呼呼的破空声传来,却不知道有多少石弹从城墙上飞了出来,无助的恐惧迅速在敌兵中漫延开来。
“咻……”冲得快一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后悔自己跑得过快,如雨的箭矢已从城楼上倾洒而下。“轰!”城门紧闭,出城的安平军已安然返回。
“呜……”眼见如此,谢明伦也知再不可为,鸣号退兵。
“铛!……”号角刚刚吹响不久,原本一片沉寂的东大营警钟长鸣,冲天的火光从营后燃起。
眼见此状,一直还能保持平静的谢明伦终于动容。为了迅速恢复体力,东大营的十万士兵除了必要的警戒,其他士兵均被下令休息,准备明天的大战。而火光闪现之处,正堆放着近一半的攻城器械之处。东大营周围立有近百座哨楼,每座哨楼上都有谢明伦军中最精锐的箭手驻守,敌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火烧大营,让谢明伦如何不深深震惊。
“铛!……”正在谢明伦焦头烂额之际,北大营的警钟也急促响起,刚刚派出的那两万士兵所在的营区火光四起,直将大营上空映得通红。
今夜,将注定不能平静。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二章 - 坐困愁城—
—第四十二章 - 坐困愁城—
“哈,我们安平的福将回来了。”刚一入城,叶浩天便一脸欣喜的迎了上来,用力拍着杨诚的肩膀,激动不已。刚才一见公孙勇他们被困,几乎急得他要跳起来,这三队战士几乎是安平城中最精锐的战士,一旦覆灭,安平将再难以守住。
“你们胆子倒还真大,若不是我急时赶了回来,安平危矣。”杨诚正色说道,淡淡的看了一眼面有愧色的公孙勇。
“这个不能怪公孙将军,全是我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谢小子这么狡猾。”叶浩天急忙解围说道。
“我也不是怪谁,换了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杨诚叹气说道,甫一回城,他并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尴尬,况且公孙勇这个计谋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对了,你不是去偷袭谢小子的粮道吗?怎么就跑回来了?”叶浩天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急忙转换话题道。
“谢小子早有预防,所以我干脆跟在他后面跑了回来,谁知道正巧让我看到谢明伦军的行动。”杨诚一边拉着叶浩天向城中走去,一边说道。
“你这一回来,我们岂不真成了孤军了?”叶浩天忧虑的说道。
“嘿,不用怕,承业还在外面,今晚一定会让他们不得安宁。”杨诚笑着说道。
“怪不得刚才敌人大营敲响警钟,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叶浩天赞赏的说道。
“呵呵,谢明伦的营寨本来防守几乎无懈可击,不过前面战事一起,箭楼的吸引力一下子便被分散了,才使得承业他们得手。这下子谢明伦一定损失了不少精锐的箭手,有他心疼的了。”杨诚爽声说道,与叶浩天跨入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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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伦立在高耸的箭塔顶端,双眼微红。晨光下的安平城仍然平静如常,除了城墙上精神抖搂的巡逻士兵,几乎再见不到一个人影,若不是先前得到了确切的情报,谢明伦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近八万军名守在这座小城里,竟能做到这种程度,虽然是死敌,仍让他对城中主持大局的人深感佩服。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洪承业所率的安平军虽然数量不多,但均是身手敏捷的神射手。趁着前方战事激烈的机会,逐个拔除掉大营后方百余座哨楼,再悄然潜入大营,纵火焚烧营中堆放的攻城器械。由于之前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敌兵,等谢明伦调兵前去时,洪承业早已遁去无踪。这支神出鬼没的部队不断出现在营中各处,对他的布置竟是极为了解,使得他折腾了大半夜,却一无所获。
“主公,什么时候攻城?”铁雄跃跃欲试的问道,昨夜白虎军一直在营中休息,连洪承业他们袭营里也没有调动。铁雄得闻昨夜情况后,一直愤愤不平,是以一大早便来请战。
“攻城?”谢明伦不答反问道。
“是啊,白虎军已整装待发,只待主公一声令下,我铁雄便一踏平安平这座小城。”铁雄傲然说道。
“如果要你攻城,你会怎么做?”谢明伦淡淡的问道。
铁雄奇怪的看了谢明伦一眼,前几次都是一开始便展开攻城战,以谢明伦军的强大战力,几乎是无往不利,而这一次谢明伦不仅下令休整了一天,现在竟要问策于他。“当然和前几次一样,以厢车和楼车推进,云梯和撞车紧随,再辅以投石车,日夜不停的强行攻城,不日便可将此城攻下。”铁雄不以为然的说道。
“若由你全权负责,几日可下?”谢明伦问道。
“这……顶多三日,便可将此城献与主公。”铁雄犹豫了一下,肯定的说道。
“那我军的伤亡呢?”谢明伦紧接着问道。
“应该,应该在三万以下吧。”铁雄这次口气却没那么坚定,城墙上摆着的数百辆投石车可不是摆设而已,以他的狂傲,也知道强行进攻下,必然损失惨重。
“我们这次几乎压上了全部兵力,目的是什么?”谢明伦说道,看着眼前的安平城,神情稍稍轻松了一点。
“当然是一举扫平岭南,为主公复国。”铁雄大声回道。
谢明伦转身看着铁雄,语重心长的说道:“铁雄你可记住了,天下的争战并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若眼光不能放得长远,终究是难成大业。”
“铁雄记住了。”铁雄恭敬的答道,心中隐约猜到了谢明伦的意思。
“安平虽小,但非十日不能下,况且我军连番败绩,军心动摇,已不能再以最佳的状态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章明忠的十几万大军已向我们开来,若不能一日攻下安平,我宁愿不取。”谢明伦怅然说道,虽然他不甘失败,但却被没被这几次的失败冲昏头脑,从小便接受的近乎残酷的教导,让他的心志远超常人。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离开?”铁雄疑惑的问道。
“安平军是只猛虎,如果我们正面相搏,难免会受伤;但如果放虎归山,则后患无穷。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将这只猛虎关在安平这座铁笼里。”谢明伦缓缓说道,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铁雄明白了,请主公下令!”铁雄再愚钝,也明白了谢明伦的意思,当下坚定的说道。
“好,铁雄听令!你马上率白虎军从后营开拔,直扑苍梧。一路轻装急行,限你十天内攻下四郡!”谢明伦果决的说道。
“若不能将十郡献与主公,铁雄便将项上人头奉上!”铁雄坚定的说道。
“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吧。”谢明伦淡淡的说道。
看着铁雄迅速离去的背影,谢明伦向一直静立在身边的传令兵说道:“马上请汤将军到这里来。”
遥望着远处的安平城,谢明伦喃喃自语:“暂时就让你们得意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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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谢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看着城外林立的哨楼,叶浩天皱眉说道。
从那晚夜袭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七天,谢明伦不仅没有他们预料那样全力攻城,反而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更在安平周围修建十余座要塞和数以千计的哨楼,将安平城围的水泄不通。一到夜晚,更是防备森严,处处***通明,杨诚他们数次出城进攻,均无功而返,所获甚微。
“唉,这才谢小子高明之处,大家都以为他会以雷霆之势进攻安平,他却偏偏按兵不动,让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杨诚忧虑的说道,此时他也颇后悔当初趁势进入城中,若是现在仍在外面活动,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困愁城了。
“章小子马上就要来了,谢明伦应该比我们还急啊?他怎么就像没事一样,难道他不想攻克岭南,壮大实力吗?”叶浩天忿忿的说道,以前他还害怕敌人日夜不停的攻城,现在谢明伦按兵不动,他反而心中愤愤不平了。
“糟。”听了叶浩天的话,杨诚猛一激零,立时猜到了谢明伦的真实意图。
“不会吧。”叶浩天听到杨诚这话,也回过神来,吃惊的望着杨诚。这两天二人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城防和如何打击城外的要塞上去了,一直没有机会细想,是以才一直蒙在鼓中。
“应该是的,谢明伦要攻四郡,并不是一定要攻下安平才可以。现在安平被团团围困,我们根本无法动弹,足以让他从容调度。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一举拿下防守全无的四郡。”杨诚苦笑着说道。
“天,若是让他得了四郡,我们岂不是只有坐以待毙。”叶浩天愣愣的说道,若是四郡被攻下,那安平便再无退路,完全成了谢明伦包围下的孤城。
“怎么办,得想想办法破解现在的困局啊。”叶浩天抓住正在沉思的杨诚,急急的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这几天我们几乎试尽了各种办法,但谢明伦却一直不为所动。若是突围而去,城中的七万百姓便会落入谢明伦的手中;况且谢明伦一心将我们困在这里,即便弃城突围,成功的希望也微乎其微。”杨诚无奈的说道,经过这七天的布置,谢明伦在安平周围的防御已如铁桶一般,就算勉强突围,也将损失惨重。况且就算突围成功,失去城池的安平军也难以对谢明伦军产生多大威胁,毕竟比起黄功伟,谢明伦要强太多。
“完了,城中的粮草仅够我们用上一个月,只要谢小子围上一月,我们不用打也会没命了。”叶浩天苦恼的说道。为了应付敌人的攻城,叶浩天存储了大量的物资,却并没有存储多少粮食。安平毕竟是个小城,根本没有这么多地方堆放他所准备的数量惊人的城防物资,是以粮食的储备便大副削减。
“这个倒不用担心,按时间来算,过不了几天平乱大军就会来了,到时谢小子必然会抽调大量的兵力去对付平乱大军,我们便可以伺机而动了。”杨诚安慰的说道。
“不用安慰我了,章小子从丹阳赶到这里,至少得一个月,除非他轻装急行,但这又是不可能的,那小子这么爱摆派头,一定慢得像蜗牛一样。”叶浩天丧气的说道。
“唉,不知道承业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诚叹气说道,饶是他经验远甚其他人,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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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将军,翻过这座山,前面便是桂阳了。”说话的是一名皮肤黝黑,农夫打扮的青年男子。在他身前,一名精赤着上身的壮汉如松挺立,虽然已是深秋时节,他却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
“啪!”壮汉随手一耳光狠狠的刮在青年男子身上。
“小的知错了!启禀老大,翻过这座山,前面便是桂阳了。”青年男子突然想起壮汉的忌讳,急忙改口说道。
“摸清谢明伦的呆在哪里了吗?”壮汉满意的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说道。
“就在桂阳百里外的安平县,小董他们已经去打探了,不久便会有详细的情报。”青年男子恭敬的说道。
“好,你马上传我暗号,叫大家全速赶去安平。”壮汉表情一整,肃然说道。
“是的,老大!”青年男子急忙应道,向林外跑去。
“妈的,就只有这一块了,南边一平,老子就可以大展手脚了!”壮汉双眼泛出精光,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三章 - 黑甲雄兵—
洪承业带着百余安平军士兵在山林中狂奔。这些士兵都是安平军中身手敏捷的神射手,但此时人人的头上均微现汗珠,脸上竟有一丝茫然和慌乱。
洪承业走在队伍最后,不断回头探望身后的情形,原本坚毅的脸上也如同这些士兵一样,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成功的袭扰谢明伦军大营的第二天,他们就一直被一组神秘的敌人衔尾追杀,在其后的八天里,洪承业几乎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却一直没能准确的捕捉到敌人的行踪,更在不知不觉中损失了数十名精锐的战士。
如此强敌,洪承业还是首次遇到。他虽然才不到二十五岁,但自幼便接受洪方的精心调教,尽得家传绝学的真传,在洪家的近千人中,也仅次于洪方而已。这一次竟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叫他怎么不心中惶恐。这几天来他的神经已是高度紧张,只要他稍一大意,便会有人悄无声息的死去。现在他已是三日没有片刻合眼了,带着不断减少的部队昼伏夜行,一路向天宝寨赶去,杨诚所交待的任务已经不能顾及。
神秘的敌人至少有三人以上,虽然从没有正面交手,但从死去战士的尸体便可判断。数十人都是三种死因:一种是被捏碎咙骨而亡;一种是眉心处被一种类似短矢的暗器射透;第三种则是被一柄极薄的细剑切断心脉。敌人下手极为狠毒,死去的战士均是一击毙命,连呼救的声音也没有,等他们感觉不对找到时,早已遁去无踪。虽然还没看到这三人,但洪承业已是担忧不已,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绝不是这三人的对手!
“糟!”走在最前的一名战士一踩在地上,脚下传来的感觉立即让他惊呼起来,他本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立时便知道自己踏中的正是陷井的机关。本来一般的陷井是难以对他们产生作用的,只是连日的狂奔已让众人疲惫不堪,再加上敌人一直追在身后,使得他们对前方的警觉性已大大降低。这也难怪,山林奔走本来就是他们的强项,即使是杨诚,要想胜过他们也极为困难。
“咻……”踩中机关的战士声音未落,无数的竹箭已从左右射出。虽然猝不及防,但中伏的安平军战士却没有太多的慌乱,不用洪承业招呼,便散开队形,迅捷的纵腾翻滚,利用树木山石掩藏住自己。
“啊!”四五名战士没能成功的逃脱如雨而来的竹箭,发出一声惨叫后,立即毙命倒地,一股慑人的黑色立即浮上脸庞。
这竹箭上竟抹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见到这幕情景,洪承业和战士们均大吃一惊。一般来说,在兵器上抹毒都为世人所不齿,而这剧毒的竹箭,更是闻所未闻。几名年纪稍长的战士脸色立即大变,这种手法正是传闻中一个深山部落的惯用手法,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小心毒烟!”想到这个部落的另一种手段,几个立即大声提醒道。声音刚落,呼呼的风声中,数十个冒着白烟的竹筒已从林中抛出。
“啪!”竹筒落在地上,纷纷破裂,滚滚的浓烟立即将百余安平战士包围其中。
※※※※※※※
“报……”传令兵拖长的声音直传到箭楼之下,谢明伦正在和汤怀武悠闲的把酒聊天,闻言二人纷纷立起身来,向楼下看去。
“报告主公,营后有两千来历不明的敌兵搦战!”传令兵急急的说道。
“营后?”谢明伦惊讶的问道。安平联军被自己死死的围在城中,寸步难行;章明忠的平乱大军现在正大张旗鼓的开抵江夏;苍梧四郡又有白虎军急速猛攻。对这突然出现的敌人,他实在有些意外。
“不错,敌人鹅蛋山方向突然杀出,接连拔除我军三座营寨,此时正在东大营外摆开阵势。”传令兵恭敬的回答道。
“什么!”两人闻言禁不住惊呼起来,东大营背后的三座营寨虽然是在外围,但却有守兵五千多人。敌人拔除了三寨之后在东大营后摆开阵势,消息才传到这里,可见敌人的速度多么惊人。而敌人才不过两千多人,饶是二人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到方圆数百里内哪来的一支如此强悍的敌兵。
“传令各寨严守本寨,令程克、黎元济两人各领一万刀盾兵赶去东大营。”谢明伦急声下令,与汤怀武匆匆赶去东大营。虽然敌人数量不多,但他却不敢大意,况且能接连拔除他三座要塞,岂会是一般人。
“谢明伦,你这个缩头小龟,快给大爷我滚出来!”还没赶到寨门,雄浑有力的声音已从寨门外传到谢明伦的耳朵里。谢明伦微微色变,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如此辱骂他,一股杀意顿时浮上脸来。
“谢明伦、缩头龟。谢明伦、缩头龟!”两千人煞有其事的齐声喊叫起来,声音四散传来。
“住口!”一声暴喝从刚出寨门的谢明伦口中响起,在两千人震天的喊叫声中仍清晰的传到场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名身着黑色重甲的壮汉立在寨门外三里左右的地方,见谢明伦出来,左手微抬,身后的声音嘎然而止。“你就是谢明伦?”壮汉轻蔑的问道。壮汉全身仅余脑袋露在重甲之外,两手各握一支水寇惯用的分水刺,对谢明伦身后不断涌现而出的两万刀盾兵毫不为意,眼神紧紧的盯在谢明伦身上。
谢明伦不由暗自打了个寒颤,在那人的眼中,他看出了死亡的信息。虽然有两万士兵拱卫在自己身后,那人却直把自己看作死物一般,饶是在千军万马之中,自己竟感到一种无助的迷茫。
“你到底是不是谢明伦,也给大爷吱一声啊!”见谢明伦愣在那里,壮汉不耐烦的说道。
“不错,区区正是谢明伦,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为何要与我军为敌?”谢明伦脸色微微苍白,不卑不亢的说道。那壮汉浓烈的杀气一直锁住他,几乎让他难以开口说话,若不是多年不缀的修炼,恐怕他再不能稳立当场。
“那就好,你裴大爷跑了这么久的路,就是找你这个正主的。闲话少说,全部上来吧!”壮汉摆起架势,傲然说道,似乎自己面对的不是数万的士兵,而是一堆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一般。
“裴!”谢明伦心中一震,终于知道面前这个狂妄的壮汉是谁了。“裴兄不是在洞庭逍遥吗?怎么反而投在姓章的那个无能之人手中,明珠投暗,实在令人扼腕叹惜。”一知道壮汉的真实身份,谢明伦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裴成奇是少数几个家族严加告诫的不可招惹的人之一,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仅凭他也以两千人向自己的十几万大军叫阵,这份胆识已是无人可比。
“废话少说,我今天是势在必得,放马过来吧!”裴成奇大声喝道。
“裴兄虽是一方豪杰,但仅凭两千人,就想与我十万大军对阵,难道真不顾跟随你的那些人的死活吗?”谢明伦大声喝道。对于老一辈人的告诫,他微微有些好奇,在他看来,不论裴成奇多么厉害,始终是个人而已,自己数十倍于他,没有理由打不过他。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平静。
裴成奇身后的士兵对谢明伦的话却是听若未闻,在全身覆甲下仅露出的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定,虽然静立未动,却让人感觉到他们强大的实力。
“那还得试试。”裴成奇对谢明伦晒然一笑,谢明伦想打动他军心的话在他眼中直视为儿戏。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谢明伦大声说道,转头下令:“程克将军,我令你率五千士兵出战,让他们看看我军是不是如此不堪一击。”谢明伦也想看看这个被一再告诫动不得的人有多厉害,一边下令程克出击,一边密令各寨警戒,裴成奇敢如此托大,定有后着,是以他并不敢一下子派出全部兵力。为了将安平死死困住,他现在手中可以调动的也只有这两万人,若要再加抽调,原本坚固无比的防线便会露出破绽,他可不想让安平军在此时再添事端。
“末将领命!”程克决绝的应道,带着五千刀盾兵出列成阵,缓缓向裴成奇逼去。
“杀!”两军快要接触时,程克发出一声大喊,长刀高举,向裴成奇冲去。谢明伦看着己方五千士兵严整的阵形,心中不由微微得意,他实在不相信自己五千士兵会打不过裴成奇的两千人。裴成奇那些士兵均身着重甲,虽然可防刀剑流矢,但行动必然迟缓,不能久战,在孤立无助的情况下,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轰!”军阵猛烈的撞在一起,激烈的战斗在烈日下立即如火如荼的展开。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四章 - 正后奇随—
浓烟散尽,一老三少施然走出,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洪承业走了过来。
“三叔为什么不让小青用黑竹,全部毒死岂不省事了?”一名青年男子轻蔑的看着地上的洪承业,沉声说道。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毒,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小华,这方面你比起你大哥就差远了。留下这些人,对攻下安平将有很大帮助。”被称作三叔的男子约五六十岁,却是一脸的忠厚,没有见过他出手的人,几乎都会把他当作一个仁厚善良的农夫。
青年男子正是谢明伦的亲弟谢明伦,听了老者的话,悄悄的撇了撇嘴,显然对老者口中的大哥极是不满。
“小青,可不可以把这小子弄醒,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厉害,竟能让大哥吃了这么大苦头。”说话的是一名彩衣少女,一边说话,一边饶有兴趣的蹲在洪承业身前,绝美的妖容让人砰然心动。
“这……”小青为难的看了老者一眼,显然是要听取老者的意见。小青人如其名,身着青色的布褂,布裙。短裙下露出大截近乎古铜色的大腿,尽显健康的青春活力。若不是之前众人的对话,几乎难以让人相信这个一脸天真的异族少女竟是施放毒烟毒箭之人。
“小美不得造次。这小子是洪家年青一辈的佼佼者,若是让他逃掉,麻烦可就大了。”老者急声斥责道。
“哼,我们四个人在,还怕他逃掉?”谢明美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里离天宝寨不远,若是引出那个老怪物就不好办了。小青,叫你的人进来,把这些人运回安平,交给小伦。”老者沉声说道,不安的张望了一下,似乎对他口中的老怪物极为忌惮。若是给外人看见,一定会大为惊讶,谢家数一数二的高手谢世宏,竟会如此忌惮一个人。
小青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优美的笛声立即在中响起,过了许久,林中却没有一丝动静。小青放下竹笛,惊讶的向后面望去。其他三人也觉察到情况不对,小青的手下离他们不过数十步,就算慢慢走来,也该出现了,但现在竟然没有一丝动静。
“唉。”一声长叹在林中响起,一名布衣老者缓慢的踱步而出。这个老者虽然步履缓慢,每一步却是坚实无比,满面红光的脸上挂着强大的自信,正是在左家寨臭骂叶锋和吴老六的洪方。
“几十年没出来走动了,看来世人都将我忘了,竟然敢叫我老怪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洪方边走边摇头说道。
“洪方!”谢世宏失声叫道。三名青年虽然不知道这洪方是何方神圣,但能让谢世宏面露怯意,却也震骇不已。他们随谢世宏经历过不少凶险的场面,但谢世宏如此表情,却还是首次看到,当下不敢大意,纷纷围在谢世宏左右,警戒的盯着慢慢走来的洪方,只待谢世宏一声令下,便展开无情的攻击。
“难得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本来不知者不罪,但你们不仅毒晕我最心爱的孙儿,还叫我老怪物,若就这样放过你们,那我洪方的老脸还往哪里放。”洪方脚下未停,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小青娇声叱道,一脸关心之色。她的手下俱是部落中百里挑一的上上之选,一向是整个部落的支柱,这次第一次随她出来,若有闪失,叫她如何交待。
“唉,到底是青年人,若是刚才我一出现你们就挟我孙儿威胁我,那我还得大伤脑筋。”洪方稳稳的立在离四人十步左右,惋惜的说道,一副教导他儿孙的口气。
“哼,难道我们四个就怕了你这糟老头不成!”谢明华不以为然的说道,悄悄的瞟了一眼身后三步外的洪承业。
“果然是初生牛犊,我看你还是多问问你三叔。”洪方叹气说道,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从出现到现在虽然没有显露出一招半式,却让四人如临大敌。
“我便先杀了这小子,再取你这老怪物的性命。”谢明华华咬牙说道,伸手怀中掏出一支铁矢便要向洪承业飞去,之前便有十余名安平士兵丧命在他这种铁矢之下,此时骤然出手,更是异常迅捷。
“不可!”谢世宏急声喝道,却已无法阻止,眼见谢明华手中铁矢飞出,脸上竟泛出一丝绝望之色。
“叮!”谢明华出手之际,三人只觉眼前一花,洪方已揉身扑了上来。看他刚才一副老态,没想到动作竟如同脱兔一般,三人不由大惊失色。几乎在谢明华的铁矢被击飞的同时,洪方已经扑了上来,谢世宏见势不可免,手指微曲,迎了上去。他双手如同铁爪,威震天下,此时全力出手,声势慑人。
“小华小心!”谢世宏一爪抓空,见洪方已闪过自己,当下心中大骇,失声叫道。
谢明华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安然无恙的洪承业,要知他这铁矢看似平常,但他苦练十几年,随三叔出来历练这段时间,几乎从未落空。虽然不知道洪方用什么方法击飞自己的铁矢,却足以让他震骇不已。正发愣时,一股劲风同谢世宏的声音同时传来。
“嘭!”洪方一向把洪承业视为接班人,极为疼爱,此时含怒出手,哪里时谢明华所能抵挡。谢明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洪方重重的一拳已击在他腹部,剧痛传来之际,人已凌空飞出。
“唰!”谢明美娇喝一声,手中细剑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向洪方当胸剌来,角度又狠又准,显示出她不凡的身手。
眼见谢明美的细剑刺来,洪方却是不慌不忙。身体一曲,左手闪电伸出,两支手指已稳稳的夹住剑身。正在谢明美惊骇欲觉之时,只见洪方轻轻一带,谢明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传来,立时身不由己的向前扑去。
“呀!”谢世宏发出一声惊呼,洪方闪过他之际,他已衔尾攻来。眼见就要抓住洪方的颈脖之际,却见洪方身形一闪,洪方已消失在自己眼前,迎面而来竟是谢明美的森冷的剑尖。到底是成名又久的高手,谢世宏匆忙收住自己全力而发的攻势,纵身向后跃去,堪堪躲过了细剑穿手之局。
“嘭嘭!”两声沉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谢明美就要撞上之际,洪方肩一用力,立时将她撞飞出去。随即右脚倏然踢出,不仅化解了小青凌厉的攻势,更一脚将她踢飞。
看着两指夹着谢明美的细剑,稳稳的立在中央的洪方,三人终于明白谢世宏为何如此忌惮此人了。短短的一瞬间,退谢世宏,伤三人,换作以前,他们三人根本不相信有人会如此厉害。
洪方爱怜的看了仍是昏迷不醒的洪承业一眼,淡淡的说道:“留下解药,都给我滚!”声音虽然不大,却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四人吃足苦头,当然知道他有说这话的资格。小青三人却不说话,只是征询的看着紧张的立在一旁的谢世宏。谢世宏虽然没有受伤,但却有自知之明,饶是他一向自命不凡,也知道自己与洪方有着天大的距离。但若要他如此灰溜溜的离去,却是心有不甘。
看着正弯腰想要抱起洪承业的洪方,谢世宏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朝着小青使了眼色。“呼!”一个漆黑的竹筒从小青手中飞了出来,四人已是仓皇向外逃去,竟是头也不回。
“哼!”洪方冷哼一声,抱起洪承业纵身向外跃去。“若想要回你那些手下,带着解药自己来天宝寨找我。”洪亮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立时传遍整个山林。
“啪”竹筒落在地上,黑色的浓烟在刚才洪承业躺着地方冒起,黑烟所及之处,草木枯黄!
※※※※※※※
“卟!”裴成奇手中的分水剌重重的剌出,一面革盾竟如同薄纸一般应声而裂。持盾的程克眼睁睁的看着闪着寒光的刺尖透过革盾,剌入自己的胸口,惊骇欲绝。仅一个照面之下,谢明伦的大将便在裴成奇双剌下丧命。
裴成奇身上的重甲根本不惧普通刀剑,使得他肆无忌惮的人群中横冲直撞,手下难有一合之将。在一击剌死程克后,更是如猛虎出笼,一个个的谢明伦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倒在他的脚下。
黑色和蓝色的激流在大营外胶着着,谢明伦脸色已逐苍白起来。开始他还以为裴成奇手下的士兵穿着这么厚的重甲,一定行动不变。哪知甫一接战,他便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这些身着重甲的士兵竟比自己那些只着轻甲的士兵还要灵活!
黑甲雄兵再现,天下谁敢争锋!看着裴成奇的两千士兵如同切菜般的斩杀自己派出的五千刀盾兵,谢明伦终于明白为何家族会如此严厉告诫他,不可招惹裴成奇。现在他终于证明了这个告诫并非虚言,不过却已太迟,五千士兵已永远的躺在了营外的空地上。
在不到半个时辰里,谢明伦派出的五千士兵全部阵亡!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有半点逃生的机会,绝望的惶恐中他们连逃走的意念都来不及生起,便倒在如狼似虎的黑甲雄兵脚下。一万多名士兵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倒在血泊中,甚至连半点救援的意思都没有,黑甲雄兵的强悍已让他们深深的震憾。他们没有想到要施以援手,或者可以说是不敢援手,任何人只要一卷入那股黑色的激流之中,都会被立即绞得粉碎!
最后一名士兵倒下后,寨门外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风声还在泣诉着刚才惨烈的一战。
“继续!”裴成奇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淡淡的说道,似乎把刚才的一战当作了热身运动一般。两千士兵已立成阵势,如同石头一般挺立在裴成奇身后,如不是亲眼所见,任何人都不相信这群身着重甲的士兵竟然能如此敏捷,那几乎已达到他们认识的极限,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一群恐怖的杀人机器!
“怎么,不敢了吗?刚才是谁狂言有十万大军的,胆子这么小还想争夺天下!”见谢明伦默不出声,裴成奇轻蔑的讥讽道。
“主公,请让末将出战!”汤怀武跪倒在谢明伦身边,坚决的说道。
“算了,徒死而已。”谢明伦无力的叹道,看着身后露出怯意的士兵们,一种无力的感觉在心中升起。这些士兵大多跟随他不久,哪里见过如此残酷的战场,饶是他们对自己忠心耿耿,也是惊恐不已。虽然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但他岂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裴兄,以你的才能,何苦要委身于章明忠那小子手下,不若我们两人联手,平分天下如何?”谢明伦扬声说道。
“哈哈,笑话,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平分天下!”裴成奇大笑说道,一脸的不屑。
“裴兄真的要与我为敌?”谢明伦淡然问道。
“少说废话,把你的十万大军召来,与我堂堂正正的一战吧,那样我还当你是条汉子!”裴成奇大声说道。
“既然如此。”谢明伦沉吟道,转而向后扬了扬手,决然的说道:“退后!”
谢明伦军令一下,身后的士兵如蒙大赦,如潮般退入营中。寨门紧紧关闭的同时,一辆辆投石车缓缓推上寨墙,火箭、弩车纷纷作势欲发。
“胆小鬼,既然不敢与我正面作堂堂之战,下面就由大爷我教你如何以奇兵致胜吧!”裴成奇纵身说道,转身带着黑甲雄兵扬长而去。黑甲雄兵再怎么厉害,在如此阵势下也再讨不到半点好处。
看着放下狠话而去的裴成奇,谢明伦眉头紧锁,犹豫了半晌,无奈的说道:“立即请二叔他老人家来吧。”
“主公……”汤怀武本想出言劝谏,犹豫了一下,终告放弃。
微风轻拂,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
长安城 大将军府
章盛一脸安祥的坐在池边,享受着午饭后的悠闲时光。
“大哥可真是悠闲,小弟在外面东奔西走,大哥却在这里赏花喂鱼,真是好不公平!”一个中年文士从院门慢慢走出,虽然口中叫苦,却是一脸笑容。
“大哥若是你这个年纪,哪里有你奔走的份。年青人多干点事,这有什么不公平。”章盛淡淡的说道,语气却极为亲切,远胜他对自己儿子的态度。
“年青人?我也想啊,可惜明天我就要跨进八十的门槛了。不知道大哥那坛放了五十年的好酒,会不会因此开封?”中年文士笑着说道,双眼泛光的看着章盛。
“呵呵,我那坛酒你都打了三十年的主意了,明天就如你如愿吧。”章盛不舍的说道,眼睛仍然盯着池中游水的鱼儿。
“真的?”中年文士双眼一亮,欣喜的说道。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唉,趁早喝了吧,已后也没多少机会了。”章盛叹气说道。
“大哥这是什么话,就凭大哥这么好的精神,再怎么也得陪小弟再喝十几年酒。”中年文士生气的说道,一屁股坐在水池边,水中鱼儿受此惊吓,纷纷遁走。
章盛责怪的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正色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有大哥主持大局,一切当然顺得不能再顺了。”中年文士得意的说道。
“那就好,关了二十年了,希望裴贤弟在九泉之下不要怪我。”章盛淡淡的说道。
“不过那小子可能比裴青恒还要厉害,大哥就这样放了,以后恐怕不好收场。”中年文士忧虑的说道。
“唉,这江山守了六十年了,我也只能做得了这么多了。以后的事,就让年青人们自己去处理吧。”章盛遐意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轻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五章 - 英雄往事—
—第四十五章 - 英雄往事—
“主公,章明忠昨天已克长沙,现在正水陆并进,朝零陵这边开来了。”黎元济面色焦急的冲进大帐,急声说道。
“什么?不是在江夏休整吗?”谢明伦正在帐中喝茶,闻言立即吃惊的说道,随即被茶水呛住,神情狼狈。
“大舰都停在江夏岸边,朝廷大军的精锐却是连夜轻舟快马,一夜之间便把长沙夺下。”黎元济面色凝重的说道。
“那四叔他们这次不是要扑个空?有没有消息传回来?”谢明伦好不容易回过气来,怔怔的说道。
“没有,四爷他们离开长沙的当夜朝廷大军就来了,现在长沙以北的消息都难以传过来。”黎元济摇头说道,看着谢明伦略微苍白的脸色,好言安慰道:“四爷的功夫最为了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唉。”谢明伦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自从裴成奇离开后,他的心绪一直难以平静。已经三天了,在大营外惊鸿一现的裴成奇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任他广布眼线,却是毫无头绪。裴成奇不来攻他,他反而坐立不安奇#書*網收集整理,他自然清楚现在的平静都表面的平静,当裴成奇的消息再度传来时,一定会是一个更大的震惊。
正在这时,汤怀武表情复杂的走了进来,凑在谢明伦耳边轻轻说道:“二爷来了。”
谢明伦看了汤怀武一眼,淡淡的说道:“快请他老人家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接。”说完立即站了起来,整了整心神,大步向帐外走去。
出营五里,一顶锦绸软轿静静的停在鸡鸣峡外的山道上,四名青衣小童抬着软轿,纹丝不动。
谢明伦眼神复杂的看了一软轿一眼,急步迎上。“侄儿恭迎二叔。”谢明伦立在软轿五步外,恭敬的说道。
“嗯,你总算还记得我,走吧。”尖细的声音从轿内传来,却没有丝毫出轿的意思。
“恭迎二爷入营!”谢明伦大声喝道,随着谢明伦出来的数千士兵轰然应道,整齐的跪倒在道路两旁。“侄儿在前面带路。”谢明伦转身轻轻说道,领着软轿向营中走去。
汤怀武同情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谢明伦,无奈的叹了口气,脚步沉重的跟了上去。
“二叔,大帐已到。”不紧不慢的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抵达大帐外面,谢明伦松下一口气,恭敬的对着轿子说道。
“停轿。”尖细的声音发出后,适才稳立不动的青衣小童轻轻的放下软轿,轿前的两人细步走到轿外,模样做作的掀起轿帘。一个身着极为豪华的老人缓缓的走了出来,踏在铺着绸缎的地上,看了一眼周围跪了一地的士兵,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明伦匆忙迎了上去,伸手迎上老人抬起的左手,扶着他慢慢向大帐走去,四名青衣小童紧随其后。
“呸!”看着最后一个青衣小童走入大帐,汤怀武忿忿的啐了一口,随即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跟了进去。
谢明伦扶着老人在上首铺着厚厚的锦绸的大榻上坐下,恭敬的立在一旁,四名青衣小童则走到老人身旁,轻轻的锤捏着老人的腿肩。
“呼,总算是到了。”老人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这个老人便是谢明伦的二叔谢世成。谢世成自幼便极为聪慧,只因不是长子,所以没能继成家主的位置。后来更因为家族的需要,七岁便被送入宫中,一直在大陈皇宫呆了五十年,也曾显赫一时。直到上任皇帝陈惬组建征北军征讨匈奴,才悄然离开皇宫,转而为家族筹划复国之业。
谢世成在宫中五十年,见识极广,朝野内外很多鲜为人知的秘闻他都知之甚详。再加上他本就极为聪慧,几乎有过目不忘之能,在宫中这些年更是处心积累,宫中的藏书几乎让他翻看殆尽。论谋略和心机,在谢家首屈一指,被誉为谢家第一智囊。只是身体残缺之人,难免有些怪异的行为,谢世成不仅穷极奢豪,架子极大,更有好男色之习,在家族中恶名极著。
而且他认为自己为家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心理上极为偏激,更因谢明伦的父亲仅比他大几个时辰,便有着与他截然相反的命运,因此对谢明伦也是多加责难。是以谢明伦羽翼渐长之后,便一心想脱离他的掌握,这次也因形势危急,才迫不得已请他出山。
洗手、洗脸、喝茶,三件事情直花掉半个时辰。看着一直恭敬的立在一旁的谢明伦,谢世成满意的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说道:“立即把白虎军调回来,唉,也不知道铁雄这小子还有没有命,这么个标致的小伙子,可惜了啊。”
“二叔是说裴成奇这几天消失不见,是往南去了?”谢世成的第一句话便已让谢明伦动容,他并不奇怪谢世成为何知道这些事情,这十年里他一直忍辱负重,却仍是看不透他这个二叔的深浅,每每都能给他出人意料的惊奇。
“这是当然,裴成奇一走你就该马上召铁雄回来,年青人啊,总是考虑不周全。”谢世成摇头叹道。
“可是铁雄手下足有三万人,而且都是我军最精锐的勇士。裴成奇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打败白虎军啊?”谢明伦轻言驳道。虽然他已见识过裴成奇手下的黑甲雄兵的厉害,但那天他派出阵的,并不是最为精锐的部队,是以虽然也曾想过裴成奇会找白虎军的麻烦,却并没有放在心中。
“白虎军是不错,不过对手若是黑甲雄兵,便是十死无生。”谢世成淡淡的说道,语气却是异样的坚定。
“黑甲雄兵就这么厉害?”汤怀武见谢世成说得如此肯定,疑惑的问道。虽然那天他也在场,亲眼见识过裴成奇的两千黑甲雄兵如同切菜一样的屠杀己方的五千士兵,却抱着和谢明伦一样的想法。
“真是初生牛犊,黑甲雄兵可是宣武皇帝亲封的,若是你们知道他们的来历,就不会这么乐观了。”谢世成叹气说道。他口中的宣武皇帝,指的正是陈惬的父亲。
“还请二叔指教。”谢明伦恭敬的说道,虽然谢世成曾给他讲过一些关于黑甲雄兵的事,但却只是告诫他在战场上遇到要马上撤退以及黑甲雄兵的一些特征,其他的却是绝口不提。谢世成对他便是这个样子,每件事只告诉他一些片断,详细的缘由却难以提及。
“也罢,虽然你父亲对不起我,但你现在毕竟是我们谢家的家主,助你成就大业,本就是谢家子弟的责任,我就多费点口舌,给你们讲讲黑甲雄兵的事吧。”谢世成懒洋洋的说道,看了看凝神倾听的二人,缓缓的张开了口。
“说起黑甲雄兵,还得从六十年前说起。想当年先皇在世时,匈奴出了个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之材,这便是威震中原、大漠和西域的柯里撒大单于。这个人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才,仅用五年的时间,便由一个不入流的小部落,一统草原所有匈奴部落,扩土千里,建立起一个强横的匈奴帝国。”说到这里,谢世成叹了口气,心神飞回了自己年青时的岁月。
“统一匈奴之后,柯里撒又花了五年时间,令东西数十个小国臣服于匈奴,然后便挥军直犯大陈,无人可挡。大陈边境百里之内再无一完整的城池,一时朝野惊恐,不到三年,大陈的精锐几乎丧尽,士卒伤亡百余万。”提起柯里撒,连一向不服于人的谢世成也是一脸由衷的敬佩。
“既然柯里撒如此厉害,为何没有挥军扫灭大陈,入主中原呢?”听到谢世成如此称赞柯里撒,谢明伦忍不住发问道。
谢世成不满的看了谢明伦一眼,显然对他的插嘴极不满,看着急忙低下头的谢明伦继续说道“本来扫灭大陈可以说是已成定局,不过却出了个章盛。唉,这些千年难现的人才,竟然一出就出了两个,是以你父亲胜你百倍,也只落得个郁郁而终的命运。”想到自己的大哥早已死了十几年,谢世成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章盛当时不过是个城门小兵,在朝中众臣纷纷力劝先帝南迁避祸时,却趁着先帝出城祭天之际,拦驾进谏。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看见近百名欲上前捉拿他的羽林军,片刻之间便被他打得再无一人可以站立。先帝赞其勇猛,便赦他无罪,准他进言。章盛当街献上拒敌十二策,先帝惊为天人,连预定的祭天也马上取消,邀章盛与自己同车回宫,在五羊宫谈了三天三夜。”谢世成感叹的说道,当时他就在想,若是以他之才,由正道入仕,说不定也能受到重用,可惜他却再没有这个机会。
“后来呢?”谢明伦见谢世成低呤不语,轻轻的说道。
“后来,后来章盛从五羊宫一出来,便立即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全权负责对抗匈奴之事。同时先帝下令,敢言迁都者,立斩不赦。那道圣旨还是由我来宣读的呢。”想着自己入宫不到三年,便成为宣武帝的亲信,谢世成不由微微得意。
“章盛刚被封为骠骑大将军,柯里撒的五万精骑已攻至安定,兵锋直指长安。章盛仅率五千羽林军相抗,在泾水连战十场,场场皆胜,直将匈奴击退数百里。一直打到武威,五千羽林军仅剩八百,又遇到柯里撒亲率的十万铁骑。”谢世成赞赏的说道。
“啊!”听到这里,谢明伦不由发出惊呼,章盛现在仍位居大将军,莫非以八百抗十万匈奴铁骑仍然取胜?以他之能,实在难以想像,当下已是惊讶不已。
“事在人为,看你这个样子,如何成得了大事。”谢世成白了谢明伦一眼,对他的表现心生不满。
“这一场他也胜了?”谢明伦却顾不得谢世成不责怪,急急的问道。
“章盛先是硬撼匈奴三万前锋铁骑,在重重围困中突围而出,其后兵锋一转,将紧随在柯里撒身后的牛羊粮草全部掠走。柯里撒分兵十路前去追击,反被神出鬼没的章盛击溃其中两路,最后粮尽兵疲,叹息而退,三年不敢犯陈。”谢世成一脸的向往之色,当初捷报传来时,还是由他亲手奉给宣武帝,并在大殿当众宣读。
“呼,他是怎么做到的?”虽然知道谢世成没有必要编造谎言来骗自己,但谢世成所讲的,简直超出了两人的理解范围,是以同声问道。
“章盛与柯里撒之战,究竟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相信除了他们两人和参战的那些战士,天下已无人知晓了。”谢世成叹道,他事后也通过各种途径想打探章盛是如何逃脱能在柯里撒的追击下获胜的,要知道,柯里撒最让人恐怖的,便是每战之始,必先射杀敌军将领,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箭下逃生,均是一战毙命。而传闻柯里撒曾经追上章盛,却没有像以前的数百次战斗一样,一箭将章盛射杀。
“那黑甲雄兵是怎么回事?”谢明伦见谢世成说了这么多,却只字未提黑甲雄兵之事,不由好奇的问道。
“此次大胜后,朝野为之一振,先皇大喜之下,出城五百里相迎,古今未有。”谢世成却不理谢明伦的问话,自顾说道。“不过能随章盛回来的,也仅剩百余人。先帝赐与他们乌金铁甲,人人封千户侯,尊荣无比。章盛更被命为大将军,统全国兵马。”
“这些人就是黑甲雄兵?”谢明伦问道。
“算是吧,柯里撒虽然退兵,但毕竟不会死心。章盛出任大将军后,便在大陈的百万兵将中精心挑选,在那百余人的基础上,建立一军,因其每人均身着精心打制的乌金铁甲,是以先帝亲赐为黑甲雄兵。黑甲雄兵是全国最为精锐的部队,其中最低级的士兵,其职级也超过一营统领之职。不过进入黑甲雄兵的条件却非常严格,花费了三年时间,在百余万人中也仅有不到一千人入选。”谢世成叹道。
“一千人!”谢明伦惊讶的说道,大陈在当年应该算是盛世,还没有经过这十年战争的摧残,兵员远比现在庞大,却只能挑出不足一千人,任谁也知道所能挑出来的这些人,是何等的威勇。
“不错,入黑甲雄兵有三道考验,全部通过才能过关。第一是体魄。身着五十斤重的乌金铁甲,并且装备长刀、铁弓及六十支羽箭,携三天军粮还能连续行军百里,并能马上投入战斗;第二是步骑皆精,步战骑战均要在军中一流;第三是精通各种武器和战阵。过此三关,才能进入黑甲雄兵。大陈拥兵百万,从成立到先帝驾崩这二十年里,黑甲雄兵的规模也没有超过四千人。”谢世成如数家珍的说道,他也曾以类似的手法想在谢家子弟中挑选部份精英,却是一个也找不出。
“竟是如此厉害,怪不得匈奴一直没能进入中原,最后反被覆灭。”谢明伦吸着冷气说道,想着当日那一战,心中不由庆幸自己没有将兵力全部压下,否则损失将更大。
“那是当然,凭着黑甲雄兵,章盛在其后的十几年里与柯里撒针锋相对的不断相斗,虽然说不上百战百胜,但终柯里撒一生,却始终无法踏入长安半步,最后郁郁而终。”谢世成不无羡慕的说道。
“但是,黑甲雄兵到现在已经数十年了,那些勇士应该都以老迈。征北之战也未见黑甲雄兵的身影,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安平,而且是水寇裴成奇率领的呢?”谢明伦疑惑的问道。
“说来话长,章盛自知功勋太盛,虽然深得皇上信任,但也自知为官之道,是以柯里撒死去后,边境一平他便将黑甲雄兵交给当年那百余人之一的裴青恒统领。裴青恒虽然是个战场的良将,为人却太直,又毫不知变通。最终被他得罪的人设下圈套,竟被诬以里通匈奴的谋反之罪。设局者是个非常高明之人,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这人是谁,本来是件无中生有的事,竟被弄成了铁证如山,让裴青恒百口莫辩。”谢世成面带疑惑的说到,当年他也算得上京中显要,但饶是他全力追查,却仍是毫无头绪,心中对这人不由异常佩服,同时也暗自警惕。
“章盛竟然能将黑甲雄兵交付给他,应该是交情深厚的啊,怎么没出面帮他呢?”谢明伦不解的问道。
“唉,设局之人的厉害,你是想像不到的。铁证如山,章盛又敢如何?况且谋反历来是皇家最为忌讳之事,就算是错杀,也不会放过。”谢世成叹道。
“难道裴青恒就这样死了?”谢明伦问道。
“我也当初也是这样以为。当年裴青恒被判全家抄斩,但他手下的黑甲雄兵却深信他是冤枉的,几番努力无果后,愤而攻下天牢,救走裴青恒。当时章盛并不在京中,满朝文武均束手无策。裴青恒也对自己的冤曲不服,出狱后率黑甲雄兵直逼五羊宫,七万羽林军被杀得溃不成军,连先皇也被迫离宫避难。裴青恒自知闯下大祸,带着四千黑甲雄兵逃出京城,章盛闻讯赶回,先皇严令他擒杀裴青恒。”顿了顿,谢世成继续说道。
“章盛无奈之下,率残存的三万羽林一路追赶,从长安一直追到洞庭湖畔,三战三胜,将四千黑甲雄兵尽数斩杀在洞庭湖畔。此战过后,章盛谢绝了先帝的封赏,虽然挂着大将军之职,却从此不再理事,连征北军的事也从不过问。”谢世成长叹说道。
“章盛又是如何打败黑甲雄兵的呢?”谢明伦奇道,黑甲雄兵如此厉害,即使是落在一个不会打仗的人手里,也是一支可怕的力量,更何况裴青恒身经百战,即使比不上章盛,也应不致于一败涂地。
“这战和武威一战一样,报回朝廷的只有:三战三胜,叛军尽灭和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谢世成淡淡的说道。
“照这样说,章盛是故意放走裴青恒,虚报军情?”谢明伦疑惑的问道,照理说宣武帝也是个精明之人,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呢?
“章盛一向一言九鼎,即使他呈上的是狗头,也没有人敢怀疑。况且其后的二十年里,黑甲雄兵确实也再没有现过身,若不是路过洞庭里凑巧让我看见,我也会认为纵横一时的黑甲雄兵早已死在洞庭湖边了。”谢世成长叹说道,想起当初几乎被裴成奇发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不论他如何自傲,也不会认为自己能逃得了黑甲雄兵的追杀。
“裴成奇就是裴青恒?”谢明伦问道,旋又摇了摇头,裴青恒到现在少说七十岁了,哪里还会如此年青。
“当然不是,裴成奇是裴青恒的儿子,现在这支黑甲雄兵,应该也是当初那些人的后代。黑甲雄兵被章盛剿灭后,先皇曾想将所有参与之人的全家抄斩,以报复逃宫之辱,哪知遍搜之下,这些人的家眷早已不见。先皇自然知道是章盛做的,却也不好发作,最后不了了之。”
“原来如此。”谢明伦点了点头,旋又忧虑的说道:“如今裴成奇与我们为敌,这可怎么办。”
“不必如此紧张,虽然这只黑甲雄兵仍然厉害无比,却已不是当初纵横天下的黑甲雄兵了,否则你现在已不能在这里和我说话了。当务之急,要先拿下安平。真不知你怎么搞的,一座巴掌大的小城,围了十天了,居然还没攻下,若是以后让你攻长安那样的坚城,岂不是要等几十年了。”谢世成责怪的说道。
“安平虽是小城,却是准备充足,城中又有最近声名鹊起的神箭将军驻守,如果强攻,我担心死伤太大,难以应付朝廷的平乱大军了。”谢明伦低头说道。
“不强攻就没办法了吗?”谢世成生气的问道。
“还请二叔指教!”谢明伦恭敬的说道。他虽然心中十分厌恶这个二叔,但却知他一向多谋,此时有求于人,当然顾不了这些了。
“听说神箭将军的父母住在左家寨?”谢世成淡淡的说道。
“您是说抓他的父母来威胁他?这办法能行吗?”谢明伦低声问道。
“安平五寨,鸡鸣峡和黑鹰寨为之一空,天宝寨暂时不能动,剩下黄鹿山和左家寨还有近万百姓,全部抓来。安平城中兵士多来自这几寨,以其家人威胁,我就不信他们下得了手。就算狠心下手,也势必会军心大动,到时攻起来,便容易多了。”谢世成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样是不是……”谢明伦为难的说道,他一向以君子自称,要牺牲无辜的百姓,却为他所不齿。
“你和你死鬼老爹一个德行,满口的仁义道德,这能复国吗?争天下就要不择手段,再说你能牺牲手下的士兵,再牺牲点百姓又有什么。”谢世成不以为然的说道。
谢明伦脸色微红,低头不语。当日安平军袭击三寨时,他确实也把要塞里的士兵当作牺牲的诱饵,在这数月来的战争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只是谢世成竟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当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欺世盗名正是天子之道,若你想要有个仁义的名声,攻城之后将这里的人尽数屠杀,也未尝不可。”谢世成淡淡的说道,似乎他所说的屠城就像吃饭一样平常。
“啊!”谢明伦闻言一惊,这却是他从来不敢想的。
“啊什么啊,若你做不来,就让二叔来帮你做吧。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谢世成淡淡的说道。
“是,小侄就不打扰二叔休息了。”谢明伦恭敬的说道,转身向帐外走去。
“慢着,一个时辰后给我送个标致点的来,太黑的我可不要。”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六章 - 神箭七杀—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在安平城楼响起,困在城中十几天的安平军战士纷纷涌上城墙,有序的跑到各自的位置,火箭、弩车、投石车,短短的一瞬间,所有攻击武器都进入了进攻状态。看着这批训练有素的安平军战士,和杨诚一道并肩登上城楼的叶浩天不由深感满意,他苦心经营的安平,可不是随便就能攻下的。
“谢小子终于坐不住了,恐怕章小子已经把战火烧到他屁股后面了。”叶浩天笑着说道,初时的惊慌早已不见。
“不要把他看得这么简单,他忍了这么久,这个时候才发起攻城,一定是有了攻城之法,又或者是四郡已经被他攻下,要以雷霆之势荡平这座唯一的孤城。”杨诚却没有叶浩天这么轻松,由于洪承业一直没有传消息回来,安平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了。而且照现在这个样子,洪承业袭扰谢明伦军粮道肯定是没成了。
“这……这是!”刚一登上城楼,叶浩天指着城外惊讶的说道。
“什么?”杨诚顺着叶浩天的手指看去,不由吸了一口冷气,这下可就麻烦了。
安平城外,数是万计手无寸铁的百姓正缓缓向北城走来。这些百姓每十人被捆在一起,在一名手持长枪的士兵押送下,一脸悲愤,却无可奈何的挪动着。
“爹,我爹在里面!”
“娘!我娘也在里面!”
“那不是我姐吗!”
……
随着百姓们越来越近,一声声焦急的呼喊从城墙上传开,一时父哭子、子哭母、弟哭姐……这些面对死亡也不曾变色的士兵们,此时竟是如此的软弱。
杨诚和叶浩天相视无言,两人都没有想到一向以善待百姓而声誉极佳的谢明伦,竟然使用这样的手段。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谢小子也让我看走眼了!”叶浩天咬牙切齿的说道,虽然在战斗中用百姓做肉盾并不是没有人用过,但如今亲眼见到,却哪里还有听别人说起时那样轻松。
“唉。”杨诚长长的叹了口气,却不言语。以前匈奴也曾将捕获的大陈百姓用来威胁征北军,不过赵长河却不理这一套,只要冲到阵前,便不分敌我一律射杀。如此数次后,匈奴再不敢用大陈百姓作肉盾,而是抓住便杀。但是现在,他却不敢下这样的命令。
他也不是没有射杀过被匈奴挟持的大陈百姓,但毕竟那些人都是素不相识的人,只是事后会有几天不愉快而已。但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父老乡亲,和安平军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且不说士兵们很可能会抗令不从,就算士兵们服从自己的命令,他也会一生愧疚。
“怎么办?”看着最前面的百姓已进入投石车的范围,叶浩天着急的问道。
“你说呢?”杨诚反问道。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问你,谢小子可真够毒。若是杀便会军心大动,不等他攻来,这些士兵就先把我宰了;若是不杀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恐怕今天就得城破人亡。左右都是死,他娘的!”叶浩天恨恨的说道,连平时极少出现在他口中的粗话也说了起来。
“我们只有这两种选择吗?”杨诚看着跟在百姓后面的数万敌兵军阵,缓缓的说道。
“难道你想?”叶浩天脸色微变,惊讶的说道。
“来人!快去把公孙勇、封飞、左擒虎、叶锋、崔刚、张破舟六个人给我找来!”杨诚断然喝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杀气,让叶浩天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
“虽然我不屑于二叔的这种方法,不过有时还是得用卑鄙一点的方法。”看着安平城墙上苦苦叫喊的士兵们,谢明伦淡淡的说道。
“我却宁愿强攻。”汤怀武瓮声瓮气的说道,显然对谢明伦最后的决定极为不满。
“唉,强攻的话,我们至少要付出数万士兵的代价。大敌当前,保存实力才是第一要务。”谢明伦无奈的说道。
“可是主公好不容易积下的名声无可挽回了!”汤怀武大声提醒道。
谢明伦遥望着己方的军阵,沉默不言,眼神暗了下去。
“哼,妇人之仁。”尖细的声音传来时,谢世成在两名青衣小童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高台。
“二叔,居然劳烦你老人家,小侄哪里过意得去。”谢明伦收起心情,恭敬的说道。汤怀武却是闷哼一声,把头别了过去。
谢世成冷冷的看了汤怀武一眼,淡淡的说道:“要不是看在你为谢家立过不少功劳,依老夫的脾气,早就把你杀了。”
“汤将军也是一片好心,还请二叔看在我的份上,原谅他吧。”谢明伦小心的说道,心中却暗自戒备。谢世成一向狠毒成性,动辄出手杀人,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但汤怀武却是他的心腹爱将,若是事情紧急,他宁愿得罪谢世成,也要保住汤怀武的性命。
“放心,我不是说了不杀他了吗?我看你手下也没几个人才,连神箭将军的父母都没抓到,若是我把这个杀了,看你还有什么人可以用。”谢世成阴阳怪气的说道,轻轻的坐在另外两名青衣小童抬来的软榻之上。
“这也怪不得他们,左家寨的三当家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再说左家三杰也在寨中,这三人手底也极为了得。”见谢世成坐了下来,谢明伦总算松了口气,急忙解释道。
“难对付的人这么多,就你一个人最好对付。”谢世成不满的说道。
“少了几个人也没什么影响,你看安平军现在的样子,稍后定可一战而下!”谢明伦和声说道。
“哼。”谢世成冷哼一声,眼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
“城里的听着,马上开城投降,否则便将你们的家人全部杀死!”人群行至城门百步左右,一名大嗓门的士兵大声喊道。
城楼上却没有任何回应,城墙上的士兵开始不断减少。见到这一幕,谢明伦军的士兵纷纷露出得意的神情,虽然他们也不赞成用百姓作肉盾的做法,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眼见城楼上的士兵越来越少,想着可以不用战斗就可取胜,心中如何不欢喜。
“我再说一次,马上开城投降,若半柱香后不回复,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喊话的士兵继续喊道。
“咻!”一支羽箭从城楼射出,直向那名士兵飞去。“卟!”喊话的士兵满脸惊恐的看着插入自己喉咙的羽箭,到死也没明白安平军竟然敢做出反抗。
“咻……”数百名神射手突然现身,一支支精准无比的羽箭向人群中飞去,每一支箭均射到了押着百姓的士兵身上,不多时,城墙射程内的敌军士兵竟尽被射杀。
“轰!”喊话的士兵被射中的同时,城门大开,杨诚与公孙勇并肩冲出,身后是五千名杀气腾腾的飞虎营战士。“杀!”杨诚手握长枪,穿着闪亮的盔甲,如同一尊眩目的战神。
百姓们见如雨的箭矢飞来,本以为必死,过了半晌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反而是自己身后那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摆脱威胁后,纷纷向城门处跑来,但十个人捆在一起,人人急欲逃命,哪里还能齐心,一人倒而十人皆倒,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见此情形,杨诚不由暗自焦急。混乱的百姓虽然打乱了敌人的布署,但同时也严重的阻碍了安平军的脚步。城墙射程内的百姓还不足一半,更多的百姓仍然在敌兵的控制下,一旦百姓身后的敌人冲了上来,那局面便再不能由他作主了。
杨诚一边劝慰百姓冷静,一边在人群中疾速前进。现在他和最后一排百姓的距离几乎和敌人相同,速度便是胜负的关键,只要能在敌军冲到前将百姓全部解救下来,那他便再无畏惧。幸好飞虎营的战士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人人均是身手敏捷,不断的纵腾闪跃,在混乱的人群中速度丝毫不慢。一冲出城墙的射程之外,便跃入人群之中,不断斩杀押送百姓的敌人士兵。
谢明伦军的士兵显然没有料到敌人会冲出城来,待安平军冲到时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在飞虎营战士的猛烈攻击下,本就稀散的士兵立即慌乱起来。
“赶快传令,把还在我们手中的百姓杀掉,再调后队压上。我都说了三遍了,你还在犹豫什么!”谢世成厉声说道,刚才杨诚他们刚一冲出,他便觉得不妙,立即叫谢明伦下令动手杀掉百姓,以震慑安平军,但谢明伦却一直犹豫不决。
正是谢明伦这一犹豫,给杨诚创造了机会。当安平联军将最后一组百姓成功解救时,谢明伦的命令终于下达。战鼓声中,漫山遍野的谢明伦军士兵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向护在百姓身后的飞虎营冲来。
虽然身上的绳索已被随后而来的飞虎营战士割断,但这些百姓被连夜押送到这里,到现在仍是滴水未进,虽然用尽全力,却哪里及得上蓄势以久的士兵。看着飞虎营的行动越来越慢,敌兵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直将城楼上的叶浩天急得猛跺脚。
“幸好你听了我话,没给他们东西吃,这下我看这群蠢东西如何逃脱。”看着行动迟缓的百姓,谢世成得意的说道。还有五百步的距离就要追上掩护百姓的飞虎营了,而飞虎营离城门却足有千步以上,除非飞虎营充百姓于不顾,否则势必会被蜂拥而来的谢军士兵围困。八万对五千,对于名不见经传的飞虎营来说,实在是一场没有悬念之战。
“破舟,你带一千人,把跑得慢的百姓不管用背还是搀,尽快带进城去。”杨诚决然说道。
“将军,我要和你并肩抗敌!”张破舟大声说道。
“砰!”杨诚一脚将张破舟踢飞丈外,狠狠的说道:“违我军令者,斩!”
张破舟深深的看了杨诚的背影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说道:“第四队,跟我走!”当即便有一千名士兵迅速跟着张破舟向城门冲去,将沿途无力奔跑的百姓背起,不多时便拉开了与杨诚的距离。
“卟!”杨诚将手中长枪重重的插在地上,毫无惧色的面对着冲至四百步外的敌军士兵。左手从怀中掏出小黑,深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气。
“杀!”如平地惊雷的一声大喝从杨诚口中炸响,数万敌兵的喊杀声也顿失颜色。“咻!”声音刚落,一支羽箭已闪电射出。
“卟!”冲在前列的黎元济惊恐的瞪大双眼,伸手想要摸向眉心处那个流血的小孔,刚伸到一半,却停止了动作,轰然倒在了滚滚的人潮之中。
“杀!杀!杀!杀!杀!杀!”六声暴喝在杨诚口中连续响起,每一声杀喝便有一名敌将毙命,连半点闪避的机会也没有。
最后一声杀喝之后,震天的喊杀声嘎然而止,冲锋的士兵突然发现和自己冲锋的七员猛将已然不见,顿时惊骇无比,在离杨诚二百步外竟停了下来。看着双目怒睁,杀气腾腾的杨诚,一种莫明的恐惧竟在敌兵中漫延开来。
“咚咚……”战鼓雷动,经过那一瞬间停顿的军阵再度动了起来,疯狂的向杨诚和四千飞虎营战士冲来。杨诚回头看了一眼离城门还有五百步距离的百姓队伍,振声喝道:“结阵!方圆!”
原本如山挺立在杨诚身后的飞虎营战士轰然应诺,围绕着杨诚有序的动了起来,一个圆型的战阵很快立成,整齐划一的动作令观战的所有人赞叹不已。
“轰!”两军相撞,激烈的战斗立即在城外的旷野展开。
在杨诚的不断喝令下,飞虎营的战阵时收时张,并不断旋转着,在数万敌兵的重重围困中毫不逊色。谢明伦军虽然不断前仆后续,悍不畏死的冲击着战阵,却对战阵的缓缓移动不能产生半点阻拦。
谢明伦看着不断旋转的战阵缓缓向城门移去,焦急不已。若是让他成功移入城墙的攻击范围,那这几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废了。转过身去正想向谢世成问计时,却被谢世成的表情吓了一跳。
“是了,一定是那把弓,只有那把弓,才能射出如此厉害的箭。”谢世成脸色苍白,不断的喃喃自语着,满头的汗水将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却犹然未觉。
“二叔?”谢明伦轻声问道。见谢世成仍然自言自语,对自己毫无所沉,又加重语气说道:“二叔!”
“啊!啊!柯里撒杀来了,逃,逃,没命了,没命了。”谢世成被谢明伦一惊,几乎要跳起来,口中慌乱的叫嚷着。过了半晌,才看到眼前的人是谢明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缓缓的坐了下来。
“二叔,你怎么了?”谢明伦关切的问道,谢世成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处变不惊,而现在竟惊慌成这样,叫他怎么不感到异常惊讶。
过了许久,谢明成总算回过神来,却仍是心有余悸,心灰意冷的说道:“黑甲雄兵与神箭同时现世,又都是我谢家的敌人,天意,真的是天意啊。”
“神箭,什么神箭?”谢明伦不解的问道。
“你还记得我说过,柯里撒每战必先射杀敌将的事吧。对柯里撒我曾狠下过一番功夫,我有九成的把握,刚才那人射杀我军七名将领所用的弓,便是柯里撒当年使用的那把。”谢世友脸色苍白的说道。他或许是所有大陈人中最了解柯里撒的人了,越是了解,却越恐惧,虽然明知柯里撒死了几十年了,刚才一想到那是柯里撒用过的弓,却仍是惊慌失色。
“您是说,这个神箭将军用的就是你所说的神箭?”谢明伦惊讶的说道,他只道杨诚是因箭术惊人才被传为神箭将军,却没有想到他使用的弓箭也是来历不凡的神箭。
“唉,难道我也会是大哥那样的结局吗?”谢世成不理谢明伦的问话,自顾长叹道。本来章盛和柯里撒之后,他已视天下人为无物,但裴成奇和杨诚接连出现,身上又烙有他最为忌惮的这两个人的影子,一时已是方寸大乱,眼前的战事再不能顾及。
“不好!主公,快看!”汤怀武焦急的声音从谢明伦耳边传来,刚才两人说话时他却一直在观察战场上的情形,眼见战局越来越不利,谢明伦和谢世成却自顾说话,不由得焦急万分。
谢明伦放眼看去,飞虎营的战阵在他与谢世成说话这段时间,已移到离城墙三百步的距离了。用不了多久,城墙上的弓箭便可以倾注到己军阵中。刚才他就尝过了安平军神射手的厉害,只要大军一进入射程之内,便大势已去,除非他下令强攻。
“鸣金收兵。”谢明伦无奈的说道,若是再拖,反而会加大自己的伤亡。
“铛……”阵阵金鸣声中,谢明伦军纷纷退后,刚刚与飞虎营拉开一段距离后,城墙上的投石车骤然发难,发出阵阵怒吼,将漫天的石弹投入谢军阵中。
“轰!”城门紧闭,飞虎营已安然退入城中。
“我军必胜,敌军必败!”叶浩天大声喝道。
“我军必胜,敌军必败!”城内军民跟着齐声喝道,一时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七章 - 将计就计—
“哈,刚才可没把我吓死。”看着如潮而退的谢明伦军,叶浩天一脸兴奋的说道。当杨诚他们被敌兵困围时,他几乎已不抱希望了。如果救回万余百姓而失去杨诚的话,安平将再不能守。
杨诚淡淡的笑了笑,“谢小子太过大意了。以为凭这些百姓可以胁迫我们,大军只做做样子,若是他将那几万士兵紧随着前列的百姓,我们便束手无策了。”
“这下他可亏大了,不仅名声不保,更会因今天失败而军心震动。特别是刚才你射出的七箭,今后恐怕再没有敌将敢坦然与你对阵。”叶浩天感叹的说道,虽然相隔千步之遥,杨诚那七喝七杀仍然让他如临其境,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恐怕没有人再能将这件事情忘却。
“战场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谢小子的去这次机会后,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杨诚肯定的说道,双眼精光四射,向谢明伦所处的高台望去。
“不错,谢小子的兵大多是些平民百姓,对他今天的做法肯定会有所看法,军心一动,便只有败亡之局。”叶浩天笑着说道,似乎已预见了己方的胜利一般。
“爹娘他们并不在这群百姓之中,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诚忧虑的说道,这群百姓中大部份都来自左家寨,若是敌人挟持了自己的父母,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能如此从容,毕竟他也是个普通人。
叶浩天拍了拍杨诚的肩膀,劝慰的说道:“放心,我早已严令黄德全照顾叔和婶,况且左家三杰也被我留在左家寨,叔和婶绝对不会有问题。”
“希望如此。”杨诚长叹说道,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对了,刚才你一气射出七箭,以前你不是只能射五箭吗?什么时候又长进了。”叶浩天见杨诚闷闷不乐,急忙转开话题。
“这个我也不知道,说来也奇怪,那时心中只是一心想着要阻住敌兵的冲势,让破舟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入城,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杨诚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以往他满弓射出五箭,手臂也要酸痛不已,但刚才一气射出七箭,现在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哇,那不是就厉害了,说不定你已经能像使用普通弓箭一样的使用小黑。”叶浩天一脸惊喜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虽然这是他的梦想,但他却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看一时谢小子应该不会来攻,不由回县衙庆祝庆祝。”叶浩天兴奋的说道。
“离胜利还早呢,我们可不能得意望形。”杨诚淡淡的说道,却已被叶浩天强行拉着,向县衙走去。杨诚苦笑一下,也不抗拒。
沿途的军民一见到杨诚,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立在街道两旁,崇敬的看着杨诚。杨诚今天的举动,深深的打动了他们,勇于为百姓以身犯险的人,虽然并不只有杨诚一个,但却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即使今天杨诚下令将谢明伦军挟持的百姓射杀,虽然会让他们寒心,但在情理上却也并无大错。但杨诚却没有选择这个简单的方法,而是在数万敌军面前,将这群无辜的百姓成功解救,怎能让他们不感动万分。
“神箭将军!神箭将军!”不知是谁起了头,声音逐渐传开来,其后更是满城军民齐声呐喊,直至杨诚他们进入县衙,仍是不绝于耳。被围十几日来的那点消极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怎么他们叫我时,没这以卖力。”一入县衙,叶浩天略有忌妒的说道。
“呵呵,只要你真心为他们办事,会有这么一天的。”杨诚安慰的说道,看着仍是忿忿不平的叶浩天,不由大笑不已。
“那可不一样。要想成为世人称赞的好官,至少要十几坚持不懈的努力;但要成为世人敬仰的名将,只需要打几场漂亮的胜仗就可以了。我这个小县令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呢。”想到自己的命运全系在家族的兴衰上,叶浩天不由神情一黯。
杨诚正要劝慰叶浩天时,左擒虎匆匆的走了进来,面色凝重的说道:“两位大人,刚才进城的部份百姓有点不对劲,我怀疑是谢明伦派进来的奸细。”
“哦?肯定吗?”两人关切的问道,这可是件大事,若是让谢明伦的人混了进来,他们将再难以安然入睡。
“应该有十足的把握。由于那些百姓大多是左家寨和黄鹿山的,所以刚才便由我和崔将军前去安置。开始还没有察觉,但准备分寨安置时,却发现混在两寨百姓中有两百多人并不是我们两寨的,事情紧急,我和崔将军一时也不好做主。”左擒虎正色说道。
“或许是其他地方被抓来的百姓呢?”叶浩天不以为然的说道。不是两寨的便是奸细,左擒虎也未免太过于谨慎了吧。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两百多人全是壮年男子,仅这点就极为可疑。”左擒虎解释道。
“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兵器?”叶浩天动容的说道,怪不得左擒虎会有此怀疑,现在安平的壮年男子几乎都在安平军中,其他地方也大抵如此。
“据我观察,并没有刀剑之类的武器,不过有没有携带匕首之类的小型武器,却需要搜身才可以知道了。”左擒虎说道。
“你们没有盘问他们?”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左擒虎摇头说道:“还没有。他们和百姓呆在一起,我和崔将军怕把他们逼急了会仍及百姓,所以不敢妄动。”
“那就好。稍后你们还是稍稍盘问一下,但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然后将他们全安置在一处,派人严密监视,一有动静便立即来报。”杨诚说道。
“杨将军是想?”以左擒虎的精明,立时猜到了杨诚的想法。
“不错,谢明伦不动,我们也不敢有半点动弹。不过只要他一动起来,便会露出破绽,说不定还是个致命的破绽。”杨诚肯定的说道。
“不过,若是这些人是谢明伦派来干焚烧粮仓或水井下毒这些勾当的,岂不是麻烦了。”叶浩天忧虑的说道,谢明伦既然能挟持百姓,再用这些毒招便不足为奇。
“若是我们不知道,确实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不过既然我们知道了,便不再是麻烦了。”杨诚笑着说道。
“话虽然这样说,要我看来,还是一刀杀了省事。”叶浩天不以为然的说道,在他看来,这是个最好的方法。
“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吧,说不定这会是一个打败谢明伦的机会。”杨诚劝道。
“好,都听你的。”叶浩天无奈的说道,转向左擒虎说道:“左将军,这些人就劳烦你了,安平城里要讲追踪藏匿,谁也比不上你。”
“这个自然没问题,那我这就去安排。”左擒虎是员干将,说罢便转身欲走。
“等一下,若是他们想要下毒放火之类的,左将军可当场格杀,我可不想有任何损失。”叶浩天叫住左擒虎,补充的说道。
“知道了。”声音未落,左擒虎人已走出县衙。
“对了,你还得仔细查查,刚才有没有人趁乱浑入城中百姓里,那才让人防不胜防。”左擒虎走后,杨诚面色凝重的说道。
“哎呀,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叶浩天闻言脸色大变,拍了下脑袋,动容的说道:“我这就去查,幸好这还是我拿手的。”说着便风风火火的向县衙外走去。这确实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只要漏掉一人,便足以对安平城造成沉重的打击,是以叶浩天半点不敢怠慢。
“最好悄悄的进行,不要搞得全城皆知。”杨诚追上去提醒道。
“我尽量吧,不知道你要搞什么鬼。”叶浩天急匆匆的说道,脚下没有半点停留。
“我也该去准备了。”看着县衙只剩下自己一人,杨诚自语说道。
※※※※※※※
“爷爷,外面有个漂亮姐姐找你。”七岁的洪承宝蹦蹦跳跳的冲进屋子,脆声叫道。
“呵呵,总算还是来了。”洪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仍昏迷不醒的洪承业,淡淡的说道。随即起身牵起洪承宝胖嘟嘟的小手,轻轻的向外走去。
“我来了!我的人呢?”一见洪方出来,小青便焦急的问道。
“我还以为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你总算还是个爱护下属的人。”洪方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若不是当日曾见识过他的厉害,几乎便要把他当成一个弱不经风的糟老头。
“哼,少说废话,快把他们交出来。”小青说道。
“你的人都好吃好喝的呆着呢,先把解药拿来吧。”洪方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行,你必须先放人,否则别想让我给你解药。”小青毫不相让的说道。
“怎么,我洪方一向一言九鼎,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洪方生气的说道。
“大陈的人都那么狡猾,不管你是谁,我也信不过。没有我的解药,你孙子就会永远这样昏迷下去,若是再拖,给了你解药也没有用了。”小青娇声威胁道。
洪方摇了摇头,缓缓的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竟对小青的威胁不以为然。洪承宝眼光在小青和洪方之间看来看去,天真的说道:“爷爷,这个姐姐怎么这么凶啊?她怎么说我会永远昏迷呢?”
洪方抚着洪承宝的头,喃喃说道:“姐姐不是说的你,她的家里人不见了,她当然着急了。她家里可没多少人,少了这些人,她可就不好交差了。”
洪方这话显然触到小青的痛处,当下口气一软,“我先给你一个人的解药,你把我的人全放了我再给你其他人的解药。”
“好吧,真是越混越没名堂了,相当初葛淳也不敢对我如此,如今一个小丫头也不相信我。”洪方叹道。
听到洪方提到葛淳的名字,小青微微色变,疑惑的说道:“你认识我爷爷?”
“这是当然,我认识你爷爷里他不过你现在这么大,你回去一问便知。”洪方感慨的说道。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拿碗水来,我先给你一个人的解药,你马上把我的人放出来。”小青说道。
洪方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洪承宝说:“宝儿,给爷爷端一碗水来。”
“哎。”洪承宝干脆的应道,向寨内走去。
“来,还是进寨再说吧,免得葛洪知道了说我欺负他孙女,那我的面子可就不光彩了。”洪方站了起来,和声说道。
“不行,就在这里,别以为知道我爷爷的名字我就相信你,谁知道寨里会有什么暗算等着我。”小青坚定的说道。
“好好好,你和你爷爷的脾气倒有些相似,他现在还好吧?”洪方无奈的说道。
“无可奉告!”小青干脆的说道,将脸转了过去。
洪方正尴尬之际,洪承宝已端着一碗水跑了出来。“端给那个姐姐。”洪方慈详的说道。
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用一根小木棍蘸了一下,在碗中一搅,说道:“可以了,给你孙子喝了就能马上醒过来。”
“唉,何必这么麻烦,把瓶口放在鼻子前面闻一下就可解了。”洪方叹道。
“你,你怎么知道。别想动手来抢,否则我立即将瓶子毁去。”小青紧张的说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放心,要抢我早动手了,既然你是葛淳的孙女,我还不至于以大欺小。”洪方淡淡的说道,端起洪承宝递过来的碗,向寨内走去。“你不进来我也不勉强,就在这里等着吧。”
看着洪方离去的背影,小青不由暗自疑惑:这人真的认识爷爷吗?为什么没听爷爷提过呢?
不多时,阵阵脚步声从寨内传来。洪方领着五十多名身着异族服装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看着这些人精神都还不错,小青终于松下一口气。
“现在你可以把解药全给我了吧。”洪方笑着说道。那些异族青年一见到小青,均面露喜色,却不敢有半点异动。虽然只有洪方一人,但他们却深知洪方的厉害。
“先让我的人过来,我再给你。”小青警惕的说道。
“好,你们过去吧。”洪方淡淡的说道,以他之能,当然不怕小青敢搞什么鬼,即使是五十多人联手,他也没有半点畏惧。
洪方身后的青年闻言如获大释,纷纷向寨外跑去,生怕洪方再改变主意。被洪方擒到寨中这两天,他们曾暗中想要逃走,却被洪方轻易擒回,对洪方已极为忌惮。
“喏,给你解药。”看着自己的人终于回来,小青将瓷瓶抛了过去,转身便欲离开。
“慢着。”洪方稳稳的接住瓷瓶,沉声说道。
“你想反悔!”小青脸色微变,怒声说道。
“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中原这趟浑水你们最好不要插手。崖州七十二寨人数仅万余,若是就此隐居,还可流传下去;若再沾惹上中原的麻烦,恐怕便会全族尽灭了。二十年前的教训葛淳还不引以为诫吗?”洪方善言说道。
“你真认识我爷爷?”听到洪方的话,小青动容说道。
“听我的话,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把我这番话转告你爷爷,若是他仍旧坚持,那我也无话可说。”洪方叹道,转向步入寨中。
“我们走。”小青眼神复杂的看了洪方的背影一眼,断然喝道。
※※※※※※※
夜色笼罩着安平城,已是三更时分,城内一片寂静,白天的胜利让城中军民紧绷了十几天的弦松了下来,连守城的士兵也哈欠不断,昏昏欲睡。
百余条黑影悄悄的摸到城门附近,观察许久之后,迅捷的向城门扑去,看守城门的两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了无声息。
“吱……”城门被缓缓推开,两点火光在城门处忽明忽暗,向外界传递着信息。
“轰……”低沉的声音在城外响起,城门也随之颤抖不已。
汤怀武快步疾奔,在他身前,两万名身着黑衣的战士正不声不响的向洞开的城门扑去,只有密集的脚步声显示着这支队伍的强大实力。
“举火发号!”站在城门附近,汤怀武沉声喝道,已有数千名战士冲入城门,他再不惧被敌人发现踪影。只要他守住城门等待谢明伦的大军前来,便可一举攻克安平。本来以他的想法,这两万人便足以趁夜攻下安平,但谢明伦却异常谨慎,几乎把全部兵力压上,不想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蓬!”数十支火把在城门外燃起,有规律的挥动起来。
“杀!”无数支火把在城外的旷野点燃,犹如一片火海,直向安平卷来。
“咚……”战鼓敲响,安平军终于发觉城门易主,喊叫着向城门处冲来。
“前队在城内列阵,给我挡住敌人,不得退后半步!后队冲上城楼,由城楼向两边城墙杀去!”汤怀武大声喝道。
聚集在城门口的士兵开始有序的行动起来,看着从城内渐渐逼来的安平军士兵,汤怀武不由暗自得意,凭他这两万人,要守住城门,简直易如反掌。
“报告将军,上城墙的通道已被堵死!”后队的头目急急的说道。
“什么?”汤怀武疑惑的问道,安平军已然冲近,看着敌人稀疏的火把,他心不暗叫不妙,一个“糟”字还没叫出口来,异变突起!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八章 - 大火冲天—
“轰!”城门附近的房屋轰然倒塌,隐伏其中的手持坚盾利刃的安平军士兵如山挺立,火光下森冷的刀尖透出阵阵寒意,两排士兵之后,赫然是一架架蓄势待发的投石车。叶浩天立在其中一处地势较高处,淡然自若的看着城门聚集的上万敌军士兵,犹如一个强壮的猎人,看着已经走投无路的野兔。
数以百架投石车齐声轰鸣的声音掩盖了汤怀武的急声大喝,呼呼的风声中,投来的不是石弹,而是成捆的木材与一袋袋的火油。
“啪!”布袋重重的落在地上,黑色的液体在人群中肆意横流。在汤怀武几近绝望的眼神中,满天绚丽的火箭拉开了夜战的序幕。
“主公,这群人太过显眼,只在安平军稍稍细心便不难查出,若是安平将将计就计,我们岂不是反受其害?”
“如今之计也只好兵行险着,只要城门一开,不论安平军如何布置,都将难以阻止我军入城。”
回想起白天与谢明伦的对话,汤怀武大喝一声,义无反顾的向成偃月形围着己方的安平军冲去。
“轰!”火箭四散的射入谢军士兵之中,一遇上火油,熊熊的大火立时在人群中燃了起来。一切,只不过在片刻之间。
“杀!”汤怀武冲出火圈,领着数千士兵喊杀着冲锋而来。“咻……”千余神箭手如幽灵般出现在投石后面的屋顶之上,将一支支羽箭无情的倾注在拼死欲搏的谢明伦军士兵之中。
汤怀武身形一滞,悄然隐于阵中,警惕的向四周的房顶看去。他并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杨诚白天七喝七杀之后,任是再有勇气的人,也不愿面对杨诚的神箭,况且现在他也不能死,否则将对已经略有慌乱的士气,形成更大的打击。
如蝗的箭矢中,谢明伦军终于冲近了第一排盾兵之前,激烈的战斗立即在城门附近展开。除了战场这一带,安平城大部份仍隐藏在黑暗之中,不断飞出的羽箭让谢明伦军士兵压力倍增,谁也不知道,暗中到底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杀!”离大开的城门仅百余步,看着拥挤在城门处的己方士兵,从城外冲来的谢明伦军不由精神一震,震天的喊杀声立即响彻安平内外,更显谢明伦军强大的声势。只要能确保城门通畅,安平军将难以抵抗源源不断的涌向城内的谢明伦军如潮的攻势。谢明伦隐在城外不远的黑暗之处,略有兴奋的看着己方的大队人马不断接近城门,原本在城门处犹豫进退的万余士兵士气大振,开始疯狂的向城内冲去。“安平将在今夜易主。”谢明伦坚定的自语道。
“轰隆隆……”数十颗百斤石弹准确的砸在城楼上,原本坚固无比的城楼竟如摧枯拉朽一般,轰然倒塌,将来不及闪避的数百士兵压在了瓦砾与成堆的木柴之中。
“哗啦啦……”数十名隐伏在城楼两侧城墙上的士兵冲了出来,将数十盆火油从城墙倾倒而下。数支火把紧随其后,“吧嗒!”火把与干柴相触的轻响声中,冲天的大火在坍塌的城楼处熊熊燃起。
“杀呀!”绝望的吼叫声中,汤怀武再不躲藏,向安平军坚固的军阵冲去。城门的异变已让他再不抱希望,冲入城内的万余士兵已完全和城外隔绝,成为一支彻底的孤军,失去外援之后,只有浴血奋战,他们才有一丝希望。
“咻!”汤怀武刚刚斩杀一名安平士兵,一支羽箭倏然而至,奇准的剌入他的胸口,深及没羽。左擒虎看也不看轰然倒地的汤怀武,纵身跃入黑暗之中,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目标。
这段时间杨诚的光辉几乎将他完全掩盖,在外界的眼中似乎只有一个箭术通神的杨诚,但享誉十几年的岭南第一猎人岂是庸手,现在杨诚另有行动,终于让他有了一展那身毫不逊色于杨诚的绝世箭技的机会。
一个个拼拼最勇猛的将领和士兵不断被一箭透胸而死,杨诚白天展现出来的强大震慑逐渐笼罩在仍在苦苦奋战的士兵心头,形成一个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原本已芨芨可危的安平军盾阵,竟奇迹般的抵挡住了十倍于己的敌兵的冲杀,甚至在局部开展起强力的反攻。
一捆捆干柴不断从两边抛向城门处,火势更盛。虽然只有数丈的距离,却是咫尺天崖,让城外的数万士兵只能听着自己战友不断发出的惨叫声,难做寸进。
“轰!”城门外的空地已无法容纳不断涌来的谢明伦军士兵,纷纷向两侧移去。泥土覆盖下的木板再不能承受重负,轰然塌陷。深达数丈的大坑如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唯一不同的是,大口中的牙齿换成了一根根尖利的木桩。
惨叫连连之中,无数士兵被战友挤入坑中的士兵终于体会到了死亡的滋味,虽然这滋味并不好,但比起城内的士兵,他们已是极度幸运了。
熊熊的烈火中,无数安平军士兵在火海中垂死挣扎,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留下的只是个逐渐成为飞灰的黑影。侥幸在之前冲出火海的士兵,此时正一步步的被逼退回来。大量的中下级将领被黑暗中的神射手射杀后,虽然数量仍占有优势,却再难对安平军的防线形成半点威胁。虽然离身后的火海还有五十步,但炙热的火浪正已疯狂的袭来,不知是炎热还是恐惧,淋漓的大汗已让每个城内的谢明军士兵衣甲尽湿。要么死在敌人刀箭之下,要么葬身火海,他们再无选择。
正当每一个人都绝望之时,原本不断逼来的安平军盾阵悄然停了下来,喧闹的战场竟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只有猎猎的火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投降者,不杀!”叶浩天透着强大自信的话语在宁静的战场响起。
“叮叮铛铛……”四五千把兵器同时坠地,意外出现的第三条路,让每一个人都无法抗拒……
※※※※※※※
“传令大军城外结阵,营内所有士兵全部出战,把所有攻城器械全部用上,我要连夜攻城!”谢明伦面色可怖的吼道,接连的失败已让他再不能冷静。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城外响起,城外的混乱逐渐停止,数万士兵纷纷退至城外一里外,开始有序的结成阵式。败而不溃,谢明伦军确实是一支劲旅,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杨诚,失败将再不可免。
“杀!”一声大喝远远传来,清晰的传到谢明伦与所有阵中的士兵耳中,声音熟悉而可怖。
“轰!”冲天的大火在东大营和北大营熊熊燃起,震天的喊杀声从两处大营同时响起。
“唰!”血色尽退,慑人的苍白立即浮在谢明伦的脸上,急怒之下,身形摇摇欲坠。
生龙活虎的飞虎营战士从四面冲入大营之中,不断将所遇到的一切可燃之物点燃。仓皇冲出营帐的谢明伦军士兵虽然数量众多,但这段时间将领折损巨大,而谢明伦又将仅剩不多的将领全数调入攻城大军之中,使得大营之中留守的将领屈指可数。面对缺乏组织的谢明伦军士兵,飞虎营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大火逐渐漫延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将两座大营淹没其中。
“哪里走!”张破舟大喝一声,向一顶仓皇逃出后营的锦绸软轿追去。
见张破舟越逼越近,一前一后,两名青衣小童默不作声的停了下来,挥拳向张破舟攻来。剩下的两名青衣小童抬着软轿,脚下丝毫不停,奔走如飞的向鸡鸣峡方向逃去。
张破舟轻蔑的看着向自己攻来的两名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男童,举起长刀,杀气腾腾的迎了上去。轿中一定是与谢明伦关系极深的人,他岂能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即使对手是手无寸铁的孩童,他也再不留情。
“唰!”张破舟长刀横扫,带起一阵劲风,竟欲一刀将两人齐肩斩断。跟着杨诚虽然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但他已今非昔比,在飞虎营中,已稳居首位,况且对手不过是两个孩童,他自认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招解决,然后再追上那顶软轿。
“咦?”张破舟惊呼一声,眼见就要砍中,眼前一花,竟失去了两名小童的影踪,当下情不自禁的呼起来。
“砰!卟!”一拳一脚同时击中张破舟的后腰,一股剧痛立即传来,饶是他身体强壮如牛,却禁不住脚步踉跄的向前扑去。
冲出五步,张破舟勉强止住冲势,转身看着立在那里悠闲的看着自己的两人,狠狠的说道:“没想到竟小看你们了。”
“哼!”两人齐声冷哼,同时从左右向张破舟攻来,身形快捷无比,让张破舟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哇!哇!……”惨叫连连之中,张破舟被两名小童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虽然他已加倍小心了,但这两人的速度却远甚于他,行动的灵活更让他惊骇不已。不多时,他身上便挨了数十拳脚,再难扬刀进攻,而是一味疲于应付,抵挡着如雨袭来的拳脚。
“咻!”正当张破舟狼狈不堪时,凌厉的破空声传来。“卟!”一名小童惨叫一声,捂着肩上的血孔摔倒在地。杨诚稳稳的立在两百步外,冷冷的看着围攻张破舟的这两人。见两人年纪尚幼,杨诚并没有痛下杀手,刚才那一箭更是手下留情,虽然看似洞穿而过,却并没有伤到筋骨。
两人一见到杨诚,脸色微变,惊慌的向远处逃去。
“将军快追,我刚才看到一顶轿子逃走了,里面一定是身份重要的人物。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小贼竟这么厉害,哎哟。”张破舟见两人逃走,急急的说道,哪知牵动伤处,立时叫苦不迭的呻吟起来。
“算了,没时间了。”杨诚淡淡的说道,扬手一挥,沉闷的号角声在他身号响起……
“杀!”谢明伦神情可怖的领兵杀回,接连的打击让从不冲锋在前的他破天荒的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好不容易冲到了大营之处,除了映红了大片天空的熊熊烈火,再见不到半个人影。
晨曦的曙光照在安平城墙上,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缕缕青烟袅袅的升上天空,随处可见的焦土和早已看不清面孔的士兵尸体昭示着昨晚那场惨烈的战斗。
昨夜的一场大火,昭示着谢明伦军如日中天的声势再不复存,从此由盛转衰,再不可扭转。
“主公,寨外有人送来一个布包。”梁宏轻轻的走进谢明伦的临时大帐,恭敬的说道。他本是个低级将领,一夜之间被谢明伦提拔为领兵一万的大将,在这以前几乎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他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感觉。
“人呢?”谢明伦淡淡的问道,眼中泛着慑人的血丝,年青的脸上竟有着一丝苍老之色。
“丢在寨门外就走了,只说只有主公才可以打开。”梁宏将一个布包递了上来,恭敬的说道。
谢明伦伸手接过布包,看着包底淡淡的微红,竟有些擅抖。缓缓的放在面前的几案之后,谢明伦看着布包许久,竟不敢打开。
“嘶。”谢明伦长长的吸了口气,终于定下心神,手却控制不住的擅抖起来。打开布包那个活结,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掀开覆在其上的一层粗布,竟还盖着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布包。谢明伦双眼微闭,犹豫了半晌,猛然将上面的布包揭开!
“铁将军!”立在一旁的梁宏一见包内的东西,不由失声惊呼起来。白虎军是谢明伦最为精锐的部队,铁雄又是军中最勇武的大将,突然见到铁雄的人头,让梁宏如何不失声惊叫。
谢明伦缓缓的将铁雄犹自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铁雄眼中那惊恐让他心中阵阵翻腾。谢世成的话终于应验,他已悔之不及。
“好像还有字?”梁宏轻声说道,声音微微颤抖。
谢明伦定神展开布包,一行血色的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预祝谢家覆灭,特送斗大人头一个。另专为阁下送上干净布包一个,勿却盛意。”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四十九章 - 兵败如山—
鸡鸣峡
一支长长的步兵队伍急急的行进在山谷之中,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挂着迷茫与惶恐之色。退往何处?哪里安全?今后的路又在哪里?恐怕连做为主帅的谢明伦也同样迷茫。承受不住杨诚和裴成奇的两重压力,谢明伦在收到铁雄的人头后立即挥军而退,安平已注定是他的失败之地,久留无益。更何况章明忠的十万平乱大军已在零陵不远,若不抢在他攻克零陵前撤往武陵,等待他的只有全军覆灭的命运。
想起陷入城中音讯全无的汤怀武,他不由黯然神伤。若是自己当初听从他的建议,趁章明忠远在丹阳之机,一举跃过大江,攻克南郡,将荆州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然后训练士卒,以逸待劳正面硬憾章明忠的十万大军,现在将又是一种局面。但自己却怕一过大江,会令长安震动,使得其他各路也纷纷南来,将自己扼杀在萌芽之中,反而一心想控制荆南后再一举克下交州,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哪曾想到一个小小的安平和突然出现的裴成奇,将他的梦想彻底粉碎。
如今不仅交州没有拿下,连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白虎军也毫无联系,铁雄已死,白虎军即使没有被全被消灭又或是投降,也定然四散而去。汤怀武和一众中坚将领的阵亡,更沉重的打击着这支犹显稚嫩的军队,让他再不能如意使动。安平军在后,平乱大军在前,再加上裴成奇那支神出鬼没的铁甲雄兵,一切都让他感到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咚……”骤然而起的战鼓声惊醒了沉思着的谢明伦,抬眼望去时,名震天下的黑甲雄兵正从林中冲出,不到片刻,一个整齐的军阵已告完成。虽然山道并不宽阔,而且是数千人同时冲出,但黑甲雄兵却是极为迅速和有序,甚至没有发生任何挤撞。
默然无声的黑色军阵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死神,让这群惊弓之鸟呆立当场,数万人聚集的峡谷中竟是一片死寂。
“谢明伦,我送的礼物还合你心意吧?”裴成奇立在阵首,淡然说道。
谢明伦脸上微微抽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正要为铁雄报仇,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既然无路可走,那我就拼死一战,看看你的黑甲雄兵到底有多厉害!”
裴成奇晒然一笑,振声说道:“你还要害这些人到什么时候!就算他们全部死光,也挽救不了你谢家败亡之局!”
“哼,这些人都是自愿随我的,你这低劣的离间之计使错了对像。”谢明伦冷哼说道,转头大声喝道:“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并肩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