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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神箭传说》》 · 简单老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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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浩天脚步踉跄的向前疾走几步,“呛!”一声清脆的剑吟响起,叶浩天终于拔出了长剑,忍着背上的剧痛,挥剑向愣在那里的敌人攻去。刚才他冒险一搏,用背上的五十多支火箭硬抵敌人攻来的长刀,终于有了还手的机会。若是敌人的长刀稍高或低一点,迎接他的便是血溅当场之局。但当时的形势已经不能让他有另外的选择,就算不做冒险,最后也会在敌人疯狂的攻击下命丧当场。虽然最终得逞,但背上传来的疼痛却仍然让他难受不已,当下却也顾不上许多,他必须趁大队强盗赶来前设法脱身,否则将再没有机会与杨诚汇合。

“铛!”刀剑相交,二人立时在哨楼上厮杀起来。哨楼的空间本就狭小,二人均没有足够的闪避空间,是以均是毫无花哨的硬拼硬打,刀剑相击所激起的火花顿时在哨楼上不断闪起。

虽然趁敌人发愣的时机赢得主动,但叶浩天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不断的硬碰已经让他的手臂酸麻不已,没想到偷袭他的敌人竟是如此强悍。叶浩天的剑法本就讲究灵巧,但在这样的对攻下,根本没办法发挥出长剑的优势。

偷袭他的敌人虽然一直心中疑惑,自己那刀明明就砍在了叶浩天的背上,为何他却像没事一样,但手下却丝毫不慢。在初时的失利之后,随着硬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已明显感到对方的力量不足,只需再有数次硬碰,便可以将他的长剑击飞。

“唰唰唰!”叶浩天闪电般剌出三剑,角度竟异常刁专,直让偷袭他的那人连退数步。剑光敛去,叶浩天已收剑扑向楼下。原来叶浩天见不能久战,所以在刚才的激斗中不断移向楼梯,在敌人未觉之下竟让他得逞。一移到楼梯口处,叶浩天振起精神,拼着两败俱伤的危险,使出叶家剑法中的一招精妙剑招,竟将敌人逼退数步。当下不由大喜过望,哪里还敢恋战,全然不顾的向下扑去。离地面不到一丈时,叶浩天再也等不及,飞身向下跃去。

刚要落地,一股凌厉的气劲袭来,一根棒状物重重的击在他的腹部。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将他击飞出丈外,在重重落地的那一瞬间,叶浩天骇然发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手中提着一把丈长的长刀,大步向自己踏来。刚要挣扎,腹部一股剧痛传来,顿时让他昏了过去。

※※※※※※※

杨诚立在要塞的墙上,静静的看着山谷内冒起的冲天焰火。要塞内的强盗却是异常悍勇,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二十名强盗全数击杀,不过也让强盗顺利的敲响了警钟。这也没办法,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在一瞬间杀掉二十名强盗,而让他们没有机会发出警报。

看着山上和山下两条不断逼来的火龙,杨诚微微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想顺手将上面的那个要塞拔除,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可能了。要想沿路下山已是不可能,数百支火把发出的亮光,直将这一带照得如同白昼。

看到再没有火箭射出,杨诚松了一口气,看来叶浩天应该见机潜离。山下的火龙才刚抵达第二座哨楼,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叶浩天离开了。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但今晚的战果也算不斐了,摸了摸射空大半的箭囊,杨诚跃下寨墙,直向山下不断逼来的火龙冲去。

刚行不到多远,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第五座哨楼处飞快的扑上来。杨诚急忙闪身钻入路过的草丛中,单只从身形来看,此人断不可能是叶浩天。杨诚不敢大意,屏住呼吸,悄悄的向外探视。

来人速度极快,不多时已扑到刚才杨诚立身之处。黑暗中看不清此人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这人身材极为魁梧,奔走之间竟带起阵阵劲风。右手握着一把丈长的兵器,偶尔与地上的石块相击,发现沉闷的声音,显然是浑铁制成,但拿在他手里竟是异常轻巧。

杨诚暗自警惕,此人多半便是郭常所说的青石寨大当家黄功伟。虽然现在正是杀他的大好机会,但杨诚却不敢有丝毫异动。那人虽然一直疾速飞奔,但不断挥舞的长刀却隐隐护住了身上要害之处,杨诚并没有把握能一击中的,况且他现在卧在草丛中,恐怕任何的异动都难以逃过那人的耳目。

看着那人直扑入那座要塞,杨诚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起身向山下扑去。用弓箭射杀他都没有把握,若是被逼得近战,杨诚自忖远不是那人的对手。能将一把铁制长刀挥舞得如此轻盈,杨诚连赌一赌的心思都没有,若是再做迟疑,恐怕黄功伟不久便会折返,自己将再没有机会。快要迎上扑上来的数百强盗之时,杨诚再度伏身在一块大石之后,巧妙的隐藏在大石的阴影里。

扑上来的强盗一心直向上冲,并没有一人注意到路边的大石后竟藏着一人,不多时便已冲了过去。杨诚松了口气,立即起身下山。强盗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山上,是以杨诚一路行来,竟没有半点阻碍。第一座哨楼已在不远,只要过了那里,便是一片广阔的密林,任何人都将难以在密林中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刚行到哨楼十步左右,两条黑影从哨楼左右冲出,直向杨诚攻来。杨诚心中一惊,想不到敌人竟会在此埋伏,从二人的速度来看,绝非普通的强盗喽罗。左边一人使得是一把长刀,还未及身,凌厉的杀气便已袭来;右面一人却是使的一把长枪,在那人的不断挥舞下霍霍生风,狠辣的向杨诚当胸剌来。

虽然突然遇袭,杨诚却是毫不惊慌,猛然止住冲势,双脚用力,纵身向后翻去,堪堪躲过两人的攻势。人尚在空中,背上的长弓已握在手中,双足刚一落地,“咻!”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使刀那人疾射而去。

“铛!”那人身手极是了得,虽然招式用老,却能及时用刀格开这突然而来的一箭。不过这一箭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杨诚虽然是仓促发箭,但毕竟距离太近,是以箭上的力量也格外强大,竟将使刀那人逼退数步。

杨诚羽箭刚一射出,长枪已紧随而来,枪尖直指杨诚胸口。杨诚自不敢捋其锋缨,立时吸气向一旁跃去,“咦!”那人发现一声惊叹,显然没想到杨诚竟会如此敏捷,刚刚立足射箭,并未见他如何动作,便又轻轻跃开。“咻!”一支羽箭射来,顿时中断了他的惊叹。“卟!”使枪的那人显然没料到杨诚竟能在接连用力的情况下,凌空再度射出一箭,猝不及防下,慌忙闪避,饶是如此,羽箭仍然射中他右臂,深及没羽。

“铛!”杨诚刚刚落地,使刀的人已回过气来,挥刀直向杨诚劈来。杨诚再无力闪避,从怀中摸出小黑,用力向当头砍来的长刀击去,金属相交,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使刀的强盗本就欺杨诚立足未稳,力气未济之时,哪料到杨诚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弓箭,竟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直将他逼退两步,手臂酸麻不止。

“呼!”一股强大的劲气从杨诚身后袭来,杨诚心中一惊,弹身向前跃去。“轰!”杨诚刚一跃出,一把长刀重重的击在刚才他立足的石头上,磨盘大的石块,立即应声而碎。

杨诚却不敢回望,人在空中,直向使刀的强盗踢去。使刀那人在刚才的一击下,尚未回过气来,此时正洞门大开,眼看杨诚便要踢到自己的胸口,却使不出半分力来,不由得紧张的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胸骨碎裂的那一刻。

胸口的一脚并未如期而至,使刀的强盗只觉肩上一沉,一股沉重的力量顿时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双膝一曲,竟要向下跪去。脚刚一弯,肩上的力量却倏然消失,但余势未消,随即重重的跪在地上,双膝与石块狠狠的碰在一起,随之而来的巨痛几乎让他昏了过去。

“哪里走!”一声暴喝从杨诚身后传来。杨诚刚刚借使刀那人的肩膀,向哨楼跃去,身后长刀挥舞的厉风已袭背而来。这一招大出杨诚意料,从那人击碎自己立身的石块到自己借力跃出,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那人竟在使力击石后能立即追上来。

黄功伟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虽然杨诚并未回头,但能发出那样巨响的便只有黄功伟使用的丈长的长刀了。他自然知道与黄功伟硬拼,自己并不能讨好,但形势逼人,眼见黄功伟的长刀便要斩来,只得在空中扭过身形,双手紧握小黑,向疾速斩来的长刀迎去。

“铛!”两兵相击,杨诚立即发出一声闷哼,重重的摔了下去,刚一落地,咙头一甜,一口鲜血立时喷了出来。刚才虽然他勉强挡住了黄功伟致命的一击,但他毕竟身在空中,无法使力。丈长的长刀在黄功伟强大的力量挥动下,顿时让他身受重创。

口中鲜血刚一喷出,黄功伟得势不饶人,纵身一跃,手中长刀直向杨诚脑袋斩来。杨诚再不顾得浑身的痛楚,猛吸一口气,用力滚向一边。“轰!”黄功伟一刀重重的斩在地上,杨诚已在哨楼旁边立起身来,双腿一用力,就这样面对着黄功伟向后跃去。

黄功伟刚要追去,在身后赶来的强盗所举的火把照耀下,身在空中的杨诚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黄功伟神色一凛,“咻!”一支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的羽箭凌空飞来,强如黄功伟,也不由露出紧张的神色。

“铛!”在黄功伟的全力戒备下,终于成功的挡住了这声势慑人的一箭。巨响之中,杨诚已纵入密林,消失无踪。

“给我追!”黄功伟刀交左手,大声喝道。盯着杨诚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有着无尽的杀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放在胸前的右手,正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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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二章 - 兵临安平—

纵入密林后,杨诚忍着剧痛,不敢有丝毫停留的向山林深处疾奔而去。不多时,便已将身后呼喝追来的强盗远远的甩下。

黄功伟惯用大刀,虽然在战场上声势慑人,但在密林中却难以施展,是以并未追来。逃出五里后,杨诚躲在一块巨石的缝隙中,回头张望,再也见不到一丝火光,甚至连数百强盗的喧闹声也再无听闻。当下心神一松,竟昏了过去。

刚才他在空中仓促硬挡黄功伟那凌厉的一击,立时就受到了重创,只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勉强奔逃至这里。幸好青石寨建在群山之中,山高林深,为他提供了天然的屏障,若是在平地上,恐怕今晚他便只有饮恨当场了。

等杨诚醒过来时,天已大亮。虽然林中昏暗,但从那一缕缕从密林间隙中射入的阳光,顿时让杨诚大惊。杨诚从石间钻出,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手臂仍然酸痛不已,但对于活动已无大碍。虽然昨夜受创不轻,但仗着十年在征北军中锻炼出的强健体质,再加上一夜的沉睡,竟奇迹般的恢复了大半。

杨诚抚摸着手中的小黑,弓身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一点金黄隐约可见。长弓在抵挡黄功伟那一击时,为了空出双手握住小黑,已然丢弃。昨天他两度使用小黑,第一次还好,毕竟蓄势已久,但第二次凌空射出那箭,虽然并未拉满弓弦,却让他吃足苦头。

回忆着用小黑射出的两箭,杨诚暗自叹道:“如果自己能够像使用一般弓箭那样使用小黑,那将是何种光景。”一边想,一边露出憧憬的神色。想那匈奴上一代大单于是何等威猛,这把弓箭是他陪葬之物,匈奴人最重实效,断不会留一把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放在身边,定然是能够施放自如。

叹了口气,杨诚将小黑放入怀中。在受得伤没有全愈之前,他再不能使用小黑了,否则手臂将会形成永久性的伤害。自己和叶浩天约好在山下汇合,哪料到自己竟在山上昏睡到这个时候,从射入的阳光判断,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仔细辨明了方向,杨诚纵身投入密林,向山下奔去。

※※※※※※※

黄功伟怒气冲冲的立在富贵厅前,看着一侧余烟未尽的山寨。昨夜的大火几乎烧掉了青石寨近一半的房屋,本来着火的房屋并不多,但寨内的房屋太过密集,又都是草木建造的,在大队人马上山围杀来袭之敌后,山寨内留下来扑灭大火的人数便显得不足,使得火势逐渐漫延,若不是他及时赶回,恐怕殃及的远不止现在这些。

仅仅两人就把青石寨闹得天翻地覆,而安平县城中还有不知道具体数量的大队官兵,黄功伟不由微微皱眉。这一次来的官兵显然与以往不同,和刘介平的零陵军交手过几次,虽然每次均是落败的结局,但刘介平一向老成持重,从来不敢犯冒。这两人显然不是刘介平的手下,莫非朝廷真的派兵来围剿了?那为什么周围的郡县却未传来消息呢?

“呀!”一声痛苦的呻吟,惊动了沉思中的黄功伟。带着疑问,黄功伟大步踏入富贵厅,大厅正中,一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少年正在那里卷曲着身体,不住的扭动,这名少年正是被擒的叶浩天。

昨夜被黄功伟用刀柄一击打晕后,便被抬到了这里,直到中午才醒了过来。叶浩天用力睁开双眼,虽然视线模糊,但他仍然判断出这不是县衙的大堂,看来定是自己被打晕后,为强盗所擒,那么这里就是青石寨内了。

“啊!”叶浩天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支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胸口,不住的用力,顿时让他忍不住痛,失声叫了起来。定神向上一看,只见一名高大的男子,正用右脚踩在自己胸口上,脸上却挂着讥讽的笑容,显然在欣赏自己痛苦的表情。

“若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黄功伟淡淡的说道,仿佛踩在脚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一般。

“唔……”叶浩天咬牙拼命忍住疼痛,却不答话,只是毫不示弱的盯着黄功伟。从昨夜自己昏过去前所看到的判断,打晕自己的定然就是这个人,而且使用的武器如此特别,除了黄功伟还会是谁。失手被擒,叶浩天心中已不做生还的奢望。

“没想到看你细皮嫩肉的,骨头倒挺硬,我倒看你能硬多久。”黄功伟寒声说道,从叶浩天身上踩过,大步走向上首的大椅。舒服的坐下来后,召来两个头目,狠狠的说道:“给我拖下去好好侍侯,我可不想弄脏我的大厅。”

“是。”赖东和越良明咬牙切齿的说道。两人昨天在杨诚手下吃了大亏,虽然黄功伟并未怪罪,但心里却甚是不安,趁着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的在杨诚的同伴身上发泄一番。

“可别弄死了。”看着拖起叶浩天,大步向外走去的二人,黄功伟淡淡的补充道。

※※※※※※※

杨诚匆匆赶到与叶浩天约定汇合的地方,却是空无一人。“难道他已经回县城了?”杨诚暗道,脚下不敢停留,向县城赶去。谁知道赶到县城,搜遍整个县衙仍不见叶浩天踪影。

杨诚暗叫不妙,照这样看来,叶浩天若不是死在强盗手中,也多半是失手被擒。而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可能从已有防备的青石寨里救出他来。

无奈之下,杨诚只得先呆在县衙,静待消息。翻出郭常留下的那堆兵器,除了昨日带走的火箭和长弓,还有足以装备百人之用的武器,可以想像郭常他们七人所做的准备之充分。

挑出一把长弓和数袋装满羽箭的箭囊,杨诚爬到了县衙大堂的屋顶。若是叶浩天失手被擒,便极有可能说出县城现在的实情。叶浩天虽然也有些傲骨,但自幼生在富贵之家,哪里真正吃过什么苦。青石寨的强盗本就心狠手辣,杨诚对叶浩天能否咬牙挺住,并不乐观。

想起现在的局势,杨诚不由得苦恼不已。昨夜的袭击虽然非常成功,但对青石寨的实力并没有多大损失,而自己这边叶浩天现在下落不明,自己也受伤不轻,虽然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却或多或少的会对行动产生影响。

“是不是应该去零陵郡搬兵呢?”杨诚喃喃自语道。虽然对刘介平并不报希望,但那毕竟是正规的部队,若是能得到一千士兵的援助,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趁青石寨的其他人马没赶回前拿下青石寨。然后再据寨而守,只要由他来精心布防,要想抵抗青石寨另外三千人的进攻,他自信并不困难。只是刘介平摆明了一毛不拔,他自己又不是一个出色的说客,能让刘介平痛快的借兵给自己,恐怕是痴人说梦。

而安平的其他各寨,现在恐怕仍在观望之中。现在自己成了一个光杆县尉,连县令都不能保住,凭什么让他们相信自己,倾力帮助自己呢?

思虑良久,杨诚始终想不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不由得烦躁不已。自己还幻想着恢复安平惜日的繁荣,现在才刚到两天,便已是束手无策了。

正在杨诚苦恼之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安平县城开来。杨诚立起遥望,不由吃惊不已。这队人马正是从青石寨方向开来,人数大概有八百之众,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赫然是骑着高头大马,手握丈长大刀的青石寨大当家黄功伟。

果然如杨诚所料,叶浩天虽然有些傲骨,但青石寨的那些酷刑莫说要亲身尝试,就算是听他也没听过。开始还能勉强熬住,但在赖东和越良明连续一个时辰不停的拷打下,终于忍受不住,一五一十的将安平的情况招了出来。

赖东和越良明反复拷问,确定叶浩天所言非虚后,立即报给了黄功伟。黄功伟一听到县城如今就只剩一人,复仇的怒火立即被点燃。开始他还以为县城有大队人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既然只有一人,他便再无任何顾忌。留下被杨诚一箭伤了右臂的越良明驻守山寨后,他便和赖东领着八百强盗向县城杀来。

虽然叶浩天说县城只有杨诚一人,但他仍不敢大意。是以除了寨内必要的人手,其他的人他全部带上了,就算叶浩天说了假话,那他的八百人也足可以抵御一阵,让他可以从容而退。

杨诚立在县衙大堂的屋顶,这里是县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县城周围数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均逃不过他的双眼。青石寨的八百强盗在城外一里外停了下来,紧接着大约有一百人离开了队伍,分散着向县城扑来。看来黄功伟还是非常小心,这样一来,若是县城里有埋伏,那他便可以趁机撤退,而不至于全军覆灭。

看着一百强盗迅速的冲入城中,开始分散搜索,杨诚心中一动,这里便有八百人之多,那么青石寨内岂不是没剩下什么人了?想了一想,迅速向进入城内的强盗扑去。

“咻!”一名强盗刚刚跃上一堵残墙,一支羽箭飞来,立时让他栽了下去。周围的强盗听得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杨诚立在众强盗百余步外的墙头上,再度射中一名强盗,从容的纵身跃下,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不久之后,惨叫声又在另一处响起。

冲入城内的强盗一时惊惧不已,杨诚总是出人意料的出现在某一处,射杀两名强盗后便又遁去,然后又从另一处出现,故技重施。仅半个时辰,便有二十多名强盗倒在了杨诚的箭下,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恐怕还没摸到杨诚的衣角,自己这些人便要不明不白的全军覆没了。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缠斗,虽然冲进城内的一百强盗死伤近半,但也终于确定城内只有杨诚一人的事实。天色逐渐昏暗,得到消息的黄功伟毫不犹豫的将城外的七百人全部派出,即使天色于己方不利,他也决定凭着人多,将杨诚击杀于城内。

城内的房屋多半是些断壁残垣,后继冲入的七百强盗,一半手持火把四处寻找,一半则悄无声息的潜了进来。黄功伟并非蠢人,虽然手举火把的人成了明显的箭靶,但另一半人却足以从暗处给予杨诚致命的一击。

暗处的杨诚自然也看清了青石寨强盗的举动,形势对他将非常不利,当悄然入城的三百多名强盗四散分布之后,他将会处处受敌。看着黄功伟那高大的身影跃上城门,杨诚收起弓箭,闪身向城外投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三章 - 父子重逢—

借着天色,杨诚巧妙的躲过四面而来的青石寨强盗,向青石寨疾奔而去。

青石寨内还有二百多人,况且又要分散防守,只要他能不惊动一人的情况下找到关押叶浩天的地方,便有希望成功救出叶浩天。虽然现在并不能肯定叶浩天是否被擒,但他仍然不希望看到叶浩天死在强盗手中,心里更是打定了他被关在青石寨的想法。

二十里的山路在杨诚的疾速前行下迅速缩减,不多时杨诚便已赶到离青石寨两里左右的地方。“什么人!”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杨诚想不到这里竟会有人看守,当下立即停住冲势,敏捷的向后翻滚而去。

“咻……”黑暗中的人一见杨诚闪避,料定不是自己人,当下毫不留情的将羽箭向杨诚射去。幸好杨诚动作够快,堪堪躲过了黑暗中射来的几箭,闪身躲在一块石后。虽然躲过了羽箭,但杨诚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几箭的角度和准确都不是一般庸手所能射出的,若没有上十年的射箭经验,根本不能射出这么犀利的箭。

黑暗中的那几人见杨诚躲在了石后,也不再发箭,只是暗中戒备,等待杨诚再度现身时,再全力将杨诚射杀。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断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是以几人一见杨诚不是自己人,便毫不留情的狠下杀手。

杨诚躲在苦苦思虑着对策,若是在白天,他自然不怕这几人的围攻,虽然他们箭术不弱,但杨诚这十年岂是白过的。但现在双方都在暗处,从刚才对方仅凭自己滚动的声音就能判断出自己的准确位置来看,对方定是经验丰常丰富的老手。在这山道上,自己的任何一点异动,都足以招至对方无情的攻击。

青石寨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强的山贼?杨诚皱眉想道,难道是其他的强盗赶回来了?想了想,旋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按郭常的情报,青石寨的其他强盗均在数百里外,黄功伟的信鸽是昨天下午才发出的,就算连夜赶来,也没这么快。

有如此经验丰富的弓箭手,难道是左家的人!杨诚突然想起,郭常曾说岭南九成箭术精湛的猎手都在左家,从刚才对方的举动判断,正是经验老到的猎人,才能仅凭细微的声音,就能准确的判断自己的方位。

“你们可是左家寨的人?”杨诚低声问道。如果确是左家的人,在此定然是准备对付青石寨,是以他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对方显然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低声回道。

“我不是青石寨的人,我是安平县尉!”杨诚回道。

“县尉?你就是那个县尉?”虽然杨诚他们抵达安平才三天,但消息早就传到各寨。

“不错,我就是新任县尉杨诚,杨家村你们知道吗?我就是那里的人!”杨诚急切的回道。

“杨家村的杨诚?”黑暗中那人迟疑的说道,虽然他知道有个新任的县尉到来,却并不敢凭杨诚的一面之词便相信。正犹豫间,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杨家村的杨诚,诚儿……”

“杨明,你干什么?”刚才一直发话那人疑惑的问道。

杨诚甫一听到那声音,只觉非常熟悉和亲切,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听及那人说起名字,心中一颤,杨明,不正是自己的父亲吗?

“大家不要动手,那是我儿子啊。”杨明激动的说道,丢下手里的弓箭,向杨诚藏身处的大石扑了过来。

听到杨明后面这句话,终于确定,那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父亲,当下再没有半点犹豫,从石后闪出,向父亲迎去。

“爹……”

“诚儿……”

父子两紧紧的拥在一起,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两人泣不成声。虽然各自都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这时却只是一声声的呼唤着,再说不出其他的话语来。

黑暗中的几人见此情景,也甚是感动。纷纷收起弓箭,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

过了许久,杨诚止住抽泣,呜咽着说道:“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娘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爷俩换个地方说话。”杨明抹去脸上的泪水,拉着杨诚向前走去。

两人转过一个弯,坐在一块突起的大石上,***通明的青石寨尽收眼底。

“我和你娘两年前投了左家,实在是交不起税,没办法啊。”两个坐下来后,杨明缓缓说道。左家虽然并不干什么坏事,但到底顶着山贼的名称,杨明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的猎人,再加上杨诚现在的身份,不禁老脸微红。

“你和娘身体还好吧,我这些年没能孝敬你们二老,真是不孝啊。”杨诚双目微红,借着青石寨传来的微光,看着父亲深切说道。

“好,好,我现在还能照样上山打猎,你娘在寨子里帮忙织布洗衣,一家都还能吃饱穿暖的。你这一去就是十年,你娘可是想死你了,当初我就不该让你顶我的名字去的,你还这么小,就让你去吃这么大的苦。”杨明激动的端详着杨诚,双手不断在杨诚身上摸索,口中不断说道:“真是老天保佑,你终于回来了,还长得这么壮,好,好。”

“爹,今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娘受苦了,就让我好好孝敬你们,好好补偿一下这十年来所亏欠下的。”杨诚激动的说道。

“我的好儿子……”父子再度相拥,紧紧的抱在一起,不断涌出的泪水道出无尽的思念。

“呜……”一声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山林响起,顿时惊醒了陶醉在父子重逢的狂喜中的二人。

“开始进攻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黄功伟抓住。”杨明望着青石寨方向,喃喃说道。

“什么!”杨诚不可置信的说道。

“昨天县城的七个捕快赶到左家寨,透露了现在青石寨只有一千人留守的情报。左当家一直就想拔除为恶安平的青石寨,一见机不可失,便出动左家寨的全部精锐,准备一举攻破青石寨,擒住贼首黄功伟,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杨明解释道。

杨诚点了点头,没想到郭常他们到底良知未泯,通过这个情报搬出左家来对付青石寨。青石寨现在确实防守空虚,难怪一直不敢轻动的左擒虎也再忍不住,想放手一搏,一举荡平青石寨的巢穴。如果成功,就算其他强盗赶回,在没有可恃之险和首领被擒的情况下,将再无可惧。这一招确实厉害,但黄功伟此时却不在寨中,杨诚不由失声说道:“糟!黄功伟现在正在安平城里。”

“什么!怎么会跑到安平城里了?”杨明动容说道。

“说来话长,爹,你马上带我去见左当家。”杨诚急切说道,若是能说动左擒虎,立即在山道布置,说不定还能顺利截杀赶回的黄功伟。安平县城本就不大,只要时间稍久,黄功伟便不难猜出自己已不在城中,随时都有可能赶回来,若是发现青石寨被攻而心生警惕,恐怕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左擒虎一向冲锋在前,是以杨明一见杨诚要见左擒虎,便带着他急急向青石寨奔去。

“咻……”数十支箭矢从暗处射出,哨楼上的强盗喽罗纷纷中箭。在山寨周围各处同时响起的箭矢破空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异的声音,顿时拉开了激战的序幕。

这次左家是有备而来,所派出的均是最精锐的弓箭手,突然发动下,声势夺人,山寨周围的哨楼和要塞纷纷陷落。一个个身着布衣的弓箭手从黑暗中涌出,将手中的弓箭无情的射向任何一个负隅顽抗的青石寨强盗。

留守青石寨的本就只有两百多人,再加上得知所谓的大队官兵不过只是杨诚一人后,更是防守松懈,在左家精锐的突然袭击下,死伤惨重,根本不能对来犯的左家精锐形成半点阻碍。在数百支火箭的齐射下,死守寨门的数十名强盗再无力抵抗,纷纷向寨内逃散,(奇*书*网-整*理*提*供)青石寨的大门在傲然挺立两年后,终于轰然倒塌。

当杨明父子到达寨门时,战局已近尾声。寨内各处均燃起熊熊大火,仅有山寨中央的富贵厅,还有四五十人在负隅顽抗。富贵厅由坚石垒成,坚固无比,屋顶铺着特制的厚实瓦片,火箭难以产生作用。由于富贵厅仅有一道大门,左家的弓箭手们不善近战,是以一时两方竟成对恃之局。

“咻!”一名强盗刚刚探出头来,厅外一支羽箭闪电射出。强盗还没来得及缩头,眼见一点淡淡的黑影向自己袭来,只觉额头一痛,顿时毙命。其余强盗见状,惧是大惊,再没有人敢伸头探视。

如此犀利的一箭不由让杨诚留心不已,放眼望去,射箭的那人正立在厅外五十步左右的一块石台上,虽然身材略为瘦小,给人的感觉却极为威武。左手握着一把铁胎弓,右手却悠闲的放在一边,若不是杨诚眼尖,定会怀疑刚才那一箭不是他所射。

“哈哈哈,怎么,堂堂青石寨的大当家,现在竟成了缩头乌龟了吗?”豪迈的声音顿时在厅前响起,杨诚顿时生起怪异的感觉,那人的声音和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均和他瘦小的身材极不相称,但杨诚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人身上,却感觉那股威势自然而然的散发现来,让人不自觉得产生仰视的感觉。

虽然那人出言讥讽,厅中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杨诚自然知道,黄功伟并不在青石寨中,那群喽罗自然没人敢接话。想着黄功伟随时可能赶回,心中不由大急,闪到杨明身前,疾步向那人走去。虽然并没见过左擒虎,但他心中已断定,立在石台上那瘦小的人正是岭南第一猎人左擒虎,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如此犀利的箭术和慑人的威势。

周围的弓箭手警惕的看了一眼不断接近的杨诚,一看到杨明紧跟其后,便又将目光投向富贵厅的大门处。

“你就是左当家吧。”杨诚走到那人身后,施礼说道。

“你是?”左擒虎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杨诚,眼中透出一股精光。

“左当家,这是我的儿子。”杨明赶了上来,尴尬的说道。

“你儿子不是在和匈奴打仗吗?回来了?不是要你守住入口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左擒虎快速问道。

“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我有重要消息要通知左当家的。”杨诚正色说道。

“有什么事等这里事了了再说,你们先退下。”左擒虎淡然说道,转过头去,紧盯着富贵厅的大门。

“过会说就迟了,黄功伟现在并不在青石寨内!”杨诚急忙说道。

左擒虎终于动容,低声呼道:“什么!”

“黄功伟现在正在安平县城,他手下的八百人也在那里。”杨诚补充道。

“你是如何得知的?”左擒虎转过身来,盯着杨诚说道。这一仗打得太顺利,他本就心中隐隐奇怪,就算青石寨只剩下一千人,也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否则他便不会隐忍了这么久。

“我就是新任的安平县尉,刚从县城赶来。”杨诚正色说道。

左擒虎闻言认真打量了一下杨诚,关于安平新来的两名官员,他也从两个女儿的口中得知一二。“原来就是你,算起来这才是第三日吧。”左擒虎淡然说道,他一向对大陈的官员没什么好感,虽然杨诚是安平的人,心中的恶感却油然而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黄功伟随时可能赶回,若不能趁此机会在半路设伏截杀他,等青石寨的其他人马赶回,便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杨诚急切的说道,他和左飞羽的五日之约,自然瞒不过左擒虎。

左擒虎点了点头,这次确实是个机会,否则他便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了,只是阴差阳错之下,黄功伟竟然不在寨中,使得他功亏一溃。黄功伟一向狡猾无比,从他与官兵的几次交锋便可以看出,若是他得知左擒虎出手,定会隐匿不出,等待后援尽至后,才会展开报复。

“封二弟、黄三弟!”左擒虎扬声喊道,立即便有两人从一旁疾行赶来。

“大哥,有什么事!”赶来的两人施礼说道。这两人均是身形矫健的中年人,也如众人般穿着布衣,在人群中竟毫不显眼。若不是左擒虎出言召唤,杨诚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人,看着傲然挺立的二人。

杨诚不由暗自心惊,这两人多半就是当年与左擒虎齐名的封飞和黄德全吧,岭南最负盛名的三个猎人竟都在左家,怪不得以黄功伟的凶悍,也一直不敢动左家半分。

“二弟和三弟各领五百人,前去五步沟左右埋伏,一旦发现青石寨的人便立即截杀。”左擒虎疾声说道。

“大哥?”两人并未听到杨诚与左擒虎的对话,当下疑惑的问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黄功伟并不在里面,而在县城里。”左擒虎说道。

二人闻言均是脸色大变,知道事态的严重,当下不再言语,转身各领齐人马,向寨外疾行而去。

左擒虎见二人离去,稍稍松下一口气。转身面对大厅,手一挥,数十支火箭立即从大门处射了进去,顿时将厅内照得纤毫可见。厅内躲避不及的强盗顿时慌乱起来,未能及时藏身的人在第二波箭雨下纷纷中箭倒地。

“杀!”左擒虎大声喝道,纵身向大厅投去,数十人紧随其后。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四章 - 左家山寨—

—第十四章 - 左家山寨—

左擒虎立在石台上,定神看着百余左家寨的精锐开始在青石寨内四处搜寻,清理最后的残余。富贵厅的战斗在他的带领下,很快便结束了,现在的任务,便是迅速的将青石寨藏匿的强盗清理一空,然后再把这里付之一炬。虽然杨诚希望他能固守这里,占据有利地形对其他返回的青石寨强盗进行有力打击,但他却一言拒绝了。在正面战场上,左家的战士虽然俱是精锐,却未必是青石寨的对手,况且即使获胜,左家寨的损失也将非常惨重。

“启禀大当家,找到那人了!”一名左家劲卒快步跑来,恭敬的说道。身后正有两人抬着一张门板,一个黑衣人躺在上面。

一旁的杨诚立即迎了上去,刚才富贵厅的战斗结束后,他便向左擒虎简略的说出叶浩天可能被囚在寨内的猜想,没想到竟真的找到了。

躺在门板上的叶浩天遍体鳞伤,身上的黑衣裂成一条条的碎布。碎布下的身体上,密布着一条条血肉模糊的伤口,显然在被擒这段时间吃足了苦头。

“叶大人?”杨诚轻声唤道。

“唔……”叶浩天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竟是杨诚,憔悴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刚一张口,便扯动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吡牙裂嘴的哼着。

“快放下来,轻点。”杨诚急急说道,虽然叶浩天在强盗的拷打下招出了他们二人的底细,但看到他如此惨状,杨诚早已没有怪罪的意思。杨诚在军中十年,受伤无数,对治伤也是颇有心得,随身更带有军中专用的特效金创药。将叶浩天平放在地上后,他立即小心的掀开叶浩天身上的碎布,掏出怀里的金创药,小心的涂抹在叶浩天的每一个伤口上。

杨诚的药果然见效,叶浩天涂上后疼痛大减,脸上的表面也逐渐平缓。见终于逃脱了敌人的魔爪,伤口处又不断传来阵阵清凉的感觉,心神一松,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杨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叶浩天身上的伤口着实让人触目惊心,虽然他早已见惯这些,但为了不触动叶浩天的伤口,增加他的痛苦,均是小心翼,直至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口,杨诚已是满头大汗。

“唉,真惨,这青石寨的强盗真是禽兽不如啊。”杨明站在一旁,看着叶浩天的惨状,痛心的说道。

“咦?爹,其他人呢?”杨诚站起来时,包括左擒虎在内的其他人均已不见踪影。

“左当家他们去五步峡了。”杨明回道。左擒虎见叶浩天已然救出,青石寨内又再无一个活口,便迫不及待的向五步峡赶去了,若是今夜不能成功击杀黄功伟,那么以后定然会有一场恶战,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哦。”想着自己刚才专门为叶浩天治伤,竟连身边的人走得一干二净也犹然未觉,杨诚不由脸色微红。

“诚儿,这个官你还是别当了吧。”杨明犹豫着说道。

“啊?”杨诚一愕,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杨明看着睡过去的叶浩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重心长的说说道:“你不知道,这些年当官的可不像以前那样风光了。不止是安平,就连附近的各县,当官的都是逃得逃,死得死,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杨诚自然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但他早已立下平定安平的志愿,十年的军旅生活又让他形成了不畏艰险的坚定意志,哪里轻易就说放弃呢。当下说道:“爹,您放心,匈奴人都没能要我的命,这些山贼还没这个本事。我不是贪图当官,只是现在安平成了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能放手不理呢。”

“唉。”杨明摇了摇头,叹道:“打仗打得你糊涂了,连左当家这样厉害的人物,都不敢轻易惹他们,你又是一个人,就算本事再大,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我们只是朝廷先派来掌握情况的,平贼的大军不久便会开来,到时这些山贼又有什么可怕的。等一切恢复平静,我就辞了这官,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服侍你们二老。”杨诚诚恳的说道。

“真的?朝廷的大军真的不久就要来了?”杨明不信的问道,零陵军也来过安平几次,来得时候还好,但刚刚一走,青石寨还不是马上又出来做恶了。经过数次后,杨明对朝廷大军已经不那么信任了。

“不错,不仅平乱的大军要来,而且朝廷还会免税三年,让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杨诚满心期待的说道,这些自然是在靖海营时朝中的官员讲给他们听的,杨诚一向呆在军中,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哦,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也用不着免税,只要让大伙交了税还能吃饱,谁会跑到山寨里呆着,抗税不缴啊。”杨明感慨的说道。安平都是些勤劳朴实的百姓,向来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若不是实在被逼无奈,哪里会形成现在这个局面。

“爹你看着吧,安平不久便会向以前那样安宁繁荣了。”杨诚望着寨内熊熊燃起的火焰,自信的说道。这一次左擒虎一出手,不论是否能将黄功伟顺利截杀,他和叶浩天也不会再是孤军了。左家一旦出手,断不能轻易收手了,就算左擒虎想收手,青石寨岂会愿意。安平的局势已经在这晚彻底发生了变化,左家卷入后,其他各寨定不能袖手旁观,必须选择自己所站的位置。

只要选择了和青石寨对立,那么这些山寨就相当于站在了官府一边。事实上大多数山寨也从未想过要造反,是以自己想要拉拢他们,并非难事。如果有了各寨的帮助,杨诚自信对付青石寨并非难事,仅凭青石寨在防御部署上的漏洞百出,他便坚信自己能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败他们,毕竟比起匈奴,这些山贼所差的何止一级。

正思虑间,两名左家士卒快步走来,急声说道:“黄功伟发现了我们的埋伏,已经见机逃走了。左当家已经率队赶回左家山寨,准备召集各寨商议对策。”随即又看了一眼杨诚和躺在门板上的叶浩天,淡淡的说道:“左当家说你们两个若是无处可去,也可以先去左家山寨避避风头。”

杨明看了儿子一眼,他自是极想杨诚跟他一道回去,但左擒虎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他怕杨诚一时难以接受,顿时有些担忧。

杨诚却没有顾及这么多,他本就想去左家山寨见识一下,再说叶浩天伤成这样,也实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当下回道:“好,我们就去左家山寨。”

两人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杨诚无奈的笑了笑,走到门板的一边,低声向杨明说道:“爹,叶大人现在动不得,就由我们两个抬着他走吧。”

见杨诚没有在意,杨明已是高兴不已,俯身和杨诚一道抬起门板,迅速向左家山寨行去。

左家山寨离青石寨约有六十余里,虽然四人疾步快行,但赶到时已是清晨时分了。

晨曦中的左家山寨显得异常宁静,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在田地里劳作了,不时传来的鸡犬之声,点缀在这一片田园风光间,让杨诚感觉置身在梦中的世外桃源一般。

左家山寨本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只是这几年四周的百姓仰慕左擒虎的威名,纷纷来投,使得规模不断扩大。到现在,已是一个有近一万五千人的山寨了。密集的房屋建在三座山坡上,山坡四周,则是人们开垦出来的一块块田地。

由于税收越来越重,因为皮毛的价钱一向不错,前几年上山打猎的人越来越多,至使方圆数百里的山林里,几乎鸟兽绝迹,是以现在百姓都只以种田为生。时近七月,岭南阳光充足,已时稻谷即将收获的季节,穿过一块块金黄的稻田后,杨诚终于来了到左家山寨的寨门前。

左家山寨主要分成三个部份,中间的山头上是主寨,环山而建的一堵高大的石墙异常巍峨。大多数的人都在忙禄着即将开始的收割,石墙上并没有什么人守卫。寨门那里也并没人守卫,不断进进出出的人们也都是一脸的安祥与满足,显然这里的生活让他们非常满意。

主寨的左右两个山头也有大量的房屋,那是大多数百姓居住的地方,虽然也有石墙围绕,但比起中间的主寨,却要矮小得多。三座山寨成品字形,一遇战事,便可互相支援,虽然地势并不十分险要,却也算得上是易守难攻。一块块的田地,便以三座山寨为核心,四散延伸,长达十余里。

杨诚心中不由暗自赞叹,这里的繁荣却与青石寨炯然不同。到处展现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像,所见到的每一个人,均是一脸灿烂的笑容,难怪安平大量的百姓均聚集到了这里来,比起其他地方,这里便是他们的天堂了。若是整个安平都像这里一样,那将是如何的一番风光啊。杨诚不由深深的陶醉在自己的想像之中。

进了寨门,便是三条分别通向三座山寨的青石大道,领头的二人自顾向中央走去覆命,杨明则领着杨诚向左边的山寨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中间的山寨叫擒虎寨,平时大家训练和商议大事的地方,所有的粮食物资也放在那里;右边的叫德全寨,左边的叫封飞寨,大家平时便住在那里。三个寨的名字是以三个当家的名字取的,你现在还不熟悉,不要到处乱走。”

初到左家寨,杨诚只觉处处均是新鲜的感觉,虽然才来不久,他却也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里。若是平定安平后,能在这里住下,倒也算不错,杨诚暗想。

“英萍,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隔着老远,杨明便大声叫道,惹得四周的邻居纷纷出来观望。一看到门板上的叶浩天,均是摇头叹息,心软的还跟着流下不少眼泪。“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是可怜啊。”

走进一个小院,杨明示意将叶浩天放在院内,随即扯着喉咙喊道:“英萍,孩子他妈,快出来,快出来。”

杨诚新奇的看了看这个简单的小院,想着这便是自己的家,自己盼了十年的家,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快步向随着杨明向屋里走去,一个身着布衣的妇女正在一台织布机旁,放下手中的活计,喃喃说道:“什么事啊,看你高兴成那样。”

那妇人刚一抬头,立即看到了进门的杨诚,顿时呆坐在那里。杨诚也是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久久无语。十年不见,样貌并未大变,却看得出明显苍老了不少,双鬓已是略见花白。两人就这样呆呆的对视中,泪水在两人的眼眶不不住翻滚,不久便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这……这不是,这不是我的诚儿吗?”妇人声音发颤的说道。

“娘!您的诚儿回来了,娘!”杨诚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下来,放声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情动时。相隔十年的重逢,一家三口均是喜极而泣,连四周围观的邻居也感动不已。

三人相拥许久才慢慢分开,钟英萍拉起杨诚的手,上下打量着,激动的说着:“十年了,我的儿终于回来了。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杨诚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脸憨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嗯,不错,我的诚儿已经长这么高了,也这么壮,好,好啊。”钟英萍不住的唠叨着。

“娘,今后我们三个再也不分开了。”杨诚动情的说道。

“好了,瞧你这样,以后慢慢看个够。诚儿的朋友还在外面呢,先抬进来再说。”杨明在一旁说道。

叶浩天仍是沉睡不醒,经过一夜颠簸,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睡意,伤痛之下,显然是倦极。

“哎哟,真是遭孽哟,怎么让人伤成这样了。”钟英萍看着门板上的叶浩天,痛心的说道。

“还不是青石寨那群强盗干的。”杨明回道。

“这群天杀的,总有一天要遭报应啊。”钟英萍口中念叨着,向厨房走去。

两人刚把叶浩天轻轻的放在床上,钟英萍已是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口中说道:“先给他擦擦身子,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杨诚刚想说话,钟英萍已放下木盆,走出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分别十年的儿子回来了,做起事来也畅快多了。

“不用理她,她就是闲不住的。”杨明望着钟英萍的背影说道。

“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了?”钟英萍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没,没!”杨明急急说道,向杨诚笑了一笑,笑着说道:“我去打点酒,再买只鸡回来,你先给你朋友擦擦身子,一会咱们一家再好好吃顿饭。”话未说完,人已冲了出去。

杨诚望着父亲的背影,一脸温馨的笑容。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五章 - 一盘散沙—

—第十五章 - 一盘散沙—

“呀!”一声惨叫打破了这个农家小院的宁静。

“慢点。”杨诚坐在一张木凳上,责怪的说道。叶浩天吡牙裂嘴的站在院子中间,双膝微屈,正低声哼哼。

二人来到左家山寨已经两天了,在杨诚的精心调理下,叶浩天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在床上呆了两天,叶浩天早已闷得慌了,费了半天的口舌,终于征得了杨诚的允许,出来走走。哪知兴奋之下,立即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才有刚才那声惨叫发出。

“还是先过来坐下吧,伤哪里好得了这么快。”杨诚扶着叶浩天,向院中的石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就快赶上杨婶了,这么罗嗦。”叶浩天强笑着说道。这两天他受到了杨诚一家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着实感动,与杨诚的隔阂在无形中也逐渐消失。

“那好,我以后就不管了,反正痛的也不是我。”杨诚故意板着脸说道。

两人坐了下来,相视而笑。叶浩天微微喘着气说:“若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搁在青石寨了。”

“还得感谢青石寨的强盗,幸好只伤到你的皮肉,若是伤到筋骨,那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杨诚倒起一杯水,向叶浩天递去。

“你还让我感谢他们,我早就恨死他们了。那种苦痛,哪里是人能忍受的,也终于让我明白,那些能经受严刑拷打的人,是多么值得敬佩。”叶浩天回忆起在青石寨受的苦,感受颇深。他以前一直自以为自己还有一身傲骨,哪知在酷刑面前,他竟是那么的软弱。

杨诚笑了笑,望着叶浩天说道:“你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吃苦的人。很多事情,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其中的滋味。”

“是啊,书上的东西都是死的,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啊。不过,我可是再不愿去经历了,那种回忆,有一次已经足够了。”叶浩天深有感触的说道,想起在青石寨所受的痛苦,仍然心有余悸。

“对了,说起书,有个事情我想请你帮忙。”杨诚眼睛一亮,望着叶浩天说道。

叶浩天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水,抹着嘴角的水渍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想,我想请你教我识字。”杨诚诚恳的说道。

叶浩天奇怪的看了杨诚两眼,看着杨诚透着真诚的眼神,并不像开玩笑。疑惑的问道:“你不识字?”

“就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其他的都不会。”杨诚点头说道。在军中呆了这么多,多少也认得出几个,比如他自己的名字,还有军旗上所绣的统领的姓氏之类的。

“那你当初还有模有样的看我的任命官文?”叶浩天不可置信的说道。

“嘿嘿。”杨诚憨笑着,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只是看你那个大印和我的是不是一样的。”

“你!我还真被你骗过了,你还好意思冒充老实人!”叶浩天大声叫道。

杨诚却不答话,只是笑呤呤的看着一脸气愤的叶浩天。

“真是服了你了。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叶浩天蘸起杯水里的水,就着桌面写了起来。

杨诚一脸认真的凑了过去,看着两个工整好看的字迅速的在叶浩天手下出现,不由得一脸佩服。“这两个字怎么念。”杨诚认真的问道。

“笨蛋!”叶浩天一字一字的念道。

“啊?”杨诚一头雾水的看着叶浩天。

“笨蛋,连笨蛋两个字都不认识!”叶浩天一脸正经的说道,旋又忍不住暴笑起来。

一见叶浩天笑了起来,杨诚顿时明白原来是叶浩天在捉弄自己,拾起一颗石子,从桌子下面弹了出去。“唔!”叶浩天本来快要笑翻了,猛然吃痛,脸上立即奇怪的扭曲起来。过了一会,终于喘过气来,讨饶的说道:“不敢了,不敢了,这次真的开始了。”

※※※※※※※

擒虎寨 孝义厅

一向平静的擒虎寨今天格外特别,平时空无一人的寨墙上今天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竟是防守森严。原来自由出入的寨门也有一队劲卒防守,所有出入擒虎寨的人都需要经过仔细的盘查。

孝义厅内人头涌动,安平及周围几县的山寨的头领,齐聚于此。左擒虎一向节简,是以虽然左家山寨在各寨中实力最为雄厚,但用作议事的大厅却在各寨中最小。各寨的大小头目少说也有四五十人,这座并不宽敞的孝义厅立时显得拥挤不堪。

虽然厅内拥挤,却是没有一丝杂音,人人均是危襟正坐,等待左擒虎的发话。虽然各山寨大多对左家寨马首是赡,但左擒虎却从不以首领自居,一向是平等的对待各寨,像现在这样将各寨紧急召来,还属头一回。众人均知左家寨如此急召,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是以均静静的等待。

“今天,承蒙各寨当家赏脸,光临左家寨,我们三兄弟非常感激。”左擒虎坐在上首,见人已到齐,缓缓的说道。他的左右,正是二当家封飞和三当家黄德全。

“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想必大家可能已经猜到了。”左擒虎环视了一眼正认真听自己讲话的众人,继续说道:“二天前青石寨被毁,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正是擒虎所为。”

左擒虎的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立即产生了不小的骚动。因为青石寨当时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左家寨的人自不会去宣扬,是以除了一两个平日与青石寨有来往的山寨有所发现外,其他各寨对此仍是毫不知情。

“本来我得到准确的消息,说青石寨精锐尽派去周围各县,只有黄功伟和一千山贼防守。我见机会难得,便想趁此机会一举铲除为恶已久的青石寨,只要黄功伟一死,青石寨又尽毁,其他山贼自然成不了气候。”左擒虎平静的说道。

厅下众人均是闻言点头,若是青石寨无险可守,再加上没了贼头,对付起来便容易多了。左擒虎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看来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几乎每个人都是认同的态度。“我见时间紧迫,也就没有通知大家,只带了左家的人去。可惜事于愿违,虽然成功的毁去青石寨,但由于当时黄功伟并不在寨中,所以并没能将他擒杀。”左擒虎婉惜的说道。

“啊!”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黄功伟一向恶名远播,官府以前围捕了近十年也没能捉到他。现在让他逃掉,虽然青石寨没了,但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足以让各寨担心不已。

“这两天来我们也不断派出人手,探寻黄功伟的踪迹,可惜一直没有消息,恐怕现在他已逃到其他县去了。”左擒虎继续说道。

“那,左当家召我们来,是不是要大家一起对付黄功伟?”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壮汉,身着粗布短褂,胸口露出一团黑黑的毛,这壮汉便是黑鹰寨的寨主叶锋。黑鹰寨与其他各寨均不同,叶锋本身就是个强盗出身,甚至比黄功伟还要早。只是一向只做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事,从不为难贫苦的百姓,是以虽然以一个名副其实的强盗山寨,但却颇得大家的敬重。

“正如叶当家所说,这两年来黄功伟一直为恶乡里,他的恶行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大哥请各位当家的来,就是想大家一起合计合计,团结起来彻底把青石寨的强盗铲除掉。”封飞大声说道。

“大家团结起来也没什么。只是左当家早不召集,晚不召集,自己去捅了马蜂窝,却只捅了个小窟窿,这才想起找大家来。”吴老六不紧不慢的说道。吴老六原来也是个猎人,只是品行并不好,立起山寨后不免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每次均被左家逮住,不仅要把得手的东西乖乖的吐出来,还丢尽了面子。是以封飞话一说完,便立即出言讥讽。

“吴老六!你这是什么话,若是你不敢得罪黄功伟,你尽管走就是了。”封飞一向是火爆脾气,听见吴老六这话,不禁怒火中烧,大声喝道。

“二弟。”左擒虎伸手止住封飞,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平静的说道:“这事确实是左家山寨惹下的,黄功伟却是大家共同的祸根。擒虎一直受大家错爱,所以才斗胆请大家一起共商大事。当然,这也要尊重大家自己的意思,擒虎不敢勉强。”

“左当家客气了,只要左当家一句话,黑鹰寨那几百号人就把性命交给左当家了。黑鹰寨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却不像有的人,甘心当黄功伟的走狗。”叶锋白了一眼吴老六,站起来大声说道。

“你说谁是走狗!”吴老六一向与青石寨暗通消息,听到叶锋这样指桑骂槐,立时便沉不住气的回道。

“谁是走狗谁自己心里明白。”叶锋毫不客气的回道。黄功伟曾警告各寨不得打富商和官员的主意,黑鹰寨却偏不信邪。一次打劫了一名富商,结果不知怎么的,竟让黄功伟知道了,结果便有数十人外出时横遭惨死。虽然明知是黄功伟所为,但毕竟实力相差太远,叶锋也只得忍气吞声。后来花了不少钱,才从青石寨一个喽罗口中得知,正是吴老六告的密,两寨从此便成了仇家。

两人谁也不让谁,立时便指着对方对骂起来,左擒虎左右为难,一时也不好开口制止。其他各寨的人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厅中顿时热闹起来。

“你们两个闹个求啊!”一阵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叶锋和吴老六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均是悻悻的坐了下来,再不敢出声。

“左当家叫你们来商量事,不是叫你们来讨论谁是狗的问题,照我看,两个都是狗,黄功伟丢点烂骨头出来,就拼了命的争抢起来了。”说话这人大概五六十岁,身材干瘦,却是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真震得厅内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洪老爷子。”左擒虎向那人揖手谢道。被左擒虎尊称洪老爷子的人名叫洪方,却是天宝寨的寨主。洪方已是年近八十,在岭南一带的威望甚至比左擒虎还高。洪家本中原一门望族,在百年前因权争失利,举家被贬到安平。虽然是被贬于此,但毕竟树大根深,在岭南一带,仍然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族。

而且洪家不论男女均善搏击,历代名将倍出,是以享有崇高的威名。虽然这百年来洪家再无一人涉足官场,但却出了几个有名的武术奇才,是以天宝寨人丁虽然不多,但却是任何人都不敢得罪的。只是洪家迁到安平后,一向低调行事,对外界的事向来不闻不问,这次能接受左擒虎的邀请,也实属异数。

“人老了,喜欢静静,听到两只疯狗在那里乱叫,难免有点火气。”洪方却不理会,自言自语的说着,眼睛又逐渐眯了起来。

“大家也别吵了,左当家叫我们来,自然心中已有主意,还是请左当家先说出来,大家再一起商量怎么样?”一个身如铁塔的大汉粗声说道。这大汉名叫崔刚,是黄鹿山的寨主,原本却是个屠夫,虽然孔武有力,脑筋却是太直。

“好,擒虎请大家来,是希望大家一起来对付黄功伟。各寨的人数加起来远远超过青石寨,只要大家同心协力,要想消灭青石寨,并非难事。”左擒虎施然说道。

“现在青石寨被毁了,黄功伟又找不到,怎么对付啊?难道追到其他县去?”厅下一人说道,其他诸人纷纷点头。以前青石寨在那里,还有个目标,现在目标都没有了,黄功伟一向是逃亡的老手,要想消灭,恐怕就困难了。

“我希望能把各寨的战士集中起来,进行统一训练,专门追击黄功伟。只要各寨集中在一起,实力便可远超黄功伟。”左擒虎犹豫的说道。他自知这句话一出,定会引起纷争,因为这可是关系到各寨的切身利益。

“都集中起来?集中到哪里?战士都集中在一起了,若是黄功伟进攻我们的山寨,那我们如何防御呢?”果不其然,左擒虎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问道。

“大家可以搬到左家寨来,以左家山寨的规模,完全能容纳各寨的人。”黄德全说道。

此话一出,厅里顿时闹了起来,仅有叶锋明确表示赞同,其他各寨均是找出各种借口拒绝。左擒虎无奈的看着厅内的众人,他也知道,这样一来等于是要各寨加入左家寨,这些寨主当然难以认同。虽然都是些小山寨,但多少也是自己说了算,若是搬到左家寨来,还得听别人号令,会有几人愿意呢。

“等消灭了黄功伟的山贼,自然是各自回寨。”左擒虎解释道。

“那左当家觉得能在多长时间内消灭掉青石寨的山贼呢。”吴老六领头叫道,其他众人均是随声咐和。官府出动大量官兵围捕黄功伟数年,去仍然让他逃掉,那时他还只是一人。现在青石寨有三四千人,要想彻底消灭青石寨,恐怕不知道要多久。

“这……”左擒虎沉吟道。他却也实在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擒杀黄功伟,除非黄功伟能和各寨人马正面相抗,但谁也知道,以黄功伟的狡猾,当然不会笨得和各寨的人马硬碰。

“听说新任的县令和县尉都在左家寨里,不知道左当家的是什么意思呢?”见难住了左擒虎,吴老六不由得意不已,继续尖酸的问道。

吴老六的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惊疑的表情,纷纷看向左擒虎。见左擒虎没有否定,显然吴老六所说的属实,顿时如炒开了锅一般。这些山寨虽然不是想要扯旗造反,但对官府均没有好感。而叶锋更是名副其实的强盗,当下也不由得犹豫起来,支持的声音再没那么坚定。

“是不是官府叫左当家这么做的?”

“消灭了黄功伟,是不是又由官府做主了?”

“大家刚过上两年安定的日子,要是官府又来了,那可怎么活!”

……

一时间,各种责问向左擒虎三人传来。众人均是认定,如果由官府来管,还不如维持现在的现状,至少不用交税,还能吃饱穿暖。虽然黄功伟无恶不做,但在众人眼里,却是他们与官府之间的屏障,如果屏障没了,那现在的好日子自然就结束了。

“大家静一静,县令和县尉确实在我们寨里。只不过擒虎此举绝非是受官府之命,那两人也只不过是在寨里养伤而已,况且那县尉杨诚的家人也在寨中,只是回家看望父母,与我们绝没有联系。”左擒虎大声辩解道,他对杨诚二人的态度也颇是犹豫,毕竟终究还是要由官府来管理一切,但又因为这些年见过太多,对官府早已失去信心,是以一直没有主动去见杨诚二人。

“这个谁会相信,他们不住其他地方,偏偏在左家寨,左当家要说完全没有关系,恐怕说不过来吧。”吴老六不依不饶的说道。

“我左擒虎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何曾说过假话。”左擒虎大声说道,见这次召集各寨的大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中不由微微发怒。

“左当家的为人大家当然十分佩服,只是官府的人我们实在信不过。”叶锋也站起来说道。他这个强盗头子现在还在零陵的通缉名单里,若是打垮了黄功伟,引来了官府,对他来说当真是得不偿失。

“这么说来大家是不愿意和左家寨站在一起对付黄功伟了?”封飞站起来怒声说道。

“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如果黄功伟被消灭了,再由官府来统治的话,我们宁愿还是现在这样子。”崔刚向左擒虎抱拳说道。

“是啊,官府来了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众人纷纷嚷道。

“不如大家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样才能既打掉青石寨,又能维持现在的现状。”叶锋大声说道。

“唉,看来还是少出门好,又浪费了一个好觉啊。”洪方缓缓的站了起来,打着呵欠向外走去。

“洪老爷子。”左擒虎出言留道。

“等你们吵出个结果来,再派人通知我吧,老了,精神不好了。”洪方人已走出老远,声音却清晰的传来。

洪方一走,各寨寨主见没什么好说的,也开始纷纷告辞。左擒虎自知强留也没什么用,也不挽留,不久厅内便为之一空,只剩下左家寨三人和叶锋。

叶锋站在那里,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心中左右为难。想许久,向左擒虎辞道:“我是完全支持左当家的,只是,左当家也知道官府一直在通缉我,所以……若是左家寨有什么需要,派人知会一声就是,我叶锋定会全力相助。寨内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谢谢叶寨主的好意,黑鹰寨若有什么难事,也尽可通知左家寨,我们断不会坐视不理的。”左擒虎无力的说道。

“那就告辞了。”叶锋面带歉意的说道。

“叶寨主慢走,我们就不送了。”左擒虎说道,看着叶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一盘散沙。”

“大哥何必气馁,就算没有他们,凭我们左家寨的实力,也不是没有和青石寨一拼的机会。”封飞看着一脸失落的左擒虎,安慰道。

“二弟说的有理,难道我们三兄弟就对付不了黄功伟吗?”左擒虎站了起来,充满豪气的说道,瘦小的身体竟显得那样高大。

“大哥,不论你要做什么,我们永远支持你。”封飞和黄德全站了起来,立在左擒虎身后,坚定的说道。

“哈哈,擒虎何德何能,竟有两个这么好的兄弟,此生足矣。”左擒虎挽着两人,爽朗的笑声在厅中响起。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六章 - 擒虎发难—

—第十六章 - 擒虎发难—

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天虽然刚刚亮,勤劳的人们早已离开温暖的被窝,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封飞寨里的一个农家小院里,刀剑相交的声音和间或传来的喝叱声四散传来。两个青年正在院中激烈的拼斗着,使剑的青年身着一袭白色劲装,手中长剑上下翻飞,泛起阵阵剑光,配合着他削瘦的身形,甚是飘逸。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青年男子,虽然一身朴素,与一般农夫无异,但那高大威武的身形却让人不敢小视,步履间更透出一股强大的杀伐之气,让身在他周围的人都如有重负。虽然白袍青年剑招精妙,不断抢攻,但布衣青年却是一脸的悠闲,每一刀劈出,均让白袍青年手忙脚乱,其后的剑招再不能继续。

“不打了!”白袍青年收回长剑,擦了擦额头微现的汗珠,向院子角落的石桌走去。

“呵呵,今天足足打了一个时辰,浩天的伤看来已经痊愈了。”布衣青年伸手一抛,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丝毫不差的插在了一个木制的兵器架上。

这两人正是杨诚和叶浩天,二人每天识字习武,帮着杨明做做田地里的劳活,不知不觉已在左家寨住了快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二人相处及为融洽,感情也越见深厚。在纯朴勤劳的杨诚一家的照顾下,叶浩天也渐渐抛开心结,心情日渐开朗,更把自己看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这三个月里,安平竟是异常的平静。黄功伟在那一晚后再没有现身,虽然各寨均派人四处探查,仍是毫无音讯,似乎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开始各寨还有些忐忑不安,害怕盛怒下的黄功伟四处报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也逐渐习惯了,逐渐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左擒虎一直对二人不闻不问,二人也是乐得清闲,既然黄功伟自己消失了,他们也懒得过问其他。

倒是零陵郡那边,很是打了几仗,虽然每次都是官兵获胜,却也损失不小,搞得刘介平紧张不已,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杨诚二人。至于朝廷的平叛大军,却是一直没有意讯,只是官员频繁更换的消息,偶尔传到这里。杨诚本就无心官场,唯一的希望就是恢复安平的安宁,而现在安平确实也逐渐安宁下来,虽然这个安宁的局面来得有些突兀,但杨诚哪里顾得了这些。叶浩天因家族失势,对功名逐渐看淡,现在能够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已是心满意足,朝廷的事也是不想过问了。

“为什么你使来使去就那几刀,我却想尽办法也破不了呢?你倒底学了什么绝世的刀法?”叶浩天看着走过来的杨诚,苦恼的说道。他每天除了教杨诚识字,便是每天两次的对练,虽然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却是想尽办法,也近不得杨诚的身。

“我哪里学过什么刀法,军中只有杀人的刀法,我最善长的是射箭,刀法实在不怎么样。”杨诚笑着说道。

“这还不怎么样?那我的剑法不就是差劲得没底了吗?”叶浩天丧气的说道。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家传剑法精妙,只因有伤在身才不敌杨诚,哪知道现在伤已经全好了,状态更胜从前,却仍然拿杨诚毫无办法,心中不免有点恢心。

“真的,军中的刀法只讲求实用,谈不上什么招式。你的剑法虽然让人眼花缭乱,但绕的弯子太多,所以每次都能被我劈中,再无法施展后面的杀着。”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每次和叶浩天对战,他其实也对叶浩天精妙的剑法颇为头疼,只是仗着蛮力和速度,总能逼得叶浩天和自己硬拼。长剑的力道本就比不上长刀,更何况杨诚的臂力远远超过叶浩天,是以不论叶浩天怎么出招,总是败局难逃。

“是了,每次你的刀劈过来,其实我也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上很容易避开,行动上却总是慢了一线。”叶浩天无奈的说道。

“以前你只挡得了我几下,现在已经能和我打上一个时辰了,我看不久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杨诚笑着说道,起身拿起小黑,向院中走去。这段时间,他每在都在练习如何使用小黑,虽然每次都会让他手臂酸麻不已,但他都咬牙挺住。他本就对射箭极为喜爱,有了如此神弓,若不能用,岂不是要让他难受死。经过不懈的努力,现在他已能满弓射出五箭了,虽然离他的目标还很遥远,但他却毫不恢心。

“虽然能打一个时辰,但那还不是因为你让着我。若是一上来便狠下杀手,我恐怕一招也挡不住。”叶浩天望着杨诚叹道,看着杨诚立马开弓,又开始了每天必有的射箭练习,羡慕的说道:“看你能一口气满弓射出五箭,我这辈子就别想追上你了。不知道你这是把什么破弓,我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竟然一半也拉不到。”

杨诚却不答话,凝神拉开弓弦。“咻!”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闪电般的向杨诚立在院外百步距离的一根木杆射去。“啪!”拳头粗的木杆,竟应声而断。

“得,这下过会又有得事情做了。”叶浩天笑着说道。他们嫌每次都去山上伐木麻烦,是以用来射箭的木杆均是绑了又绑,实在无法再绑了,才去山上找新的。这根木杆换已经绑了十多次了,看来是再不能用了。

“明天干脆我们还是去山上练。”杨诚头也不回的说道,拉起弓弦,将第二箭射出。

听到杨诚这个提议,叶浩天笑脸马上变成了苦脸,摆手说道:“还是不必了吧,我还是宁愿帮你绑木头。”杨诚所说的山上,离这里有二十里之遥。叶浩天跟着去过一次,去的时候还是一脸兴奋,新奇的东张西望,到了山上还能和杨诚对战一会。但回程的路上却让他苦不堪言,一身疲惫的他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杨诚肩扛着几根木头,也让他望尘莫及。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也足足让他全身酸痛了几天,才回复过来,从此便再也不愿跟杨诚上山了。

“多走走山路对你是有好处的。”杨诚回头看了看一脸苦相的叶浩天,不禁莞尔。

“知易行难啊。”叶浩天懒洋洋的说道。这个道理他自然知道,不过一向养尊处优惯了,想让他能咬牙吃苦,恐怕很难。

“还有几天郭常他们就要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县城了。”叶浩天若有所思的说道。

“找人捎信,叫他们直接来这里不就行了?”杨诚不以为意的说道。

叶浩天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我也不想走啊,可是这里已是越来越不欢迎我们了,难道要别人赶我们走吗?我倒没什么,只怕连累了杨伯和杨婶,那就实在过意不去了。”

这倒是个实话,即使是杨诚,也感受到了左家山寨的人对他们的态度的变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不少乡亲来串门问候,可后来他们两个的身份传开后,便再也没有人登门了。走到各处,迎接他们的都是异样的眼光,就连有小孩子向他们搭话,也会很快的便被大人抱走。杨诚的父母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但他们两人也能感受到二老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冷遇和委屈。

百姓对朝廷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即使杨诚是个本乡本土的人,也毫不例外。虽然他们还没有胆子公然的对抗朝廷,但那种无声的抗议,却早已充分的说明了一切。

郭常七人还好,对二人甚是恭敬。其实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想是以前做过不少逼迫百姓的事,是以同样不被安平的百姓所认同;而各寨的头领,也因他们曾为青石寨通风报信,而不屑于接触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杨诚和叶浩天可以成为他们的依靠了。

“唉……”杨诚想了想,叹了口气。他自然也感受到再难以融入这个大家庭里,是以心里也憋闷得很。“现在回县城并不妥当,希望这次郭常他们能带回青石寨那伙强盗的消息。”杨诚担心的说道。黄功伟这一去无踪,各寨自是紧张,杨诚他们又何尝能够安心。县城现在空无一人,又无险可守,若是青石寨的人回来了,恐怕第一个就要拿他们两个开刀。

“也是,可恨朝廷那伙当权者,只顾着权力斗争,都几个月了,朝廷平叛的大军还是没有消息。”叶浩天恨恨的说道。

“是啊,若是朝廷的大军一来,什么事都好办了。”杨诚也没有了射箭的兴趣,收起小黑,缓缓的走了过来。

零陵离这里最近,传来的消息当然也最多。最近的几仗实在让杨诚纳闷不已,七千多官兵对付五六千的乱民,居然只是惨胜,不仅自己损失了近两千人,还让匪首轻松逃脱,乱民死伤的数量甚至和官兵差不多。他现在实在不敢对零陵军抱多少希望了,只盼着朝廷的精锐部队能快点赶来,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荡平现在的暴乱。

“朝廷的大军?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这场权力争斗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结束,况且现在大将军根本不管事,军队调动非常麻烦,就算能顺利调动,也肯定以平定京城周围和中原地区为重。安平地处偏远,要等朝廷的大军前来,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去了。”叶浩天一脸不屑的说道。陈惬一死,几个辅政大臣就开始忙着清除异己,安插自己的势力,章盛去不闻不问,整天闭门不出。是以虽然打败了匈奴,但国内的形势愈见恶劣,暴动四起,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攻城掠池,但照此下去,大陈不要说出现盛世的局面,恐怕又将陷入长年的征战。

杨诚回味着叶浩天的话,不由哑然,现在的情形也确实如此。朝廷对岭南一带的漠视,连对政治毫不敏感的他也能感受出来。他和叶浩天到安平后,从来没有官文发到他们这里,按例每月都会有邸报发送到各郡县的。而且由于动乱四起,他和叶浩天的俸禄也从没领到,郭常他们更是有一年多没有领到一文钱了。上个月派郭常去零陵催问,刘介平竟然说由各县府库支付,安平现在这个样子,府库早已一空,这句话不是废话吗?

所幸杨诚二人一直住在左家寨,平日生活倒也用不上什么。只是苦郭常他们,黄功伟一走,他们的生活已是无依,若是就此不干了,却也心有不甘。

“你说,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家搬到县城里住呢?”叶浩天迟疑的说道。他对这个问题也是极为犹豫,在左家寨生活这段时间,虽然大家都远远避开他们二人,却也看得出这些百姓均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只是他毕竟是个县令,现在在自己的任所,不仅要寄人篱下,而且还受尽冷落,看尽脸色,心中当然不满。若是能恢复安宁县城的繁荣,他自然也脸上有光。

“这恐怕没有办法吧。”杨诚肯定的回道,奇怪的看着叶浩天,显然不知叶浩天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正在这时,杨明一脸怒气的从门外走来,钟英萍紧跟其后,一脸的无奈。

“爹!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杨诚站起来说道。

“杨伯、杨婶。”

杨明向二人点了点头,却不答话,自顾向屋里走去。

“娘,爹这是怎么了?”杨诚拉着母亲,疑惑的问道。以往二人都是要到正午才回,可今天离正午至少还有一个时辰,而且杨明一向脾气极好,叶浩天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杨明这种表情。是以二人均是非常疑惑,关切的看着钟英萍。

“唉,你们还是不要操心了,你爹呆会气消了也就没事了。”钟英萍一脸无奈的说道,脸上也有些激奋。

“倒底是什么事?我是你们的儿子,难道也要瞒着?”杨诚急急的问道,见母亲不肯说,他却更是心急,这段时间因为他们两个,二老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但却从来没有在脸上表现过。这一次父亲竟是这样的表情,肯定有什么大事。

“是啊,杨伯和杨婶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照顾,杨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杨婶你就说吧。”叶浩天也在一旁搭腔道。

钟英萍无奈的看着二人,她也知道拗不过二人,况且她本就是那种藏不住话的人。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田地的问题。你也知道,你爹原来是寨里的护卫,你们来了后寨里便不让他当了。不当就不当了,不过是每个月少点粮食,况且我们自己也开了几块田地,辛苦一点也没什么。只是今天封少爷说,要收回田地,重新进行分配,穷苦的家里要多分一点,过得好的家里要少分一点。又说我们家里两个当官的,根本不应该再霸着田地,硬要把我们的田地分给其他需要的人。你爹不服气,顶了几句,却引得大家都来骂你爹,所以才心里不舒服。唉,算了,你爹气一会就好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们也太过份了吧!”叶浩天拍桌子叫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这就去找他们评理,凭什么收回我们家的田地。”杨诚也微微发怒。现在猎物几乎绝迹,根本不可能靠打猎维持生活了。他自己知道他爹自从被左家辞退了就一直闷闷不乐,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几块田地上,那些田地差不多就是他的命根子,现在说收走就收走,难怪一直老实的杨明也忍受不住。

“算了,还是别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钟英萍死死拽住直欲向外奔去的两人,苦苦的劝道。

“你放手!让他们去!”杨明站在门口,冲着钟英萍大声喝道。“凭什么把我辛辛苦苦开出来的田地,随随便便的就拿去了。这山难道就是他们三家的吗?我儿子当官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杨明的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杨明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老实人,平时不要说发火,就是大声说话也少有。钟英萍和杨明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杨明发这么大的火,就算是以前官府催税的官差抢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也只是狠狠的擂了几下墙壁,然后闷头上山打猎去了。见到杨明现在厉声大吼,钟英萍一下子呆住了,抓着杨诚二人的手也松开了。

“杨伯,我们这就去找左擒虎,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叶浩天这段时间也憋着一肚子火,如今一见欺负到杨诚的爹娘身上来了,却是怒火中烧,积存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再也无法制止。

“话是封少爷说的,你们不要找到左当家身上了。”钟英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说道。

“哼,我才不相信左擒虎会不知情,我知道他早就想赶我们走,只是没想到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难道我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叶浩天怒声说道,拉起杨诚向外奔去。

“哎,何必呢,大家和和气气的不是挺好的吗?”钟英萍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喃喃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七章 - 左家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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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 左家锦虎—

“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许这样做吗?”孝义厅里,左擒虎看着面前的封飞父子,失声说道。左氏姐妹俏生生的立在左擒虎的后面,看着厅内的众人,却不言语。

左擒虎对杨诚二人住在这里也是左右为难,当初让二人到这里养伤,却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好心却惹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杨诚二人在这里一住就快三个月了,各寨对左家寨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虽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却不约而同的开始逐渐疏远左家寨的人。左擒虎对各寨的变化也是心知肚明,但却不好明着赶杨诚二人,毕竟杨诚的父母也住在这里,他是明正言顺的住在自己家里。

本来以为自己的刻意冷落会让他们知难而退,哪知叶浩天的伤早就好了,二人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昨天三人一起商议,封飞提出干脆来个釜底抽薪,把杨诚家里的田地收了,他们在这里无法生活,再不能赖着不走。这一着相当于直接撕破了脸皮,但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虽然黄德全也认为可行,但左擒虎却当场否定了。毕竟杨诚一家本就是这里的人,更何况杨明也为左家寨出过不少力,这样相当于强行抢夺了他辛辛苦苦开出来的田地,于情于理,都不恰当。

但封飞却顾不得这么多,以前碰到各寨的人都是受尽尊荣,现在却逐渐被孤立了起来,碰了面也只是冷漠的打个招呼。他本就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如何受得了这口气,况且左家寨的不少百姓有非常不满,因为杨诚他们住在封飞寨里,便经常找他诉苦。是以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左擒虎,背地里却叫儿子封武找个理由把杨明的田地收去。

“反正做都做了,大不了大哥把我赶走,让他们住在这里便是。”封飞横心说道。

“唉。”左擒虎皱眉叹道:“我又何尝希望他们住在这里,你以为我看着各寨的脸色心里会舒服吗?只是这样做实在不妥,虽然我们左家寨现在越来越壮大,但我们原来也是贫苦百姓,以前立寨的时候大家就宣过誓,要平等对待所有来左家寨的乡亲,我们并不比他们高人一等,只是大家团结起来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但我们现在这样做,和以前官府的做法又有什么差别呢?我们这样任意夺取别人的田地,那大家又会怎么看待我们?”

“大哥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吧,我们只是想把他们赶走而已。只因为他们是朝廷的官员,对其他百姓我哪里会这么做。”封飞气鼓鼓的说道。

“二弟啊,说到底,这安平最终还是要由官府来统治的。就算我们千不愿,万不愿,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虽然我也很痛恨那些贪官污吏,但这有什么办法?难道要造反吗?”左擒虎见封飞发脾气,和声说道。

“就算造反,又有什么。”封飞反正是铁了心了,想也不想的随口说道。

左擒虎和黄德全闻言马上脸色大变,黄德全急急说道:“二哥,这话我们兄弟几个听到就罢了,如果传到别人耳朵里,整个山寨的人都要人头不保。”

“这话以后休要再说,我们立下山寨只是想让乡亲们不受强盗抢掠,过上平静的生活,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说着玩就罢了,以后想也不要想。”左擒虎一脸凝重的说道。

“不说就不说,反正这次我是铁了心的要赶走他们两个,就这样大家都以为我们左家寨勾结官府了,再不赶他们走,以后叫我们如何立足。”造反正历朝历代都是极为敏感的话题,哪怕只是说说,也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罪。封飞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只是一时气愤,才说出那样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也后悔不已。

“要赶走他们尽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又何必做得这么绝呢?”左擒虎无奈的说道。他也知道这件事既然做了,就已经无法挽回了。若是他强行将田地还给杨明,封飞定会受不了气,离寨而去。他们三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却是非常深厚,他自然不会为了这件事和封飞闹翻。

“大哥你也看见了,全寨的人都给他们脸色看,他们还是赖着不走,若想让他们主动离开,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长痛不如短痛,大哥顾着名声,要做仁厚之人,就由兄弟我来做奸诈小人吧。”封飞干脆的说道。

“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三人一体,不管你做了便是我做了,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左擒虎肃然说道。

“是啊,二哥,你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们三兄弟还分什么彼此。”黄德全说道。

正在这时,寨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左擒虎眉头微皱,向厅外大声说道:“小刚,去看看外面什么事?”一个俊朗精壮的青年应声向外跑去。这个青年名叫黄勇刚,在左家寨还是左家村的时候,便已跟着左擒虎。左擒虎只有两女,一直把黄勇刚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黄勇刚也确实不负所望,尽得左擒虎真传,不仅有一手惊人的箭技,近战肉搏也甚是了得,在岭南一带也是略有威名,由于面相俊朗,外人都尊称他为左家锦虎。

擒虎寨外,叶浩天正和守门的护卫闹得不可开交。“把左擒虎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权利夺人田产,左家可以一手遮天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官府!”

左家寨的护卫本就是些老实的百姓,哪里争得过叶浩天,只是死死拦住二人,不让他们进去。左擒虎早就告诉过这些护卫,不见杨诚和叶浩天两人,虽然杨诚他们一直也没来过,但这些护卫平素最敬左擒虎,是以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里。现在见杨诚二人竟要强行进入,几乎就要拳脚相向了。

“给我放开!”叶浩天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竟然敢意图围攻朝廷命官,想要造反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王法!”

叶浩天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竟将众人震住。虽然他们一向对官吏极为痛恨,但说到底也是些奉公守法普通百姓,现在虽然逃到了左家寨,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在他们心里自是根深蒂固。就算是小偷小摸这样的事,在他们眼里也是不得了的恶事了,更不要说造反这种事情。是以叶浩天一抬出皇上,众人均是呆立当场,再不敢动手阻挡。

叶浩天见唬住了众人,甚是得意,闪过面前的两名护卫,大摇大摆的向里面走去。刚踏入大门,一股劲气悄然袭来,直到快要贴身体,叶浩天才突然发觉。这时闪避已是不及,幸好这段时间天天和杨诚对练,武技有了不小的进步,当下沉腰坐马,伸手握拳向劲气袭来的方向挥去。

“咦。”进攻的人显然有点惊讶,倒不是惊讶叶浩天的反应,而是看出叶浩天根本挡不住自己这一拳,却仍然徒劳的挥拳。攻击叶浩天的人正是黄勇刚,本来他见叶浩天如此得意,便想给他一个教训。但眼见这一拳打出,叶浩天虽然反应还快,但回击的速度却不怎么样,是以自己这一拳将毫无困难的击中他的左肋。黄勇刚见叶浩天挥拳的速度,便知他的体质实在不怎么样,若是自己这一拳打实,恐怕会让他受伤不轻。心念之间,变拳为掌,想着推他一下也就可以了。

叶浩天心中大惊,虽然自己及时做出了反应,但黄勇刚仍然击中了自己。伴随着左肋传来的阵痛,一股强大的力量使他身不由己的向右边倒去。正在心中叫糟,一个宽厚有力的肩膀抵在了自己右肩,顿时止住了身势。但叶浩天却有苦自己知,虽然不至于倒下出丑了,但在两边用力之下,他等同于同时受到两边的压力,顿时胸中气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黄勇刚心中是非常震惊,自己虽然并没有用全力,但就算是山寨里一个壮实的护卫,在全神戒备之下,经他这一推也定然无法站稳。但现在叶浩天却只是晃了一晃,便纹丝不动了。心里不服气的刚想再次用力,但叶浩天虽然被他推中,但挥出的拳却未受阻碍,仍然直向他手臂挥来。本来若是叶浩天被天拖倒在地,自然这拳就打不到他,但现在叶浩天并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是以招式用老,叶浩天的拳虽然不快,但他却已是收手不及。“啪!”竟被叶浩天打中手臂。

虽然手臂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但黄勇刚却是愤怒不已。本来他若是不收力变掌,叶浩天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哼哼了,但现在竟被他一拳打中。黄勇刚在左家寨里是年青一辈中的翘楚,向来找不到能挡他几拳的对手,更不要说被人打中。而现在竟被一点也称不上健壮的叶浩天打中,立时便觉得脸上无光。

恼羞成恼之下,立即用尽全力,挥拳向叶浩天打去。他自然也看到了叶浩天身旁的杨诚,也对刚才发生的事猜到大概,但他却打定主意,先击倒的叶浩天,再来教训杨诚。在他眼里,杨诚不过有些蛮力,何况自己中途曾收回不少力,才会让杨诚得逞。是以对杨诚并不在意。一个小小的县官,会有什么厉害的,黄勇刚暗想道。

叶浩天看着黄勇刚再度挥来的拳头,顿时大惊,刚才他在黄勇刚和杨诚的挤压下已是吃足苦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黄勇刚已是再度攻来。这一拳比刚才那拳更有威势,打在身上那还得了。但现在他一时已是使不上力,再加上杨诚壮实的身体抵着自己,根本无法向后挪动,心中顿时叫苦不已。

正当叶浩天心中绝望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右肩传来,立时身不由已的随着那股力量向后退去。慌乱中,杨诚已在他前面闪过。叶浩天心中一喜,既然杨诚出手,他便是安全了。

预料中双拳相击的声音并没出现,叶浩天定神看去,只见杨诚右手紧紧握住黄勇刚的拳头,两人均在暗自使力,眼中同时闪着惊讶的眼神。

黄勇刚心中的震憾实在难以言谕。刚才他这一拳已是使尽全力,但还没看清杨诚有何动作,便已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虽然心中大惊,但他的反应并不慢,立时便用力收回拳头,左脚已是闪电踢出。但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用尽力气,右手仍是纹丝不动,被杨诚如铁钳盘的大手牢牢握住;左脚刚一踢出,杨诚的右脚已是后发先至,恰到好处的踩在他的左膝,让他再无法使力,攻势力解。

二人动作均是非常之快,叶浩天立稳看过来时,两人已是收回踢出的脚,僵持当场了。杨诚用力握住黄勇刚的拳头,表情并不轻松,惊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黄勇刚的强悍也是大出他的意料,本来他握住黄勇刚的拳头,接下来便准备使力将他的手扭反到后背,便能一举将他擒住。哪知黄勇刚的臂力也是异常了得,他猛然用力,竟扭不动黄勇刚的手臂。

他正准备再度使力时,黄勇刚的脚已经踢出。当时他的力量大多用在手臂,仓促之下哪里还能使多大力气,但又不想就这样放手,才冒险一试,向黄勇刚的膝盖处踩去,没想到竟顺利踩中。黄勇刚膝盖被踩中,顿时再无法续力,攻势立是冰消瓦解。

两人在那里僵持,周围的护卫纷纷围了过来,只是黄勇刚一向极为自傲,不屑于别人的帮忙。是以众人焦急的围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这时二人的形势却又起了变化,黄勇刚渐渐力气不济,已无法抵抗杨诚,手臂开始微微弯曲。两人相恃并不久,但黄勇刚的头上却已微现汗珠,显然和杨诚的力量比试,已逐渐处于下风。杨诚在军中十年,经常会有连续数日的战斗或行军,是以耐力远非普通人所能及。黄勇刚虽然悍勇,但要比起耐力来,却差杨诚太多。照此下去,定然会被杨诚擒住。

正在黄勇刚无力支持时,一条灰影闪入场中。杨诚只觉手腕一紧,握着黄勇刚的手突然乏起一阵无力感,手指一松,黄勇刚的拳头已然脱离自己的掌控之中。定神一看,左擒虎立在二人中间,正关切的看着黄勇刚。

“怎么!厚着脸皮不走不说,还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封飞正大步从里面走出,口中怒喝道。黄德全跟在后面,却不言语,看着黄勇刚正低头握着发青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哟呵!还恶人先告状了。你先搞清楚是谁先出手的!意图剌杀朝廷命官,这简直就是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叶浩天已回过神来,虽然他并不知道杨诚怎么松手的,但任何人都不难看出,杨诚要比黄勇刚高上一筹。见正主出来了,心中那股怒气又升了上来,立时针锋相对的回应道。

“你……”封飞哪想道叶浩天竟把这么大的罪名抛了过来,而且还让人觉得真有那么回事,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哼,栽赃陷害一向是你们这些官员的拿手好戏,但不是每次都会那么有用的。”左擒头淡淡的说道,拉过黄勇刚的手,见并无大碍,顿时松下一口气,慢慢的转向二人。

“栽赃陷害?这里这么多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是谁不要脸的出手偷袭本官的?左家的名声也不小,怎么尽出些只会偷袭的人。”叶浩天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说谁只会偷袭了?上次要不是本姑娘手下留情,你的小命早就没了。”左氏姐妹跟在黄德全后面,左飞鸿一听到叶浩天说出这话,立时想到叶浩天定是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当即出言回道。左飞羽看着场中的形势,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手下留情?要不是靠偷袭和别人指点,你以为本官会输给你吗?”叶浩天一直为上次输在左飞鸿手里耿耿于怀,一见到左飞鸿,怒气顿时升起。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们现在就比划比划,让本姑娘好好教训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左飞鸿娇声喝道,从腰间拔出短刀,便欲向叶浩天扑来。身后一紧,左飞羽伸手拉住自己,不断的使着眼色。见姐姐不许,左飞鸿也是无奈,狠狠的瞪了叶浩天一眼,“过会再教训你!”

“难道我会怕你!”叶浩天毫不示弱。

“够了,两位大驾光临,难道就是来吵架的吗?”左擒虎怒声说道。虽然黄勇刚受挫,但左擒虎并怪二人,毕竟是黄勇刚出手在先,更何况所受的伤并无大碍,见二人越吵越烈,不禁恼怒不已。

杨诚拉住跃跃欲试的叶浩天,揖手向左擒虎说道:“我一向敬佩左当家的威名,所以想向左当家讨个公道,凭什么把我父亲开出的田地夺去。若是不满我们两个,冲着我们来就是,但为难我的父母,实在让我怀疑左当家的为人了!”

左擒虎自知理屈,但木以成舟,况且他也实在不愿二人住在左家寨中,当下不客气的说道:“你们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多费口舌。左家寨地方太小,实在招呼不了两位官爷。若是你们离去,田地我自然会归还给杨明。”

“既然这样说,那就如你所愿!”杨诚怒声说道。

“你爹是个老实人,只要你们离开这里,我断不会为难他。左某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只是二位住在这里,实在不便,希望二位能体谅我的难处。”二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左擒虎也实在不愿太过得罪,是以口气稍缓。

“好,我们不会再为难左当家了。”杨诚沉声说道,拉起一脸怒气的叶浩天,向外走去。他自然相信,以左擒虎的为人,说出的话定会算数。现在青石寨一去无踪,安平县城并不安全,是以只能将自己的父母安顿在这里,左擒虎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再没有什么可以争执的了。叶浩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是以杨诚一拉他,便也不再多说,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和他们算帐。

“姐!你去哪里?”见杨诚他们走了出去,左飞羽跺了跺脚,低头向外追去。左飞鸿急声问道,她一向和左飞羽形影不离,当下立即追了过去。左擒虎见状,也不阻挡,摇了摇头,向厅中走去。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八章 - 柳暗花明—

—第十八章 - 柳暗花明—

“两位请留步!”杨诚和叶浩天怒冲冲的走进封飞寨,刚要跨进家门,一声甜美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二人怔了怔,疑惑的回头看着正急步追来的左飞羽。

“左大小姐有什么事吗?”杨诚不冷不热的问道。左擒虎他们把自己二人视为毒蛇猛兽一般,心中当然非常不舒服,是以态度并不好。

“两位一定很生我爹的气吧,我爹他也是没有办法,并非是对二位有成见,还请两位体谅我爹的难处。”左飞羽走到二人身前,清秀的面孔上一脸的真诚。

左飞羽对现在左家寨的情况非常担忧,她虽然出身贫寒,却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虽然现在左家寨看似一片大好,百姓的生活虽然清苦,倒也算得上能安居乐业。但左飞羽却深知,这种形势必然不会持久,只要朝廷下定决心肃靖祸乱,眼前的这种乱局必然会很快平息。大陈立国百余年,根基已深,何况现在外患已除,只需稍加安抚,百姓大多容易满足,哪里还会有心去叛乱。形势平定之后,必然还是将由官府来统治地方,若是现在和官府闹得太僵,不止她们一家不会有好的结果,甚至还会连累整个左家寨的一万多百姓。

她也曾数次劝谏左擒虎,虽然左擒虎也明白这些道理,但他的两个兄弟却总希望维持现在的局面。再加上大家对官府的成见已深,而朝廷一时又没有什么平乱的举措,使得左擒虎一直摇摆不定。况且各寨均对官府态度一致,左擒虎最讲义气,也难以拉下面子主动向官府示好,所以才会做下这个让她感到失策的决定。

如今两人这一走,那左家寨便彻底的与官府决裂了,现在的左家寨就等同于同时得罪官府和青石寨,任何一方得势,都难有好日子过。杨诚和叶浩天到安平来的表现,让她也略有好感,毕竟仅凭两个人的力量,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仍能勇于与青石寨针锋相对,单凭这股勇气,便已非一般人所能比。二人在左家山寨生活这段时间,她也在暗中观察,心中早已断定二人绝非奸恶之徒,若是在时局平定后治理安平,也应是安平之幸。是以急急追来,想努力弥补两人和左家寨的裂缝,如果左家寨能得到官府的认可,日后便好办多了。

“我们怎么敢,左家寨人多势众,左当家又威名远播,我们两个只是小小的县官,哪里有资格入左家的眼。”叶浩天冷言讽道。

左飞羽闻言脸色微变,叶浩天这番话表面像是在称赞左家,但若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将左家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想着自己追来的目的,左飞羽玉容一整,和声说道:“叶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若是左家如此轻视二位,当初我何必亲到县衙?虽然五日之约无法实行,但并不代表左家就要与官府划清界线。”

二人闻言一呆,左飞羽这番话实则是在暗示左家仍然有可能协助二人。虽然心中怒气未平,但二人均非常清楚,在外援无望的情况下,若得不到像左家这样的本地势力的支持,二人根本难有作为。

杨诚脸色稍缓,正色说道:“左大小姐这话什么意思?还请明言。”

见二人脸色稍缓,左飞羽暗自松下一口气。她自然知道二人现在迫切需要有人支持,现在形势未明,各寨均不会理会他们,但若是形势发生变化,恐怕各寨都会争着寻求官府的支持。而以左擒虎的脾气,肯定拉不下脸来,到时左家就会处在非常被动的地位。只要她现在在左家和二人之间留下余地,自然可以化解困局。

“两位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左飞羽浅笑说道。

杨诚与叶浩天相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屋内的杨明夫妇闻声出屋,杨明一见左飞羽,脸色微窘,转身回屋去了。说到底,左家在他们的眼里仍然有着崇高的地位,虽然在杨诚他们面前还能振振有词,但哪敢在左家人面前做脸色。钟英萍却是热情的招呼着,端茶递水的忙忽了一阵后,知道自己也插不上话,便识趣的回屋去了。

三人围着石桌坐定之后,左飞羽看着盯着自己的二人,淡然说道:“二位都是深明大义之人,我想问问二位,百姓为什么如此厌恶官府呢?”

二人闻言均低下了头,对那些官吏的作为,二人这段时间虽然不怎么走动,但也听了不少。虽然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毕竟大势如此,二人也无力改变,是以心中有愧。

“见二位的表情,便知道二位都是明白人。既然二位明白其中的原因,那就应该体谅我爹对二位的态度了。”左飞羽一开口,便要解开二人心中的结。

“官吏也分好坏,前面的如此,到我们这里就未必如此。”叶浩天不服的说道。

左飞羽淡然一笑,悦声说道:“官吏分好坏,但是不是每个好官的头上都写着一个好字呢?”

“这……”二人沉吟着,却不知怎么回答。人心是最难测的,自然不能一眼看谁人的好坏来。

“所以了,二位头上又没有刻着个好字,而以前的官吏又实在不堪,那二位就不能怪我爹会怠慢二位了。”左飞羽见二人并不难说服,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见二人没有作答,左飞羽甜美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爹其实也希望协助朝廷,早日平定现在的乱局,让百姓过上安乐的日子。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心目中的好官,若是贪官污吏,我们左家自然置之不理。所以只要二位能够证明自己是值得相助的好官,那左家寨就算倾力相助,又有何难?”

“这怎么证明?”二人呆呆的说道。左飞羽这话实在让二人心动,只要左家寨能带头帮助二人,那其他山寨肯定也会闻风而动,到时二人要想恢复安平的旧貌,将再不是难事。

“这就要问问你们自己了。”左飞羽笑着说道,脸上竟带着一丝顽皮。

“姐!”左飞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左飞羽暗叫不妙,左飞鸿和叶浩天见面就吵,现在自己好不容易缓和了二人的怒气,经她一闹,恐怕就全白费了。想到这里,长身而立,对二人施礼说道:“二位现在这样呆在左家寨,自然没有证明的机会,希望二位明日走后,能好好的表现一番,百姓的眼光自然是雪亮的,是非自有公断,飞羽就在左家寨等候二位的好消息了。”

刚一走到门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起身欲送的二人说道:“二位不必相送,若需要什么帮助,尽可派人直接告诉我,只要在能力范围,飞羽自不会坐视不理。”

“姐!”左飞羽的话刚说完,左飞鸿已走到门外,刚想挤进来,左飞羽用力抓住她的手,拉着一脸不服的左飞鸿向外疾走而去。

左飞羽走后,二人呆在那里,回味着左飞羽的话。叶浩天这几天也正在思索如何治理安平,虽然他没多少经验,但毕竟学识过人,自然知道要治民,先立信的道理。若百姓根本不信任你,就算有绝好的方法,也是难以施行。现在他们就处在这样的困局中,由于对官府的不信任由来已久,是以他们二人现在也难以得到百姓的信任。百姓不信任,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除非能得到像左擒虎这样德高望重的本地人的支持,否则要想让百姓信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想了许久,叶浩天颓然坐下,丧气的说道:“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证明我们是好官,怎么办。”

杨诚对这方面更是一窍不通,闻言也是颓然说道:“是啊,就算我们一心想把安平治理好,但现在县城附近连一个百姓都没有,根本就没办法嘛。”

“是啊,若是有百姓给我们管理,那便有机会了。我就不信我连个小县也治理不好。”叶浩天若有所思的说道,自己之前也问过杨诚,如何能让百姓搬到县城去住,但却是费尽心思,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地要回来没有?”见左飞羽走了,杨明急冲冲的跑了出来,看着二人急急说道,一脸的期盼。

“县令的面子,他们怎么敢不给。”叶浩天故做得意的说道。

“这么说就是要回来了?”杨明眼中一亮。

“要回来了,左擒虎亲口答应的,而且今后也不会为难爹了。”杨诚打起精神说道,他并不想让杨明知道他和左擒虎的协议。若是杨明知道要回地的代价是儿子不能住在这里,恐怕再无法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杨明连连说好,转身拿起放在墙脚的锄头,便要向外走去。

“爹,你干什么?”杨诚惊讶的问道。

杨明的怒气随着田地的要回早已烟消云散,回头望着二人,展颜笑道:“昨天我才把地整好,趁着天还没黑,把菜种上啊。”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是以杨明一见田地要回来了,便再也坐不住了。

叶浩天看着一脸笑意的杨明,眼中一亮,自己和杨诚都算不上纯粹的老百姓,当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了。要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百姓们搬去县城,当然要问杨明这样土生土长的人才行,当下急忙起身,拦住急冲冲的想去种菜的杨明,笑着说道:“杨伯先别急,地在那里又没人抢你的了,过会我也去帮忙。现在还请您老歇歇,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杨明着急的说道:“请教我?晚上再说吧,早一天种下,便可以早一天收获啊。”

“过会我和杨诚一起帮您,我想和您商量件大事,您老就先坐下来吧。”叶浩天拍着胸口说道。

见叶浩天一脸的郑重,又说是大事,杨明停下了动作,向石桌这边走来,面色疑惑的说道:“我能懂什么大事?”

坐定后,叶浩天开门见山的说道:“杨伯,您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你说现在若是想让大家搬去县城,可不可能?”

“搬去县城?去县城做什么?”杨明疑惑的问道。

叶浩天见杨明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耐心的说道:“大家在山寨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和杨诚到底是这里的父母官,也想着让大家能过上安乐的日子。但现在您也知道,县城周围根本就没有百姓居住,我们完全成了挂名的了。所以我想,要是能劝说大家搬到县城里去住,那我和杨诚就有用武之地了。”

听完叶浩天的话,杨明不由沉吟起来。叶浩天见状,急急的补充道:“您也知道左家寨的百姓是怎么看待我们的,我和杨诚实在是想不出法来。当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您也知道我的为人,我绝对不会是个贪官,至于杨诚,那您是应该更清楚,总之我们也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没有一点私心。”

沉吟许久,杨明缓缓的说道:“我也相信你会是个好官,诚儿我更是放心。只是现在大家对官府都不信任,要想让大家这样搬去县城,由官府来管理,真的是很难。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叶浩天顿时大喜,拉着杨明急切的问道:“有什么办法?”

“你也知道,现在鸟兽绝迹,根本无以为生,所以大家的活下去的希望都在田地上。虽然这两年左家寨周围田地的规模不断扩大,但这毕竟处在深山之中,土质又不好,地势又不平坦,粮食的收成非常少。虽然说是一年三熟,但这么多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也只能勉强不挨饿而已。况且左家寨的人越来越多,今年收获的粮食,恐怕也捱不到明年收粮的时候啊。”杨明缓缓的说道,眉头微锁。虽然他起早贪黑的干,但收成却并不好,要养活这一家四口,还真成了他的心病。

“您的意思是?”叶浩天略有了一点头绪,若有所思的问道。

“县城周围就不同了。虽然我们这里多山,但县城附近却算得上地势平坦,又有一条水流充足的河,仅周围几个平坝的田就足可以养活一万人以上了。”杨明婉惜的说道,想着那么好的田地现在却荒废着,实在心痛不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还是在要向朝廷交五成的税的情况下,若是少收点税,便可以养活更多的人。”

“真的!”叶浩天大喜说道,照杨明这样说,自己完全可以用土地作为诱饵,吸引百姓前来耕种。到时自己再用心施政,那所有难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何况先皇早已定下遗诏,对贫困的郡县缓征甚至免征赋税。

“杨伯还会骗你?”杨明责怪的说道,旋又摇了摇头:“只是之前都是征九成的税,那样实在没有活路啊。”

“若是三年不征税,那又如何?”叶浩天笑着说道。

“真的?”杨明惊讶的问道,脸上竟有丝喜色。莫要说不征税,就是征四成的税,他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辛苦了。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杨诚。”叶浩天一脸兴奋的说道。杨明疑惑的望向杨诚,后者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可就真是老天开眼,让百姓有好日子过了。”见杨诚如此肯定,杨明顿时大喜过望。

“明天我和杨诚就下山,杨伯您就等着好消息传来吧。”叶浩天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自信。心中此时再没有迷茫,他坚信,只要能顺利的走出这一步,以他的能力,要想治理好安平,简直易如反掌。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十九章 - 噩耗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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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二人辞别杨诚父母,像县城赶去。由于心中有了一线希望,叶浩天的脚步也格外轻快起来,到黄昏时分二人已是抵达安平县城。

由于郭常他们还没回来,二人完全不熟悉周围情况,也做不成什么事。在无聊的等待下,便开始动手整理县衙的房间、割去长满一地的杂草、修补破损的屋顶,由于县衙有两年多没有人整理了,直忙得二人不亦乐乎。就这样过了三天,县衙里终于面目一新,虽然看着还是破旧,但还算得上整洁。第四天中午,郭常他们终于回来了。

一进县衙大门,七人便愣住了,几乎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直到杨诚二人迎了出来,才终于确定这就是不久前一片杂乱的安平县衙。确认县衙里没有其他人后,众捕快均对杨诚二人又多了一层敬佩,在他们以往接触的县令和县尉中,均是些颐气指使的人,不要说整理这些,就是铺床叠被,也是不愿亲为的。

“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应该有好消息给我了吧。”叶浩天与杨诚并肩走来,前者笑着说道。到安平这段时间以来,叶浩天原来白皙的皮肤也慢慢开始变黑了,人却显得更为成熟和稳重,步履间也少了许多公子王孙的浮华,显得更有气势起来。在杨诚的潜移默化下,他正一点一点的改变着,只是他自己却并不知道。

“这……这是二位大人做的?”郭常虽然知道不可能有其他人来帮忙,但仍有点不相信,指着整洁的前院疑惑的说道。

“难道我们看起来不是做事的人吗?”叶浩天笑着反问道。现在他就只有这几个手下,当然要极立拉拢,是以对郭常等人的态度出奇的好。

郭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粗活一向是小人们干的,没想到竟劳烦大人,实在是……”

“废话不用多说了,先进去,坐下来慢慢说,你们几个这段时间也实在辛苦了。”叶浩天一手接过郭常的包袱,扛在肩上便往大堂走去。杨诚虽然没作声,手里却也不闲着,抢过几人的包袱,大步跟着叶浩天走去。

七人不好阻拦,只好无奈的跟着二人,眼神中竟有一丝感激。这两年七人在官府眼中成了油子、累赘;在百姓眼里是走狗、恶吏;在青石寨眼里只是摇尾乞食的野狗;在各寨眼里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当真是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如今见杨诚二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而且一向没把自己当下人一样使唤,都是非常客气和尊重,叫他们如何不感动。

众人坐下来后,端着杨诚递来的水杯,郭常润了润后,面色忧虑的说道:“这次我们出去,收获还是不小,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那就先说说好消息吧。”叶浩天饶有兴致的说道,坏消息已在他预料之中了,听闻竟有好消息,他当然大喜过望。

“嗯。”郭常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消息便是朝廷的平乱大军已经开拔,七十万大军分成四路,分别开向各处。我们这边的平乱大军已经开抵江夏,听说一路的叛军都是闻风而降,不出一个月,就应该能到零陵郡了。”

“啪!”二人闻言大喜,击掌而庆。“这样就好了,大军一来,我们便没有后顾之忧了。”二人皆是一脸的兴奋。

“是啊,听说随着大军的开拔,朝廷减税的诏书也遍发各地,全国各地今年只收五厘的税,南方最乱的各郡县甚至免去三年赋税。”郭常等人也是喜形于色,他们在老百姓心中的恶名大多是因为强行征税而来,如今朝廷这样减免赋税,他们也再不用收税的事而苦恼了。

对后面这个消息,杨诚二人并不惊讶,皆因从长安出来前,便已得到通知了。杨诚最先平静过来,淡然问道:“那坏消息呢?”虽然朝廷大军开来,但到这里还要有一个月时间,剩下这段时间还需要他们独立支持,现在高兴还是太早了。

七人神色一黯,郭常嚅嚅说道:“坏消息有两个。一个是零陵又打了几仗,而且粮仓被烧了几座,几乎损失近半,郡守大人为了保证守军有充足的粮食,已在昨天将城内百姓全部赶出了城,现在流民分成数路,四散逃难,其中有一路正是向安平跑来,明天中午之前便要抵达县城了。”

二人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历来的乱事大都由饥饿的流民开始,这群人宁愿远逃,也没有加入其他的乱民,想来并不难驯。但安平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养他们几人也是颇为困难,若是来个几千上万的难民,那如何安置就成了大问题了。如果不妥善安抚,那流民在走头无路的情况下,定然会成为暴民,那对他们二人的计划,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看着面色凝重的二人,郭常也止住了口,他自然也知道这件事非常难办,幸好他还是先捡轻的说,否则二人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二人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叶浩天苦着脸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呢?”

郭常犹豫了一下,横心说道:“黄功伟终于有消息了。”

“是吗?”二人均露出关注的神色,大军到来之前,他们最关心的就是黄功伟这伙强盗的动向了。不管是流民还是其他各寨,均对他们没有致命的打击,但黄功伟却不同,他必定是要除自己二人而后快的,偏偏现在各寨又坐视不理,凭他们两个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叫他们怎么不紧张。

“消息应该是真的。从南边传来消息,黄功伟已在一个月前攻破了苍梧郡城和周围各县,接着又在十天前攻下了南海郡,各地的流民纷纷投靠,贼众不断激增,三日前合兵五万,准备进攻合浦和郁林两郡。”郭常面带惧色的说道。

郭常的话顿时震呆了二人,直如一个惊天巨雷,在二人耳边响起,让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之前面对四千贼众,已是让二人手足无措了,现在几个月不见,陡然变成了五万,若是攻下合浦和郁林两郡,那人数还会大增。到时莫要说他们这九个人,就算是安平各寨的全部力量加起来,也是望尘莫及。

杨诚还要好点,叶浩天对天下郡县分布极为熟悉,对这个消息的震惊远超杨诚。心知攻下合浦和郁林两郡后,向南便只剩下交止、九真、南日三郡,这三郡地处极南,黄功伟暂时应不会劳师远攻。那便只有向北了,首当其冲的便是零陵和桂阳二郡,以现在两郡的形势,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和杨诚二人自然不能幸免。

“各寨知道这个消息了吗?”杨诚皱眉说道,饶是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对现在的形势仍然不能乐观。

“暂时应该还不知道,不过也瞒不了多久吧。”郭常面带疑惑的说道,显然不知杨诚为何有此一问。他们七人也是内心争斗很久,若不是朝廷大军赶来的消息撑着,恐怕在半路就逃了,黄功伟现在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了。七人对往日那种又有俸禄又悠闲的捕快生活非常怀念,现在将有希望再过上以前那种日子,是以不愿轻易放弃。

“浩天,事不宜迟,我们应该马上有所行动才好。”杨诚望着叶浩天,肃然说道。

“行动?”叶浩天疑惑的看着杨诚,他的心中已是方寸大乱,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朝廷的平乱大军能在黄功伟到达陵零前赶来,否则便万事皆休。

“不错,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朝廷的大军身上。毕竟平乱大军并不是只负责我们这一个地方,沿途还有那么多郡县需要平定,若是稍有耽搁,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到时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杨诚正色说道。

“我现在是没主意了,我们现在还能有什么作为吗?”叶浩天垂头丧气的说道。

杨诚叹了口气,他自知现在形势严峻,心里也不怪叶浩天的消沉。振了振精神,杨诚望着郭常七人,果决的说道:“现在事不宜迟,郭常你马上前往左家寨,直接找左家大小姐左飞羽,向她实说现在的形势,把朝廷大军的事情说得越详细越好,另外再请她设法运点粮食来县城,流民来了,没有粮食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钟牛负责去黑鹰寨、郭五去鸡鸣峡、张华康去天宝寨、张正明去黄鹿山。一定要记住,自己要有自信,即使把平乱大军的消息夸大一点,也可以。”

“浩天,你马上写五份告示,把朝廷的免税诏令清楚的写出来;再把我们招抚百姓的办法写上,按你之前想的,只要亲自到县衙编入户籍,便每人分给三亩良田,三年之内不征任何赋税,盖上我们两个的官印,让他们五人分别张贴在各寨。”

“谢军和伍全,安平除了通往零陵和桂阳的大路外,还有一条通往苍梧的小路,你们应该知道吧。中间有一里左右的山路,完全建在山崖之间,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方法你们自己想,反正不能再让人通过,毁得越彻底越好。”

“你们五人到了各寨后也不必急着赶回,也给你们十天时间,总之能让每个百姓都知道朝廷的政策才回来。若是还有一人不知道,到时别怪我军法处置了。”

“现在形势严峻,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事成之后,我和浩天自然不会亏待诸位。”

看着杨诚镇定自若的一口气做出这么多安排,八人均是呆住,叶浩天更是闪着敬佩的眼光。定了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应诺。虽然众人均怀疑做了这些能有多大作用,但杨诚那一脸的自信却深深的感染了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叶浩天写完五份告示后,七人立即按杨诚的分配,顾不上几日来的一路劳顿,匆匆而去,竟没有半点犹豫。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依靠杨诚二人,才能立足。

“呼,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叶浩天伸了伸腰,舒服的说道。由于心情有些紧张,写完这五份告示竟让他出了一身大汗,全身酸痛不已。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杨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浩天苦着脸望去,只见杨诚背着一个大包袱,从后衙大步走出来。“不是吧,又有什么事要做啊?”叶浩天愁眉苦脸的说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章 - 安置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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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完工!”叶浩天看着贴在城门旁边的告示,疲倦的说道。

“明天你准备怎么应付?”杨诚望着从城门延伸到山上的大路,淡淡的问道。

“哈,难不倒我,让他们全涌去各寨好了,反正我们也养不起他们。”叶浩天拍了拍杨诚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杨诚回头奇怪的望着叶浩天,皱眉说道:“难道你没想过,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叶浩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又要说,把这些流民安置好,这样才能使各寨换眼看我们,展现我们的能力。但现实问题摆在这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你有办法吗?”

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县衙里的粮食,如果煮成粥,再弄点野菜,应该能支持一天吧。”

“天,过了这一天怎么办?难道我们带着他们四处乞讨?”叶浩天苦脸说道。

“唉,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真是可惜啊。”杨诚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流民不是十个八个的,而是成千上万,县城里安置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吃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好了,这几天累死了,我现在只想蒙头大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解决吧。”叶浩天拍了拍杨诚的肩膀,向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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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九月中旬,但仍是骄阳似火,竟丝毫不比盛夏时节逊色半分。鸡鸣峡,一群面色彷徨的百姓正疲倦的挪动着。这支队伍大概有两千人,大人们空洞的眼神,无助的望着前面的山道,虽然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但他们现在却只能不停的走。小孩子们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是在逃难,三五成群的嬉戏着,不时摘起路边的野花,追逐五颜六色的蝴蝶。刘介平总算还有点良心,每人发放了三日的口粮,不过这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强盗、山贼、乱民,还是荒无人烟的绝地。

“老大,这次我们发了,这么多肥羊。”侯四献媚的说道。

“妈的,你是故意气我不是!你不看看是些什么人!”吴老六一脚将侯四踢了个狗啃屎,脸上犹不解恨。

“我又说错了什么吗?这些人不是富商,也不是官吏,再说现在青石寨又不在安平了,也没人管我们抢了谁吧。”侯四一脸无辜的说道。

吴老六向侯四啐了一口,骂道:“这些人会有什么油水?再说抢了他们,你叫他们还有活路吗?干点小买卖还可以,你叫老大我弄死几千条人命?要真拼起命来,我们这一两百号人,你还真能一个打十个啊!”

“要不,把他们弄到咱们寨子里,那样我们寨子也成了个大寨了。”二娃子自以为是的说道。

“这么多张嘴巴,你来喂啊?再说你也不看看,这么多人里,青壮的不过百十号人,这么多吃白饭的谁来养。我怎么就养你们这些废物!”吴老六骂骂咧咧的说着,在二娃头上敲了个暴粟,转身向林中走去。“走了,还是回去种田,妈的,做了这么久的强盗,才抢了几个人,这叫什么事儿啊!”

也难怪吴老六这样抱怨,有钱的他不敢抢,穷的他又不想抢,毕竟自己还是贫苦出身,心里倒还有点良知。所以说起来做了几年强盗了,但能让他下手的,却也没几个。偶尔想抢个压寨夫人,还被左家寨给死盯着,搞得他也意味索然了。

山道上的难民自然不知道他们安然渡过一劫,仍然坚定的向未知的前路走去。穿过鸡鸣峡,一座县城在眼前出现。城市!人群中立即开始骚动起来,人人脸上都开始泛起希望。刘介平在零陵郡里实施高压政策,所有消息均被严密的封锁了,是以这群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县城,早在两年前便空无一人了。

近了,近了,连城门也清晰可见。人们并没有在意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没有城墙了,至少今天,他们不会露宿荒野了。城门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官服,显得儒雅飘逸;另一个竟是全身铠甲,骄阳似火,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如山的挺立在那里,显得那么雄壮威武。

“真的要留下他们?你那办法到底有没有效啊?”叶浩天看着不断涌现的难民,担忧的对杨诚说道。

杨诚脸上泛着一丝兴奋,他今天早上忧心难民们的去向,不由得心情烦躁不已。在县城四周无聊的散步时,居然让他发现,平时没注意到县城四周的一片青绿,竟是漫野的野芋。野芋本就生长在田间地角,只是比普通的芋头要涩口许多,是以平时大家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食用。县城周围都是良田,但两年来无人耕种,竟使得这种野芋趁势兴起,在各处的田地里长势喜人。

“相信我,那东西真的能吃。你生在京城,当然不知道,但在我们这一带,就算是平常,也会有人食用。”杨诚肯定的说道。

“既然能吃,那怎么没人来采挖呢?”叶浩天仍有些不信的说道。

“这一带附近并没有人居住,最近的便是青石寨了,他们自然不屑去吃这种东西了。其他各寨的又畏于青石寨的势力,不敢到这里采,更何况现在各寨也开出不少田地,足以糊口,已用不着吃这种了。”杨诚耐心的解释道。“好吧,就听你的。到时吃出问题来我可不负责哦。”叶浩天无奈的说道。

正说话间,人群已在他们二十步外停了下来,不断聚集中,均是静静的看着二人,脸上尽是期待之色。零陵的百姓与周围各县的百姓不同,他们一直在官府的庇佑之下,并没有受到各县百姓那种遭遇。是以虽然他们对官府也不满,但却不像其他百姓那样痛恨和仇视官府。慑于二人的官威,均是静静的立在那里,等侯命运对他们的安排。若是两人拒绝他们入城,他们也只能无奈的转往别处。

见到这个形势,两人都略有些诧异,他们原本以为,要想让这群难民停下来,要颇废些手脚,在叶浩天的强烈要求下,杨诚还特意一身重甲,用以震慑流民。哪知道他们还没开口,这些人就在他们不远处自动的静了下来,眼巴巴的望着二人。

“咳。”叶浩天轻咳一下,与杨诚一道登上城门,居高临下的说道:“各位,我是本县的县令,我旁边这位是本县的县尉。我们非常同情你们的遭遇,对你们的困难,我们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接着不知道是谁开头跪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顿时黑压压的跪下了一大片。这群人已经习惯了官府的管制,是以叶浩天此话一出,想着自己终于有了栖身之处,顿时感激不已。

“大家先起来,先起来。”二人料不到会有此景,都手足无措,慌忙说道。人群再度平静后,叶浩天继续朗声说道:“大家先不必感激。实话说,安平是座空城,除了我们和几个捕快,没有其他居民,也没有粮食。但我和县尉已经想到了办法安置大家。”

听到安平的现状,流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显然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身上所带的粮食本就不多了,好不容易到了这座城市,居然是座空城,难道是一场空欢喜?听到叶浩天说已经有办法了,不由面露疑惑,静待叶浩天的下文。

“大家看!”叶浩天向城外的四野指着,大声说道:“这漫野的野芋,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但却可做充饥之用。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度过现在的难关。朝廷的平乱大军一个月后便会到达这里,到时一定会有朝廷赈灾的粮食,发放到大家手中,让大家能撑到明年收获的时候。”

叶浩天话音刚落,人群中竟暴发出阵阵欢呼。二人今天真是惊奇不断,没想到这群人竟没有对叶浩天的话产生半点怀疑,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如果安平的百姓也是如此,那该有多好,二人同时想到。

“现在,愿意留在安平与我们同甘共苦的,每五户为一伍,推选出一名伍长;然后由十户为一什,推选一名什长,再由百户为一里,在十名什长中推选一名里长。再由里长到我这里登记造册,就可以分配到住所,进城居住。若是不愿意留下来的,我们也不勉强大家,可以就此投奔其他地方。好了,现在大家开始自行决定,留或是不留。”叶浩天大声说道。

众人议论了一会,纷纷表示留下。毕竟现在他们确实也没地方可去,就算有个别想投别的地方,见大多数人都要留下,也只得顺众。这便是百姓从众心理,即使心中不愿,但也只会跟随大流,而少有愿意独树一帜的。

“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那么现在就由你们自己自由组合,推选出伍长、什长和里长。”叶浩天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本以为今天会麻烦不小,谁知道竟如此顺利。

这些难民本就是同城居住的,大多原来就是邻里关系,甚至有的在零陵就已是完整的一里、一什的组成,是以推选起来非常方便,大多按原来的组成,不多时,已有大半的人分配好了。随着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其他人也慌起来,顾不得争执,迅速的组成什里。

看着四老二少六名推选出来的里长站了出来,叶浩天满意的点了点头。按每户三四人计算,这群人足有两千以上,如果能顺利安顿好,那对以后的事,就好办多了。招来几名里长分配好各自的居住区域后,朗声说道:“劳烦大家站了这么久,现在,就由各里长领着大家到指定的地方。城内房屋比较残破,大家休息好后动手修补一下,应该还可以遮风挡雨。安顿好后,就请六名里长和所有什长到县衙,再商议其他事宜。”

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早有些人受不住了。听到终于可以进城,不由得又是一阵欢呼。然后开始随着里长,有序的向城内走去。

“呼,总算完事。”叶浩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脸兴奋的说道。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吧。事情才刚刚开始呢。”杨诚在一旁淡淡的说道。

“咦?”叶浩天奇怪的盯着杨诚,讶声说道:“穿了这么厚的盔甲,你一点也不热吗?”

杨诚白了叶浩天一眼,平静的说道:“这有什么,比起以前,这已经是很轻松的了。”话一说完,纵身跃下城门,大步向县衙走去。

叶浩天羡慕的看着杨诚的背影,叹了口气,缓缓的向下走去。

※※※※※※※

看着厅内黑压压的几十个人,杨诚二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想起不久前两个还是空头县官,掌管着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现在一下子就有了几千人住进了城,心中不由兴奋不已。厅内的里长和什长们表情却有些复杂,在找到归宿的兴奋退却后,残酷的现实让他们微微失望。安平的情况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所谓的房屋,大多是些残墙断垣,连遮风挡雨都不能。在零陵,虽然大多是些平民百姓,但居所还算完好。两相比较,当然对现在的状况有些失望。

二人显然也看出了众人的失望,定了定神,叶浩天大声说道:“相信现在大家对城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虽然安平比较残破,但我希望大家能相信我们,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相信不久之后,一定能改变现在的状况,让大家能在安平安居乐业。”

众人并没有叶浩天想像中的欢呼,反应均很冷淡,一个老者说道:“二位大人,房子破点我们还能克服,但现在城中连锅碗和基本的农具也没有,怎么生活啊。”

“呃。”叶浩天脸上有些尴尬,“这些困难我们慢慢想法解决,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尽管提出来,我和杨县尉一定会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现在,他当然要死撑着了,若是让大家对二人失去信心,管理起来就麻烦了。

叶浩天话音刚落,厅内立时炸开了锅。有的说房子根本无法住人;有的说井里全是烂泥,而且打水的绳桶也没有;有的说缺少生火的柴和;有的说……

“好好好!大家先静一静,房子嘛,只有大家自己动手修补一下;井水也好办,找人把烂泥挖出来,不就有水了吗?周围都是山,找柴和还不容易。事情一件一件的来,开始当然会困难一点,慢慢的就会好了嘛。”叶浩天耐心的说道。

见众人没有话说了,杨诚沉声说道:“现在各什长马上下去做几件事。第一,统计一下各什的人数,包括老幼青壮各是多少;第二,统计一下大家有没有带来锅碗和农具的,具体数量也报上来;第三,抽出部份劳力,先去采挖野芋,我们先解决了吃的问题,其他问题慢慢商量。”

听到杨诚这样安排,众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填饱肚子是当前的第一要务,虽然各人还带有一些粮食,但只能维持一天左右了。是以杨诚一说完,各什长便纷纷离去,完成杨诚所安排的任务。

厅里只剩下六名里长后,叶浩天又简要的向他们介绍了一下安平的情况,当然,黄功伟的事情被他刻意隐去了。现在人心未稳,若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马上就会弃城而逃了。接着又宣布了安平的招抚政策,虽然这些人不是安平本地人,但二人却是有心留下他们,作为自己最先的基础。

众人见到了这里居然还可以分到良田,不由得喜出望外,纷纷表示服从二人安排。这也不奇怪,土地一向是最容易收买老百姓人心的东西,他们本来对前途没有希望了,现在居然又能得到田地,当然不会再有其他意见了。

不久之后,各什长统计的数据也报了上来。这一群流民共有二千三百四十人,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的男子不过只有一百多人,若是加上还能劳动的妇女,也就六百人左右。家具和生活用品也极为缺乏,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几十把农具和十口锅。

“这样,县衙里还有两口锅,加起来十二口,每里两口锅,先凑和着,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妇女和小孩安排上山拾捡柴和,青壮的男子全部组织起来,今天先帮着修补房屋,明天开始采挖野芋。至于田地的分配,等大家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叶浩天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现在正是百废待兴,也只有先这样了。“在我们后面,还有一群难民,可能要明天早上才会到。”一个什长迟疑了一会说道。

“还有?”闻言二人立即头痛起来,现在都这样了,若是再增加,便越来越不好安置了。

“这样,趁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才天黑。各里抽出十名有经验的伍长,分配到城外,先看看野芋究竟有多少,能够多少人吃。另外,如果发现有其他可以食用的,也报上来,我和叶大人好心中有个底,再做安排。”杨诚皱眉说道。

“没人管时闲得慌,有人管时愁得慌。唉,从明天起,有得忙喽。”众人离去后,叶浩天伸了个懒腰,苦叫道。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现在就叫苦了,以后看你怎么受得了。”杨诚笑着说道。

“放心,我也只是在你面前发发牢骚,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的。”叶浩天拍着胸口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正在这时,几个什长慌忙的冲进来,急急的说道:“叶大人,不好了,他们闹起来了。”

“什么!”二人失声叫道。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一章 - 渐入佳境—

二人急冲冲的随着几位什长赶去闹事的地方,两帮人正对骂着,几乎就要拳脚相向了。见二人赶来,全了静了下来,毕竟在他们眼里,官还不是他们敢惹的。

问清缘由后,二人不由得哭笑不得。原因竟是因为争锅而引起的,有一里分了两口大锅,另一里则分到的两口都是小锅,所以心生不满,上门理论,结果越吵越厉害,几个什长见形势不对,赶忙跑来报告二人。

“把里长、什长全都给我叫来!”叶浩天生气的说道。不多时,两个里的里长和什长来到两人面前,其他里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都这样了还有闲心吵,你们是不是闲得慌啊!”叶浩天指着两个里长的鼻子骂道。

“叶大人,这么两口小锅,你叫我们几百号人怎么办嘛。”分到小锅的里长熊大树委屈的说道。

“这两口大锅本来就是我们里的,我们已经拿出多的两口锅了,只是把自己的东西留下,有什么不对。”张员外不服的说道。

原来张员外这个里原本就有四口锅,熊大树那里却是一口也没有,是以各里分配之后,便只剩下两口小锅了。叶浩天和杨诚不由得犯难起来,问题虽然小,处理起来却有点麻烦。

“嗯,这样。”叶浩天沉吟良久,开口说道:“张员外你们里暂时和熊大树换一口,等这几天过了,我想办法就是。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互相体谅一下。”

“是。”张员外懒洋洋的应道。

众人刚准备散去,叶浩天大声叫道:“慢着!事情还没完,这次若不是我们及时赶来,你们恐怕就要打起来了。两个里长没有约束自己的百姓,为明法纪,还得进行处罚。”

叶浩天此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惊。“既然大家在本县的管制之下,有任何事情应该先与本县商量,而不应该擅自行动。两个里长没有约束部下,每人各打十大板;来报告的几名什长做得不错,每人奖励二十文,一会到县衙来领取。”叶浩天振声说道,虽然这件事让他恼火,但却是个很好的机会。

看着两个里长惊愕的表情,叶浩天满意的说道:“本县做事一向赏罚分明,今后大小事情,一律需要报请本县,否则定当重罚。此事就此了结,希望其他各里以此为戒,若是今后发生此类事件,本县定当重罚!好了,各人就此散去,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晚就好好休息。”

看着迅速散去的众人,杨诚赞许的说道:“这一手做得不错,恐怕以后他们再不敢生事。”

叶浩天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不以为意的说道:“我的手段还多着呢,和他们玩,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那你一会会真的打那两个里长吗?”杨诚疑惑的问道。

“那倒不必,吓吓就行了,给他们记着,以后还不怕他们尽心为我做事吗?”叶浩天笑着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叶浩天神秘的说道。

“什么?”杨诚凑了过去。

“我这里一文钱也没了,一会奖励的钱就先由你垫着了。”叶浩天低声说道。

“啊!”杨诚惊讶的应道,叶浩天已逃也似的向县衙跑去。

※※※※※※※

经过昨晚一闹,人们办事的效率明显快许多。叶浩天说话算话,随后就兑现了所说的奖励,虽然数目不大,但官府奖励百姓,这在很多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现在竟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边,那种震憾是不言而喻的。两个里长也因为叶浩天“暂免”了他们的板子,感激不已,对叶浩天下达的任务比谁都跑得快。

“来来来,早餐来了。”杨诚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陶碗,兴冲冲的踏进县衙。因为县衙的锅已经给了百姓,是以杨诚提议二人轮流在各里用餐。一是可以起到表率,要知道县官大老爷和自己一口锅里吃饭,还不让那些百姓受宠若惊,就算再难吃,恐怕也生不起什么怨言;另外一方面,二人也是没办法,县衙的那点粮食被叶浩天“大方”的捐做公粮,专给年老生病的人吃。

还别说,二人这样一做,这群难民竟感动不已,连自己所带的粮食也捐了出来。汇集起来倒还不少,虽然二人也没资格享用,不过心里却是高兴,能让这群难民这么快就服从自己的命令,实在是大出二人意料。

“噗!”叶浩天刚吃了一口,立即便喷了出来,苦着脸叫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芋茎和芋叶混着煮的芋绿粥。”杨诚埋头边吃边说着,想着自己取的名字,颇有些得意。

“不是说吃芋头吗?怎么吃起这玩意来了。”叶浩天仰头喊到,一脸悲愤。

“昨天回来的什长不是说了吗?这芋茎和叶也是可以吃的,虽然昨天带回来的情报说这周围的野芋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但你想想,还有一批难民就要来了,人一多,不就不够了吗?所以我才建议他们,早上就只芋茎和叶,中午才煮芋头,晚上一样一半。这样算来,再来这么多人也可以吃上一个月了。”杨诚望着叶浩天说道。

“说是这样说,但我们大小也是个官哎,特别一点点总可以嘛。”叶浩天望着自己的碗里的绿糊,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怎么行,要和大家同甘共苦,这可是昨天你亲口说的。”杨诚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说道。

叶浩天望着杨诚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探头疑惑的说道:“咦,你碗里是什么?”

杨诚把碗伸了过去,坦然说道:“还不是一样的啊,叶大人,要不要换换嘛。”

“那你怎么吃得这么香呢?”叶浩天看了看,确实和自己的一样,苦脸说道。

“你是吃苦吃得太少,以前我们几天没得吃,只要能吃的,什么没吃过啊。”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呜,怎么吃啊。”叶浩天望着自己的碗,悲号道。

“你就把它想像成美味佳肴,闷头吃就是了,多吃两口就习惯了。”杨诚的碗里已吃得干干净净,敲着碗对叶浩天说着。

“唉,天将降大人于斯人矣!”叶浩天大叫一声,面色悲壮的学着杨诚那样,大口猛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安慰自己道:“嗯,好吃,好吃。”

“这样就对了,来,我们再去盛一碗,当着他们美美的把芋绿粥吃下去,肯定比你赏他们银子还有效。”杨诚拉起刚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正在大口喘气的叶浩天,向县衙外奔去。

“不是吧,你要我的命啊。”叶浩天拼命挣扎,但哪里挣得过杨诚,一直悲号到县衙门口,方才止住。

好不容易撑完了在民众面前的早餐表演,叶浩天迅速拉着杨诚,向城门走去。

“咦?莫非是刚才叶大人笑过了头,岔了气,导致现在表情如此怪异?”杨诚望着苦不堪言的叶浩天,笑着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又多吃了一碗!”叶浩天恨恨的说道。

“为了刚才大家敬佩的表情,叶大人的苦也不算白吃啊。”杨诚戏谑的说道。

二人今天的表现确实收到了非常大的效果,那些百姓大多本就是贫苦出身,吃起来也是个个苦着脸。杨诚和叶浩天居然在众人面前吃得津津有味,在杨诚的“陷害”下,叶浩天还多吃下一碗,胃口好得让众人啧啧称奇。原本有些人还有意见,但看到两个县官都这样了,自然也是无话可说了。

“唉,得吃一个月啊,不知道我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了。”叶浩天故做悲凉的说道。虽然他对吃的并不很挑剔,但想着要吃这东西吃上一个月,不由一肚子苦水涌了上来。所幸他这个人还有一股顽强的毅力,立下了目标便绝不回头,所以虽然一时苦不堪言,却从没想过要放弃。

“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平乱大军就打到这里来了呢?”杨诚安慰的说道。

“你怎么不说平乱大军没来之前黄功伟就打到这里来了呢?”叶浩天白了杨诚一眼,出言顶道,显然对刚才杨诚对他的迫害耿耿于怀。

“呵呵。”杨诚望着叶浩天傻傻的笑着,也不再说话。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赶到了城门了。

晨曦中,成群结队的妇女和儿童正手拉着手,结伴向山上行去,一路的欢声笑语;周围的荒芜已久的田地里,百余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成片成片的采挖着绿油油的野芋,然后运到河边,交给等在那里的老人们清洗;城内,留下的人们已经开始用自制的扫帚清扫着大街,一口口井里的烂泥也开始逐渐运了出来。

二人看着这群昨天还彷徨不已的人们,有条不紊的开始劳作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均充满着希望,不由感慨不已。

“这就是我们勤劳的百姓啊,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便已满足。”叶浩天感慨的说道。

“是啊,这么好的百姓,怎么能让他们再受到战火的殃及呢。”杨诚目光坚定的应道。

二人相视一笑,叶浩天感叹的说道:“以前我整天看书习武,享受着锦衣美食,只知道高谈阔论,却是整日昏昏噩噩,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没有自己的选择,只能茫然的服从家族的利益,从来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现在,虽然远离了锦衣美食,却让我感到了生命的可贵,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目标。”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实现吧!”杨诚仰望天际,深有感触的说道。心中默念着:统领大人,我明白你当初的话了!

※※※※※※※

第二批难民在正午前终于来到了安平,杨诚二人又是一番忙禄。有了前面的示范,这批难民的安置也顺利得多了。召集新推选出来的里长和什长们详细解说了二人定下的规矩后,叶浩天便开始忙着登记造册。所幸难民中也有不少会写字的,找来几个帮手后,叶浩天大大的松下一口气,却并不敢闲着,亲自跑到到各里,征求父老意见,宣传朝廷的政策。

杨诚则跑到各里,帮着挑抬扛提、修补房屋、清理水井,忙得焦头烂额。所幸他比常人健壮得多,倒也不觉得累,他的威武和亲和更传遍了所有难民。走到街上,感受到人们热情的招呼和敬服的目光,顿时让他倦意顿消,心中更有说不出来的满足。

直到黄昏时分,二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加上这第二批难民和零散跑来的难民,现在安平竟有五千人左右了,在二人的安排下,一切却是井井有条。

二人立在县衙门外,看着***通明的大半个县城,均是欣慰不已。想起这座空城又恢复了生气,虽然二人均是疲倦不堪,但心中却非常兴奋,黄功伟所带来的压力早被二人抛到脑后,二人现在一心想的,便是如何治理好这里,让这群难民不用再流离失所。

表演似的吃过晚餐后,二人召集了所有的里长和什长,齐聚县衙,准备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县衙大堂虽然宽敞,但现在已有十二个里长和一百二十个什长,叶浩天闲太过拥挤,干脆一起在大堂前的空地上席地而坐。空地上的杂草被二人清理后,显得非常宽阔,百十号人坐在这里,竟只占去一角。

“今天召大家来呢,首先,还是商量一下吃的问题。”叶浩天见众人静了下来,朗声说道。他自然有点私心,虽然今天已勉强度过,但若真的要这样吃一个月,恐怕他再也吃不消了。

叶浩天话一说完,许多人也跟着纷纷点头。吃当然是件大事,能填饱肚子了,当然希望能吃得好一点。

“启禀大人,经过一天的探查,确实也发现安平附近还有些可以吃的东西。”说话的是熊大树,叶浩天“好心”的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派他带人四处查看,感激之下,当然十分卖力。

“说来听听?”叶浩天饶有兴趣的说道。

“现在正是秋季,山上的野果也不少,还有几种味道稍好一点的野菜。”熊大树大声说道,声音却有点虚。

“有多少?能不能够让我们不吃芋茎撑上一个月?”叶浩天关心的问道。

“这……恐怕不能。”熊大树为难的说道。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很多,更何况稍远一点便有各寨的人采摘了。

杨诚看着面色难堪的叶浩天,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朝廷大军身上,如果只考虑这一个月,到时如果没及时赶来,那我们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已是九月,还能播种吗?”叶浩天无奈的说道。

杨诚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开口向众人说道:“平乱大军虽然一个月后就会来,但我们还是需要自力更生。野芋采了之后,开出来的田现在全都空着,我想问问各位,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播下去的作物吗?比如稻子?”

“这恐怕不能吧。”众人均是一脸的难色,其中一人叫道:“也并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除非这样的天气能维持一个月,直到稻子灌浆时仍然有充足的阳光,否则就只会颗粒无收了。”

众人闻言露出深思,今年的天气热得异常,到现在仍然像盛夏一样,说起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我们就赌一赌,我建议把收集起来的粮食,凡是没有磨成米的,都播下去,若是老天开眼,那我们就有粮食捱到明年了。”杨诚大声说道。

叶浩天也点了点头,坚定的对面有疑惑的人们说道:“反正那点粮食也吃不了两天,若是种下去,或许还有点希望。”

众人见两人态度这样坚决,却也不再说什么,纷纷应和。

“既然大家同意,那明天就开始清理田地,后天就组织播下去。”叶浩天朗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安平城内便是一片忙禄的景像。在杨诚和叶浩天的领头下,一块块良田被清理出来,播上了载满全城百姓希望的稻种。城内的大片房屋也得到了修补,大街上逐渐恢复了人来攘往的热闹景像。所有的人都被有效的调动起来,投入这个新家的建设中。

叶浩天见事务繁忙,物色了七八名能识字书写的人充入县衙,使得原来空有架子的县衙也开始逐渐正常运转起来。叶浩天和杨诚的威信也渐渐树立,处理起事情来颇为顺畅,各人均知他赏罚分明,邻里间也少有争执,让他省心不少。

杨诚则带着青壮的男子收采野芋,清理田地,种下稻种,所有重活均是挑着头干。空闲之时,他又将青壮组织起来进行训练,有意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的第一支保卫安平的力量。他心中清楚的知道,现在既不能靠平乱大军,也不能靠各寨的帮助,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幸好这段时间的身体力行,让他在青壮中声望渐隆,可以让他放开手脚实施自己的计划。

二人每天均是忙禄不已,连已成定律的对练和习字也挤不出时间来。就这样过了十日,稻子总算完全播了下去,而安平在他们的治理下也开始逐渐的恢复正常。二人对安平的管理也逐渐走上正轨,虽然仍是困难重重,但却过得非常充实。

忙禄而平静的生活直让二人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直到这一天下午,郭常他们带着数百难民出现在城外,平静了十天的安平,终于荡起一丝涟漪。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二章 -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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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常七人疑惑的看着城外田里正辛勤劳作的百姓,原本他们以为几千难民涌入这里,肯定会变得混乱不堪,没想到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一副繁忙、有序的景像。

“你们是什么人!”郭常他们刚一踏进城门,五六个手持长刀的年青人迎了上来,警惕的看着他们,另有一人,则飞快的向县衙跑去。周围的百姓并没有因为城门这里的异常而停下,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又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倒怪了,我没问你们,你们倒问起我来了!”到底是自己的地盘,没想到竟然遭到盘问,七人又好气又好笑。

“少说废话,看你们带着兵器,一看就知道不是难民,再不老实我们可要动手了!”领头的年青人毫不所动的说道,其余几人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郭常顿时气极,但见对方颇为扎手,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悻悻的说道:“我是安平县的捕头,你们又是谁啊,在我的地盘上指手划脚的。”

“你有什么证明!”领头的年青人仍然没有放行的意思。

“你……”郭常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确实也拿不出什么证明来,他们几人这几天为了行动方便,并没有穿上捕快服装,再加上本来就有几分流气,所以看起来更像强盗。

两边正争执间,一个壮汉从田间跑了过来,卷起的裤腿上满是稀泥。“发生什么事了。”浑厚的声音立即将两边的视线转移了过去。

“大人,这伙人带着兵器,说是本县捕快,又没有什么证明,看他们的样子长得像强盗,所以属下才拦住盘问他。”领头的青年不卑不亢的说道。

“杨……大人?”郭常望着眼前的杨诚,不可置信的说道。

“怎么,不像吗?”杨诚笑呵呵的说道,转向那名青年说道:“破舟,他们确实是本县的捕快。”

经杨诚一证实,几名青年松了口气,纷纷收起兵器,却仍有点怀疑的看着郭常他们。杨诚看着两边的尴尬氛,笑着说道:“哦,破舟来给你们介绍一下,钟牛、郭常、郭五、刘正明、张华康、谢军、伍全,他们七个都是安平的捕快,在安平干了好几年了,以后有事要多向他们请教。”说完又指着领头的青年说道:“张破舟,名字有点怪,不过却是个好小伙,现在是安平的巡城官。”两人象征性的点了点头,旋又别开,经过刚才的事,显然都对对方没什么好感。

“这些人是?”杨诚疑惑的指着七人后面的数百衣衫破旧的百姓问道。

“他们是从苍梧逃难过来的,我们在路上遇见他们,所以带到县城来的。”郭常解释道,脸色却有些不自然。他们几人完成任务后,并没有马上回城,而是相约聚在一处,本打算分开回来,哪知遇上这群难民,只好带着一起回来了。他们虽然没有什么二心,但却难免让人怀疑,是以表情有些尴尬。

“破舟,你就负责安排他们,把我们的规矩给他们讲清楚,待遇要和大家一样。”杨诚对张破舟说道,旋又对郭常说道:“那我们就马上去县衙,叶大人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张破舟疑惑的看了看随杨诚而去的七人,领着几人向难民走去。

县衙大门处,叶浩天早就收到消息,在那里等着了。现在安平已初具规模,但他仍然急切的想知道各寨的反应。虽然城里现在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却是经不起任何打击,若得不到各寨的支持,凭他们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黄功伟。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几天真是辛苦诸位,来,进去再慢慢说。”叶浩天热情的说道,领着七人向大堂走去。大堂外的空地,已被杨诚作为校场,此时正有一百名精壮的青年男子,用心的操练着,对进来的几人,竟是正眼也不看。

“两位大人真了不起啊。”坐定后,七人由衷的叹道。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已让七人从心底里折服,难民一向是连朝廷都非常头疼的问题。很多郡县对难民一般都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而二人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将数千难民妥当的安置好,并且让一切都井然有序,他们七人自然是闻所未闻,对两人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算不了什么。还是说说你们的情况吧,各寨的反应如何?”叶浩天关注的问道。其实郭常不说,他和杨诚也略知大概了,这十日各寨没见到一个人来县城,向左飞羽要的粮食也是毫无音讯,各寨的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七人均是面带忧虑,郭常开口说道:“主要还是观望为主,很多人听说黄功伟现在的势力这样大了,都不愿去得罪。朝廷大军的消息他们也听到了,不过认为黄功伟毕竟离这里近点,若是现在就表明态度,怕黄功伟先到安平而遭到报复。不过可能是朝廷大军的作用吧,对我们倒还算客气。”

“不是叫你找左大小姐吗?见着了吗?”杨诚急急的说道,郭常说这些本就在他和叶浩天的意料之中,是以并不感到诧异。

“见是见到了,左大小姐也答应了。不过好像左家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都极力反对,说是左家寨的粮食也不多,哪里能把粮食送给官府,让自己人饿肚子。不过经过我的调查,左家寨也确实没多少粮食,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左大小姐还是送了我们百多套农具,说是补偿对二位大人的承诺。”郭常说道。

杨诚二人相对无言,现在粮食问题是他们的头等大事,虽然野芋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吃了十天的野芋,又没有半点油荤,连盐也没有半点,很多人都已是面有菜色了。若是这样吃一个月下去,恐怕连杨诚也会感觉吃不消。不过农具也是他们紧缺的,总算心里有点安慰。

“那你们带回来的难民是怎么回事?”叶浩天问道。既然各寨不愿帮忙,自己多想无用,还是先把县城治理好再说了。

“那些人都是从苍梧郡逃难来的,黄功伟在那边无恶不做,又不事生产,抢完了官府和富户,就纵容手下抢掠百姓。能逃的大多数都逃出来了,只有家里有壮丁的,若是投向他,还勉强可以活命。”郭常七人均是面带愤怒,显然听这些难民说了不少惨事,让他们也愤慨不已。

“也就是说,你们这次带回来的,一个青壮也没有?”听郭常这样说,叶浩天一下子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小心的问道。

“有青壮的都被黄功伟强征了去,家人若是逃走,那被抓去的壮丁便要被剥皮示众,谁还敢逃啊。所以,这几百难民中确实也没有一个青壮。”郭常低头说道。

“唉。”叶浩天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这五千人里也只有不到两百个青壮的男子,这已经让他忧心不已,没想到郭常他们带回来的几百人,竟连一个也没有。单凭这些,他拿什么去与黄功伟斗呢。

“这样说起来,黄功伟现在并不得人心了?”杨诚若有所思的问道。

“岂止是不得人心,简直天怒人怨啊。不过现在他势大,又心狠手辣,所有敢反对他的,一律格杀匆论,大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啊。”郭常激愤的说道。跟着杨诚和叶浩天这段时间,几人的正气又开始慢慢恢复了,再不像以前那样漠然。

“那就不用担心了,我还怕他趁势收买人心呢。如果让他扎下了根,那就不好对付了。”杨诚庆幸的说道。

“嗯。”见杨诚这样说,叶浩天也点头称是。“山贼毕竟是山贼,眼光怎么可能会放得长远。”想了想,旋又关切的问道:“合蒲和郁林有没有被他们攻下?”

“这个却是不知,这群难民逃离的时候,黄功伟也才出兵几天,恐怕现在才到那里不久吧。”郭常据实答道。

“照这样说,就算黄功伟顺利攻下合蒲和郁林,那至少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到安平了。”叶浩天眼神一亮,兴奋的说道。

杨诚看了叶浩天一眼,他自然知道叶浩天这话的意思。因为之前郭常他们说朝廷大军也在一个月后到达,这样算起来,应该会赶在黄功伟到达之前,那安平就算是安全了。但他却不敢太乐观,越往南,形势越是混乱,虽然平乱大军前面一直是势如破竹,但难保不会遇上顽强抵抗的。若是被阻上一段时间,那安平就危险了。

“你又打平乱大军的主意了,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警告我的。”杨诚毫不客气的提醒道。

“不是我打平乱大军的主意,而是现在我们虽然有点起色,但不要说黄功伟,就是安平随便找个寨出来,也强过我们啊。”叶浩天无奈的说道。

杨诚也叹了口气,现在他手底下只有一百八十个精壮的青年,虽然他有信心能把他们训练成出色的士兵,但至少也得半年,而现在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会比黄功伟那些乌合之众差,但毕竟人数太少。

“这样,你们先休息一天,明天钟牛、郭五、刘正明、张华康你们四个再去各寨一趟,浩天连夜写五封请柬,让他们带去。请各寨三天后派人来县城一聚,语气尽量客气一点。你们四人送了请柬后,不必回城,会合后就立即潜往苍梧一带,把所有能打听到的消息带回来;郭常、谢军、伍全,你们三人明天一早赶向北面,一路打听一下朝廷大军的消息,记住,我要的是确切的消息,而不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也顺便打探一下附近各郡县的消息”杨诚想了想,说道。

“还有一寨呢?”郭常疑惑的问道。

“左家寨,看来得我亲自走一趟了。”杨诚坚定的说道。

“有用吗?”叶浩天担心的说道。

“成败就在这三天了,只要我们把县城的治理情况展现给各寨看,再晓以利害,应该可以打动他们。”杨诚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始终对各寨不抱多大的希望。”叶浩天泄气的说道。

“不多试试怎么知道呢?没看到他们听到平乱大军的消息,对郭常他们也客气很多了吗?这至少说明,朝廷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有份量的。”杨诚拍了拍叶浩天,自信的说道。

“也是,几十万大军给我们撑腰,还怕他们做什么。我就不信,我还唬不住他们。”叶浩天释然说道。

“到时就看你唬人的手段了。”杨诚笑着说道。

“放心,小菜一碟。”叶浩天拍着胸口说道,看着杨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中的颓废也一扫而空。

安排郭常他们下去休息后,杨诚不敢停留,立即召集所有的青壮在校场集合。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他现在最实在的力量了。

不多时,一百八十人迅速的集合在了校场。看着个个抬头挺胸,坚定的望着自己的壮汉,杨诚的自信更加坚定起来。兵不在多,只要自己能把他们用心训练,未必就会输给黄功伟那群乌合之众。

“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安平和平安宁的日子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杨诚大声的说道。

众人却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只是脸上的表情均有些错愕。“一群山贼正在苍梧作乱,恐怕不久便会打到我们安平来,若是我们不能抵御,恐怕就只能再度踏上逃难的路了。”跟叶浩天生活了这么久,杨诚不断的在影响着叶浩天,而叶浩天何尝又不是在不断的影响着杨诚,在叶浩天的影响下,杨诚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去了,也开始逐渐懂得,调动起大家的情绪,再进行自己的安排,那便容易许多了。

果然,听到杨诚这样说,人人脸上都表现出激愤的神情。虽然在安平的日子并不长,生活也很清苦,但杨诚和叶浩天那种事事身先示卒的的垂范作用已经深得民心。大陈吏制腐败已久,好官并非没有,而是太少。而杨诚和叶浩天与他们之前所遇到的刘介平,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以众人对两人都是由衷的敬服,这些青壮之人更对杨诚的威武折服,把杨诚当作了自己榜样,打心底里崇拜着。

“誓杀山贼!誓杀山贼!”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口,众人一遍又一遍的高喊起来。直到杨诚挥手示意,这整齐宏亮的声音才嘎然而止。

杨诚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些人经过他的训练不过才不到十天,但却已略显出严明的纪律了。虽然还没有经历过什么考验,但只要自己多加调教,定有可为。“杀山贼不是喊几句口号这么轻松,那可是真刀真枪的,随时会送上性命的,你们不怕吗?”杨诚大声的问道。

“大人连匈奴人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山贼!”张破舟激动的说道。其他众人也纷纷咐和。

“但凭现在你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对付山贼啊。”杨诚忧虑的说道。

“但凭大人吩咐,我们誓死效命!”张破舟领头说道。

“那好。”杨诚见众人的情绪已被调动起来,适时的说道:“山贼我们肯定要杀,但同时也要能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杀更多的山贼。为了杀更多的山贼,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众人轰然应道。

“吃不吃得了苦!”杨诚大声喝道。

“吃得了!”众人群情激昂的回道。

“那好,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将对大家进行最为严格的训练,若是受不住,叫了苦,那就请回去种田,再不要提杀贼之事。”杨诚肃然说道。

“是!”震耳欲聋的吼声立是在校场响起。

杨诚在校场动员的时候,叶浩天也没有闲着。他亲自跑到苍梧难民们居住的地方,亲善的慰问和安抚着。又从中挑出十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分派到各里,开始煸风点火。

“你知道吗?青石寨那伙强盗,简直不是人啊,我们那里,每家每户的粮食,全被抢劫一空,一颗米也没有剩下……”

“我们村那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只因为阻拦要抢走她唯一一点口粮的山贼,便被活活砍死,接连砍了几十刀,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隔壁村里古老头的女儿小花,被山贼抓了去,被几十个人糟踏了整个晚上,当天晚上就断气了,古老头第二天也在家里上吊死了……”

“那些山贼,没粮的时候听说竟要吃人肉,李家屯一屯百十号人,听说全被吃了,第二天有个胆子大的去看,还见煮人的锅正开着呢……”

……

晚饭后的空闲时间,各种各样的消息,透过这些从苍悟来的难民的中,迅速的传到了安平城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百姓们先是有些恐惧,随即对黄功伟的恶行痛恨起来,一边安慰着这些边讲边哭的难民,一边庆幸着自己没有遭遇这样的劫难。这些事情对很多人来说,均是闻所未闻。

同情完别人后,想着自己现在稍稍平静的生活又要遭到破坏,人们对从未谋面的黄功伟开始激愤起来。怒火不知不觉中,在安平城内的每个人心头烧了起来。只等着杨诚二人稍加拔动,便会猛烈的爆发出来。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三章 - 两强对决—

安排好训练的内容后,杨诚辞别叶浩天,独自一人赶去左家山寨。

虽然都是些新丁,但杨诚安排的训练项目却非常多,甚至远比当年在正威营的训练还要繁重。所有人必须卯时三刻就起床,两腿绑上十斤重的沙袋,并且背负近八十斤的重物,沿着县城中速跑足一个时辰。杨诚本想让他们携带各种武器,以适应以后的行军,不过郭常他们所藏的兵器虽然不少,但若要装备齐全,却仅有二十套完整的,所以只好放弃。

跑完之后,休息一柱小香的时间,快速吃完早餐,接着便分成六组,分别进行射箭、刀剑、队列的训练。每样各一个时辰,当然这也是因为武器不足的原因,像弓箭,安平城里的弓箭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把,当然不能让百多人同时训练。

训练完后便是半个时辰的休息和进餐,下午则是轻装的快速行进,地点则放在山里。毕竟这一带多山,若不能让他们迅速克服山路崎曲的困难,很多行动都不能顺利达成。

由于人数的限制,杨诚自然不能指望能正面硬撼黄功伟,所以重点便放在了体力训练上,以便能灵活的进行迂回突袭,在保存实力的同时,尽可能的扩大对敌人的伤害。

离开之前,杨诚还特意和众人一道参加了第一次晨跑。虽然这种强度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吃不消了,但每个人都咬牙挺着,竟没有一人中途放弃。杨诚终于可以放心,详细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大步向左家山寨走去。

虽然离开左家寨才不过十多天,但此时杨诚的心情却大不一样。二人当初可以说是灰溜溜的被赶了出来,除了郭常几个不知道可不可靠的手下,几乎就是两个空头县官。而经过十多天之后,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虽然仍然是困难重重,但至少还能摆得上台面了。前途再不迷茫,但杨诚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毕竟现在肩上担着数千条人命,再不似以前只有他和叶浩天两个人,想打就打,想逃就逃。

在寨门处通传后,很快便被带去了孝义厅。受到这样的待遇,杨诚显然有些惊讶,或许这段时间安平的变化,左擒虎也在暗中关注吧,否则便不会有这样的转变。

孝义厅内,左家寨的重要人物齐聚一堂。左擒虎稳坐上首,左右则分别是封飞和黄德全。四个年青人左右分立,其中两人便是封飞与黄勇刚,另外两个杨诚却没见过,不过一见就不是庸手。左氏姐妹仍然俏立在左擒虎身后,左飞鸿正低头玩着两条扎起的发辫,看也不看大步进来的杨诚。左飞羽眉头微皱,见杨诚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左当家、封当家、黄当家。”杨诚稳立中堂,不卑不亢的揖手说道。

“请坐,杨县尉。”左擒虎不冷不热的抬手说道。封飞和黄德全却别过头去,一脸的傲慢。

杨诚倒也爽快,毫不客气的自顾坐下,若是自己太客套,恐怕反而惹得他们反感。

“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竟然让杨县尉亲自光临左家寨?”左擒虎眼神焯焯的望着杨诚,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虽然杨诚他们的所做所为他也略有所闻,但这点却并不足以他改变态度,况且各寨并没有取得统一的立场,左家寨若是冒然带了这个头,恐怕反而会遭到孤立和耻笑。

“大家都是实在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次我来,有三件事情想请左家寨帮忙。”杨诚定神望向左擒虎,振声说道。

左擒虎却不开口,静静的望着杨诚。

“赴会、借兵、借粮。”杨诚朗声说道,双眼闪着精光,毫不示弱的迎向左擒虎凌厉的眼神。掏出怀中的请柬,随手一抛,请柬在空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直向左擒虎飞去。

左擒虎却不为所动,仍然稳稳的坐在那里,看着请柬轻轻的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心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什么!想也别想!”封飞和黄德全却没有看到这一幕,杨诚的话音刚落,二人立时站起来说道。

“二位贤弟先别冲动,别人远来是客,莫要让人说我们左家寨没有一点待客之道。”左擒虎打开手中的请柬,淡淡的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二人却不好再发作,悻悻的坐了下去。

“左当家一向深明大义,在下一向佩服得紧。现在正是安平存亡之际,以左当家的威名,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杨诚看也不看封黄二人,盯着左擒虎和声说道。虽然封黄二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过对官府成见太深,自己就算费尽口舌,恐怕也没什么效果。倒不如全力说服左擒虎,再由他去劝二人,反而会事半功倍。

“杨大人说的是青石寨那股山贼吧。剿灭山贼是官府的职责,我们左家寨不过是些贫民百姓,哪里敢插手。再说,就算想要插手,也是有心无力。”左擒虎仍然是毫无表情的样子,冷淡的说道。

“我原本以为左当家是个明事理的人,谁知道却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杨诚愤然说道。左擒虎这样推脱,显然是不愿协助官府,偏偏现在自己又不能没有左家寨的帮助。杨诚自然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说动左擒虎,是以出言激到。

左擒虎却不为所动,仍然淡淡的说道:“擒虎虽然蒙大家抬爱,有那么一点虚名,却不会为了自己这点虚名,视左家寨上万百姓的性命如儿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黄功伟大军一来,左家寨又岂能独善其身。黄功伟在苍梧诛杀异己,残害百姓,左当家难道一点都不知道?若是安平陷落,那左当家除了举寨覆灭,就只能投向贼人,不知道左当家会否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若是选择后者,那现在就可将我拿下,去邀功请赏了。”杨诚这番话说得义正严辞,配合他一脸的正气,竟是声势夺人。

这段时间跟着叶浩天识文习字,说起话来也凌厉许多,再加上昨晚和叶浩天几番对演,几合下来,厅中诸人再没有那种轻视的眼神。

左擒虎也微微色变,他当然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杨诚来之前就正在和众人商议对策。迫于形势,他连一直在外的左化龙和杨开也召了回来。这两人均是左家寨的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与黄勇刚一起并称左家三杰。一向负责从外面运送左家寨及各寨的急需物资,虽然到处都混乱不堪,却是从未失过手,极为精明能干。

“朝廷平乱大军数十万,不日便可抵达安平,哪里轮得到左家寨这样的角色,杨大人又何需夸大事实呢?”左擒虎虽然仍没有松口,但口气却缓和了许多。

“左当家何必再装糊涂!平乱大军,岂是专为安平而来。一路行来,多有阻隔,若是左当家仍然一味这样糊涂下去,恐怕我们只会坐失良机。到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之时,就悔之晚矣!”杨诚气愤的说道。

“但现在黄功伟人多势众,就算左家寨愿意相助,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而已。”左擒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封飞和黄德全一直不赞成与官府合作,而是建议联合各寨,由左家领头,自己与黄功伟周旋。左擒虎却深知,虽然形势逼人,但各寨大多目光短浅,只顾着自己的寨主宝座,哪里会想到以后,上次已是不欢而散,现在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倒未必。黄功伟就算人多势众,但俱是乌合之众。左家精锐威震岭南,远远胜于黄功伟的手下,尚未出战,何以言败。况且左当家上次突袭青石寨,难道黄功伟会毫不知情?照现在的形势,在平乱大军到来之前,黄功伟的势力恐怕会越聚越大,若我们不趁早出手,难道要坐视他不断壮大吗?”杨诚自信满满的说道,说到后面更是一脸的激愤。

“不知杨县尉凭什么狂言能敌黄功伟。”封飞插话说道。开始他还是一脸不屑,及到后来,也开始用心思量着杨诚的话来。见封飞这样说,左擒虎也微微露出关注的神色。左飞羽则眼神闪动,暗自佩服不已。连左飞鸿也停止了动作,用心的听着杨诚对答。

杨诚环视厅内众人,见众人均有些动容,再不似先前那样冷淡,看来自己昨晚的精心准备,总算没有白费。想到这里,自信的说道:“大敌当前,杨诚岂能把人命当儿戏。此话绝非狂言,若是左家寨坐视不理,我有五成把握能将黄功伟拒于安平之外;若是左家寨相助,不仅安平无忧,而且还有九成把握能击败黄功伟!”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均是愕然。看着杨诚那一脸的自信,并非是在说谎,但众人均难以相信,杨诚竟然说仅凭左家寨的力量,就能有九成把握击败黄功伟。要知道,现在黄功伟就有五万之众了,若是攻下合蒲和郁林两郡,就是增至十万,也不无可能。左家寨商议了几天,也都束手无策,毕竟力量悬殊太大,就算是面对,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哼!左某虽然愚钝,但若是你以为只凭这几句话就可以骗得了我,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左擒虎冷静过来,怒声说道,显然认为杨诚在欺骗他们。

看着众人质疑的眼光,杨诚面不改色,肃容说道:“事关安平甚至整个岭南的安危,我哪里还敢有半点虚言。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早带着父母远避深山,还会跑到左家寨来浪费唇舌吗?”

“毕竟事关重大,还请杨大人将破敌之策详细讲来。”左飞羽娓娓说道,虽然她也觉得太过不可能,但却相信杨诚所言非虚。

“黄功伟看似人多势众,但败亡的命运早在他攻破苍梧就已注定。第一,黄功伟早已恶名远播,所率之众,大奸大恶之人毕竟只占极少数,众人现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军心已失,岂能不败;第二,黄功伟攻城掠地,却毫不收买人心,而是一味的烧杀抢掠,使得所陷之地民怨深积。民心已失,岂能不败;第三,黄功伟以一月之间,连克两郡,却不思巩固,而是好大喜功的立即转攻郁林、合蒲。根基不保,岂能不败;第四,强拉壮丁,肋迫家人,士兵心有怨恨,只需我们振臂一呼,便可倒戈相向,岂能不败;第五,朝廷大军声势浩大,岂是黄功伟之流可以阻挡,只要将消息四处散布,必会军心遑遑,哪里还会有心战斗。况且朝廷边患已除,又广施仁政,大势如此,岂能不败!”这些话是由杨诚想出,再加上叶浩天的润色,两人又排练许久,是以现在说起来,竟是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众人却仍没有回过神来,凝神回味着杨诚的话。杨诚这番话深深的震撼着厅内的众人,虽然他们也知道一些,但却没有杨诚看得这么透彻。

“你说这些,并不能代表以左家寨的实力,就可以打败黄功伟啊?就算黄功伟必败,但也有很大的可能败在左家寨之后。”黄德全疑惑的问道。

“刚才说的是大局,那我再说说细节。请问诸位,现在黄功伟倾巢而出,全力攻打合蒲和郁林,如果以左家寨的实力,五日拿下苍梧和南海应该没问题吧。”杨诚轻松的问道。见到众人的表情,显然已被自己的话打动,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劲,便可以水到渠成。

就算以左擒虎的谨慎,也是坚定的点头。杨诚满意的一笑,继续说道:“如果加上各寨的力量,五日内搬空两郡的粮草物资也不会有多大困难吧。”

“这样一来,岂不是会引得黄功伟怒而转攻安平?”左飞羽担心的说道。

“他哪有这个闲心。只要十日,他的后方就空无一物,而等到消息传到他那里,就算他已经攻下两郡,立即调头赶回苍梧,至少也需要十五日了。两地之间群山连绵,若给我们三日时间精心设伏,那会是什么结果?”杨诚面带微笑,循循善诱的说道。

“那样就算灭不了他,也会让他元气大伤啊。”封飞情不自禁的脱口说道。

“不错,若是在伏击他的同时,再派一队精锐,疾行奔袭郁林,必会让他首尾难顾。况且苍梧到安平的道理已被我毁去,左家寨的精锐全是身手敏捷的猎人,自然难不到他们,但黄功伟的人却难以行走,要攻到安平,就需绕道桂阳。如此一来,黄功伟必然缺粮,再加上朝廷大军不断逼近,必定会士气低沉,到那时,大家认为击败黄功伟,还会有多困难呢?”杨诚一步一步的将自己的计划展现了出来,虽然他知道实际操作起来还有诸多麻烦,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左家寨拖下水来,至于其他,还需郭常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

众人沉醉在杨诚的描述之中,黄功伟也再没有那么可怕。几个年青人竟面带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连一向固执的黄德全,此时面色缓和,沉思着杨诚的话。

“你把我说服了。”左擒虎叹气说道。看着面露喜色的杨诚,又补充的说道:“不过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我才会放心的把左家寨交给你。”

“什么事?”杨诚急急说道,眼看大功告成,哪怕叫他上刀山,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打败我!”左擒虎一脸平静,认真的说道。

“什么!”杨诚惊呼道,厅内的众人也和他一样,一脸的惊愕。

“虽然我一介平民,却也知道行军打仗不比一般,需要有效的统一指挥才可成行。此事自然需要官府领头,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这战却不是光凭说就行的。若是你能打败我,才能有足够资格证明你刚才的话不只是夸夸其谈,也才有资格率领左家儿郎,出战黄功伟。同样,若你打败了我,才有足够的威势让其他各寨心服口服。”左擒虎显然并没有完全被杨诚的话迷惑,仍然非常冷静的说道。

左擒虎的话一说完,厅内众人都静了下来,纷纷向杨诚看去。表情却是各种种样,杨开和左化龙均是一脸的凝重;左飞羽却有些发呆,眼神有略有忧虑;左飞鸿则一脸惊奇的看着杨诚,显然对杨诚是不是她爹的对手感到怀疑;黄勇刚和黄德全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杨诚却没有注意到众人的表情,虽然他并不畏惧,却心中有些犹豫。若是拒绝,恐怕会遭到众人耻笑,想要左家相助则肯定没有希望了;若是答应,左擒虎成名已久,盛名之下,岂是容易对付之人,对于打败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把握,偏偏现在又必须要打败他,才可以顺利的达成这次的目的。

犹豫了一会,横下心来,坚定的说道:“好!若是我没有一点真本事,自然没有资格让左家寨帮助我。怎么个打法,就请左当家的来定。”

“自然是由我而定。”左擒虎毫不客气的说道:“大家尊我为岭南第一猎人,虽然不过是虚名,但对于箭术我还颇有心得,所以我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们就比射箭。”

“好!”杨诚爽快的说道,第一猎人的名头下,箭术定然惊人。所幸他所长的也是射箭,况且从小的志向便是要做岭南的第一猎人,正好可以在这时完成自己的梦想。

“你先别答应的这么爽快,我和你要比的可是生死之战,而不是一般的射射箭靶而已。”左擒虎淡淡的说道。

“啊!”不仅是杨诚,连其他人也纷纷惊呆了。左飞羽刚欲出口劝阻,左擒虎挥了挥手,决绝的说道:“上了战场便是生死相搏,要击败我,也只能在战场上!怎么样,若是不敢,那就算了。”

杨诚却不说话,咬牙狠狠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次打仗大多在山野之地,那我们就在对面的山上一战,我也不多占你便宜,给你一天时间熟悉地形,明日再战。”左擒虎看着杨诚说道。

“不必了,若在战场上,敌人哪会给你时间熟悉地形。既然要战,就在此刻!”杨诚果决的说道。

左擒虎露出一丝赞尝之色,点头说道:“果然后生可畏,好,那现在就去。我也有好几年没有活动一下筋骨了。”

杨诚振起精神,紧跟在左擒虎身后,踏步向前走去,眼神中透中强大的自信和无比的坚定!

第三卷 山中无日月

—第二十四章 - 小黑显威—

行至林边,左擒虎随手从一个护卫背上取下一把普通的猎弓,转身说道:“穷乡僻壤,只有这些简陋的猎弓,杨县尉就将就一下了。”

“这倒不必,弓箭我却是随身带着的。”杨诚从怀中摸出小黑,扬声说道。倒不是他存心想占便宜,面对左擒虎他丝毫不敢大意。他并没有把握能在箭术上胜过左擒虎,虽然经过十年的苦练,但对手毕竟是十年前就威震岭南的第一猎手,也只有借着小黑惊人的威力,才会让他多一分胜算。

左擒虎眼中精光闪动,紧紧的盯着杨诚手里漆黑的弓箭,脸上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要知道,弓箭在历代战争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做为便于携带的远程打击武器,广泛的运用于战争之中。但经过上千年的不断改进,弓箭的射程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任谁也知道,射程越远,对敌人的压制时间就会越长,造成的伤害就会越大,大陈军队能逐渐超越匈奴骑兵,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大陈士兵广泛使用的弩,射程大大超过了匈奴骑兵惯用的弓箭。但弩的缺点也是明显的,装填太费时间,在骑兵快速的冲锋下,顶多出只有几轮的齐射机会。

若是弓箭能有弩的射程,那无疑将是恐怖的,但却一直只停留在两百到三百步之间。并非是人们不想去改进,而是弓箭的射程在现在来说,几乎已经达到顶点了。当然,也会有极少数特制的弓箭,能够超出这个限制,杨诚手中的小黑,便是其中之一。普通弓箭若想要加大它的射程,必须依靠加长弓弦来实现。但弓弦却不可能无限的加长,经过无数战争的实验,基本已固定到现在这样的长度,以贴近士兵所能发挥的最佳效力,若是再加长,那射击的准确和速度都将大打折扣。

但杨诚手中的弓箭,弓弦却仅长一尺,透着一种晶莹的淡黄,不知是什么材质,整个弓箭看起来线条流畅,制作精美,不论怎么看,也只像公子王孙手中的玩物。但这样一把不合理的弓箭,却偏偏出现在历经战阵的杨诚手里,左擒虎当然不会认为杨诚不明白这个道理。看着杨诚自信的神色,他心里清楚,这把弓箭绝非普通之物。

左擒虎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见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再多想。背上箭囊,转身对诸人说道:“今日一战,若是我不幸身败,或是死在杨县尉箭下,你们切不可为我报仇。必须一心一意,倾左家寨之力,助官府剿平乱贼。”

“若我死在左当家手中,也是无怨无悔,还请左当家代为照顾我的父母,杨诚不甚感激。”杨诚也朗声说道。

“爹,小心点。”左飞羽关切的叫道。

“哈哈,有此一战,期待已久。”左擒虎爽声笑道,不见怎么动作,已闪身纵入林中,竟是毫无声息。杨诚正微微有些惊愕之际,左擒虎的声音远远传来:“左某占了先入的便宜,半柱香后,杨县尉可要小心了。”

声音虽然清晰的传入杨诚的耳朵,但以杨诚之能,竟无法分辨出左擒虎的方位。按左擒虎的意思,显然是在半柱香内不会出手,杨诚定了定神,抛开杂念,大步向林中踏去。

“希望两个都不要出事才好。”左飞羽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说道。她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何爹要与杨诚做此生死之战。若要比试,尽可有多种方法。虽然两人都信誓旦旦,但任谁也清楚,两人中若是有一人落败身死,恐怕都难以善了。

“姐姐怎么这么说,难道爹还会输给这小子不成。”左飞鸿不解的问道。想起上次被杨诚一刀逼退,左飞鸿仍然耿耿于怀,偏偏连黄勇刚也似乎不是杨诚的对手,她本来以为这口气再也出不了,没想到左擒虎竟然要一战杨诚,心里当然等着杨诚的落败。

“唉。”左飞羽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忧虑的看着面前的山林,并不作答。

“沙沙沙……”杨诚毫无掩藏的在林中疾速奔跑着,既然左擒虎说半柱香后动手,他自然不担心左擒虎骗他。是以如何利用好这半柱香的时间,是这场比试的关键。左擒虎刚才露出的两手已让他不敢有任何大意,在林木密集的山林之中判断对手位置的最好办法就是声音,但左擒虎进入山林的速度毫不逊于他,却让他听不到一丝声音。单从这一点,他已是处在下风。

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但左擒虎却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让杨诚捕捉不到任何踪影。偶尔有两处浅浅的脚印,也丝毫不能串成一线,就像左擒虎会飞一般,偶尔歇歇脚,留下一点点痕迹。杨诚心中微急,他知道左擒虎一定在一旁窥视着自己,但自己却半点也摸不到边,如此下去,半柱香一过,自己将处在非常不利的地位。